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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隔天一早,Jeff夫婦還在睡,我拿著那本書坐到廊下看了起來。   「欸,你放假還帶書來看?」   不客氣的聲音打擾了我陷進故事裡的思考。我無奈的抬起頭來,Jeff太太又拿 來一杯果汁貼著我的臉。   「那麼早起,你該不會沒什麼睡吧。」她注視著我的臉一會後又說。   我沒正面回答,她也坐了下來。兩個人在廊下坐了會,我想到什麼,忽然出聲 問了她那個有點尷尬的問題。   「原諒?為什麼?哪有什麼原諒不原諒的。」她挑眉道,「再說,我又不討厭他。」   我因為有些驚訝而愣住,杜詩夢睨我一眼,道:「你搞不清楚狀況哦?比起他 ,我更討厭舅舅,哥哥也是。家族裡沒人喜歡舅舅的。」   我腦子裡靜靜浮現那個老人的模樣。   其實我有再見過他一次,九個多月以前當我們還在奧地利的某一天。蔣勤和我 去了趟Innsbruk,偶然晃過小徑上的一棟洋房,那名老人正坐在一棟院落裡畫畫。   我沒有開口問,為什麼我們會在這裡遇見他。我想,就算是問了,那個男人或 許也只是微笑而不答。   而他好像也已經不記得我了。或許是將近十二年距離的發酵,在那名孤苦伶仃 的老人身上,記憶已變得不再重要。   那麼對現在的他而言,重要的還剩下什麼呢?我問過那個人,那個人自己一定 知道,但他叫我不要再想。   「你幹嘛突然問這個?」   我想了想,沒有想出答案,於是我安靜而將自己放空。   「其實我曾經怨過他的。」她低聲說。   「從小我跟哥哥就只會乖乖聽大人們的話,他跟我們則不一樣,可是大家都對 他抱有極高的期望,包括我跟哥哥也是,所以當時發生那些事,我就有種被背叛的 感覺。我覺得他背叛了這個家族,背叛了所有人對他的信任。」   我偏首看著她,她垂著頭,長長的髮滑落下來,跟我高中那時的記憶一樣。   「可是後來我想想,他從來就沒打算要承載大家對他自以為是的期望。他的人 生是他自己的,不是家族的,這一點他很小就知道了,是因為這樣他對這家族的捨 棄才能毫不猶豫吧……」語末,她轉過臉來,眨眼俏皮的笑了下。   「不過那時候我說他是個瘋子,可是真的哦。小時候我就覺得他是外星人,跟 我們都不同國的。」   早晨的溫度很怡人,我輕輕閉上了眼睛,繼續聽她的聲音。   「其實後來想想,他也不過是拿回了舅舅放在我們家的東西而已。或許拿走也 是好的,畢竟哥哥從來就不想要那些東西……執著的一直都是我父母。   「要不是舅舅給我爸媽灌輸的狗屁觀念,我哥大學一畢業早就逍遙自在去了, 或許就去念他喜歡的建築,也好過現在……我跟Jeff當時也用不著分手了!」她用 力的嘖了一聲。   以前我就知道她個性其實不如外表上看起來柔弱,只是沒想到為人母後連狗屁 都講出來了。我笑了出來,摸摸她的頭。   她轉首望著我,也笑了下,抓了抓我的手腕,像我們從前一樣。「我哥從小就 受他的影響……你記得吧?我說過我哥以前小時候很崇拜他的。」   她問我,我點了下頭,我們都想起來般的笑了,她神情突然黯了下來,聲音變 得很輕很輕。   「如果不是因為哥哥是長子而不得不扮演他不嚮往的角色,楊士儒……他也不 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我想哥哥一定很後悔過,可是長年綁在身上的束縛讓他沒 有勇氣回過頭,現在才必須承受這樣的折磨。」她抬起頭,開朗道。   「所以,他們拿回去也是好的。財富權勢啊什麼的那些東西,實在矇人心眼, 使人太過沉淪了。」她看我一眼,「你知道嗎?雖然他拿走舅舅給我爸媽的公司, 但他們也就只拿走那樣東西。」   片刻沉默中,她凝視著我,輕聲說:「意喬,他其實沒有真正傷害過任何人, 蔣靳哥的手再也無法彈鋼琴也不是因為他的關係……」   「是酗酒造成的意外。我知道。」我靜道。   「有時候,不想解釋也是很糟糕的一件事,對不對?」她淡淡一笑,「反正那 時候全世界都認定他是壞人了,沒有你,他根本也無所謂吧。或許他從來沒有所謂 過,除了遇見你這回事。」   我沒回話。只是忍不住用胸腔吐了一口氣。   當年,人為何會突然酗酒成性的原因沒有人知曉,但是大量的酒精逐漸麻痺了 他的雙手知覺,他無法如常彈琴,一次酒後釀出的意外從此斷絕了他再碰觸鋼琴的機會。   