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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子            深夜,尤里西斯坐在休息室內看著落地窗外的景色,剛剛他才被其他的同事給趕了出 來,因實驗已經告一個段落,只剩下數值在跑而已,其他的人要他先休息一下。   這幾日他幾乎是沒日沒夜的工作著,好幾天沒有好好洗澡,甚至忘記吃飯,不只是他 這樣,休息室內四處躺著其他東倒西歪的研究人員,有不少人過得跟他一樣。   如果讓他的孩子知道,那個總是喜歡像個小大人的科斯莫一定又會生氣吧,他一定會 氣得眼睛瞪大,鼓起臉頰的說:「怎麼可以這樣不愛惜自己身體呢?」……尤里西斯一想 到他的男孩,就覺得原本平靜的思緒又躁動了起來。   他撫著受傷的腿,有種想抽一根菸的衝動──不過只是衝動,要真的找出菸來抽,他 還怕把其他同事給嚇到了──畢竟大家總是說,他是個嚴謹又值得當作眾人表率的好博士 ,許多同事總是把他當聖人看待一般,令他難以適應與理解。   真奇怪,這世界上總是有許多人,用著你不明白的眼光看你,他們擅自將你雕碩成一 種樣子,並且以為那樣的你才是他們心目中最好的模樣,而一旦你不是,那麼就會得到他 們的失望與傷心。人活在這世界上,總是得習慣戴上那些不得不戴上的面具,不為其他, 只因為他人失望的目光是那麼的可怕。   其實他也不喜歡菸,尤里西斯覺得這個會危害身體健康的東西,說實在太空虛了。抽 的時候很舒服,感覺上腦袋好像會因此放空一樣,但結束時很寂寞,以前大學生活跟人玩 鬧時有抽過幾次,在跟黛娜結婚時他也抽,父母親過世時他也抽過不少……但抽完後呢? 人生還是得繼續下去,痛苦不會結束。   而讓尤里西斯決定再也不抽的原因,竟也是母親過世那次。   記憶真的是非常奇妙,尤里西斯其實在這些年來,一次也沒有想起過當時那件事情, 卻在今天奇異的想起來。   母親下葬前的那晚,他坐在老家的廚房裡,一根又一根的抽著,好像沒有盡頭,明明 肺部覺得灼熱,明明鼻腔滿是乾澀,捻著菸的手覺得發麻,他還是停不下來……尤里西斯 那時總覺得誰也無法了解他的痛苦。   這世界上再也沒有人能夠理解了,理解他這顆看來聰明實則愚笨無用的腦袋……最懂 、最愛他的母親跟父親都離開了,他這貧乏的生命到底還剩下些什麼──尤里西斯想起那 時的他都覺得可笑。枉費他擁有極高的智商,讀了許多的書,甚至還為國家奉獻一己之力 研究軍武,這樣的他卻不懂得身為人最基本的許多事物。   可是偏偏就是那樣的他,得到了拯救。   那一夜,想起那一夜,他抽著菸,他的孩子來到了他的面前,小小的男孩抱著祖母買 給他的熊娃娃,才七歲的孩子已經在這些天在大人們的折磨下,了解什麼叫做死亡,他不 會像在第一天知道祖母溘然辭世時還懵懂不解地不停追問祖母呢?祖母呢?   雖然明白祖母再也不會回來,但孩子的眼睛裡卻還是佈滿最純粹的情感,小小的科斯 莫用著他深邃的雙眸,像是理解,像是同情,像是同感悲傷地望著他,然後在尤里西斯開 口之前,孩子爬上了他的膝蓋,將熊娃娃放在他跟他之間,「爸爸,你好臭。」   孩子這樣說,卻又抱緊了他:「不要吃這個了。祖母在上帝那邊會生氣喔!祖母每次 看到有人吃這個都會好生氣!科斯莫也不喜歡。這些煙讓我的鼻子跟喉嚨都痛痛的。爸爸 不會痛嗎?」   科斯莫很認真,他才剛上一年級,雖然表現得很聰明,智力測驗的結果也告訴大人說 他的平均智力比一般人高,平常也總是表現得很懂事。但大概是被祖母嬌寵、細細疼愛的 關係,所以他有些地方還是維持著孩子特有的,那種稚嫩又讓人憐愛的天真無邪。   「祖母說,吃這個,身體裡面會黑黑的,很恐怖喔。」科斯莫抬起頭,那雙綠眼睛中 滿是擔憂:「科斯莫不要爸爸身體裡黑黑的。好可怕。」   尤里西斯記得當時的自己是覺得無奈又好笑,沒想到科斯莫以為他在吃菸,又為自己 的母親居然這樣教導孩子感到可愛……可就是這樣小小的一件事情,竟讓他決定再也不抽 菸了。   這件事情,其實尤里西斯早已沒什麼印象,卻在今夜突然想起,他想起當時孩子溫暖 的體溫,身上淡淡的奶香味在菸味中顯得突出,想起那些童言童語,心底是一陣柔軟。心 底有些惋惜,他錯過太多了……不過,今後,他不會再錯過了。   是的,他不能再錯過了。   回想起那陣爆炸襲來、熱風四散、高溫圍繞的時候,他滿腦子想的居然不是重要的研 究資料,也不是其他的同伴,不是國家政府,不是他都還沒有變回正常的居然就要死了─ ─而是他的孩子。他的寶貝。他的科斯莫。他的小宇宙……   當大腿被重物壓住動彈不得,等著周旁的火焰逐漸侵襲過來時,尤里西斯的心中,是 滿滿的悔恨。   