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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身上的所有痕跡,一個個都是為他所留下的                初始、途遇、結果             --小哥     生命中我曾遇過無數次那個人,但只讓兩個他進駐了我的生命。 第一個他   年幼時失去雙親,長年寄住在親戚家裡,有一部分的我,微微的不自由。於是 總嚮往能有一個地方,完全的屬於我。   認識他以前,我總是壓抑生命,偽裝著白天的生活,夜裡就釋放豐沛的生命力。   日子平板單調而孤寂,回到家時必須面對滿天滿地的空蕩,不做點什麼,連呼 吸都覺得寂寞。   一個人的日子都是這麼走來的……習慣一個人,在哪裡,到了哪裡,都會覺得 自己還是一個人。我沒有辦法想像,兩個人、或是,一個完整的家庭……會是什麼 模樣。對我來說那已經太遙遠也太不可能。   那個時候我想也許一輩子都會是這樣。卻怎麼也沒有想到過,有一個人,他就 快要踏進你的生活,並且分享你的寂寞。   我知道他的時候他已經是個天之驕子,沒有人不喜歡他。幾次我從旁邊經過, 只覺得那些風采,都是另一個地方。太遙遠了。   別人眼中的我太孤僻、也太不夠合群,總是一個人,在學校幾乎沒有人想主動 接近我。其實他們並不知道,我只是害怕相熟後的怯懦與患得患失。我也有我的驕傲。   只是沒想到那個天子驕子竟然走過來對十分不起眼的我說話。   有人跟我說嗨,還擋住了我的路。我抬起頭時,他就對我笑了笑。   我覺得有些奇怪,可是沒想太多,也許是他心血來潮罷了。   但是他忽然跟我說話的場面實在太突兀,令四周圍的目光都聚集了過來,我有 些緊張。   禮貌上的說了一聲學長好,輕點了下頭後我遂要走,他的下一句話卻硬生生打 消了我的念頭──我猛地抬起頭,他笑容未減,依舊爽朗。   手指頭有些發抖。搞什麼,這個人……   與在學校時掛副大眼鏡、將瀏海長蓋在額上,別人口中的陰沉呆板鵝不同。離 開學校後我有我自己喜歡、屬於我的原始模樣。   平日,將自己裝扮得亮眼,到一間同性戀酒吧打工找樂子是我一貫的習性。   沒想到這樣的習性會被看見,然後認出來。           ※     ※     ※   就像很多小說都適用的劇情一樣,我跟他很快的走在一起。中間不是沒有過所 謂的插曲,只是他不像一般主角,那日他的笑容並沒有惡意。   認識他以前的夜晚,我總是過得太輕狂,每一分秒都覺得可以不用在乎什麼, 在乎誰……包括我自己。笑一笑,吻一吻,明天、下一秒即說再見也沒有關係。   我在酒吧裡,酒吧外,也曾跟很多人接觸過,但那些也僅只於「接觸」;言語 調情當下的,撫摸興致高潮的,親吻擁抱時的……單純的擁抱,再多就沒有。   夜裡表現得再開放,我始終有著最保守的一面。因為我不想有一天讓自己感到 後悔,因為我知道一夜的床笫關係不會為我帶來完整。我永遠都希望自己是清醒的 那一個。即便清醒的背後總要品嚐著什麼是寂寞。   我想那是因為我的內心裡還小小的保留著什麼。也許是希望。   認識他,他卻替我打開了一扇我未曾發現的門。我開始懂得想像,關於未來。 但是我沒有說出來。   最初與他我也是抱持著與那些人一樣,明天就可以ByeBye的心態。然而時間一 久我就知道事情已經有些脫軌,遠遠拋離了我所以為的心態。   白天我的樣子沒變,晚上我的樣子卻為了他漸漸的變了。   夜晚離開酒吧我們不再說再見,我開始懂得用吻道別,到了白天我甚至開始想 念;夜晚我不再流連酒吧人群,我開始懂得期待見面,白天我不再閃避他的招呼。   他在我住處附近租了間公寓,我們常在那裡見面,渡過週末。   有時下班晚了點,打開家門就能看見他微笑惺忪的眼,或是他像個路人坐在欄 杆上的身影,冬天會有他的外套,雨天會有他的傘,這個男人會做點心,他甚至教 我怎麼作菜。   我常在想,我們就像是兩個扮演著別人的戲子。   白天我扮演著不是我的角色,他亦然。只是他的白天比我長,世界比我的大, 他扮演得也比我還要久,或說是沉重。   