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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夜突然響了記悶雷。   轟隆隆的,我嚇一跳,驀然睜開眼,驚醒了。坐起來愣愣的望著窗外,雨就這 麼張狂的下了。   屋外是黑的,雨聲漸響,屋內也是黑的。   門被打開時,房外的柔和光線款款流洩一小角,感覺到有個人走近我床邊,溫 暖的掌心摸上了我的額頭。   「怎麼醒了?」   清越的嗓音替我劃開了那些黑暗,我轉過頭,看見那人的眼睛在微夜中看著我 ,那麼的明亮。手不知不覺伸過去,毫不客氣地緊緊抓住了他的衣襬。   「蔣勤!」   「嗯?」黑暗中的他順了順我的頭髮,聲音果然是溫柔的。那麼,剛剛的夢果 然也只是個夢罷了。   只是個夢罷了。   「我做了個夢。」   「什麼夢?」   我跪起來,仰起頭看著他。他那雙眼中的那個孩子,果然同樣又是那個徬徨不 安的模樣。   「我夢見,我們突然分開了十年……」   他沒說話,低著眼睛的樣子,手仍順著我的頭髮。   我急切的拉了拉他:「十年哦,很長!」   靜靜的看著我一會,他俯下頭來,抵著我,清淡的笑了。   「睡吧。嗯?我陪你。」   我又看了他一會,緩緩才在他的視線中依言躺回了棉被裡。身邊的位置立刻陷 入了一角,蔣勤齊躺了下來,環住我的腰將我納了過去。   背靠著他的胸懷,心臟也能感覺到心臟的角度。   一隻手掌驀然滑上來抹過了我的臉,我才驚覺,原來自己臉上濕成一片。   「睡吧。」那聲音在我耳邊道,「等你睡著了我再走。」   聞言,我回過身看著他,反手環著他的腰,「你要去哪裡?」   撥開我臉上的頭髮,他的眼眸彷彿靜止在這一刻了,指腹摸著我的下巴與臉頰 ,像是描述重繪著他眼裡的時光。   「沒有……我哪都不會去。」   「真的?」   「真的……」他複述了遍,然後突地緊緊抱住了我。呼吸因為深深埋進我頸邊 吸氣而悶沉,鼻與頰柔膩的反覆磨蹭。   「我哪都不會去。」   我笑了,用力的點頭,闔起眼睛,更用力抱緊他,讓自己入眠。   這一次,我真的沒有回到那個夢裡。   那個,我們闊別彼此,長長十年的夢。   我還是在他懷裡,他陪著我,那樣堅定的說,他不會丟下我。   不會丟下我。           ※     ※     ※   我覺得自己有時是清醒的,有時又是那麼不清醒的。   如果現在也是場夢的話,我願意讓自己不醒來。   我寧願不再醒過來。只要在他身邊,醉了或是瘋了,都沒關係。   是他給了我一個留下來的藉口。   我已經把自己躲藏起來。   於是我不想,讓腦子思緒都空白,只要專心惦著一個人,沒有其他,獨自站在 海邊的那個男孩,就不用再感到害怕。   只要乖乖的,待在這裡,待在他身邊,我就能遺忘掉失去。   這間屋子很大,大到一個人開口講話就會有空蕩蕩的回音。   我常常說話,不知道跟誰。有時也會自己跟自己,然後坐著,站著,一整天, 什麼也不做,就只是乖乖的待在原地。   好像,我就只是為了這件事才如此清醒著。   早上醒後他幾乎已經不在,而他中午會回來,陪我用過午膳後再出門,時間允 許的話他會陪我睡個午覺。   午晚餐都有人過來準備。他們來來去去,並不怎麼理會我,他們眼中的我像是 個隱形人,他們幾乎沒看見我,不交談,視線也不交匯;總是準備完,整理完,然 後離開。   每天我都會等他。他有時候很忙,我會等到很晚,不自覺在客廳裡睡著;而當 我醒來,一定會是在他的身邊。   白天只會有我一個人,還有一隻貓。一隻已經不記得了我的貓。   我曾試著想再摸摸牠身那柔軟的胖皮毛,卻總在牠將視線瞥向我的時候,硬生 生又將伸到一半的手收了回來。   