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創] 透明人間(10)

[dcain (薑薑薑薑薑)]

＊父子










　　


　　　　
　　等科斯莫睡醒後，時間已趨近黃昏。


　　他迷迷糊糊的下床時，理查就撲了過來：「嘿！好男孩！」



　　「理查……」科斯莫無奈地任著對方又親又摸的，直到菲利浦過來解救他。



　　雙胞胎的大哥毫不客氣地把弟弟給踹開：「滾開，沒腦筋的色胚。」


　　「你在罵誰！你在罵誰！」沒有防備的理查被踢的滾到一邊，狼狽的爬了起來。






　　「罵你啊。少在那邊性騷擾別人，科斯莫，來，先去洗臉，洗好就去吃飯吧。」菲利

浦冷眼看向自個兄弟：「還有你，理查，麻煩給我去洗澡！你身上的味道臭得要命！」



　　菲利浦想嘆氣了，他這兄弟玩了一天多回到家，一知道科斯莫來就衝了過來，他根本

來不及阻止。


　　「什麼臭的要命！那是勳章！我寶貝的香水味兒！」理查仰著頭，不覺得奇怪。


　　「理查，真的有點臭……」科斯莫捏住鼻子，也跟著趕理查，他身上不只香水味，還

有煙味跟酒味，這些味道混在一起，老實說，並不迷人。





　　這直白的嫌棄讓這名大少爺垂頭喪氣。


　　「連你也這樣，好啦好啦我去洗！」


　　看著理查氣呼呼地走掉後，菲利浦好笑的搖搖頭，轉身問道：「睡得還好嗎，科斯莫
？」


　　「嗯，謝謝你……菲利浦。」科斯莫害羞地搔搔臉，他也不知道為什麼會睡的那麼沉

，明明心情並不好，甚至也一直在作夢，但剛剛他的確睡的很好。「抱歉，這樣打擾你了

……嗚！」







　　話說到一半，他的嘴就被捏住，科斯莫驚愕地睜大眼，眼前是菲利浦無奈的臉：「說

什麼道歉呢，你是我們的兄弟呢。再這樣客氣，我就要叫理查親你了。」



　　「為什麼要叫理查親我啊！」科斯莫甩了好半天才甩掉菲利浦的手。


　　「這樣你才會怕啊。」菲利浦大笑：「他大概會迫不及待的衝過來喔。」


　　「我才不要呢！」科斯莫想到就一陣惡寒，他實在搞不懂理查怎麼會這麼喜歡他，明

明他一天到晚都跟他那些什麼男友纏在一起。「他去親他那些男朋友嗎。」






　　「不不，你跟他們不一樣。」菲利浦說，然後牽著還是滿頭霧水的科斯莫，把他塞進

浴室裡：「傻小子，快點洗好臉。」


　　被帶去洗好臉，又換了身衣服，科斯莫坐到了桑德斯家的餐桌上，由於菲利浦幫忙隱

瞞，所以理查從頭到尾都不知道科斯莫為何提早來到，他只是興奮的說個沒完，還擅自安

排好接下來幾天的出遊計畫。


　　「你一定在那個鬼地方被悶壞了！」理查雖然一直說話，但他的餐桌禮儀還是很完美

，只是他顧著講話，根本沒吃到些什麼。「離你上次來住有多久了？好幾個月了呢！而且

你上次只住了兩天，根本沒玩到什麼，城北那邊新開了個遊樂園，蓋了好幾年……」






　　「理查，專心吃飯。」菲利浦無奈地把他面前那盤肉挪過來切好，又挪回去：「快點

吃！少廢話了！」


　　「我這哪是廢話！」理查享受自家兄弟的服務很理所當然，甚至還叉起一塊肉送到科

斯莫面前：「科斯莫，快吃！」


　　「我吃很多了……」


　　「哪有，你根本就是隻綿羊，只顧著吃菜可不會長高的，快點吃！」理查看菲利浦也

沒阻止他，就更加努力的多塞了幾口肉給科斯莫，直把他吃到肚子都撐了起來。






　　多虧有理查在，科斯莫抑鬱的心情多少被轉移了些，晚飯後他又硬被拖著去娛樂間玩

撞球跟打了場電動，最後要不是菲利浦來解救他，還有理查那男朋友打電話來跟他情話綿

綿，科斯莫會懷疑自己今晚是不是不用睡了。


　　
　　洗完澡，出了浴室，科斯莫看見菲利浦坐在他房間那靠窗旁的沙發上。


　　桑德斯家的雙胞胎對他很好，每次他來住，替他準備的房間都是同一間，有更衣室也

有衛浴，大得驚人，裝潢亦是舒服的不得了，甚至還有一整面落地窗可以看見外頭的海景

，科斯莫很常跟雙胞胎兩人在落地窗旁的沙發上坐著聊天。





　　「菲利浦……」


　　「來，這邊坐。」雖然在外頭也同樣很荒唐，不過菲利浦在科斯莫面前一向都是個好

哥哥的模樣，他讓女傭泡了茶，等科斯莫坐下就給他喝：「吃撐了吧你？剛剛看你在玩一

直在摸肚子。」


　　科斯莫不好意思的笑笑，端起茶乖乖喝著，他得承認，跑到這邊真是對的，菲利浦跟

理查讓他情緒紓緩了不少。


　　而菲利浦沒有馬上跟他談他跟尤里西斯事情的樣子，只是開始跟他聊起近況來。






　　理查新交的男朋友是他們從國外回來時，在飛機上認識的。年紀比他大了不少，是個

溫文俊美的企業青年的，跟理查以往交往的對象不太一樣，卻很得他的喜愛，兩人明明才

交往沒幾天，卻膩的讓人看到牙齒發酸。



　　菲利浦一臉嫌棄的說道：「他好像有點栽下去了，不過我看那男朋友只是跟他玩玩，

那人年紀大他不少，也很會玩，我聽人說他似乎是個狠角色。哼哼，踢到鐵板了，活該。
」


　　「你不勸勸他嗎？」科斯莫想到剛剛理查開心的模樣，有些擔心。








　　「他總是得跌一次跤的，要不怎麼會學乖點？他啊，我連說都懶得說。」非常了解那

個笨弟弟，菲利浦知道也是無法可管，他嘆氣，拍拍科斯莫的背：「而且他聰明的呢，真

的不對勁他會懂得抽身的。我現在還比較擔心你。」



　　科斯莫被這樣一說，尷尬起來，他把腳縮到沙發上，用手玩著自己腳趾頭：「我也沒

什麼好擔心的……」



　　「你要放棄這段感情嗎？」菲利浦摸了摸科斯莫還濕潤著的頭髮，「你打算就這樣？
」





　　「……要不能怎樣？他是我爸爸。」科斯莫頓了好久，有些哽咽的道：「他是我爸爸