他想,自己不該答應政府再回來的,也不該來這什麼研究室,他跟科斯莫之間的矛盾 還沒有解決,他還沒有好好補償他的男孩,他還沒有搞清楚很多東西……甚至,他還想要 知道,科斯莫到底是喜歡上誰……   尤里西斯苦笑起來,是啊,他想要明白,科斯莫是愛上了誰──這樣,他才可以放棄 自己那份不該產生的愛情。或者說,他放棄不了了。尤里西斯低嘆,是啊,他怎能夠放棄 ?   這一輩子,終於深深的愛上一個人,終於明白什麼叫做愛後……他又怎能放棄的了?   撫著大腿,尤里西斯拿出掛在胸前的微型電腦,輕輕一按,科斯莫的近照就浮現出來 。男孩看起來瘦了許多,精神不是很好,但還是很努力地對著鏡頭露出微笑。   他的頭髮長了些,皮膚也白了點,似乎還有點抽高,盯著鏡頭的表情有些忐忑,嘴角 的笑看起來僵硬。   這是埃弗里特地幫他拍的,那個總是愛鬧人的醫師難得正經地跟他邊說:「快點把這 些都處理好吧。你兒子很需要你。」邊將這張照片傳給他。   科斯莫真的很努力在笑著,但熟悉男孩面容的尤里西斯怎麼看不出來,他看起來很寂 寞、很難過、很不快樂──如果他真的快樂的話,怎麼會是這樣的笑呢?尤里西斯不喜歡 這樣的笑。   他的天使的笑容該是更無憂無慮的……不該是這樣……科斯莫的笑顏應該是看起來彷 彿蜂蜜般甜美的,怎會像這樣呢?   在看到這張照片時,尤里西斯那瞬間,終於明白──無法逃避了。他知道自己再也沒 有辦法逃避──是的,他愛上了他的孩子。不是親情間的,而是愛情。   是愛情。   不是父子之間的,而是一個男人愛上另外一個男人那樣的愛情。在想通的那瞬間,尤 里西斯覺得心臟都好像要為之一震……   尤里西斯終於明白了,他對科斯莫的執著,對他的關愛是為何;在那個午後間他們的 擁吻、撫慰,他心中湧起的衝動又是為何;在男孩離家時他感受到的茫然、不解與驚慌又 是為了些什麼;在得知科斯莫有愛戀對象時他心中湧起的憤怒、痛苦與忌妒又是為何…… 在手術時他明明被麻醉,卻滿腦子都在想著男孩又是為何……   沒有別的原因,只是那樣單純的,他愛著他……   那時在火場中,他想著科斯莫,想著他的一颦一笑,想著他的人,想到如果知道他死 了,男孩會怎樣的傷心難過,他就是陣陣的心痛與難過還有對自己的憤怒。火焰中,尤里 西斯一直想著,他不能死,他不能死,他死了,那就永遠都對不起科斯莫了,對不起他的 寶貝。而在好不容易獲救後,尤里西斯想著的也只有,感謝上帝──他頭一次對存活感到 如此的感謝……   手術結束,甦醒後的每一天,那些尤里西斯一直在逃避著的感情,就如排山倒海一般 的壓向他的內心。尤里西斯總是在想著他的男孩,他想著他的體溫,他的氣味,他的聲音 ,他從來都沒有這麼想念過那柔軟嗓音的呼喚。思念催促著他,尤里西斯幾乎是拚了命的 在做著實驗,完成政府的要求。   越是無法見面,那份禁忌的愛越是加重。思念竟會是如此的折磨人,尤里西斯總算明 白,當初杜魯追求露西時的感覺了……從前他總是嘲笑朋友被愛情折磨的像個傻瓜,但如 今,他竟也跟對方一樣了……   雖然這份愛戀是這麼的不堪、這麼的不應該,但他真的無法放棄。   怎麼可能放棄呢?   他永遠也放棄不了,就算科斯莫愛上別人,跟漂亮女孩交往,在某一天成婚、有了孩 子,他也無法放棄吧。   尤里西斯想,真到了那些時候,他會笑著祝福他的寶貝,他會一輩子守著他,看著他 成長,羽翼豐滿,越飛越高,他的天使將來一定會成長的很俊美、受人歡迎,一定有許多 女孩願意跟他交往……他的寶貝會在將來,離他願來越遠……擁有一個美好的人生。   然後他就會將這份禁忌的、不該的愛戀深深埋藏在心底,深深地──直至死亡,這世 上再也沒有人會知道,他這個失職的父親竟愛上自己的孩子……這樣的結果就是最好的。   尤里西斯並不感到後悔,愛是無法阻止的,他怎會後悔愛上自己孩子這件事情?   他想,天意弄人吧,愛上就是愛上了,又能如何呢?其實他也是感謝上帝的,感謝上 帝讓他愛上了科斯莫……讓他終於懂得,什麼叫做思念,什麼叫做愛……尤里西斯伸手輕 觸那浮在空中的照片,他多想他。   多想他……他的男孩。      * * *      時光就這樣飛逝,一轉眼,八個月竟是一下子就過去了。這段期間,發生了許多事情 。   攻擊研究院的組織終被確認,並非是跟烏登父子所在的A國處於對立關係的C國,而是 另外一個小國家的恐怖組織。國際間的和平關係曾因此緊張起來,A國幾度度宣布開戰, 但最後還是礙於多年前簽訂的國際和平法以及其他大國的施壓之下,戰爭最終並沒有展開 。   不過A國還是對恐怖組職發表了報復宣言,因此國家處於小有動盪的狀態。但還不至 於影響到民生與國家安危。   