推 fran3501:時間越來越靠近了 好心疼他們兩個QQ 09/28 00:23
推 Fully:真的好心痛.......等待與寂寞的悲傷和煎熬 對他們兩人都是.. 09/28 00:32
有時我覺得他像在等待一個解脫的機會。
但我不知道他想要的那個機會在哪裡。我有時會很害怕，哪天睜開眼就發現，
他已經不見了。
本來不想帶他去海邊的，我怕他記起小時候被拋下的過往，又矛盾貪心的希望
他能記起些什麼。明明讓他變成這樣的是我。
出門前他吵著要繫上鍊子，我有些生氣，不知道氣的是我自己還是他。
我發現自己那一瞬間竟然分辨不出來，他的那句放他走，是害怕的疑問句，還
是期待的疑問句……無論真實是哪句都讓我非常痛苦，明明我就知道他是害怕著什
麼，於是我只能保持緘默。
牽著他一路到了海邊，要讓他下去走走，我不動他也不敢動，坐在我旁邊那麼
不安的樣子，不停轉頭看著我，手一遍遍的抓緊。
他是這麼的害怕被丟下。
我怎麼會丟下你？我怎麼會？
「生日快樂。」我說，撫開他臉上的髮，看著他的容顏，好像十八歲當年。他
知道的，所以他逸起一抹笑。
「……一年又過了。」我看著海平面靜靜道。
他不在我身邊的那些時候，冬天我也總像這樣，一個人到海邊散散步或坐著。
望著遠方的遼闊，不自覺就會想像那個孩子正如此時般膩在我懷裡，在我身邊
，將手塞進我掌心裡的冰冰涼涼，需要我幫他煨暖，我彷彿看見那個孩子賴皮的攀
到我肩上，只會對我露出他撒嬌的模樣。
都已經這樣，一個人走完這十年了。
不知不覺，我惦記著你，把你放在我心底，就這樣來到第十二年頭了。
你還記不記得，我說過的，每一年的冬天，我都會帶你來。
明天，我也帶你來，好嗎？他只是迎風閉著眼。
「蔣勤，冬天要過了……」
身後傳來飄散在風裡的他的聲音，我的心臟有一瞬間的顫抖，幾乎不能呼吸，
以為是不是自己的錯覺？牽著他的手不覺一緊。
「明年還會再來。」我輕聲回答他，垂下眼掩去了風吹來時的乾澀。
他會好起來的。他只是暫時忘了自己，他會好起來的。
那天回程的路上，我就這麼眼睜睜看著他消失在我手裡。
那一瞬間，彷彿是十年前。
剛剛還牢牢抓在手心裡的，怎麼，就在一個轉眼間弄丟了呢？
莫大的恐懼侵蝕我的冷靜，只能在路上不停尋找著他的身影，像過去那十年一
樣，我不停走在大街上，心想也許有天他回來了，只是我不知道，於是我們會像最
初那樣，突然的相遇，那抹身影會再次闖入我眼底，回到我身邊，不再離開我生命中。
終於我在那個街角找到他。
只是這次他不再用那孤傲的眼神看著我。
我眼中的那個孩子，淚流滿面。
※ ※ ※
摩卡走後，我覺得，我的寶貝彷彿也在逐漸死去。
在漫漫長長的時光，他一直不停的在失去。
在我看不見的地方，他似乎一天比一天更加虛弱，就要漸漸沉寂。他清醒的時
間越來越少，他已經活在過去。
他不敢再有期待，他對生活小心翼翼，他活在我的影子底下，過一天是一天，
所以沒有了他自己，他也已經無所謂。他寧願讓自己像尊沒有靈魂的娃娃活著。
是我讓他變成了這樣。
那天下午，我心神不間斷的恍惚，待不太住，黎心要我提前回家，進門就見他
一個人坐在餐桌前的背影，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對聲音都沒有反應。