。」


　　「所以你要在一旁假裝很偉大的，笑著看他之後恢復正常，然後跟別的人在一起？」

摸著科斯莫的腦袋瓜，大少爺口氣惡劣的道：「看尤里西斯爸爸跟Dr.Lee之類的“好女人

”結婚，然後幸福快樂的生活在一起，你要叫另外一個女人媽媽！哇，後母呢！童話故事

中最喜歡出現這樣的壞角色了。總之呢，外表貌美但心腸惡毒的後母有可能替你爸爸生個

小寶寶，是女孩或是男孩，然後你就有弟弟或妹妹了呢。好吧，這樣的初戀結局挺不錯的

。全部人都很幸福，只有小王子一個人很寂寞很傷心。然後某一天，後母就會跟國王說，

國王國王，小王子長大了，把他趕出去吧……」






　　「……菲利浦，你很殘忍。」科斯莫抬起頭，苦笑著，他真不敢相信自己的好友就這

樣把這些有可能發生的現實一句一句的說出來，把他的心戳得又痛又爛。


　　「我只是在給你打預防針。而且我相信，這些你都想過了，什麼事情都愛往牛角裡頭

鑽的科斯莫。我還不懂你嗎？」菲利浦捧起科斯莫的臉：「你就是個傻瓜……傻弟弟。笨

到初戀還給了自己老爸。」


　　「對啊我好笨。」科斯莫有些生氣了，他在父親面前一向溫馴乖巧，但在雙胞胎面前

可不是，他氣憤地拍掉菲利浦的手，跳下沙發：「我就是個笨蛋、傻瓜！喜歡上自己的爸

爸又怎樣！」




　　「是啊，真是個超級大傻瓜，還因為太忌妒他身旁有女人所以逃家，是個大笨蛋。是

我就留在那邊給那個女人好看。」菲利浦好笑的看著原本死氣沉沉的男孩瞬間被氣得活跳

跳──很像他們家養的那隻笨貓咪生氣時亂抓亂跳的模樣，還是這樣會蹦蹦跳的小孩比較

討人喜歡──當然他也忘了自己才十七歲。



　　「要不然我要怎麼做！」科斯莫悶了一天，心情已經夠差了，他原本以為菲利浦會安

慰他、勸他放棄，沒有想到他會這樣跟他說這些──這些他都知道的，可以不用再跟他說

了，他都懂的，男孩說到眼淚都快掉下來，但他強忍著：「難道你要我去跟他告白嗎？說

爸爸！我想跟你在一起！吻你擁抱你跟你做愛嗎？」





　　「是啊。就這樣做吧。」菲利浦點點頭。


　　「好啊──就這樣……等一下，你說什麼？」科斯莫覺得自己好像被石化了，他呆呆

地站在那，看著眼前很認真的友人：「別開玩笑……」


　　「誰在開玩笑呢，我是真的這樣想啊。笨蛋。」菲利浦拉著科斯莫坐回沙發上：「我

很認真想了一天呢，科斯莫，與其你這樣一直悶下去，不如你就告白吧。被拒絕被嫌棄都

無所謂，反正還有我們家，你爸爸不要你，你就來當我們家的孩子。」


　　「菲利浦……」

　　「去告白吧，好好的交待自己的心情。科斯莫，不要讓自己後悔了。」





　　「我相信你的感情是真的，因為是真實的，所以才要好好的對待它。」


　　菲利浦望向窗外，夜已深，海景很美，二十一世紀時世界差點面臨毀滅，但所幸的，

經過三世紀的努力，如今在二十四世紀時，人們依舊苟延殘喘的存活著，依舊可以看到這

樣動人的月光：「別像我這樣，我到現在都還在後悔著呢……」


　　科斯莫想起菲利浦說過的故事，他怔怔的坐在他身旁，陪他看著月光。

　　菲利浦沒有再多提告白的事情，他轉而說他的故事，他的初戀。








　　以前他的表姊很喜歡帶著他到夜晚的海邊，一起撿石頭，看月亮，聽海浪聲，表姊的

性格很浪漫，浪漫的很傻氣。不過就是這樣才可愛。她還有一頭棕髮，美麗的棕髮。「還

有一雙迷人的綠眼睛。嗯，還有大胸部……老實說她的胸部真的很大，身材棒呆了。我以

前還會耍賴趴在她胸上睡，不過她太笨了，什麼也不知道。還以為我只是愛撒嬌。」



　　菲利浦眨眨眼，笑得有些酸苦，這表情實在不該出現在一個十七歲少年身上，但他的

內心早就比十七歲還要成熟許多：「所以後來我交女朋友，多少都會在某些地方像她……

其實，我覺得我根本沒有那麼愛她，只是因為她是我的初戀，我又得不到她、也沒辦法告

白，所以才會這樣一直在意著。」






　　「科斯莫，你知道嗎？人其實很擅長擴大自己心裡的悲痛，而且很容易把自己當成悲

劇的主角。越是得不到的，越是以為是最好的，然後因為一直無法擁有，就會一直在意下

去……要捨棄心中的最愛是件很困難的事情。有時候，人就是要藉由傷害自己，才有辦法

，丟下手上緊握的東西。」菲利浦說到後來，語氣有些哀傷，但他仍舊笑著：「科斯莫，

你如果現在不去解決你的感情，你到最後，大概會恨你那個透明老爸吧。我想你不會希望

變成這樣的。」


　　「菲利浦……」

　　「嗯？」






　　「你今天好不像菲利浦，不是平常色色的、懶洋洋、嘴巴很毒的菲利浦。你好像哥哥

。」科斯莫眼睛紅紅的，他撲進這個是朋友也是兄弟的少年懷裡，抱緊著他：「我喜歡平

常的菲利浦，也喜歡現在的菲利浦。」





　　科斯莫真誠地說著，他頭一次，這麼這麼的感謝上帝，給了他這樣一個朋友。他不明

白上帝為什麼要玩弄他，讓他愛上自己的父親……但祂還是很好心的讓自己有菲利浦，讓

他陪伴著自己。







　　「你這壞孩子，什麼叫做色色的懶洋洋的嘴巴很毒的？我平常就給你這印象啊！」菲

利浦好氣又好笑的揉著科斯莫的腦袋：「我本來就是你的哥哥。笨蛋。」


　　「……嗯，哥哥。」科斯莫輕聲喊著，然後他想，是啊，我有這對朋友……如果爸爸

真的不要我的話……我還有他們。


　　但是，一想到父親拒絕自己，捨棄自己，科斯莫還是覺得自己的心像被撕裂一般，他

大概會死吧。他想。但他沒有跟菲利浦說。因為，他想，菲利浦應該也懂得。那種明明還

活著、呼吸著，但靈魂卻好像死去一樣的感覺。
　　
　　* * *





　　