抓在手心的尖銳實在很疼,睇視過來的眼神很陌生……不得不軟弱的承認,不 敢再試一次了。   實在是……太痛了。   我想,牠大概是不想記得我。   偶爾我會靜止下來,縮坐在窗邊,望著窗外,看著白晝與黑夜,雨落雨又停, 用一整個早上,或是一整個下午。於是,書房的那張搖椅被他搬移到房裡的落地窗前了。   偶爾,我也喜歡在這屋子裡走來走去,聽著身後喀啦喀啦的迤邐聲,在我走過 的每一步後頭零碎地響,很輕脆,很輕脆,我會咯咯逸出笑意。   這是他綁著我的證明。   好像只有這樣,才能緩下兩顆心,停止不安的動蕩。   有時候發個呆回過神來,我會緊張慌亂的去摸自己的腳……確定那條鍊子仍牢 牢繫在我腳踝上,才會安下心來繼續等他。   鍊子是他給的,在某一天我醒來後。   ……   那個天氣舒宜的下午,他就坐在我的床沿,手指在我睜開眼時劃過我眼簾,撥 開了一些髮梢,我就能看見他的眼,柔軟的垂望。   氣氛平和得像每一個昨天,然後他忽然輕輕地啟聲問說,給我繫上好不好?   「為什麼?」我問他。   「這樣你就走不了了。」他說,手順著我踝骨細細撫著,爾後抬起頭來看我, 淡淡抿著的唇線好久好久,才朝我輕輕彎了下,平和溫緩的模樣。   「好不好?」   白天微暖的風吹進了房裡,光線稀疏斜落在他身上,掃過一點他的頭髮,他的 眸子因此更加溫潤和煦,他那凝望著我的神情,竟然被照亮寫實,像個迷途中的孩 子,有那麼點不經意的孩子氣,卻又堅定渴望,實而若失迷茫。   不住笑著伸手覆上他的臉,我點點頭,應了他,說好。   他看著我好久,好久,定定的,時光好像真的會就這麼靜止下來,不再割捨。   然後他用他那雙手,將鍊子慢慢纏上我的腳。   那不過是條很普通的銀色鎖鍊。卻彷彿有種奇異的色彩,看著他將之繫成一圈 繞過我腳上的時候,我眼中恍恍惚惚的,好像看見了什麼。   好像一種儀式,宛若他曾對我做過的一種儀式。無意識去摸胸口,確定摸到了 一個弧狀的墜飾,我才放心,看著他即將用那條鎖鍊將我,在他掌心裡就此被他鎖 牢。   可是他一直沒有動。微垂著眸,眼睫掩去般地眨也不眨……連我伸手在他面前 揮動也沒反應,出神凝望的模樣。   順著他的視線往下看過去,他的雙手還執在鍊子的兩端上。而大概是,不自覺 捏得太用力了,他手微微的緊繃。   「蔣勤?」我覆上他的手臂。   他緩緩回過神來,看向我、恢復淡定的那一剎那,有什麼從他眼底傾露,一點 點淡淡不經意的困惑,悄然流洩出殘缺的包容跟妥協。   我從沒看過他流露出這樣迷惘的表情。   為什麼你內心裡還保留著對我的妥協?心裡不覺一痛,撥開他額前的一撮頭髮 ,我淺淺的對他笑了,然後挪動手,就著他的手,輕輕的幫他將鎖扣上。   他給的鍊子,終於完整的將我鎖住。   我晃了晃腳,我們都聽見了那道輕脆的聲響,好像真的就此證明了什麼一樣。   我笑得更深了。   蔣勤望過來,他的眼睛像風一般柔軟,拂吹過我的臉,指腹摸過我的嘴角,視 線有些迷離的,聲音淡得像喁語:「你在笑……真的在笑……」   我不解的看著他,還是笑著。   「我做夢都會夢到你像這樣對著我笑……」   對他展露住一抹更深更深的笑痕,我傾身將自己納入他懷中,環緊他背彎。   「我在這裡啊。」   蔣勤慢了好幾拍,才緩緩回抱住我,一個又一個的吻落在我臉上,頸間。然後 俯下身,將最後一個吻,輕柔地印在了那道鎖上。   你看,我乖乖的,真的跑不了了。   蔣勤,你終於實現了你曾說過的話。   把我鎖起來,關在只有你一個人知道的地方,沒有人會來把我帶走,餵我吃飯 ,替我洗澡,打理我的一切,給我什麼就是什麼,我不會反抗,我連呼吸都只為你。   就算是地獄,也是我的天堂。           ※     ※     ※   我沒有再踏出過那扇門。   我甘願把自己囚禁在這座名為蔣勤的牢。   我喜歡落地窗的那張搖椅,我把大部分的時間都耗在那裡。   有時看著窗外的天空,我想我是清醒的,還能分辨是風或是雨。   但我知道自己早就病了。   假日蔣勤也在家,連電話也不接。他哪也不去,所以我也是。   只要他在家,他會卸下我腳上的鎖鍊,然後摸著我的腳踝,問我痛不痛?我會 搖搖頭,他卻抿著唇看著我不說話,我會主動納入他懷裡,閉上眼攬緊他背彎。   常常我們什麼也不做,就只待在一起,或坐或躺或是抱,在房間、客廳落地窗 前的地板上,相貼相倚靠在一塊,望著窗外出神發呆,把玩對方的手指,相視微笑 凝望,細微呢喃或回答,視天氣慵懶而睡一場。   當他順我頭髮,我就會仰起臉看他,他摸我臉頰,我就會主動親吻他,他啄吻 我手指,我就會傾身納入他懷裡。   他動了什麼我就會做了什麼。我像是他的影子,他到哪我就會到哪。   因為我已經沒辦法一個人活著。   他要我睡了我就會在他拍拍床舖時上床蓋好棉被,他餵我吃飯我會好胃口的將 整碗飯都吃完,幫我洗澡,幫我吹髮,幫我換穿今天的衣物……生活上任何細節與 瑣碎,他只讓自己來。   我像是一具被他悄悄豢養著、私藏著的人偶……於是只能仰賴他當我的空氣, 替我遮陽的過著。   我漸漸喜歡雨天,暗灰色的天空,看不見陽光的出現。他不在我身邊我也可以 不用無所遁形,我恣意的讓自己在窗邊呆著翱翔。   我們親吻,也會擁抱……更深入的擁抱。在沒關燈以前,關了燈以後,天剛微 亮的房間,拉上紗簾以後的午後落地窗前,或是任何一個相膩的角落。   他讓我跨抱在他懷裡,用那麼貼近彼此的姿勢,只注視著彼此的樣子,讓自己 慢慢的,深深的埋入我身體裡。   就著不間息的親吻,身體、頰畔、鼻梢的廝磨,或是那雙手我在身上細緻的流 連,帶我輕隨他律動,慢的像繾綣,快的也像纏綿,重複也綿密。   有時,他就只是讓我坐在他懷裡,抱著我,用他那雙手來回眷戀撫遍,我的身 體或背彎。一遍,又一遍。   只是他常常看著我不說話,動也不動的,很像在發呆。   有的時候,他發呆我也會學他發呆的樣子對著他發呆。   像是,當他悠閒地支手側臥在地,一手玩我的頭髮,或是動也不動的,任我膩 在他身前,摸著他的衣角,自言自語,自問自答,然後突然抬起頭問他,一句兩句 三句,奇怪的話……有時他會回答我,有時,就只是怔怔望著我,瞬也不瞬。   那時我也會支起肘,學他專心的模樣看著他,只是他那樣專注地凝望著、裡頭 是不是藏有著些什麼的眸底太深邃也太難懂,我學不會,我總忍不住疲憊的眨眼, 睏盹地點起頭來。   有幾次我就這樣在他的注視下不知不覺趴著睡著了,醒來的時候,他就對我微 笑,手指穿著我的髮,或是摸著我的背,氣氛平和舒服得很自然,好像他的眼睛從 沒有離開過我,好像他從還沒有望著我出神過。   那些什麼樣的壓抑掙扎、說服或妥協都不過是他眨眼時的一個瞬間。   十年的夢也不過是一場夢。   等我醒來,我就能看見他。           ※     ※     ※   我變得喜歡睡覺,身體的易倦讓我嗜睡。   往往跟他閒散的膩著膩著……是在他身邊真的太溫暖,我不用迷失於漆黑的夜 ,動不動就舒適的打著呵欠,他會好笑地擦去我眼角的淚,捏捏我的鼻尖,一把將 我納入他懷裡,讓我躺好。   「小懶豬,想睡就睡吧,我在這裡。嗯?」   我一定會睜著眼,再多看他一會。   我不想睡。我只想把握住每一個我還能夠跟他在一起的時候,可是身體的轉變 卻讓我不得不屈服,常常撐不到幾秒鐘便在他懷裡入憩。   明明在他懷裡那麼安全,我卻總是在惦念,連夢裡也惦念。   我很怕,哪天我睡了會再也無法醒來。   