而桌上還有個蜂蜜蛋糕。我有些驚訝，打電話問了白天過來打理的人，對方卻
不知道有這回事，說她離開前他都還好好的一個人待在落地窗前發呆。
掛下電話，我走到他身邊的位置坐下，他慢慢抬起頭來看我，甫一開口就抓住
我的手：
「爸爸，生日快樂。」
呼吸都梗在胸口。那短短一秒間我不知道該怎麼反應，只是愣愣的看著他。
見我半晌都沒有反應，他心急的搖了搖我的手：「蜂蜜蛋糕！是蜂蜜蛋糕！蔣
勤他很喜歡吃的，他很喜歡的。」
過了會，他又轉而撲進我懷裡，仰起頭像個孩子一樣無憂的笑著說：「蔣勤，
生日快樂。」
胸口太過劇烈的疼痛讓我好久都完全說不出話。片刻終於找到一點點力氣抬手
去摸摸他的頭髮的時候，努力揚嘴對他笑都變得好吃力。
過去，我從沒有任何事感到吃力過。然而只要有他在我身邊，他總是有一堆的
可能性能讓我措手不及、對他莫可奈何。
你總是令我那麼傷腦筋，於是我總是沒辦法不對你包容。又或者，是縱容。
「謝謝。我們一起吃吧，嗯？」
他用力搖搖頭，把蛋糕推著我。「都給你吃，都給你吃。蔣勤喜歡吃。」
要去切那蛋糕的剎那，才發現自己手抖得多厲害。
在他期待的目光中咬下第一口，他立刻一遍又一遍的問我：「好不好吃？」
「當然好吃。」
跟十年前他做給我吃的味道一模一樣。這些年，我常常都會思念的熟悉味道。
然而可能是太甜了，放在嘴裡一口又一口，苦了起來。
餵他吃了幾口，他突然起身去拿出盤子，另外裝了一塊。
我問他要做什麼，他說：「今天爸爸生日，我要留一塊給他，晚點爸爸吃完，
才可以許願。」
抹掉他唇邊的屑屑，我垂下眼，問道：「那麼小喬今年，想跟爸爸要什麼願望？」
他卻忽然抓住我的手，說：「爸爸，你有沒有看見蔣勤？蔣勤啊？」
我反抓住他的手，放進我掌心裡牢牢的放著，想著要笑一個給他看，跟他說，
我就在這裡，我就在你眼前，我就在你身邊！
卻是一個弧度也扯不起來，甚至沒發覺到自己忘了要安撫他。
「媽媽呢？爸爸，媽媽是不是不要我們了……」他傾身將自己納了過來，低頭
輕聲問我，像做錯事的孩子問著：「爸爸，我們是不是把媽媽弄丟了？」
我把他攬好，放在懷裡好好的抱著，輕輕的出聲回應他：「是我把他弄丟了。」
他皺皺眉頭，難過的低下了頭，喃道：「原來爸爸跟我一樣啊……我也把蔣勤
弄丟了……」
我閉了閉眼，再也沒辦法忍受，迅速扯下他的手站了起來。
他嚇了一跳，滿臉的倉皇，慌亂的又攀抱了過來，兩手緊緊抓住我的肩膀，哭
喊得更加用力。
「爸爸，你要去哪？你不要走，不要走，好不好？小喬會乖乖的，你不要丟下
我……你有沒有看見蔣勤？我把他弄丟了……爸爸，對不起，爸爸……爸爸……你
不要生氣，你不要丟下小喬……」
難受的闔上眼，我順著他的擁抱將他攬好，把臉埋入他頸窩裡，不停呼吸著他
的氣息。
「……我不會丟下你。」我說。一遍又一遍，可是他聽不見。
沒關係，我早就是瘋的了，如果你也瘋了，那我就這麼陪著你。
我哪裡都不會去。
沒有你，我哪裡都去不了。
※ ※ ※
那天下午，天空有些陰涼，我惦記著家裡的那個寶貝。
也許今天我該更提早一點回去，要是下了雨，他一定還是傻傻窩在落地窗前，
不知道要躲。
我離開公司的前一秒，杜家人終於出現了，而他說，要我把他還給他。