　　隔天起床後，科斯莫覺得精神比昨天好多了，難得一早理查沒來吵他，到了餐桌上菲

利浦跟他說，那個吵人的傢伙一早就跑去約會了，昨天他抓著科斯莫說了一堆遊玩的行程

，都為了新戀人而推翻了。


　　「他說他下午會回來。」打著哈欠，菲利浦還是一副想睡的樣子，這樣看起來懶洋洋

的樣子，讓他覺得這才是平常的菲利浦──沉默寡言，總是想睡又不耐煩，懶散的可以。


　　科斯莫總有種昨天的菲利浦很像是被其他人靈魂佔據的感覺，不過他當然知道那也是

菲利浦，只是太少看見那樣子的他，讓他一直很不習慣。







　　科斯莫說：「不回來也沒關係啊。好好約會啦他。」

　　「他鬼迷心竅了。」菲利浦嗤笑道：「別管他吧。讓他被對方從頭到尾啃乾淨好了。
」


　　「噗。」

　　兩人用過早餐，菲利浦因為還有課就先去了學校，要出門前，他才告訴科斯莫，關於

尤里西斯的事情。


　　「咦？」科斯莫有些反應不過來：「你是說……爸爸離開家裡了？」








　　「嗯，抱歉，昨天沒先跟你說，因為怕你的情緒承擔不過來。而且我想你昨天應該不

是很想跟他談話，所以就沒有叫你。你父親好像也很急著要走。」菲利浦摸摸他的頭。「

我猜應該是國家研究院那邊發生些事情，我晚點再幫你問問看我老媽。她應該知道些狀況
。」


　　「嗯……」科斯莫才恢復的心情又因此低落起來，為什麼一切都這麼湊巧呢？


　　「你晚點打電話給你爸爸看看？你現在可以跟他說話了嗎？」









　　「嗯，應該、是可以吧……」雖然昨天晚上豪氣萬千的說要告白，但事到臨頭，科斯

莫卻是提不起勇氣，他玩著手指頭，覺得腦袋又開始暈起來了，其實他現在有些害怕看到

父親、聽到他的聲音……



　　大概察覺到他在想什麼，菲利浦好笑的捏了捏他的臉：「不用馬上告白啊。你先弄清

楚自己的心情吧。別急，也別想太多了。放心，不管發生什麼，我都會陪在你身邊的。」



　　「嗯。」科斯莫點點頭：「謝謝你，菲利浦。」






　　「好啦，少噁心了，一直說謝謝，揍你喔。」俯身親了科斯莫一口，菲利浦笑著出了

門。「在家裡好好待著，等我下午回來。」



　　「好，拜！」

　　送走了菲利浦，科斯莫有些恍神的走回房間內，他趴上床，拿出了從昨天就一直關機

的手機。


　　父親的名字被放在通訊錄的第一格，雖然他很少打給他……不，其實已經好幾年沒撥

過這個電話了。平常他們就住在一起，根本用不到電話，到了桑德斯家也是打家用電話居

多。








　　摸著手機，科斯莫猶豫了許久，才慢慢按下撥號鍵。


　　「您所撥的號碼關機中──」科斯莫一怔。




　　關機？怎麼會呢，他知道父親幾乎是不關機的，因為他就算在家裡，還是有不少工作

，為了方便，他手機必須全天開機。






　　到底發生了些什麼事情？讓他必須要這麼匆忙離家，明明搬到那裡這些年來都沒有離

開也不願出門……許多問號彷彿泡泡一般的湧滿科斯莫的心裡，他想昨天是不是太匆忙離

家了、是不是不應該都不聽父親說話？那家裡又該怎麼辦，現在不就都沒有人在……他或

許該回家一趟……



　　看著顯示無回應的手機，腦中思緒紛沓，科斯莫嘆口氣，把自己捲進棉被裡，有些自

暴自棄的睡了起來。

　　翹課好了，反正這學期的課他都修得差不多了……以往都是好孩子的科斯莫，因為戀

愛的打擊，決定偶爾當個壞小孩。

　　
　　* * *

　　
　　這一睡就睡到了午後，理查回家撲上他床把他喚醒為止：「嘿！聽說你沒起來吃中飯

？快起來！你怎麼變得這麼懶？來我家就是睡覺！」



　　「理查……」被挖起來時，科斯莫還是很想睡，他整個人懶洋洋的，心情又不好，實

在不想理這個精力旺盛的朋友。但理查興致高昂，帶了不少點心回來，逼著他一起吃。



　　「你這兩天精神看起來很差，是怎麼了？小男孩，誰欺負你？」理查說個沒完，讓科

斯莫頭有點痛：「啊，難道是跟你那透明老爸吵架了？我猜得沒錯吧！要不怎麼想也只有

你老爸才能讓你這樣──戀父情結的小男孩是不是跟爸爸有爭執所以離家出走啊？說嗎說

嗎──」





　　「……」科斯莫忿忿地咬下一口蛋糕，不想理眼前這個笨蛋。


　　「哎喲幹嘛這個表情，一點也不可愛了！」理查還是不識好歹，依舊吵鬧到讓人快崩
潰。


　　結果他弄得科斯莫氣得跳起來，兩人在房子裡拿著蛋糕上的奶油追來追去打鬧個沒完
。



　　「理查不准跑！」滿臉被理查偷襲到都是奶油的科斯莫生氣的追著人，不過他腿短了

些，實在追不到對方。







　　「我又不是笨蛋，幹嘛停下給你抹！」理查大笑：「用力追用力追！哎喲滿臉都是奶

油的科斯莫好可愛──」


　　「笨蛋！」就在兩人玩到氣喘吁吁時，菲利浦回來了，他毫不猶豫的背叛了自己兄弟

，將他抓起來丟到科斯莫面前，讓他好好凌虐一番。


　　最後玩得滿身是奶油的三人被管家無奈的抓去洗澡，


　　理查當然吵著要跟科斯莫一起洗，偌大的浴室說實在塞二十個人也沒問題，但菲利浦

卻直接把他丟了出去：「給我滾去你房間洗。」






　　「不！菲利浦！科斯莫的裸體──科斯莫你小心！那傢伙也是個色狼！」理查還不死

心的在浴室外嚎叫著。

　　「他很煩耶……」已經先洗起來的科斯莫忍不住噗哧一聲笑了出來，笑到最後，他的

眼淚一顆又一顆的滾了下來：「真是煩死了……」


　　科斯莫其實知道的，那是理查獨特的關愛方式，他就是這樣，笨拙的用著自己吵鬧的

方法讓他開心。他真的很感動，有這樣一對好朋友……

　　菲利浦沒有吭聲，只是蹲到一旁摸摸他的頭，然後自顧自的洗起身體。

　　
　　* * *


　　