如果不是後來有一次黎心告訴我當年的事實,而那個男人似乎也就此打定主意 不想解釋,或許我會真的一輩子都如他當初他說的那樣、以為是他所使然……。   「而那時候的確是因為我的父母太自視甚高也太不自量力了,竟然想聯合外人 對抗蔣豫哥他們,然後藉此併吞掉舅舅的公司跟資產,蔣豫哥會勃然大怒也是應該 的,他們兄弟給過我父母機會,是他們太貪心了……」   前身為蔣氏所擁有的旗下所有資產現任持有人,即是從小被父親不認可血統, 而就此放逐到國外的蔣氏老四,蔣豫。   「而我那時所怨的,或許是回家就要承受父母情緒的那種精神壓力吧。」   見我煞有其事的挑起眉眼笑瞧著她,她皺了下鼻子,回憶似的惱。   「嘿,你都不知道,那時候多難熬啊,我爸媽一天到晚歇斯底里的模樣,連我 都快抓狂了,疲勞轟炸下我真的覺得我爸媽是不是被逼瘋了。不過,也因為這樣, 我們家人相聚的時間居然因此變多了……這或許是意料外的好事吧,他們兩個老人 家就剩我跟哥哥而已了。」   我雙手向後撐著地板,真的笑睇著她,「妳居然跟你哥一樣,幫他說話。」   「你少來,就算沒有我們幫他說話,你還是會站在他那一邊,不是嗎。」   我笑了下。沒有回答,只是我那有意識輕點了一下頭的弧度,大概是被她給偷 覷捕捉到了,她笑了出來,爾後靜靜的望著我,用溫柔的目光收住了笑。   「我哥當年跟楊士儒分手後,與他之間的事我並不清楚。但你跟我都知道,他 絕不會讓自己妥協做個辜負別人的人,這是他坦蕩卻也難得老實的地方。」   黎心也跟我說過同樣的話。之前她跟蔣豫來訪的時候。   「意喬,兩個人相處,感情卻可以只是其中一個人的事,聽起來好像很殘忍, 但完整的感情是必須靠雙方一起付出才會有結果的;如果他不要,他不會給任何人 希望。這樣說或許有點殘忍,但這一直都是他比別人認真的地方。你應該相信他的 ……他寧願你知道真相對他發脾氣,也不會找藉口。你知道他可以對全世界的人都 不在意也絕不會撒謊欺騙你。」   難得老實卻又認真的地方啊……。   「好像是。」我說,笑了出來。   「意喬,別故意笑得這麼不體貼,你一定比我們都要了解他。不然他不會這麼 執著的等了你十年。」   我淡淡地笑了笑,淺靜地闔了下雙眼後又張開,結束了這個話題。   兩個人靜靜坐了會,中途她回房去叫醒她老公,回來的時候,她嘴裡還不停叨 念著老婆經,我好笑的看著她。   「老實說,以前我一直以為有一天妳會嫁給阿明。」   「你……」她滿臉詫意的轉過頭,荒謬的看我:「你在說什麼啊!那是因為當 時那傢伙喜歡的才不是我好不好!」   我皺了下眉,不只錯愕,還有些怔愣。   杜詩夢受不了的瞪我一眼,然後逕自瞧起我手上的書。「那麼好看嗎,讓你連 出門休假都要帶著它嗎?那麼大一本,好重……還有那書的封樣式也太舊了吧!我 怎麼不知道你喜歡看這種類型的小說啊。」   「……真是令人懷念的吱吱喳喳。」我忍不住嘆息笑了出來,被她輕搥了一記。   「是常去療養院的一位伯伯借我的。」我睜開眼睛坐好,玩笑道。「女孩子看 完後說不定會哭出來吧。」   她拿起書端詳起來,忽道:「哦,你說的是他啊。」   「妳知道我在說誰?」我頗驚訝。   「我哥有一次跟我提過在療養院遇到他的事。我們小時候就知道他了,他孤兒 出身的背景以及後來閃電離婚的事,可是我們小時候家族裡最常提到的話題咧。」   她說,當年因為愛人的幫忙,他得以迎娶富豪之女,一夕躍入豪門,六年後又 因為同一名男子而捨棄到手的一切。然而他們相聚後沒多久,那個讓他甘願放棄一 切榮華富貴的男人卻因病過世,離開他了。   我愣了下。   彷彿之前在一次言談裡,也聽將木屋讓售給我的老奶奶提過這樣的故事。   她說,以前有一名隱居在山裡的安靜男子,總是安靜的望著湖,等待著他的另 外那一個人,好幾年後,當他終於等到那個人願意回過頭的時候,他剩下的時間卻 已經不多了……。   而現在,則換成了當年的那個男人,安安靜靜的等在原地,等待他安靜的愛人 回來接他的那一天。   「我哥說那間療養院是他的,他好像把愛人葬在那座山裡面了。所以他常會在 附近逗留,對了,你有注意到療養院外開了很多的紫丁花嗎?聽說也是他親手種的。」   我有些懵,覺得呼吸好像噎住了一樣。那位老人家孤寂的眼神背後原來是這樣 的一段故事……   好像人總要花上一定的時間,才懂得回首望向燈火闌珊。   「不過那些或許都只是繪聲繪影的傳聞吧。欸,不然你說,真的有哪個男人會 那麼傻,捨得放棄眼前的一切?何況是個孤兒出身的人。當然我家Jeff不一樣。」   我沒說話,抿了抿乾涸的唇,轉首望向院子裡的景色。