於是在我面前,他就像個下了舞台,卸下濃妝的演員,會毫無顧忌的大笑也會 像個孩子一樣嗜吃甜點和餅乾,會因為一點小事皺眉,會跟壞掉的電視螢幕鬧脾氣 ,忘了優雅的動作也忘了過剩的禮儀,不是師長眼中那個理想的乖學生也不是別人 眼中完美的白馬王子。   也不是舞台上那個演著誰的角色。他有屬於他自己的真實生活。並且,在那間 小公寓裡與我真實的相愛著。   而他始終是個溫善的人,從不對我過分要求,也從不要我勉強迎合,只要我安 靜的陪待在他身邊,他就不會忘了自己是什麼模樣。   而我想要的,也不過就是當我卸下裝扮,能有個人,有個地方讓我安安靜靜窩 著的天堂。他就是我的天堂。他讓我忘了怎麼壓抑生命,更珍視白天與黑夜。   他疼我的好,溫和的好脾氣,都是種毒藥般的放任,已經是個我所遇過的人裡 最理想的情人。   因為從來沒有過,所以第一次的放縱就像瞬間上了癮的癮君子,沒有抗藥性, 容易陷入、一次就墮落得太深太刻骨。   我漸漸有些沉淪,找不到解藥救自己。   明知道不可以,卻還是無可自拔。   第一次因為節日他必須待在家與家人過節的第八天,我一個人待在那間屋子裡 抖得像個發病的患者。   如果可以對你歇斯底里的發洩思念就好了。   然而只要思及他溫和的微笑與體貼,就不捨得做個無理取鬧的戀人。   電話彼端傳來傭人陌生有禮的詢問聲,抖著手指無聲掛下話筒的剎那才發現, 原來這樣的情感是有名字的。   除了迷戀跟眷戀,還有著說出口需要莫大勇氣的字眼。           ※     ※     ※   原來愛是那麼陌生得令人覺得顫慄又無法隨手放掉的東西。牽手、擁抱、親吻 ,做愛……哪一種都珍貴得令人難忘。   但我知道我們總有天要說再見。有可能就是明天。   他的永遠是舞台,而我只是看臺下的觀眾。   於是我不得不把握每一分秒與他的相處;我不是奢望,只是先做足了準備,告 訴自己眼前這個人他不一樣,有一天,他一定會離開你。   感情畢竟不是戲,導演劇本的也並非就是自己,有時候那只是一種命運。   它讓你們一開始便不相同,若要反抗,那需要付出的代價,不會只是一夕之間 的勇氣與衝動。   我想,他也懂的。他畢竟,來自必須要讓自己比任何人更清醒的污濁世界。   只是我總會記得,愛他的時候,那麼快樂。   那一次被他擁抱過後的夜,我問他,當初為什麼會想接近我?在他的世界裡, 我畢竟是被遮掩得過於渺小而幾乎不起眼。   黑暗中的他神情微愣。   也許是問得太唐突,他的雙眼在月色的倒映下沒有了溫柔和體貼,而是透明得 像個初涉世的孩子,提早來到大人世界的孩子,終於在我面前卸下他穿戴得太久太 笨重的外衣,流露出赤裸的茫然和無措。   而他問我,覺得他是個什麼樣的人。   我同樣沉默。   他望著我的眼充滿了一種困惑的茫然,他已經失去了方向。「小儒,你問我的 那個問題,如果是一個溫柔的人,這個時候他會怎麼回答你?」   「……我不知道。」我搖了搖頭,握住他的手,偎近他,輕聲說:「但是就算 這個時候你回答我你不知道也沒關係……我不介意。」   他怔著。   「也許只是你自己不知道,其實你本來就是溫柔的。」我仰起眼看他。   然後他什麼也沒說,只是抱住了我。   那個擁抱充滿溫柔的疼痛。   然而不知是否我的問題觸碰到了他的什麼,那之後沒多久,我們說了再見。           ※     ※     ※   我想,他終究沒有逃開命運要他扮演的角色。   即使我們很相像,他還是選擇了他所扮演的那個角色。他始終活在別人給他的 舞台,做那個世界的戲子。   而我能給你的世界很小,很小。只存在於那間維持了一年八個月的小公寓裡。 當你出了大門,你就要回到你的世界,而剩我一個人。   他來跟我道別那一天是微微笑著的。   他說:「小儒,我要離開台灣了。」   那一瞬間我什麼話都說不出來,也無法像跟別人道別一樣,和他說再見。   我突然有些恨他掛在臉上的笑容。   不屬於他的笑容,他又何必逼自己掛得這麼完美。完美到讓我一時半刻找不出 可笑的破綻去恨他。   再悲傷也哭不出來。只能沉默的看著他轉身頭也不回的走,甚至連個吻或一個 擁抱也沒有給我。   