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dcain (薑薑薑薑薑)
看板BB-Love
標題[自創] 他與他的傻瓜好朋友(上)
時間Mon Jul 1 22:41:53 2013
《他朋友的詭異前男友們》的
續篇。
建議看過↑這篇再看這篇會比較懂。
阿真視角,嚴格來說算是番外吧,雖然很不番外,會有點重複的句子。
狗血很大一碗,因為作者喜歡老梗!
錯字很多請見諒,我眼殘很嚴重咿。
更新不會很快,誠心建議可以等下出現再看XD
原本想等全寫完再貼,但我發現一萬多字是我的極限,
因為橋排版好累……XD
阿真想,他的人生有遇到野冶真是太幸運了。
就好像一切的不幸都是為了遇到野冶。
就好像。
* * *
阿真基本上並不是一個幸運的人,如果夠了解他的話。
他家大姐常說他大概是上輩子做了什麼壞事,很多壞事,非常多壞事,所以這輩子有夠倒
楣──在感情路上。
阿真不會說自己真的是一個很衰、很糟的人,因為這並不是對的說法。因為他其實算是個
讓人忌妒的傢伙。
他沒有自吹自擂。他是個頭腦聰明,體格健壯,外貌也得天獨厚,個性也活潑開朗,受人
喜愛的人。他知道在很多方面來說,他是個幸運又幸福的人。
雖然從小沒有父親,但他有個愛他的好媽媽,有個嘴巴很壞動作很粗魯但其實很愛他的姐
姐,還有個不知道到底是感情好還是普通但其實也挺愛他的弟弟。
他有個好朋友野冶,最好的。也有很多朋友,朋友們大多對他很好。他從小到大也沒有受
過什麼挫折,求學上沒有,工作上也沒有。除了感情。
真的。除了感情外阿真真想不到他活在世界上這些年來遇過些什麼大挫折大問題。
他真的很幸運,很幸福。從很多方面來說。
可人類很奇怪,有了一個就又想要一個,人類不會滿足於單方面的幸福,物質外貌什麼的
,其實都可以靠外力或是一定程度上就可以獲得。感情卻不是。
看許多電影小說漫畫什麼的就知道,有錢的大亨美女在懷但抱住的通常不是真愛,美女遇
上王子並不一定會歡天喜地入洞房互叫哈尼一輩子,妳愛的他不愛妳,他愛的他愛的是別
人,你拼了命要對方愛你對方只當你是垃圾,可你其實不是垃圾,但那又怎樣?因為他不
愛你,所以你對他來說就是垃圾。垃圾。
這世界的真理就是這樣。你要外貌可以整形,你要錢可以努力獲得,你想要有好成績只要
努力讀書不是真的太笨通常可以達到。
而其實什麼外貌什麼成績什麼有的沒有,只要你有錢,基本上都不是太難做的。這世界的
真理在某些方面來說淺顯又可怕。
可感情不是。
感情不是你想要就有,你想得到就得到。要不誰都可以在路上拿蘋果丟一個金城武帶回家
,誰都可以隨隨便便拿個十億美金換擁抱親吻一個Benedict Cumberbatch。
感情是雙方的事情,感情無法在單方得到滿足。感情不是你想要就有。感情不是你愛上了
對方就愛你。愛。奇妙的東西。沒有真實的形體沒有最明確的定義,可很多人都需要它。
愛一個人然後得到那個人的愛老實說有時候比中樂透還難。
阿真就是一個一直中不了樂透的傢伙。是一個一直在感情路上被人當垃圾的傢伙。這點讓
他一直感到奇怪,疑惑,痛苦。
他分明不是垃圾。不是。很多追求過他的人都說他是最好的。這點阿真覺得無庸置疑。他
對誰都體貼,對誰都溫柔,他很聰明,他知道怎麼讓一個人開心,怎麼去照顧一個人,他
知道。他覺得自己真的是一個很好的對象。他不是做作也不是騙人的,他是真的打從心底
去做這些事情。
但偏偏他愛上交往的對象似乎都不這樣認為。阿真總是不明白,為什麼呢?為什麼這麼努
力的去喜歡,去對對方好,去愛對方,卻始終得不到他想要的。