什麼時候，原來，他真的已經不是我的了嗎。
當年那個為了三個字流露出渴望又難過的孩子，已經找到另一個，同樣能夠為
你許下一輩子的人了嗎？
那一瞬間，內心裡早就緊繃到極限的那根弦彷彿再也支撐不住，拉扯用力到連
我的指尖都疼痛萬分。
我知道，在時間的催化下，我們之間的那根弦早就經不起任何外在的拉扯。現
在它終於迸發裂痕，然後清楚看見底下那些真實的殘缺。
我知道十年的等待容易讓心也蒙上了一層灰，有許許多多需要看清楚的事實就
被掩蓋在底下而難以分明。
我也知道，只是因為放不掉，不知道該怎麼放手，這樣而已。
那一夜，我好像又回到他說要離去的那天。我聽不見任何的聲音，世界好像全
空白了一片。
而他一點抵抗也沒有。
但他只是這樣安安靜靜的蜷在我懷裡，不說，不吵，不鬧，連一個解釋也沒有
，乖乖的放任我傷害他。
給我一個理由或藉口吧，騙我也是可以的，我一定會相信你，這十年來我都是
相信著你。
但他只是這樣，乖乖的，不敢哭鬧，不敢吵嚷。
那短短的時間內我多希望他為何不能夠清醒一點，開口大聲告訴我這十年來的
真相，或是大吵一架，跟我哭鬧也好。
你就說吧，告訴我你心裡怎麼想的……說你不想待在我身邊，你只是想補償我
才留著我這裡，才讓我這麼殘忍的對你。
你可以說，讓你走，或像當年推開我一樣狠狠的，再次推開我……我就可以死
心，不會再綁著你，我會讓你離開，逼自己不要再等你回來。
只是你為什麼還是不說？明明已經痛到哭了，寧願噎著哽著，也不敢嘶聲再喊
出來。以前我從來不曾這麼對待他。而他始終，一直都沒有否認。
為什麼你要回來呢？也許就讓我一直在不知情的等待中繼續等待著你，我就能
繼續堅強的漠視，裝作看不見這十年距離的種種蹤跡。
我想我是真的恨你的。
大概也是因為你已經深深住在我生命裡，沒辦法再經過任何割捨。
十年了，幾乎沒有磨去你在我腦海中的每一分記憶。如果不用恨當作等待你的
藉口，你不會曉得，這長長的十年對我有多麼艱熬。
我更恨自己，留不住你的心，始終在我不知道的地方，飄盪。
※ ※ ※
那天我在公司裡靜靜地待了整夜，腦中始終有些白。
然而即便是失去理智的情況下，我也沒辦法不冷靜的惦記著他的情況。
回到家，床上那個孩子還是我轉身離開前的模樣。我知道，因為如果不乖乖的
，他就會再度被丟棄。
早晨的光線穿過窗縫，在他身上留下蒼白的顏色，那骨頭浮突的背影在光影間
微微的晃動，走近一看，才看見他蜷縮抱住自己的身子有些發抖，睜著眼睛不知望
著的是哪裡。
為什麼你又露出那種表情？那樣的眼神讓我的心臟又疼痛了起來。
要他不能動，他就真的乖乖的不敢動。
十年前，我的那個寶貝也是這副模樣的嗎？哪裡疼了他會告訴我，不開心了他
會繃著臉，想哭時在我懷裡也不會忍著。
眼前這個躺著，連動都不敢動、要自己等著我回來的孩子，到底，他在這段時
間裡讓自己失去了些什麼？
我又讓你失去了些什麼。
從他回到我身邊開始，他好像總是在受傷，一點不經意的力道似乎都會在他身
上留下印子。
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太怕你會消失，抓得太用力了。
我只是又為了你失控，心如刀割的疼痛讓我控制不住自己，才會在你身上留下
一道又一道的痕跡。