　　等洗完澡，又被理查帶出去逛了街吃晚餐，終於可以休息時已經快晚上十點了，科斯

莫還是不放心的再打一次電話，依舊沒有接通，打到研究院那裡，也被告知說目前無法聯

絡到父親。



　　這讓他更為不安。轉打給教父杜魯那邊，卻是他妻子接的。
　　


　　「這兩天杜魯也很忙，我不太清楚呢，科斯莫。」露西安慰著他：「別擔心，你爸爸

沒事的。杜魯也常常這樣，一忙就好幾天見不到人。」






　　「嗯，謝謝你，露西阿姨……」科斯莫垂頭喪氣起來，一下午被理查弄好的心情又變

差了。



　　「是說，你在那邊還好嗎？要不要來我家住呢？房間都有替你準備著。」知道科斯莫

目前寄居在桑德斯家的露西擔心的說著：「對方只是朋友不是嗎，你在那邊打擾真的沒問

題嗎？有沒有吃飽？有沒有好好上課呢？」



　　露西的一串關心讓科斯莫覺得心暖暖的，他慌忙點頭：「沒問題的，菲利浦跟理查都

對我很好，我也都有吃飽，課、會上的，阿姨別擔心，我會照顧好自己的。」






　　「哎，你還是個小孩子呢，才十四歲而已，說什麼會照顧好自己？真是把自己當小大

人了。」露西好笑道：「傻小孩，你該多學會撒嬌的。」




　　「我……」



　　露西一手支著下巴，心疼地搖搖頭：「你爸爸也真是的，這麼放心你一個孩子……唉

，這次等他回來，我再好好唸唸他。雖然你很聰明又乖，還會做家事，但是也不能這樣放

你一個人啊……」






　　「沒事的，阿姨，我沒關係的……」一聽見父親被責怪，科斯莫慌張起來，他從來都

不覺得父親有錯，他趕忙替他辯解著。「爸爸工作很忙，而且我自己一個人真的沒什麼問

題……」



　　「好了好了，你啊，什麼沒問題，都是你自己以為的。過兩天來阿姨這邊，給我看看

，好一陣子沒看到你了呢，是不是長高了呢？感覺也有點瘦了……」露西心疼的說著，她

看著科斯莫長大，自然也知道他們家的問題，她自己成為母親後更覺得孩子需要多被照顧

，所以不太諒解曾經這麼不照顧孩子的尤里西斯跟黛娜兩人。







　　科斯莫頭皮發麻的跟著露西又聊了聊，再三保證他沒事，也答應過兩天去看她後，才

終於被允許掛掉電話。



　　無力地躺到床上去，現在到底是怎麼了呢？他很擔心，跟父親連絡不上的情況，是從

來沒有過的。明天一定要再聯絡看看，他總覺得心神不寧。



　　忐忑不安的睡去，科斯莫做了不少夢，夢裡不外乎是父親結婚、離開、他被拋棄的恐

怖故事，讓他睡得痛苦，好幾次甚至驚醒過來。科斯莫覺得自己真的變成個笨蛋了。






　　原來愛上一個人是這樣嗎？好像什麼也做不成，就只能鎮日想著對方……但在從前他

也是這樣吧？想起父親變成透明後，跟他一起搬到山城裡的那段歲月，他也是這樣，整天

想著要怎麼討父親歡欣，腦中只有父親……會不會就是在那時，已經烙下最初的愛戀在心

上了呢？


　　科斯莫最後還是睡不著，只得爬起來坐到落地窗的沙發上，月亮很亮，不過已經漸漸

盈虧，他就這樣望著月光，一直想著，一直想著，直到最後沉沉睡去。


　　在他睡著時，只聽見遠方一直傳來陣陣的轟轟聲，像是煙火，又像是槍聲。是怎麼了

嗎？科斯莫迷迷糊糊想著，最後還是睡熟了。





　　隔天起床後，科斯莫又不死心地再打了電話，仍舊沒有人接通。滿腹心事的去用早餐

時，理查慌慌張張地衝了進來，打開電視，嘴裡不斷喊著糟糕了糟糕了，但餐廳裡沒一個

人想理他。


　　
　　「理查，你幹嗎？」似乎是勉強從床上爬起來的菲利浦慵懶癱在椅子上，眼睛都快睜

不開：「居然會看新聞……」



　　「笨蛋！這很重要好不好！網路上都在討論了！快看啦！」明顯看來是熬了一天夜的

理查轉了好幾台，才終於轉到他想看的。






　　科斯莫並不以為意，他也睡的不好，正意興闌珊的撕著麵包，而且他早習慣理查這樣

大呼小叫的性格了。


　　「科斯莫，快看！」理查大喊，科斯莫懶懶的轉過頭去，，豈料他一看向螢幕，整個

人都呆住了。


　　新聞是有關於父親的。


　　不，應該說是關於國家研究院那邊……








　　尤里西斯所在的研究院在日前被不明的恐怖組織，或是敵國的間諜入侵，對方意欲竊

取軍武資料。有數名研究人員因為在保護研究資料時，也被變成透明的了，而資料跟在研

發中的武器因保護得當，並沒有損失。這是三日前發生的事情。由於沒有重大災害，所以

國家採取保密狀態。



　　但昨天深夜又有人再度入侵，這次竊取不到資料的敵方最後決定將資料連同研究室一

起炸掉。研究室幾乎被炸毀了一半。所幸只有人受傷，目前未傳出死亡名單。因為受到炸

彈波及，也有民房損毀，這件事情才被整個爆出來。





　　那幾名研究人員運氣也比他的父親好多了，有一名是左手、一名是腦袋、一名是右大

腿跟局部左大腿還有屁股被變成透明，另外還有兩名警衛、一名研究人員受重傷，數十名

研究人員以及安全人員受到輕傷。研究院目前機能是半停擺、以及戒嚴狀態。軍方全面嚴

守中。


　　受傷以及被變成透明的人員名單政府目前不願透漏，只肯公布這樣大概的消息。


　　而總統得知此消息後，十分震怒，強烈要求必須盡快找出解決的方法，讓那些被變成

透明的人早日恢復原狀。而在研發中的軍武不能再拖下去，務必要比敵國更早製造出來，

查明清楚攻擊對象是誰後，政府有可能宣戰……但目前只是有可能，因為到底是哪一個敵

國，當局暫時查不出來……





　　科斯莫看完新聞，腦袋完全停止運轉。


　　讓他清醒過來的是菲利浦，對方非常冷靜地走到他旁邊，拍打了他臉頰幾下，喚醒了