阿真很想要好好的談個戀愛。很想要好好愛一個人也被別人愛。但他卻總是得不到。曾經
有好幾次他以為自己得到了,但那些曾經,都只是虛幻而已。
虛幻。多奇怪又不明確的詞。但阿真只能用這個詞句來敘述他的感情路。
阿真是個同性戀。在很小的時候他就知道自己只喜歡男孩子。可愛的男孩子,漂亮的男孩
子,性感的男孩子,普通的男孩子也可以。總之性別是男人才行。
阿真發現自己喜歡男性是小學四年級時,他驚覺到當大家都在男生愛女生羞羞臉、男生欺
負喜歡女生是常態、好多女生喜歡班長的他的時候,他對那些女生一點興趣也沒有。
他不想跟大家玩什麼男生愛女生羞羞臉,沒有興趣學其他男孩子那樣去掀女孩的裙子、玩
丟紙團到女生身上、偷吃女生便當,他對那些下課時間會圍繞到自己身旁的女孩也沒有興
趣,不管她們多可愛、多貼心、多溫柔。
阿真只喜歡跟男孩們在一起。
可愛漂亮的女孩都不存在他的眼中。阿真反而是看到高年級的學長們有點心跳加速,在碰
到年輕廝文又對他親切的男老師時會覺得呼吸有點困難。
發現自己這點時阿真感到恐懼,他沒有人可以尋求解答。他想他如果去問男老師說:「老
師我看到你呼吸困難覺得小雞雞有點痛該怎麼辦?」,恐怕只會讓男老師困擾。
他也不可能去問他最愛的媽媽。他想那會嚇壞她的。就算她愛他。
左右看來看去無人可問,聰明的阿真想,好吧求人不如求己。他聰明的用著網路去了解了
一些,大概知道自己沒有問題沒有病,他只是剛好,剛好,不喜歡女孩子而已。
剛好就是這樣。
然後也剛好知道的,這世界大概對他會不太公平,不太好,對一個只喜歡同性的男孩來說
,現在這世界的價值觀不太親切。
其實不用看網路上阿真大概也知道現實是怎麼回事,畢竟有時候班上的男孩子會莫名奇妙
的喊著同性戀很噁心之類的話,看電視時也大概知道現在的社會對同性戀並不和善。
所以,我該好好的隱藏起來。阿真想。
但我還是有點想談戀愛──阿真又想。才小學四年級但他已經會想很多了。從這點來看上
天對他的確很厚愛。他聰明又理智,知道自己該怎樣做怎樣走。
然後就在那時候,那個他剛發現自己性向,忐忑不安,內心有點兒慌的時候,野冶轉學過
來了。
他最好的朋友,野冶。
野冶轉學過來的時機很妙,不是在學期初,而是學期中,那種有點尷尬的時期。加上又是
四年級的下學期,等升上五年級後大家又要分班,對同學來說這麼突然加進一個新同學讓
人難以適應。
而阿真第一眼看到野冶的印象就是──「好像大雄喔。」,像哆啦A夢中裡頭的那個沒用
大雄。但是是可愛版的。
剪的整齊像小呆瓜一樣的頭髮,厚厚的眼鏡,皮膚很白,手腳很細,在講台上的樣子看來
好緊張。
一開始班上的同學們知道有轉學生進來都很興奮,結果看到是這樣的野冶那樣的興奮蕩然
無存了。只留下在台上很尷尬的他。
下課時間一個人坐在座位上的野冶看起來很無助。阿真看著那樣的野冶覺得有點可憐,也
莫名覺得有些好笑,因為那個孤伶伶的身影實在很像大雄。
不過阿真不討厭扮演哆啦A夢。秉持著班長要照顧關心全班同學的義務,阿真主動去親近
野冶。
阿真回想當年,當時的他並沒有想太多,只是單純的想要帶對方融入班級,卻也沒有想到
就是這樣的一個契機讓他跟野冶成為多年的好友。
也是因為這樣他才瞭解原來野冶並不是沒有用的大雄。野冶出乎意料的,是個體貼,溫柔
,細心,善良,該怎麼說呢,讓人感到非常舒服的一個人。
「人不可貌相啊。」從那次之後阿真學到這樣的一個道理──雖然這個道理碰到他談戀愛
時總是被他忘記。
阿真真的是很慶幸他遇到了野冶。在遇到野冶前,他沒有想過自己會這麼喜歡一個朋友,