尤里西斯則是一直都沒有回來過,政府為了保護他們這些科學家、研究人員的安全, 採取了滴水不漏的防護,這些科學家連E-mail、郵件都不允許隨意對外傳遞,尤里西斯雖 然有一點特權,但為避免引起其他同事的忌妒,最終他也沒有請求外出。   報章雜誌新聞的報導都顯得不可靠,科斯莫僅能從埃弗里或是杜魯那裡得到確實消息 。   像是尤里西斯那邊的研究又遇到關卡,遲遲沒有進展,像是左手被變成透明的那個研 究人員被變了回來,但其他人目前還找不到突破的關口……尤里西斯也因此一直無法離開 研究院等等……   而科斯莫身邊的防護以及警衛也因為情勢緩和下來,被撤除了,他最終也沒有在桑德 斯家借住太久,在警衛被撤除的隔天,科斯莫就選擇搬回他跟父親的家,那個山林裡頭, 只屬於他父子倆的家。   雙胞胎一開始還頻頻留他,畢竟那樣大的一個房子裡,只有他一個男孩實在讓人無法 放心,但科斯莫說那家裡有安全的防護,畢竟是全國最厲害的科學家所設置的防護,那裡 更是他熟悉的地方,有他重要的菜園,也有護衛用的機器人,那些機器人比市面上的還強 勁多少,科斯莫是明白的……並沒有什麼好值得擔心的。以及一間房子太久沒有人住、好 好打掃也不行,他必須回去。   由於科斯莫的堅持,雙胞胎最後還是放了他回家,不過菲利浦總是想到就來探看他, 忙著戀愛的理查也三不五時抓著戀人來去蹭飯吃;教父杜魯一家也時常來探看,杜魯的幾 個孩子每次來都在偌大的烏登家玩得不亦樂乎,杜魯的大女兒瑪喬麗更是迷戀科斯莫迷得 要死,每次見到他都一直叫著天使哥哥,還一直吵著要親要抱,讓杜魯十分吃醋。   而那個到處忙得埃弗里醫生更是趁著尤里西斯不在家的這時機,時常跑來玩玩科斯莫 、吵著要吃什麼吃什麼的要男孩替他煮,還一天到晚都說要幫他介紹女朋友,弄得烏登家 比尤里西斯在還要熱鬧許多。   畢竟尤里西斯原本喜靜,所以這個家幾乎沒有什麼訪客,如今他不在,家裡反而變得 充滿人氣。   等科斯莫回過神來,才發現,他跟父親,居然已經分別了八個月。而他內心那些焦急 難耐、寂寞不安,竟也隨著時間流逝而漸漸淡去。   這八個月間,他過了十四歲的生日,抽高了,也稍稍長胖了些,但仍舊被埃弗里嫌太 瘦;他還通過了高中的學業,考上了夢想的大學,半是通學半是上空中教程,也認識了幾 名還不錯的朋友;家裡種的那些作物更是長勢良好,科斯莫甚至跟幾名大學同學一起拿著 自己的作物去參加農產市場過。   日子過得熱鬧,白天,科斯莫總是在笑著。愉快的生活讓他好像都要忘記自己還有一 個父親,讓他好像忘了,明明在不久前,他的生活都還圍繞著那個透明父親打轉……他為 他傷心、煩憂、痛苦、歡欣、牽掛過……但那只是表面上,他好像忘了。只是好像。   在每個夜裡,熱鬧與歡笑過去後,寂寞就彷彿黑夜降臨一般的壓到男孩的心上。科斯 莫躺在尤里西斯的床上,仍舊是無止盡的,想著他,想著尤里西斯。他再也沒有在自己的 房裡睡過,每一夜,他都是到那張大床上睡著,等著,等著尤里西斯的歸來。   他躺在那個有著父親氣味的床上,想著他的父親,他最愛的人,他會聽著尤里西斯給 他的錄音,聽著那溫醇的聲音,聽著他說,我愛你……時間並無法沖刷掉他的感情,他的 愛戀,反而更加加深了。   分離是滋長相思的開始,而一旦相思,就再也無法停止……愛戀一點又一點的加重, 彷彿培釀的酒一般,越來越陳厚。      * * *      春末的夜晚,科斯莫躺在床上,身邊散著許多小小的錄音器,都是手製的。那些都是 尤里西斯所做的。   在拿到父親給的錄音隔幾天後,科斯莫自己也弄了一個錄音請埃弗里送了過去給尤里 西斯,裡頭塞滿了他對父親的思念之詞。   又隔一個禮拜,尤里西斯請埃弗里再送了一個錄音器──這次是橘子形狀的。情感笨 拙的科學家對這方面還挺有天分的,公然拿著國家給的材料做了不少這樣的東西。   同樣的,小小的橘子造型錄音器裡頭,亦是錄滿了那位父親深刻的思念。   說也奇怪,明明可以寫點字條,或是拍個照片什麼的,這對父子卻除了最開始科斯莫 那張照片後,就再想也沒想過要用其他的東西來聯絡近況。科斯莫跟尤里西斯都只執著在 錄音上面。   畢竟,語言有時候就是這麼神奇的,比其他事物,更能傳遞感情。聽著彼此的聲音, 他們反而更覺得安心,尤里西斯會為了男孩的笑聲感到踏實,科斯莫會為了父親的嘆息而 感到滿足。   他們就在這樣的傳遞中,漸漸地,漸漸地,越來越確定自己的愛戀。   一來一往的,埃弗里醫生變成了兩人之間的鵲橋一般,每隔一個禮拜左右就要替這對 父子互傳錄音,搞得這位醫生都快要抓狂,他更藉此要求科斯莫要做菜報答他,要求挺多 的醫生因此將科斯莫的廚藝折騰得更上一層樓。   其實錄音器可以多錄幾段,也可以將錄音檔移出到電腦中,再重複使用,但尤里西斯 好像做上癮般(但埃弗里懷疑他只是因為研究院的生活太苦悶無聊),每段新的錄音,都會 做一個新的錄音器;從一開始的小番茄、橘子到草莓、蘋果、兔子形狀、老鷹、船……做 得形狀越來越複雜。