他。然後將他的手機取出來：「科斯莫！打電話，快！」


　　理查則在一旁擔心得直打圈：「我就說很重要啊！」



　　「可、可是我早上打過了……電話不通……」手幾乎要抓不住那台小小的機器，科斯

莫喉頭乾啞的難受，他覺得自己好像面臨世界末日一樣，他什麼也不知道了。







　　「不管，再打一次！打不通就找找其他有可能有消息的人，快點！理查你去聯絡媽媽

，問問看她那邊有沒有什麼消息。別在那邊打轉了！」理查應了聲，便趕緊去聯絡了。


　　菲利浦則逼著科斯莫撥打電話，他握緊著他的手，兩個人擔憂的看著那台機器。


　　撥了三次，電話還是沒有通，菲利浦又讓他打給杜魯，可露西那同樣的沒有消息，而

且她一樣焦急的不得了，她還得應付三個孩子。看見露西通紅的眼眶、煩憂的神情，這讓

科斯莫反而振作了些，他跟自己說，別這樣，你是個男孩子，你該堅強點，科斯莫！爸爸

沒事的、杜魯叔叔也會沒事的！









　　科斯莫安慰著露西，並且承諾有消息就要馬上通知彼此後，掛掉了電話。下秒，他的

腿軟到只能癱往一旁的菲利浦身上。


　　菲利浦慌忙的把他撐住，將他抱了起來帶到客廳去，放到沙發上。



　　「怎麼辦，菲利浦……」科斯莫覺得他的心跳都要停止，呼吸也是，他從來都沒有想

過會發生像這樣的事情，如果他真的失去了父親該怎麼辦？







　　「別擔心，別想太多，新聞不是說沒有人死嗎？你爸爸沒事的，好了，科斯莫，深呼

吸，深呼吸，你臉色都發白了……喔，我的祖母……」菲利浦不斷安慰著他，一旁的女傭

也忙著送上毛巾，甚至連氧氣筒也有。


　　「可是他或許受重傷了……為什麼聯絡不上呢……」科斯莫頭一次知道，原來難過痛

苦到極限，眼淚是流不出來的，他的眼睛乾澀到什麼也看不清楚：「菲利浦……」



　　「好了，乖男孩，不要烏鴉嘴了，你不是常常說你爸爸最厲害最棒了嗎？他怎麼會受

重傷呢，一定不會的。」縱使是像菲利浦這樣能言善道的少年此刻也不知道該怎麼安慰科

斯莫了，他只得不斷勸慰著，安撫著他。





　　就在此時，科斯莫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嚇得他一震，沒有拿好的手機就這樣滾落到

地上。


　　菲利浦手忙腳亂的幫他撿起來，唸出螢幕上顯示的人名：「埃弗里？科斯莫，你要接

嗎？」


　　科斯莫聽見那人名，原本黯淡的雙眸瞬間亮起，他焦急地伸出手：「是醫生！是爸爸

的朋友！菲利浦快給我！」



　　接起了電話，科斯莫看見螢幕上埃弗里的臉都快哭了出來：「醫生！」



　　「科斯莫！太好了，聯絡上你了，孩子，你知道了嗎？」收起了往常吊兒郎當的模樣

，雖然還是穿的很誇張，但埃弗里的神色卻很正經，他臉色看來也不好，臉上甚至還有幾

滴血，背景非常的吵鬧。



　　「知道了、知道了！」科斯莫在此時不會傻到問說是什麼事情該不該知道，他幾乎是

抖著聲音問著：「醫生，我爸爸呢？我爸爸沒事嗎？」



　　「好孩子，你冷靜些。」埃弗里深呼吸了一口，快速說道：「我是出來偷打電話的，

這邊現在很亂，我也不能說太多。不過你爸爸沒有大礙，他是受了傷，但還好只是些皮肉

傷，沒什麼問題，他要我告訴你，別擔心。然後你現在在哪？」





　　聽見父親受傷了，科斯莫又覺得那陣暈眩襲了過來，「我、我在菲利浦……桑德斯家

……」


　　「桑德斯？是那個金融大亨桑德斯？」埃弗里見到科斯莫點頭後，放心的吁了口氣：

「是嘛，這樣太好了，我記得他太太是約瑟芬議員，是嗎？」


　　
　　一旁的菲利浦忙回答道：「先生，是的，契布曼‧桑德斯是我的父親，約瑟芬議員是

我的母親。然後我是菲利浦，是科斯莫的學長，也是他的朋友。」








　　「喔，感謝上帝保佑！」埃弗里抹了抹臉上的汗，他好像不知道自己很狼狽般，還把

血都抹開了：「菲利浦，得麻煩你幫我照顧科斯莫一陣子。科斯莫！你現在好好的待在桑

德斯家，可以嗎？那邊我想應該很安全。你如非必要，不要外出，懂嗎？」



　　「我不懂，到底是怎麼了？」科斯莫搖著頭，他焦急到整個人都想鑽進電話裡去：「

爸爸真的沒事嗎？為什麼我不能外出？」


　　「孩子……你不用知道太多，你也別想太多。尤里西斯真的沒事，我會還你一個活跳

跳的父親的。相信一下我的醫術嗎？」






　　科斯莫抿著嘴，可憐的看著埃弗里。


　　「至於為什麼不要外出，是因為現在外面有點危險……總之我不能說太多，你好好聽

話，好不好？」埃弗里柔聲的說著：「乖，你不是一向最乖最聽話了嗎？別讓你爸爸擔心

，他一直都很擔心你，甚至剛剛在做手術時也一直在唸著你的名字……你知道的，他很愛

你，所以好孩子，你就好好等著，不要讓你爸爸跟我擔心，好不好？」


　　「醫生……」聽見父親居然在手術時還唸著自己，科斯莫是歡欣卻又痛苦，原本乾澀

的雙眼都快滾出淚來。





　　「你又忘了，要叫埃弗里哥哥。」埃弗里燦爛一笑：「來，答應我。你會乖乖的等著

，不會亂跑，注意自己的安全──同樣的我也答應你，有消息就通知你，好不好？」


　　「……我答應你。」科斯莫咬著唇，好半晌才回答道。


　　「如果違背誓約呢？」


　　「就會變成小狗……」科斯莫抽著鼻子。


　　「嗯，變成世界上最可愛的小狗。好了，乖，我不能說下去了，這邊很忙。手機等下

我就會關機了。先這樣，科斯莫，上帝保佑你。」


　　「上帝保佑你……」


　　