腦中卻不停浮現那位伯 伯孤獨的身影。   「伍意喬,本小姐在說話,你很不專心哦。」   我沒說話。那是因為,非要等到互相都離得遙遠了,一如現在,才讓想念徹底 在胸口發酵,滿得難以吞噎……   「意喬?」杜詩夢瞪大雙眼仰看著忽然急站起身的我。「你……」   我側過身,腦子有短暫的空白讓我說不出話來,只是兀自怔神。   剛才那一瞬間,腦海裡的確把他們的身影重疊了。   還有幾年呢,會不會真的又是一個十年。我也不一定還有一個十年。   那個時候,他可能已是兩臏的白髮,額際滄桑的模樣,努力站直背彎,瞇著愛 笑的眼固望著遠方,專心的,不歇停的,耐心的,繼續恪守他的等待……   他曾經為了我,決定要讓自己孤獨一輩子。   「……意喬你去哪!」   我什麼都聽不見,只知道現在就想見到他。   我知道,知道自己每天堅持打開餐館的門是為了什麼,每夜都在睡夢中驚醒跑 到窗戶邊又是為了希望能夠看見什麼……我知道,我都知道。   為你保留了的同一間客房,你知道在哪,哪個抽屜放了你上次留下的襯衫,浴 室有你的牙刷,不知何時放的你慣用的洗面乳,浴巾是你愛用的顏色,刮鬍水是我 記得的香味,還有一台我找了好久才找到的,吹起來很安靜的吹風機。   怎麼會累?如果今天開門就能看見你走進來的話,如果醒來就能發現你的車子 已經停在不遠處那湖邊,而你已靜靜佇立在湖岸邊,等待我替你開門的話……   其實,我不累的,怎麼會累呢?以前你也是這樣等我。           ※     ※     ※   我好像全然沒辦法了一樣,沒辦法再離得那麼遠了。   向他們夫婦匆匆告別,我搭了時間最近的一班列車回去。   又轉了幾班車入山,好不容易到達,天色已晚,山區入夜後的低溫一陣陣襲來 ,最後的蟬聲淡了,我抱著臂膀不停打著哆嗦,加快腳步。   回到湖邊,那湖面還是寧靜,視線轉向屋子,我腳步驀然原地一滯,整個人像 被凍著了似的呆立在原地。   黑色Cayenne Turbo S,不在湖邊它的老位置,而是倉促突兀的橫亙在我屋前。   已停了多久,像是在告知我什麼,而我什麼都不及想,雙腳像有了自己意識, 難耐地朝木屋更快步而去,然後我跑了起來。   階梯後就是我的門,門是開著的,前一天我離家後,因為沒有人,所以它們都 是關著的。   而那漆黑的屋子這時走出來一道熟悉的身影,漆黑中慢慢浮現出他的人,在我 跑向他的剎那張開雙臂接抱住了我。   「去哪了?去哪裡了嗯?!你跑去哪了,你去哪了……」   耳畔傳來他問了一遍遍嘶啞問著的聲音,還有伴隨著問句不住遂落的親吻。彷 彿要用吻反覆的確認才可以,在頰面耳畔額際與髮梢一記又一記。   只是聲音、雙臂不停重複攬緊的動作與親吻,就好像能夠看見他如何理智皺眉 ,抑制失控的神色有多狂亂。這好像是半年來,他頭一次對我這麼明白顯露出他的情緒。   可是我已經沒辦法再像十幾年前那樣,想像你一個人駕著車,在大街上不停找 著我的樣子。   若是有一天,你連找我的能力都沒有了……我已經無法想像了,因為太疼痛也 太捨不得,其實我也會害怕你找不到我了,然後只剩你一個人孤孤單單的守在原地。   緊錮在背彎上的手掌隱約有些顫抖的力道,傳到胸腔裡來的急遽跳動聲不知道 是他的還是我的,心口雖然一陣難過的痛楚,但我知道那些疼痛都比不上每一次他 等待我時所擁有的。   我什麼都不及回答,只是將臉用力埋進他頸窩,更加牢牢地抱住他。   其實我知道我們沒有很多時間的,只是因為你把你的時間都給了我。   只是和你重溫了一模一樣的同一個擁抱,先前的生分與疏離好像就此消弭。   原來,真的只需要朝你向前挪靠一步,納入你懷抱。 -- ……這對真是不簡單(喘)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218.170.161.101
fran3501:磨阿磨 QQ 10/05 20:49
kiki41052:好耶(灑花) 10/05 20:52
lunajapan:蔣勤對意喬而言真是個好男人~ 10/05 21:12
zymeice:終於要磨出頭了~~*~~*(灑花) 10/05 21:27
lemonichigo:一直等待的蔣勤T^T 10/05 21:48
alicat:蔣勤你出運了^^感動~~~ 10/06 13:34
mayumi390:眼睛有淚Q////Q 10/06 16:3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