他像要討科斯莫歡心般的,越做越特別,甚至有一次還做了個小男孩 的臉,尤里西斯只有在做動物跟蔬果之類的東西比較有天分,那個人臉的錄音器看起來很 笨拙。   而這對父子互傳錄音的舉動,惹得埃弗里每次幫忙轉交物品時都要唸一次:「你爸爸 這不務正業的科學家!」然後他又會說:「你們父子到底有什麼好聊的?老天爺啊我真不 懂!我跟我爸一個月講一次話還嫌太多呢!」   科斯莫總被他的反應逗到發笑,埃弗里也曾吵著要聽,但最終還是被這對父子給拒絕 了。   那些錄音其實也沒有什麼,科斯莫每次送過去的錄音,不外乎錄的是些他的生活瑣事 ,最近過得如何,也叮嚀尤里西斯要注意身體健康等等。   尤里西斯的亦同。甚至還有一個錄音,是尤里西斯在唱歌──原因無他,僅是因為上 次科斯莫送過去的錄音說,他最近睡不好……尤里西斯就為了他,唱了首搖籃曲。   初次聽聞父親的歌聲,科斯莫真是傻了。嗓音好聽的科學家唱起歌來很拙劣,技巧非 常地不好,還頻頻走音,明明是一首簡單的搖籃曲,但尤里西斯卻能把它唱得五音不全。   那次科斯莫邊聽,邊笑到眼淚快掉了出來。雖是這樣不好聽的搖籃曲,但他仍將這首 曲子當作至寶一樣珍惜,甚至聽到的那夜,還真的能睡得很好……   這些錄音有長有短,而每一次結束,科斯莫都會說,爸爸,我想你。尤里西斯會說, 孩子,我愛你。明明是這麼簡單的一句話,科斯莫每聽到一次,還是會有種想要哭的感覺 。   想念與愛還有煩惱,日漸增長。   科斯莫每夜都在聽著那些錄音,他聽著,想著,想著許多。   他會想,父親如果變回正常後,他該怎麼面對他?他要怎麼告白?告白之後被拒絕他 又要怎麼做呢?要怎麼看父親跟其他女性交往在一起;變回正常人外貌的父親,一定會像 從前受歡迎吧……科斯莫每夜聽著那些錄音,都會替自己做一次心理建設。   他想要當父親心中永遠的好孩子,永遠也不要讓他煩憂、困擾……但是他還是想要告 白……就讓父親困擾這最後一次吧……   想到後來,科斯莫都覺得自己快得了精神病。   「真像個傻子。」科斯莫摸著那個兔子造型的錄音器,苦笑起來,在短短的八個月內 ,他覺得自己成長了很多,他不會像從前那般的迷惘,搞不清楚自己的想法,大概是時間 跟空間拉開了距離,他逐漸學會認清自己的態度,認同自己,他上了很多網站、看了很多 的書,也明白自己的問題。   他對父親的愛戀並非是錯誤的,他並不是怪物。他很確定自己的情感並不像某些書上 所說的那樣,是什麼戀父情結,什麼疾病。   科斯莫很清楚,他愛著的是父親,也是尤里西斯這個人。不是什麼毛病,就是愛而已 。而他也很明白,他要承擔面對這份感情後的一些後果。   雖然他才十四歲,但他已懂得許多。他會努力的……閉起了眼,科斯莫決定睡了,錄 音器的電量很充足,他可以聽著父親的聲音直到入睡。   他早已習慣,睡夢時將錄音調成擴音模式,不用戴著耳機,就讓父親的聲音包圍著他 入睡。   今夜播放的這段錄音,也是他最喜歡的。   尤里西斯低沉的聲音說著,今天不用做什麼事情,有些悠閒,他就在庭院內曬曬太陽 看些報告,他邊看,想起科斯莫做的橘子果醬茶,還有他的蘭姆餅乾,如果有這些東西陪 在他身邊就太好了……研究院內的東西簡直就不是人吃的……市面上的餅乾甜點也沒有他 的孩子的做的好吃……   科斯莫多喜歡這段錄音,他從未想過,往常寡言的父親能夠這麼多話,而且這麼喜歡 他做的食物。尤里西斯會繼續說下去,他大概是想不到什麼可以說的,便從網路上找了段 童書唸了起來……   笨拙又可愛的父親啊……科斯莫聽著那直白唸著故事的聲音,閉著眼,嘴角含著笑, 感到睡意逐漸湧上……   只專注在錄音上的他,並沒有聽見家裡大門被打開的聲音,沒有聽見有人從廊上走動 的聲音,沒有聽見房門輕輕被推開的聲音,沒有感覺到,有個人,慢慢的,一步又一步的 靠近床。   直到,有一雙溫暖的大手,隨著那錄音的每一句字詞掉落在空氣中的同時,也跟著輕 撫著他的頭髮。   「科斯莫……」像是嘆息般的聲音,近的彷彿像在耳邊滾動,不是錄音的,是真實的 ,輕柔地鑽進了男孩的耳朵。   科斯莫半夢半醒間,還以為自己在作夢,但隨著又一聲嘆息,他有些不可置信的,慢 慢睜開了眼睛。   科斯莫真以為自己在作夢。   他看見父親,在他的眼前。是不透明,真的……不、怎麼會有假的父親……但他實在 不知道該怎麼表達了,那是已經要五年沒見過的爸爸……他就像五年前一樣,歲月並沒有 在他身上留下太多的痕跡,他看起來依舊俊美、年輕,並不像三十二歲……科斯莫可以看 見他的肌膚,看來真實而且光滑,睫毛纖長,眉毛濃密,眼神明亮,嘴角輕揚帶著笑,只 是精神看起來有些不太好,像是有點睡眠不足……好像在作夢。   