　　* * *
　　


　　科斯莫並不知道上帝倒底有沒有保佑，他只覺得接下來的幾天糟透了。他完全聯絡不

上父親，僅能從埃弗里那邊得到點隻字片語，可對方也很忙，每次都不能多說些什麼，只

是一再跟他保證沒事。光是這樣的保證並不能讓他感到安心。




　　連約瑟芬議員也來跟他說沒事的，沒什麼大礙──但為什麼沒事，大家卻不願讓他看

到爸爸呢？科斯莫問不出口，因為大人們看起來都很疲憊，他知道自己這時候不能任性。







　　可新聞又每天將事件報導的很大，甚至連第一個死亡的人也出現了，還有些新聞台用

著聳動的標題說可能真的會有戰爭……軍武全面透明化然後引發世界大戰之類的，弄得人

心惶惶。


　　而且軍方那邊不知道為何，還特地派人來保護他，原因是他是烏登博士的孩子，政府

那邊擔心敵國會派人來綁架他，威脅尤里西斯叛國……桑德斯家因此戒備森嚴起來。連雙

胞胎兄弟上學出門都會有專人接送，科斯莫更是被嚴禁離開。



　　可這些對科斯莫來說一點也不重要，，他只想知道，父親到底怎麼了。






　　他只想要看看父親……他想知道他到底好不好、親眼看到他，是不是透明的什麼的都

無所謂，他只想看見他真的活生生的在他眼前，用著他那溫柔的嗓音喊著他，讓他碰觸他

，感受他的體溫，他的味道……這些天來，科斯莫腦中總是浮現他們這些年來的相處，還

有之前在床上的那番溫存。




　　每想一次，科斯莫就覺得他又更愛一分。無盡的思念折磨的他快要發狂，科斯莫覺得

自己好像中毒了，還是無解的毒。對父親的愛，早就在不知不覺間，蝕骨入腑。








　　雙胞胎兄弟每天都努力的安慰他，理查也拼命搞笑跟胡鬧想逗他開心，科斯莫看著朋

友這樣關心他，也想要表現的堅強點，但臉上的笑容卻越來越偽裝不了。他沒有哭，到現

在，他連一滴眼淚也沒有掉下來過。


　　只有在一開始埃弗里聯絡上他時，他鼻子有紅過一會，但他到現在仍舊沒哭過。好幾

次，菲利浦都說叫他哭出來會好受些，但他仍舊沒有哭。


　　淚水好像消失了，科斯莫只覺得內心荒蕪又冰涼，深怕失去父親的恐懼一直在他心中

不斷成長著，但沒有任何人能夠懂。






　　日子一天又一天過去，期間母親聯絡過他，老師跟同學也來慰問過他，但這些人的勸

慰無法帶給他太多溫暖。他最想要得到的，並不是這些。



　　好不容易，一個月後，他終於從教父杜魯那邊收到父親的訊息。


　　杜魯終於被允許放假，他瘦了一大圈，沒有受什麼傷，看起來還算健康。他在深夜悄

悄地來到桑德斯家──塞給科斯莫一個隨身錄音器──是番茄的形狀的。


　　是父親最討厭，但他最喜歡的食物……是他每次逼著父親吃，父親勉勉強強才肯吃一

兩口的小紅番茄……





　　「這是你爸偷偷做的。」杜魯揉著他的頭髮，笑得無奈：「他現在沒有辦法離開那裡

，政府也……不允許他跟外界聯絡，他很擔心你，所以想辦法偷做了一個這個。不過我看

他還挺有閒情逸致的，居然還做了這造型。」



　　「他還好嗎？」看著那個笨拙的番茄圖案，老實說做得有點醜醜的，但握著這小東西

，他感到手心發燙，眼睛也是，彷彿被強烈的日光照射一般的灼痛，淚水都快掉下來。


　　「還不錯，斷了一隻腳，每天都跳來跳去的在實驗室裡折騰。」杜魯搔搔頭，有點不

知道該怎麼安慰自己這個教子。







　　「他腿斷了？」科斯莫瞪大了眼。


　　「喔……糟糕……你不知道？」杜魯尷尬了，他以為尤里西斯沒有隱瞞的。


　　「……現在知道了。」科斯莫有些咬牙切齒的說道。


　　「呃，放心，他沒什麼事的。」杜魯說漏了嘴，感到愧疚，他這才想起友人有跟他說

別跟孩子透漏太多，他得趕忙亡羊補牢：「其實他復原的情況很好，埃弗里那傢伙都說你

爸根本就健壯的像隻西班牙鬥牛！你別擔心！」








　　科斯莫沒有回話，只是搖了搖頭，又點頭，他怎麼可能不擔心……大家什麼都要瞞著

他，他都快瘋了……但沒有人知道……


　　「好孩子……尤里西斯說，要你沒有人的時候再聽。別讓人知道他給你做了那個，好

嗎？」


　　科斯莫點點頭，又聽了杜魯說了些話，與對方擁抱吻別後，才趕忙回到房間內。找出

耳機，在房內轉了一圈，科斯莫最後還是不放心地躲到浴室裡，他拉起浴簾，縮到浴缸內

，緊張地將耳機插進那個錄音器中，按下了播放鍵。