幫他把根針拿出來的過程裡他有點害怕，卻一直沒有脫口喊痛。
忍了一天一夜，腹部是脹的，一按就疼痛的樣子，卻搖頭否定了答案。
我將臉深深埋進他頸窩裡，深深的吸了幾口氣。
你在想什麼呢？告訴我你很痛，告訴我你很痛很不舒服，我也不會丟下你的。
我有些生氣，但更氣的還是我自己。
他哭喊著求我不要這樣對他的時候，我腦中有幾晌的空白。覺得自己心裡也有
個地方，隨著他的哭聲與潰堤空了。彷要隨著他一起，讓理智瓦解。
或許，如果真的能讓我不清醒，對他來說，是好的。是好的吧。
等我放他一個人，久了我開門進去看他，他蜷在角落裡，像個孩子一樣不知所
措的望著我，忽地獃然的喊出了他的疼痛。
那一剎那我突然不敢再碰他。
發現，原來自己根本就是在折磨他。
看著在我手心裡的那對細瘦肩骨，我有些恍惚。
他還能這樣陪著我撐多久？
我開始害怕，害怕像今天這樣的事會繼續一再的反覆上演。當我會一次又一次
為了他而冷靜失控。
我怕自己又會在哪一個不經意的瞬間，夢見他跟我說道別，而我會在醒來的剎
那控制不住力道的抓住他，在他身上又留下一道道傷痛的痕跡。而他不敢讓我知道。
然而當他一不安的伸手抓住我，我心就有些軟。
到底我要怎麼收放，才能不抓傷你，也能把你留下？
站在玄關前，看著他低下頭，咬著嘴唇，努力壓著腫脹的雙眼不敢在我面前掉
淚，然後用顫抖的手指為自己綁上鞋帶的模樣，我慢慢別開了頭。
我根本沒辦法再好好的看他。
而我只是推開過他一次，他就變得膽顫怯懦了。伸手要牽他，他也會擔心等下
再度被甩開而不敢將手伸過來。
我知道，我什麼都知道。那一秒我卻再也不敢想了，他會不會為了我清醒過來。
在醫院失去過親人，他就連醫院都不敢去了，看見他那麼茫然無助的懇求我，
心就像被刀割一樣。
我終於，慢慢的不知如何是好。
我好生氣，對我自己的無能為力生氣。可是對不起，我真的沒辦法了。我不知
道該怎麼辦。
斐歷來看過他的狀況，走前，他要我好好想清楚。
我不是為了要你補償才把你留在我的身邊。
我一直相信著，給我們時間，你會為了我再次清醒過來，然後真正回到我身邊。
是我一直不願去相信這十年的種種改變。無論是你，或是我。
※ ※ ※
我開始避開與他面對面的可能。
極盡所能的避不見面，在他睡了以後回去，在他醒來以前離開。
等他已經深眠在睡夢中，我才敢完全的靠近他，躺在他身邊，輕輕的摸他的臉
，撫他的睡顏。輕到連指尖都顫抖，再用力，我都怕他真的會在我手裡碎去。
我沒有回來的時候，他是不是一樣還是等我？
然而等我回來，躺在他身邊，我發現他會無意識的挪動身子，將自己縮到角落
。彷彿怕自己碰到我。
我輕輕摸他睡著的臉，像當年第一面。我微微地笑起來，卻感覺有什麼，又一
次要從哪裡被掏空。
早晨離開前，我將一吻印他在唇間。感覺他唇瓣的冰涼，那有時會冰涼到令我
無端不安。
那天我在公司睡著了，突然做了個夢。
夢中那個小男孩，轉過頭來笑著對我揮了揮手，然後跟我道了一聲，再見。
我猛然驚醒，滿身冷汗。陷入困境般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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