尤里西斯彎著腰,一手撐著床,一手輕柔的撫著他,那雙許久未看見,跟他一樣的綠 眼睛,正溫柔地注視著他。   父親的頭髮變長了好多,五年前沒有這麼長吧……好像也瘦了點……   科斯莫就這樣癡癡望著,直到尤里西斯噗哧一笑。   「睡傻了?」尤里西斯伸出手,輕捏了男孩的鼻尖。   那真實的觸感還有聲音讓科斯莫的背脊都發麻起來,他有些遲疑地眨眨眼:「……爸 爸?」   「嗯。」尤里西斯輕哼了聲,他放開捏著男孩的手,慢慢地躺往另外一邊,並順手將 那還唸著故事的錄音器關掉。   「真的……是爸爸嗎?」科斯莫戰戰兢兢地伸出手,他覺得腦袋簡直像一堆打碎的蔬 果般,亂七八糟的,什麼也無法思考了,連呼吸都禁不住小心翼翼起來,他想要碰碰眼前 的人,但卻又不敢。   如果一碰,又變成透明的、消失了,該怎麼辦?   「我在作夢嗎……」科斯莫喃喃道,下秒,就見眼前的尤里西斯笑了出聲,他伸出手 ,一把握住男孩的手,而後將他往懷裡帶。   科斯莫只感受到手上寬厚的大掌,是他熟悉的肌膚,然後迎面而來,是父親寬厚的胸 膛,還有撲鼻的氣味,是他曾在夢中夢過千百回的,父親的味道。   「傻孩子。」尤里西斯低嘆,語氣滿是不捨:「怎麼會是在作夢呢。」   「騙人。」科斯莫慢慢地清醒過來,他動著手,小心的、一點一點的,摸著眼前的人 ,皮膚是真的,頭髮是真的,體溫是真的,微笑是真的,這個人,是真的……真的是他的 爸爸,不是透明的。   「騙人。」科斯莫又說了一次,他曾想過百次,千次,父親恢復正常了,但也沒有想 過會這麼突然地看到,他真的還是以為自己在作夢,只是這個夢太真實了。他禁不住地解 開眼前襯衫的扣子,尤里西斯也沒有阻止他,他嘴角始終含著笑,溫柔寵溺的任著他的孩 子動作。   襯衫敞開來,露出來的肌膚也是真實的,白皙健壯,肌理分明,科斯莫將手輕輕貼了 上去,然後又慢慢別過頭,將腦袋也貼了上去,他的耳朵貼緊著尤里西斯的胸膛,細細聽 著那心跳聲。   噗通、噗通……是真的心跳聲。是科斯莫熟悉的律動。   尤里西斯則慢慢抱緊了他,他抱緊著他的男孩,覺得懷中的身體瘦得讓人心疼,他長 高了,五官也有點舒展開來,看起來沒有這麼稚氣了,但為什麼會這麼瘦呢……尤里西斯 心疼的吻了吻男孩的髮漩:「我回來了,科斯莫。」   那瞬間,科斯莫難以忍受的哭了出來──足足忍耐了八個月的淚水竟就這樣潰堤。明 明再寂寞、再害怕、再難過也不曾掉落的淚水,居然在此時無法忍耐了。   「歡、歡迎回來……爸爸……爸爸……歡迎你回來!」科斯莫流著淚,淚水濕了尤里 西斯的胸膛,每開口喊一句爸爸,溫熱的氣息就這樣擴散著,刺激著尤里西斯:「爸爸… …你這笨蛋……笨蛋……」   科斯莫一邊哭著,一邊罵著,卻又緊緊抱著尤里西斯不放。   尤里西斯慌張了,他沒有想到一恢復原狀就馬上衝回家的自己會遭到兒子這樣的對待 ,他焦急地摸著孩子的頭,想把他的腦袋抬起來替他擦擦淚水,想跟他說抱歉──雖然他 不知道為什麼自己被罵笨蛋,但他總覺得自己一定有錯,不管怎樣,他的孩子都是對的。   「別哭了,別哭了。天啊,科斯莫,別哭了。」尤里西斯覺得自己也想哭了,他心疼 的要命,寧願他的男孩打他罵他也捨不得他再多掉幾滴淚:「爸爸錯了,我是笨蛋,你別 哭了。」   尤里西斯真覺得自己是笨蛋了,居然只會說別哭,他搜遍腦子,還是挖不出什麼別的 話來,反而焦急到覺得一頭都要冒出熱汗,他趕著回來,不是為了讓科斯莫哭的。   哭了好一會後,科斯莫抽著鼻子,抬起頭看著他,他深深地看著尤里西斯,像是要將 他的容貌印入腦海中般地看著。   「爸爸。」科斯莫的眼角泛紅,睫毛上沾著淚水,嫩白的臉頰浮現一抹酡紅,尤里西 斯心疼的替他抹去淚水。   「爸爸。」科斯莫喊著他,不斷喊著,他伸出手輕輕撫摸著尤里西斯的臉龐,從額頭 、眉毛、眼睛、鼻子、臉頰、耳朵、到人中,還有嘴唇……他摸得很慢,很慢,很仔細, 像在確認些什麼般的,仔細的摸著,又一直盯著尤里西斯不放。他邊摸,邊喃喃問著:「 是真的嗎?你真的是真的嗎?」   「當然是,親愛的,我真的是真的。我恢復了……」尤里西斯巴不得他的孩子再多摸 一點,再多確認一點,看見他這樣不確定又不安的神情,他都想要揍自個兒幾拳了:「我 真的恢復了,放心,你慢慢摸。」   尤里西斯還怕男孩不確定,拉著他的手讓他摸著自己:「都恢復了,全身上下都是正 常的,好好的。」   「是嘛。」科斯莫笑了,但下秒他猛然想起一件事,男孩慌張的跳了起身,一把將尤 里西斯壓倒,雙手撫向他的雙腿:「等下,爸爸,你的腿!」   尤里西斯怔了怔,無法阻止男孩捲起他褲管的動作,這瞬他真是慶幸自己穿得是寬鬆 的西裝褲,要不他真不知道男孩會不會直接解開他的褲頭……   科斯莫心疼的看著他的左腿,左小腿上頭還有著疤痕,蜿蜒猙獰的在蒼白肌膚上,看 來彷彿一條血紅的蜈蚣。