　　一開始的幾十秒，科斯莫只聽見滴滴答答、亂七八糟的聲音，像是實驗室中的器材在

運作，就在他焦躁的想要按下快轉時，尤里西斯的聲音，終於出現了。


　　
　　「科斯莫……」低沉又沙啞，溫柔又帶著憂傷，是尤里西斯的聲音。


　　彷彿無邊黑暗裡的一道光芒，科斯莫冰涼已久的心，在那瞬間，終於有了一點溫度。


　　「爸爸……」科斯莫咬著唇，喃喃呼喊著，縱然他知道，現在回應他的，只有浴室中

的回音。

　　
　　* * *



　　
　　尤里西斯只說了那句話，又停了下來。但科斯莫並不急著快轉，他握緊著那個番茄型

的錄音器，一直慌亂的心終於有種踏實的感覺。


　　「我很想你。」停頓了好久，尤里西斯終於說出了第二句話。


　　科斯莫一怔，在聽之前他有想過父親會說些什麼，但怎麼想，也沒有想到會是這句。


　　又是一次的停頓，但這次的停頓僅僅只停了三秒：「我真的很想你，科斯莫。」那真

是塞滿著想念的聲音，尤里西斯的聲音聽得出來有些微的顫抖，他優美的嗓音彷彿流動的

音符一般，柔軟又眷戀。








　　「我也想你……爸爸……」科斯莫笑了，他顫抖著將那小番茄放在臉龐，幾乎是屏氣

凝神的聽著接下來的每一句話。


　　他竟光是這樣就滿足了，科斯莫覺得自己真是個傻子，只是這樣簡單的一句話，他就

欣喜的彷彿要飛上天一樣。爸爸，爸爸……



　　尤里西斯接下來簡單的說了他現在處境。








　　他說科斯莫離家那天，他也同時接到消息，得前往國家研究院，因為研究院遭竊以及

又有人被變成透明的事情，他不得不去前往處理。沒有想到敵國還是恐怖組織隔天居然會

想要將研究室爆破掉，剛開始研究院那邊一團混亂，他也受傷了，沒有馬上聯絡到，聽埃

弗里轉述，他知道科斯莫很擔心，這點他感到很抱歉。


　　尤里西斯沒有責怪科斯莫半句，沒有說他為何要離家，沒有唸他為何最後一通電話時

態度這麼差……他的每一句每一言，都不斷地釋出對科斯莫的擔憂與關愛。就只是這麼純

粹的關心。






　　「抱歉什麼，爸爸是笨蛋……」科斯莫一想到尤里西斯腿都斷了，還什麼也不說，就

感到無奈又有些怒意。他才不需要父親的道歉，這一切又不是他想要的……為什麼父親總

是不懂呢？這個笨拙的天才啊……科斯莫無奈地笑了。


　　至於為什麼會突然有恐怖組織來襲，尤里西斯為了讓他安心，說明了一下，也請科斯

莫別說出去──有可能是因為，最近研究院這邊有重大的突破，可以完整的掌控那些透明

軍武。然後研究院內應該是有間諜，將消息洩漏出去，才會有這些事情發生。



　　甚至，有可能尤里西斯當初會被變成透明的，也是被設計陷害的……聽見這句話，科

斯莫覺得自己的心臟好像被人抓住一般，用力疼痛著。







　　竟然，是這樣嗎？他撫摸著那個小番茄，想著父親這幾年的生活，痛恨起那些可惡的

人起來。


　　「科斯莫……爸爸，有可能、可以恢復原本的樣子了。」大概是怕讓其他人聽到，尤

里西斯的聲音一直很低，但在這句話時，他的語氣透露出一點興奮：「現在的進展很順利

，只要再努力一陣子……很快的。」



　　一聽見尤里西斯有可能恢復原來的樣子，科斯莫的呼吸都禁不住停滯了一下。







　　「所以；科斯莫，爸爸還需要在這邊待上一陣子。」尤里西斯的聲音說到這邊，顯得

低落起來：「抱歉，請你再等爸爸一陣子，好嗎？」


　　「等我回來，科斯莫。等我回去後，我們好好的談談……」尤里西斯的聲音不斷地在

科斯莫的耳中迴盪，他似乎有些緊張：「我一直在想，你為什麼要突然離家。菲利浦有跟

爸爸說了一些，但，我更想從你口中得到真正的理由。孩子，等我回去，說給我聽好嗎？
」


　　科斯莫咬著唇，他想，我會說給你聽的。因為我已經決定好了──但是爸爸，到時候

你真的會懂嗎？科斯莫竟是毫不敢奢望那樣的結局了。





　　他早已經判定，這場愛戀的結尾是一片的黑暗。


　　不，早在這份愛萌芽時，就是一片黑暗了……但就算這條路黑暗又佈滿荊棘，難以行

走，每踏一步，他就會鮮血淋漓，那又如何呢？科斯莫閉起眼，嘴角露出微笑，他不怕的

。他不怕的……他仍舊會奮不顧身地走下去……永遠永遠……


　　尤里西斯又叨叨絮絮地說了很多，不外乎要科斯莫小心，注意安全、身體要照顧好，

然後他說，如果有什麼消息想要轉達的話，就找埃弗里或是杜魯。