會跟不能算是熟悉的人無所不談。
野冶身上有種讓人放鬆的氣息,雖然看起來呆呆的,但野冶頭腦其實不錯,剛進來兩天的
小考,他就考了個一百分,跟阿真的分數一樣。他看來憨傻,但其實很細心,寫的字很好
看,對人很和氣,很安靜但不是沉悶,聽人說話時總是用著很認真的表情,也不會隨便回
應,總是認真思考著。
阿真看著這個新來的轉學生覺得好奇又有趣,覺得他可愛又傻氣,覺得他真是一個很不錯
的好傢伙。
一開始只是出於義務跟對方相處,但不知不覺間變成阿真喜歡跟對方相處。
認識野冶不過一個禮拜,阿真就已經在心中認定這個小呆瓜頭會是他這輩子最好的朋友。
他同時也把這個決定告訴野冶。
小呆瓜頭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啊啊?」
他的確是把阿真當朋友看了,但不明白對方怎麼會說把他當最好的朋友,他一臉「你的好
朋友很多很多。並不是只有我吧?」的表情。
那樣活靈活現的表情讓阿真覺得很可愛。
「因為你總是很認真聽我說話啊!還都聽到心裡去!」才小學四年級,阿真也不太會說,
他只能這樣模糊不清的表達著。他握住野冶的手,白白嫩嫩的手,雖然他喜歡男生,但不
會覺得握著他的手感到臉紅心跳,反而是有種安心的感覺。
那種安心的感覺很好,很好。阿真很喜歡那樣的感覺。
「你不會因為我喜歡男生就覺得我很奇怪。我覺得你很了不起。」阿真也不明白自己為什
麼要跟一個才認識一個禮拜的同學講自己的秘密,但他就是想跟野冶講。
「我沒有啦,我沒有。」野冶慌忙搖頭,他紅著臉不知道該怎麼回應,但又露出靦腆有些
開心的笑。
「哎,我說你有就有啦。冰棒給你吃。」阿真看著小呆瓜臉紅的樣子笑了,「不管啦,你
要當我最好的朋友喔。我也會是你最好的朋友。」
「啊……喔。」接過冰棒,野冶有些不知所措,但在阿真期盼的眼神下,他重重點了幾個
頭,表示知道了,「好。」
「那就這樣喔!希望五年級我們還是同一個班!」阿真很高興,拉著野冶邊咬著冰棒邊跑
向操場。「希望我們一輩子都是好朋友。」
野冶聽著這句話,又露出憨憨的笑:「一輩子好長喔。」
「對啊,很長欸。」阿真哈哈大笑,他真的很高興。雖然他實在不知道自己這麼高興幹嘛
。
* * *
然後一年又一年,野冶始終陪在他身邊。就好像過去說的那樣,一輩子的好朋友。
等阿真回過神來他才發現,野冶真的這樣一直陪著他。不管遇到怎樣的事情,不管阿真做
了多少蠢事,不管阿真多少次一頭栽進戀愛裡忘了他,他始終在一旁。
第一次失戀時野冶陪著他,看著他哭,陪著他傷心。
第二次戀愛時,野冶鼓勵他,陪他去打工,聽他說許多戀愛中的蠢事,在他炫耀戀愛太超
過時吐槽他,在他又被拋棄時,陪著他去海邊,吹著冷冷涼涼的海風,聽他說許多蠢話,
看著他喝酒,在他很傷心的時候給肩膀讓他靠著。
第三次戀愛時,野冶依舊,依舊陪著他。不管這次戀愛時阿真被傷的多重,愛的多麼卑微
,愛的多麼蠢,野冶一邊唾棄他一邊罵他,卻還是一邊挺他照顧他陪著他。甚至在被母親
發現他是同性戀時,野冶也仍舊陪著他,他握著他的手,跟阿真說要勇敢。
「你把自己搞成這樣最對不起的人就是伯母了,你要好好跟她道歉,要好好的跟她說。伯
母一定能懂的,她是我看過最偉大的媽媽了。」野冶這樣跟他說,語氣那麼溫柔那麼動人
。
那瞬間阿真好想哭。雖然他早就在第一次戀愛結束時告訴自己,不能哭。不能哭。這輩子
他都不會再為愛情而哭了。
「野冶你真好。」他這樣對野冶說。
「白癡啦你。」野冶面紅耳赤的罵了一句,但嘴角勾起的弧度是愉悅的。
人生有友如此,夫復何求?