看起來是已經好得差不多了,但看著這樣的傷痕,他無法想像受 傷這段期間,父親是怎麼拖著受傷的腿工作……   「呃,只是傷口看起來有些可怕而已,其實已經好了……」尤里西斯滿臉的尷尬,他 撫著男孩的頭髮:「沒事的,科斯莫。」   科斯莫搖了搖頭,用手輕摸著那個傷口,覺得眼淚又快掉出來了,他抬頭看著尤里西 斯:「明明都傷成這樣子,為什麼還不跟我說呢?」   尤里西斯看著他執拗的眼神,有些心虛:「我、我怕你擔心……」   「但你不說我會更擔心。」科斯莫真想上前狠狠咬這個笨蛋父親一口,他小心地避開 了尤里西斯小腿的傷口,坐到了他大腿上,抱住他的脖子:「要不是杜魯叔叔跟我說,你 就要這樣隱瞞我嗎,爸爸,以後別這樣了。」   尤里西斯心中忍不住罵了自己的好友一聲,但他能感受到男孩的擔憂與憤怒,他有些 討好的吻了吻男孩的臉頰:「嗯,抱歉,科斯莫。不過,真的別擔心,現在只是傷口看起 來可怕而已,埃弗里說之後動點小手術就會恢復像從前一樣了……」   「你真是笨蛋。」看著尤里西斯愧疚又心虛的神色,科斯莫意外的不多生氣了,他用 臉蹭了蹭他的脖子,覺得此刻這樣相擁著,令他心滿意足。   父子倆就這樣靜靜擁著彼此好一會,他們聽著彼此的呼吸、感受著對方的體溫,空白 了八個月的感情,在這瞬被填充的豐滿起來……   「你不會再離開了嗎?」緘默了好一會,伸手摸著父親的長髮,科斯莫問得有些膽顫 心驚:「不會一走就八個月了嗎?」   平靜過後又是湧上心頭的害怕,男孩無法阻止身體的顫抖。   「不會了,寶貝。不會的。」感受到他的男孩傳達過來的情緒,尤里西斯不捨的抱了 抱他:「不會了。」   「沒有騙我?」科斯莫邊問,邊打了一個嗝,像是剛剛哭得太喘,嚇得他拍著他的背 。   「爸爸永遠都不會騙你……」   「真的嗎?」科斯莫還是不安。   「真的。」尤里西斯慎重的點頭,他吻了吻男孩的額頭:「我不會隨便離開你的,孩 子。我發誓。」   科斯莫感受著額頭上的吻,那麼輕柔,滿是呵護,他輕輕笑了出聲,他伸出雙手,捧 住了尤里西斯的臉頰:「爸爸,我愛你。」   然後他吻上了父親的唇。   欣喜中帶著絕望,絕望中帶著愛戀,愛戀中帶著悲傷,悲傷中……      * * *      科斯莫曾想過許多次,他要在什麼樣的時機告白。千想萬想,卻從也沒想過是這樣的 情況。   他原本以為自己會在父親交了新女友、再婚之類的場合下告白,也有想過,某天他會 好好準備一頓訣別的大餐,跟父親吃完後再說,甚至還想過,他到了很遠的地方後,才打 電話跟爸爸說出自己的情感,他幫自己做過了無數次的心理建設,預設了很多告白的可能 ……卻怎樣也沒有想過會是現在這樣的情況。   原來,人要控制自己是這樣的困難。   累積已久的情感在看見真正的父親後再也無法阻擋,長久的思念以及渴望如傾盆的大 雨,早已淹滿他心中的堤防,只差最後一步,他就會潰堤了……   科斯莫動也不動的,只是將唇貼著尤里西斯的,他的鼻間裡滿是父親的味道,嘴唇上 頭的溫度大概會是他今生最後一次感受到吧,科斯莫閉緊著眼,同時感受到絕望在內心中 蔓延。   他會努力記得這樣的溫度、這樣的觸感、這樣的味道的……然後用一生去懷念……這 樣就好了吧?是的,他不會後悔的,科斯莫嘴角勾起苦笑,慢慢地將腦袋往後退開,他睜 開眼,看著眼前僵硬住的父親。   「爸爸,我愛你。」摸著尤里西斯的臉,科斯莫不知道自己的笑容在他眼中看來有多 麼的哀傷,他不知道自己說出那句我愛你時的語氣是多麼的絕望。   「不是父子間的,是愛情的。」將尤里西斯的手拉到自己的胸前,科斯莫握住那雙手 ,細細的感受這最後一次的溫度,「是一個男人愛上另外一個男人的那種,你懂嗎?爸爸 ……我不是在開玩笑。」   尤里西斯覺得自己好像被石化一樣,他怔怔看著自己的孩子,無法置信自己聽到了些 什麼。他的心跳難以控制的加快,手腳冰涼,胸口發熱起來,腦袋像是卡住一樣,難以思 考。   科斯莫的微笑越顯悲痛,他撫摸著尤里西斯的指尖是那的冷涼,彷彿溫度在他身上已 經不存在般,他的聲音嘶啞,像是一個渴水的人:「爸爸,對不起,我不只想要跟你只是 父子而已。我想要吻你、擁有你、不把你分給別人,不讓Dr.Lee靠近你……我還想跟你… …做愛。」   說到做愛時,科斯莫沒有哭,但尤里西斯卻覺得他好像哭了,少年通紅的眼角彷彿有 晶瑩的淚水。   原來告白是這樣的簡單嗎?科斯莫有設想過很多告白的詞語,也曾想過他要怎麼好好 解釋自己的感情,但千言萬語,到了如今,竟只能化作這樣笨拙直白的字句。   