　　說到最後，他又停了下來。






　　這次又是漫長的時間流逝，一秒又一秒，科斯莫以為這段錄音已經到了盡頭，他將要

關掉它時，一聲嘆息幽幽地傳來。遠遠的，又低又沉又慢。


　　「科斯莫……我真的想你……孩子……」尤里西斯竟又說了一遍。

　　科斯莫覺得心都要為之顫抖，那些話彷彿天空的雨水打在花瓣上般，顫動著他整個人
。


　　多甜美的一句話，科斯莫覺得他好像歷經許久烈陽灼曬得花朵一般，正垂頭喪氣、乾

渴難耐時，突然得到了天賜的澆灌。










　　「科斯莫……我愛你。」尤里西斯的聲音隱隱帶著羞怯，但他又說了一次，再次說的

時候，他的聲音聽起來響亮、堅定不少：「我愛你，孩子。」



　　錄音結束了。
　　

　　科斯莫心中的荒原，就這樣開出了一朵嬌豔的紅玫瑰。因為愛。因為那句我愛你。









　　這份愛就算絕望又沒有未來又怎樣呢？科斯莫毫不畏懼了。他只要擁有這些就夠了。

他想。他會好好珍惜的，將這句我愛你，永遠永遠珍惜著。將這朵玫瑰，小心翼翼地放在

心底的深處，用著玻璃罩罩著，再也沒有人可以碰觸它一下……


　　「……我也愛你，爸爸。」科斯莫握緊了那個小小的錄音器，嘴角的笑悲傷中帶著歡

欣，多美好的一句話。


　　那一夜，科斯莫不斷重複撥放著尤里西斯的錄音，陪伴他入睡。

　　一個月以來難以安眠的男孩，終於在那夜，得到了安穩的休息。



(待續)





第九回開始可能錯字會比較多點

因為這是沒有請朋友幫忙校過的版本，我自己又很容易眼拙，看不太到錯字

邊貼有邊檢查，但……Orz

還請大家多多包涵：)

PTT現在好怪，我明明都花了快一小時貼文，但現在P幣都很少b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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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123.194.200.234
※ 編輯: dcain           來自: 123.194.200.234      (07/20 01:19)
推 kougentei:那蕃茄形狀…爸爸還真懂得苦中作樂XD     P29不「准」跑
　一定要得www　錯字謝謝>_</
推 Maplelight:人其實很擅長擴大自己心裡的悲痛，而且很容易把自己當
→ Maplelight:成悲劇的主角　這句真的非常中肯!!
→ Maplelight:兩段花朵的形容都好棒!!!              p29不"准"跑
→ Maplelight:然後情況突然好驚險危急阿阿～～ 透明人斷了腳好難處理
→ Maplelight:揪竟～～能不能變回來呢～～
  嘿嘿嘿XD~錯字感謝^^可以變回來的~不變回來不行啊(咦

推 bettybuy:看完這章突然很想說 comso跟philip在一起 =口= （住嘴
→ bettybuy:不過是前面拉 後面好糾好甜 QAQ
　　他們真的好像快在一起了XDDD哈哈哈哈
　　
推 evilsura:來推一個,被說到心坎裡了XDDDDrz
　　謝謝推^^

推 hikki52:總算說出口了!!!!!!!
　是啊總算Orz　

推 lvig:未看先推!!!!!!!!!!!!!!!喔耶斯!!!!!!!!!!!!!!!!!!!!!!!!!!!!
   謝謝>/////<！看你這麼開心我也很開心：D

推 lemonichigo:好好看>///<大推
  呼呼呼////感謝推>u<

推 cabalacat:用貼的文章P幣本來就不多啦XD除非一個字一個字打上去@@
→ cabalacat:期待告白之後的狂喜>////<
  因為我有印象以前就算是用貼的，還是有可能到一兩百P，
　最近就很少都只有五六時所以有點疑惑，謝謝告知與推文XD　　

推 hikki52:想敲碗了>0<
　貼完了，不用敲了喔XD

謝謝推文的大家：)/////
※ 編輯: dcain           來自: 123.194.200.234      (07/21 01:4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