也許是早就做足了這一天的準備,所以一剎那,並不是太疼痛。   只是我知道,我再也痊癒不了了。   那個時候我還不認為那個人就是我的全部。但是他跟我加起來,就是我的世界。   然而只靠感情築構的世界畢竟不夠牢靠,總會有坍塌的一天。   這是,到很久很久之後,我才明白的。   愛得多麼傻氣,那個人,仍有可能離開你。   如果,他們從一開始便不屬於你。   他離開的那天,我們都要十八歲,仍是再見。           ※     ※     ※   他離開我後我逐漸養成了一個不可告人的習慣。   而從那之後我陸續從高中、大學畢了業,離開學校,我存了點錢,想為自己買 間房子也為自己開一間屬於自己的店。   慢慢的我做到了,卻仍舊孤獨而寂寞。   我已經不再扮演白天那個角色,我不再隱藏也不再掩飾。用一種,彷彿要悼念 他曾來過的姿態,放縱我的生命。   他走了以後,我的身邊開始來回不少別的他,他們短暫停留,來來去去,我與 他們道再見的時間越拉越長,不再只有一夜,不只是單純的擁抱。   卻再也沒有一個像他那樣的他。   我開始留起長髮。只因為某一個夜,瘋狂想起他眷戀地摸著我頭髮的模樣。   我膠著在過去的記憶裡,而記憶裡那個人從不曾給我他的消息。   或許我也不過是他舞台上的一個風景,用薄薄的紙沾黏做出來的那種,也許是 棵盛滿葉子的大樹,足以遮擋白日的烈陽,因為被誰遺漏在舞台後邊,所以被遺忘 了,而他無意間發現了,所以他在累了的時候,偷偷的躺下來休息過。   於是等他醒了,他還是起身走了。   偶爾想起來會不爭氣偷偷的流淚,淚像鎖不住一樣……為了一個,來過我生命 ,也從我生命中離去的人。   幼年失去過父母後我就再也沒有哭過,而讓我哭得不像樣的那個人,卻有著連 我也已經衡量不出來到底是無情還是太溫柔的心地。   有時也會傻傻的笑出聲來,大概是想起他躺在我肚子上,看著無聊綜藝節目忽 然笑出來的那時候。   那個時候我們多麼幸福。什麼都不必多想。   只是曾經那麼傻,也曾那麼的愛,如癡如狂過後,連道再見都必須力持平靜。   命運沒有讓我們有後悔的餘地。   他選擇的道路是對的,那裡更大更寬敞。而我,留在這裡,已經懂得開朗。           ※     ※     ※   二十四歲的我現在正看著那個十七歲的孩子。   看著他不畏孤獨寂寞的執著,彷彿看到了過去的那個我。   那雙剽悍不馴的漂亮眼神,有著我曾經不敢張揚的明媚。   白色簡單的T恤、破舊的牛仔褲,俐落的短髮,都有著他乾淨純粹、別人無法 模仿的美好。   我看著他,懷念當初愛的時候的記憶。   不是不曾嘗試剪掉一頭身後長髮,只是剪不掉,並非不要。幾十公分的長度, 就像幫我記憶著他已離開的時光。   那麼長,那麼長。   二十四歲的我終於等到那個人回來。   當年他說喜歡我時是微笑著說的,說即將要離開的時候也是微笑,幾年後他回 來,跟我說嗨我回來的時候,也是微笑著說的。   我就像沒有經過根治而再次深入中毒的患者。我盤起長髮,看著少年的模樣, 學習搭上白衣和牛仔。   我想他會喜歡我這副乾乾淨淨的模樣。   二十四歲的年紀,其實只是七年的遙遠。   只是我們已隔了那麼長遠的距離,有些相愛的記憶,已尋不回來。   而我還是那麼傻。   再一次的擁抱、親吻與做愛,我仍懷抱著十七歲時,偷偷盼望他會留下來的美好。   二十四歲的我終於等到那個人回來。   二十五歲的時候,他卻選擇我眼中的那個孩子,再一次離開了我。 -- 接棒換人上場。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編輯: daubcrow 來自: 218.170.160.87 (10/12 20:31)
lemonichigo:頭推! 10/12 20:45
sidar:第一個他=會做菜~~so,不是蔣勤。所以是誰呢? 10/12 21:03
firemoon:杜先生阿~ 其實小哥還蠻可憐的 Q_Q 10/12 21:0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