「對不起……」科斯莫邊說,邊慢慢地從尤里西斯身上退開,他纖細的手腳顫抖著, 像是渾身赤裸在冰天雪地中的人般,但他仍舊努力地離開那張大床:「爸爸,對不起,我 沒有辦法隱瞞了……我愛你,我愛你……」   科斯莫從來沒覺得這麼想死,這麼絕望過,他沒有想過光是告白就能夠這樣耗費他的 力氣,他想,我該走,我該去躲起來,我快不能呼吸了……原來再怎麼想像,都無法抵抗 現實的殘酷嗎?但他不能死,他不會死的……他答應過菲利浦,他會好好活著,就算滿身 傷痛……   但說什麼不後悔,那是不可能的。科斯莫現在已經後悔的想死了──但如果讓他選擇 重來,他恐怕還是會再告白一次吧。他就像明知道前方是烈火,卻仍舊奮不顧身撲火的蛾 般。如果真的有火焰就好了,科斯莫淒然一笑,他現在一定會跳進去的。   尤里西斯那張驚愕的臉已深深印在他的腦袋裡,科斯莫想,往後的人生,每一天,他 都會不斷的回想起那張臉,那是一個父親對自己孩子失望的臉,是發現自己孩子原來是個 愛上父親的變態的臉……   「爸爸,對不起,我只是想跟你說而已。你不用理我的,我沒有要給你帶來困擾的意 思。我們就當作沒這回事吧。爸爸……今天你就好好休息吧。明天起床後,一切都會像從 前一樣。」科斯莫幾乎是半跌落到床下,他發軟的手腳快支撐不住自己,他往後退著,一 邊退著,卻仍舊癡癡望著尤里西斯,望著他最愛的父親。   尤里西斯仍像是沒有反應過來般,他呆呆地坐在那,俊美的臉此刻難得顯得可笑起來 ,他睜大眼睛,嘴巴微開,臉色發白,手指在科斯莫跌到地上時動了動。   「對不起,晚安、爸爸。」背靠著門,科斯莫摸索到了門把,使盡了力氣,對著尤里 西斯露出最後一朵微笑,然後他轉開了門把──多希望一打開門,門外就是個懸崖,讓他 跳下去──   科斯莫踏出了房門,帶著滿腹的心碎與絕望。      * * *      尤里西斯真以為自己在作夢。   是夢嗎?當他恢復成正常時,他也以為是作夢,看著眼前許久不見的肌膚,那曾經熟 悉的雙手,手掌心中的一顆痣,鏡子中那看起來有些讓人疑惑的臉,是真的嗎?   尤里西斯遲疑的摸著自己的臉,總覺得還在做夢一般。   直到周遭其他的同事、朋友們的恭喜才讓他覺得好像大夢初醒。穿上同事給他的衣服 ,活動著手腳,被抓著到處慶祝,明明大家都還在忙著工作,每個人卻又都悄悄的拿著罐 裝啤酒之類的東西過來逼他喝,當第一口酒灌進喉嚨時,尤里西斯覺得,夢醒了──他彷 彿做了一個很長的夢,五年了……整整五年,看不見自己、透明的日子終於過去了。   尤里西斯興奮得不能自已,在如夢般的感覺過去後,他頭一個想到的,既不是要留著 慶祝,也不是等著政府的鼓勵與慰問,而是他的孩子。   他的科斯莫。他最重要的人。   他現在該分享的對象,應該是那個男孩才是──不是這些人。   難得使用特權的,尤里西斯毫不遲疑的拋下那群比他還興奮的朋友們,不管別人怎麼 說、不顧其他人的阻止、管他什麼總統要晉見,他只想著,回家。回家……他變回來第一 個要交代的對象,不是這些人,是他的孩子。   就算政府那邊派了幾名護衛跟著他回家,也無法讓他抑制自己的情緒。他無法像平時 那般,在眾人面前偽裝成一個冷靜自持的好博士了。尤里西斯握緊著拳頭,殷殷期盼著到 家的時候。   一旁的護衛看他這樣交集,甚至還調笑道:「博士真的很重視孩子呢,您看起來很興 奮。」   尤里西斯想,他是怎麼回答的?他記得自己像個傻瓜一樣,傻傻地笑了。   是啊,他很重視他,他很愛他……那是他人無法理解的。   因為重視,因為思念,因為在乎,那短短一個多小時的路程,讓人倍感煎熬。一路上 ,尤里西斯都在想,他要怎麼給科斯莫一個驚喜,他要怎麼好好的跟他孩子說他的思念, 他要抱緊他,給他一個吻,告訴他,父親回來了。你的父親回來了,他再也不是透明的。 你再也不會寂寞了,我們再也不會分開了。   尤里西斯覺得自己都快要瘋狂,漲滿的情緒彷彿一個再也裝不下氣體的氣球,膨脹的 快要炸裂,到了家,尤里西斯幾乎是跳下了車,慌忙的跟那些辛苦的軍人道謝後,他就趕 忙跨步走向家裡。   「博士!小心點!您差點跌跤了!」他的背後是那些護衛們無奈的笑聲。   但他才不在乎,被笑就被笑吧!   剛下車時,春末深夜的山林裡還帶著寒冷,空氣冰的讓人發寒,迎面而來的空氣稍稍 將他的情緒給降溫了些。是近鄉情怯嗎?尤里西斯興奮的心情在踏進客廳時,終於冷靜了 下來。   他從沒有如此覺得這個家那麼溫暖,那麼值得他想念,他深呼吸了一口,讓家裡的空 氣充滿了他的肺腑後,就細細看起每一處地方。每一塊地方都維持的乾淨整潔,尤里西斯 知道,這是他孩子的傑作。他的男孩一向都是這樣能幹……   一想到科斯莫,偉大的科學家又覺得難耐了,好像有許多小螞蟻在啃著他的心。他焦 急地走向男孩的房間,轉了轉門把,發現沒有上鎖後他欣喜的打開房門,但出乎意料的是 ,男孩並沒有在房裡──這讓尤里西斯感到驚嚇,他並沒有得知科斯莫出門的消息。   