常常是我睡他醒著多。然而當我醒著的時候,我也喜歡看他睡著的模樣。   在偶爾我忽然甦醒,發現他不知何時也靠在我身邊,闔上眼平緩呼吸的時候, 手臂還繞著我的腰,臉稍埋進我頸窩裡。   我覺得這個動作孩子氣得不得了,忍不住偷偷去捏玩他靜闔的眼皮,臆想他是 否也像個孩子一樣沒安全感,必須在懷裡納著個熟悉的玩偶,睡了後才不會有無盡 的夢。   他有時睡得極沉,好像不知世事,眼下卻浮著淺淺的倦。宛若,這麼長久以來 他都沒有好好的睡過。   俯首在他額頭上輕吻了一下,我放低聲,悄然問著睡夢中的他:「『這樣,你 就會變得好睡了嗎?』」   你會回答我嗎?           ※     ※     ※   他還是會彈琴。   我在一次偶然醒來時依稀聽見。   那個午後,難得有陽光,從窗縫間拖曳而來,錯落灑碎一地的清晰明亮。窗簾 只拉上白紗,風吹進來的時候,簾子會飛,房裡都是溫暖合宜的氣息。   我知道那個人在,跟我處在同一個空間。   我循著聲音走了出去,在走廊的一間房外聽到了那道優美的聲音。   跟我記憶裡,那首叫作等待的曲不一樣。我從未沒聽過的,於是我著了迷一樣 ,緩緩倚著那扇門抱膝坐了下來,傾耳聆聽。   旋律那麼的緩,那麼的輕又是那麼的慢,序啟時,一聲又一聲的叮叮咚咚,一 個音節跟著另一個音節,漸漸轉合,一樣那麼清澈的,像重複訴說,等待裡的不自 由,還有相愛時的寬容。   那麼寂寞。那麼寂寞。   我將臉慢慢埋進了手臂裡。   我困惑的想起,很久很久以前的一個記憶裡,那個人,還有他的那雙手,怎麼 教會我彈首曲,彈那首我們都喜愛的旋律。   那個人美麗的手,修長的指節,如何優雅舞動,在黑白之間,那麼深刻的溫柔。   曲忽然換了,是我們都知道的那一首。   他給過我的自由,一樣的包容,一樣的等待與寂寞,還有,始終不變的深刻溫柔。   只是到了末尾,那個音節的終點,遲遲沒有落下。   遲遲沒有落下。   我稍抬起眼,像等著,卻一直沒有等到句點。我閉上眼,再一次用力將自己顫 抖的埋進了臂肘裡。   一首不完全的曲。句點被誰掏去。   我沒有勇氣開門走進,去看他那隻已經有了轉變的手,不同的傷口,層層疊疊 ,像在提醒著我,那一道又一道,零散破碎的畫面。   所以我只能繼續坐在這邊,等待那座孤立的城堡,是否有天會恢復原貌。   有一天,他又用那種我解讀不來也學不來的專注目光看著我。   我枕著他的腿,正要閉起眼睛偷憩,他原本覆著我頭髮撫順的手忽然停了下來 ,我睜開眼皮,他好像是無意識地出聲問我:   「你……真的喜歡這樣嗎?」   他深邃的眼底寧靜卻始終漫無邊際。我笑了笑,點點頭,拉拉他的手:「喜歡 。摸啊,摸。」   他便又是那樣怔怔的,遂像拿我沒辦法般緩緩壓壓眉宇,那個表情總是柔和了 他清晰的神韻,帶著一點點莫可奈何,唇畔逸出了一抹淺痕,俯下臉來抵著我的額 頭,鼻尖軟軟的蹭了蹭我的。   他的溫柔,那麼寂寞。   我不知道該怎麼彌補或面對,那些不是我所想要的結果與後果。   情感與理智的相互拉鋸抵觸,鎖鏈就像那根弦,執握在他手心,繫在我們之間 ,就怕崩裂的那一天。   而我們都明白,掙扎的是什麼,然後選擇視而不見,或是要自己看不見。   我們反覆發現,又反覆推翻發現。   於是當我們不掙扎,就不會有抉擇,不抉擇,就不需要面對。不理會時間,或 是這個世界,用表象抑止掩去了內心裡的狂,不去想。我們就不會再失去。   所以這樣子瘋了病了,抑或我們都只是醉了而已……也很好。   我持續吃藥,清醒時,斷斷續續,在他看不見的地方,把藥藏起來,沒有人知道。   副作用很少,發作起來卻難預料。噁心嘔吐都能不讓他知道,可是骨骼或肌肉 酸疼,卻找不到排解的方式,我只能不停膩到他身上,藉由擁抱的力道,將自己緊 緊烙納在他溫暖的臂膀裡。   