最近男孩的近況都會有人定期匯報給他,那男孩是去那兒了?   尤里西斯仔細一想,有些不太確定的,往自己的房間走去。每踏出一步,他就覺得自 己的心跳快了一下。   很緊張,他不知道在緊張什麼。   而當漸漸靠近房門,聽見從房裡傳來的聲音時,尤里西斯確定了,他的男孩是在這裡 。   尤里西斯沒有疑問為什麼科斯莫不睡在自己房裡,要睡到這兒來,他只覺得欣喜,原 來男孩這麼想著他?這麼寂寞?所以才會在這裡睡……他慢慢地轉開門把,推開門,就見 房間暗著,只有床頭亮著一盞小燈,然後他的小天使就躺在床上,身邊四散著他做給他的 錄音器。   好像夢一樣……這幾個月來,日夜思念的寶貝就躺在那裡,近在咫尺,他只要再走幾 步,就可以摸到他,擁抱他,撫摸他,親吻他……尤里西斯反而有些害怕的停下了腳步, 他站在門邊,細細凝視著男孩。   科斯莫像是睡著了,他放著自己給他的錄音,側睡的臉龐看起來安詳恬靜,任誰看了 ,也捨不得打擾他。   靜靜看了好一會後,尤里西斯終究還是動了,但他的腳步很輕,他不敢打擾這一室的 寧靜與安詳,更害怕自己是在作夢……如果這是夢,實在美好過頭。   一步又一步,他終於靠近了,他慢慢的,伸手摸向男孩柔軟的頭髮,一近看,他發現 他瘦了、高了,但仍舊這麼可愛,這麼的惹人憐愛……手下的觸感是真實的,體溫亦同, 尤里西斯覺得自己的心都要發燙。   他嘆息了聲,是滿足的:「科斯莫……」   我回來了,寶貝。他想。   然後讓他更為欣喜的,他的男孩歡迎著他回來,他們相擁,觸摸彼此,雖然科斯莫有 些生氣,還罵了他,還哭了,看著男孩的淚水他很心疼,但基本上還是很高興的。   尤里西斯覺得滿足了,真的,完成怎樣的武器跟研究,得到多少人的景仰與尊重還有 愛慕,都比不上科斯莫一句:「爸爸。」   他等太久了,尤里西斯心疼的抱緊著他的寶貝,多希望,永遠永遠都不要放開他……   他聽著科斯莫的問句,不捨的承諾著一切,他也不想再離開他了,這樣的分別一次就 夠了,不需要再第二次。   他回應著男孩,並且吻向他的額頭,尤里西斯想著,這樣就好了,他要永遠這樣寵他 疼他愛他,看他長大……   可下一秒,尤里西斯卻愣住了。   他聽見了男孩說,我愛你,然後感受到唇上冰涼又鹹鹹的觸感。   是男孩的吻。是他曾經想之又想,渴求不已但又無法去主動得到的吻。   然後緊接而來的,是男孩赤裸的告白──尤里西斯在那一瞬,覺得好像聽見宇宙在他 耳旁炸裂的聲音。 (待續) 燃燒吧小宇宙。(什麼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123.194.200.234
hikki52:ya~~~~~~~~~~未看先推 07/21 01:02
eoust2001:吼!!!!!有沒有二更 嗚嗚嗚 斷在這裡好痛苦 >< 07/21 01:13
abiavenni:停住了!~!!!阿~好痛苦 07/21 01:18
嘿嘿XD謝謝推文,更了:) ※ 編輯: dcain 來自: 123.194.200.234 (07/21 01:20)
zelsatan:竟然停在這裡>皿<,等下怎麼睡得着啊(打滾~~) 07/21 01:20
kougentei:好喜歡他們倆用錄音器交流那段>///< P3雕「塑」 07/21 01:25
Maplelight:告白了告白了告白了啊阿阿~爸爸你反應太慢了!!爸爸!! 07/21 11:11
Maplelight:錄音交流那一段又是對笨蛋情侶阿 好甜阿~ 07/21 11:11
Maplelight:"總是有許多人,用著你不明白的眼光看你"→完全同意.. 07/21 11:12
Maplelight:嘛~反正就不瞭解嘛 話說吃菸那段超可愛啊阿~~ 07/21 11:12
Maplelight:"他總覺得自己一定有錯,不管怎樣,他的孩子都是對的" 07/21 11:12
Maplelight:又是傻爸爸一枚無誤(噗)   p3雕"塑" p24"焙"釀(?) 07/21 11:13
Maplelight: p27做"的"形狀 p42心疼"得" p60這樣"焦急" p62冰"得" 07/21 11:13
lvig:一進來看到完跟限就尖叫了(YAY)這幾天每天上來大逼就是為了 07/21 13:42
lvig:這篇文啊可惡要END了怎麼辦(YAY)(既開心又難過的不敢點開完結 07/21 13:43
lvig:(YAY)(你WWWWW) 只好期待本子的番外啊啊啊啊啊啊啊!!!!!(喘 07/21 13:4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