我只是常常做夢。我有時會夢見,自己沉沉睡去後一覺不醒。   剩他一個人,孤站在原地,仍不停盼首尋覓,期待花會再開那一天。   我也會夢見,獨自站在海邊的那個男孩,無聲落淚,始終不願面對,空蕩蕩一 望無際的海平面。   我常常醒來。逼自己醒來,確定自己仍在他身邊,我才能再安心閉上眼。   只要你還願將我綁著鎖著,我便會努力為了你醒來。不管是日,還是夜。   就算我們終會有離別。           ※     ※     ※   我越來越怕當我一個人。   我寧願讓自己沉溺在清醒與不清醒之間。   我喜歡與他擁抱的每一個瞬間,那麼沉痛卻又真實的距離。   有時看著身邊的人,我想我是不清醒的,不能分辨今天或明天。   我知道我們都一樣病了。   我突然睜開眼,客廳天花板的圖案變了。   靜了半晌,才明白自己人在房間裡,燈光已經調得暈暗了,瞳孔有些模糊,那 橙黃的光圈在我瞳孔前,像貓咪慵懶眨呀眨睜著的雙眼,明明在我面前,可是伸手 ,牠又倏地闔起來了。一點機會也不給我。   剛才我可能是睡著了,在客廳等他的時候。最後一個畫面是對面沙發上的那隻 懶骨頭的貓,牠斜趴的樣子像顆球。我等得實在睏盹,迷迷糊糊的發聲問牠,是不 是在陪我呢?牠耳朵動了一下,尾巴不屑地甩到了另一邊,將頭也轉往另一頭。   「摩卡是不是只喜歡你?」   我忽然出聲說,問上方那個正在替我拉齊棉被的人。他絲毫沒有嚇一跳的反應 ,怎麼知道我已經醒來了?我瞅著他。   他垂著眼睛的臉龐在燈光下好柔和。我覺得,我是不是在一個曾經,也一定這 麼覺得過。問完我忍不住擠往他懷裡偎去,等著他的回答。   有時臨睡前,我會像這樣跟他說話。沒有邏輯,莫名其妙,奇奇怪怪,他似乎 已經習慣。   「怎麼這麼問?」蔣勤躺下來,撐起了單肘枕頰。   「牠不理我……」   「是嗎……」他低喃地應聲,卻像忍不住一樣,用另一隻手撫著我的臉,眼睛 那麼專注的,停駐在我臉上。   他常常這樣,偶爾,睡前,相視時,我發呆時回過頭時,發現他這樣的目光…… 宛若他的眼睛就只想像這樣,重複不息的描繪,直到補滿他眼中好幾個瞬間的空白。   我抓下他的手指,握在掌間,有點寂寞。「牠是不是不喜歡我?」   「怎麼會。」他溫聲道。   「但牠都不理我,總是很凶的樣子看我。」   蔣勤沉默了一會,良久他撥開我的額髮,輕聲道:「牠沒有不理你,牠只是……」 他語氣微滯,緩道:「他可能,只是在生氣……」   見我久久不語,他刮了下我的鼻尖,躺下來,手指稍掩住我的眼。「睡吧,你 看你眼皮都快黏在一起了。」   依言躺了下來,我還是不住出聲:「蔣勤。」   「嗯?」   「如果你生氣的話……」我蠕動了下,將臉轉擱到他胸前,很認真的看著他。   黑暗中他矇矓的輪廓也是那麼動人美好,我不住淺淺的笑,睏倦的眨著眼。   「嗯?」他抱住我,讓我躺到他身上。   「你生氣的話,可不可以……不要……」我停下來想了想,用了另一個詞:「 不理我?」   「怎麼突然這麼說?」   我緩緩將頭側枕了下來,沒說話。   他低聲道:「我今天太晚回來了是不是?」   我沒出聲,闔上眼,輕輕抓住了胸口。   只是這個地方,會痛。我已經沒辦法再承受了。 -- -- 我知道──沒可能一輩子只愛一個人的。 因此才要好好珍惜,那段和你相愛的記憶。             ──東京愛情故事.莉香。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218.170.162.17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