阿真在第三次時被傷的好重。他不知道為什麼談個戀愛要這麼辛苦幹嘛,他不懂自己這麼
聰明讀書都第一名卻在這方面像個智障是為什麼,他不明白為什麼我愛你你愛我這件事不
能就這樣單純些。
但他同時也在這次徹底的明白了,有野冶這樣一個好兄弟,好朋友,真好。
遇上野冶是他的幸運。是他的幸福。
他希望,真切的希望著,能夠一輩子一輩子,當野冶的朋友。好朋友。
野冶曾跟阿真說過,他有愛殘症。
「戀愛中大腦殘廢重症患者,簡稱愛殘。」在他第三次戀愛時,野冶受不了的說他。「明
明你平常那麼聰明,為什麼一戀愛就智障啊?」
這問題真是好。阿真自己也不太知道為什麼。他覺得自己智商還是正常的也有理智也會思
考。但明顯戀愛中的他跟平常不太一樣。
「要對自己好一點啦你……」野冶知道他被男友拿熱豆花潑的時候好生氣,「你是不會閃
一下喔?幸好只是豆花也沒很燙。給伯母知道她會傷心死。你這不肖子。」
「他不是故意的啦,他只是太生氣了,其實是我不好。」阿真摸著頭笑,說也奇怪,戀人
對他再差他也不會生氣,因為他真覺得沒什麼。
一定是他不夠好,所以才會讓對方不滿意。阿真總這樣跟野冶講。如果他可以更好一點就
好了。他必須要更好,好到讓對方覺得幸福,覺得開心,這樣總有一天,他愛的人就會跟
一樣的愛他。
聽到他這樣的論點,野冶只是翻白眼的拍了他幾下,「白癡。根本不是這樣好不好?」
其實他自己也知道應該要生氣應該要在乎的,但是只要野冶比他生氣比他還在乎,他就覺
得沒什麼了。畢竟有像他這樣的朋友這麼珍惜著自己。
阿真知道自己某些地方蠢的可以,但他就是沒辦法改,他喜歡一個人就是會無法自制的全
心全意喜歡,想要對對方好。
他檢討過自己,要求過自己,希望自己可以清醒一點,但一戀愛又不行了。第四次戀愛降
臨,他慘不忍睹。
這次搞到書沒讀好,搞到當兵到一半也不用當了,搞到身體變差,搞到差點得憂鬱症──
知道自己又被甩時,阿真在軍中真的有衝動拿把槍給自己了結的衝動──但他沒有那麼衝
動。
他只覺得自己快死了。好像快被淘乾了。
他到底有什麼地方不好?到底哪裡不對?他好想抓著全世界的人問,好想要抱住他愛過的
那個人問,我不過就是這一年不能像從前那樣陪你,為什麼你就要這樣簡單的放棄我?跟
之前放棄我的人一樣。你們的理由對我來說都不是理由。你們不是愛我的嗎?不是嗎?
我這麼不值得愛嗎?為什麼你們對感情都如此隨便?是不是我的問題?阿真內心有一堆疑
問。他覺得自己快成為一個醜陋噁心的人,他好痛苦。可是他不能表現出來。如果他表現
出來就糟了。
從小到大,從小到大,大家都說,張毅真是個好孩子,他很棒他很好,他溫柔體貼善良。
所以他要當個好人。他要當個最棒的人。
他不想要很久以前那樣,讓人失望,讓人討厭。
是的。他害怕自己是個讓人失望令人不滿意的人。國小二年級的時候,那時候他很皮,很
愛搗蛋,雖然聰明,但因為太愛玩了,所以常常被班導師責罵。有一次他跟同學在嬉鬧時
不小心弄破了玻璃,被班導師罵了一句話:「沒爸爸的野孩子。你媽媽是沒教好嘛?」,
說出那句話的老師的臉好可怕,他不知道是不是的那般恐怖,可在記憶中,老師的面容比
鬼還要嚇人,彷彿要將他吞吃般的醜惡。
因為這樣媽媽還到學校跟老師道歉。母親愧疚的背影,老師不屑的嘴臉,同學嘲笑的模樣
──那次的事情在他心中一直是個巨大的陰影。
他不想要讓母親再承受那樣的難堪,他不想再看到像當年那個老師那樣恐怖的面容。
也是從那次後,他就要求自己變成一個很棒的人。他要當一個完美的人,他不再調皮不再
搗蛋,他要讓他身旁所有他愛的人,他的朋友他的家人都覺得有他在很快樂。他不會讓母
親再次丟臉。
但他又覺得很痛苦,非常痛苦,卻不能表現出來。
他不想要讓人知道他痛苦他難受。他不想讓媽媽擔心,讓姐姐生氣,讓阿公難過,讓弟弟
不知道該怎麼面對他。
這時候他只有野冶了。他只敢讓野冶看見他的脆弱。只要撐過去就好,阿真不停的跟自己
說。努力撐過去。不過就是被甩了,反正也不是第一次。
但這次他不行了──真的不行了,回過神來,阿真發現自己被所有人當病人一樣的對待。
他讓媽媽傷心了,讓媽媽為他白了頭髮,他讓姐姐生氣了,可是姐姐一邊生氣一邊抱著他
打又一邊哭,他讓阿公開車來軍中載他,阿公蒼老的臉上是心酸無奈。
他覺得自己可恥極了。
可恥極了。
一切都是他的錯。他為什麼要把自己搞成這樣。
他不想留在家裡,他害怕面對媽媽的目光,害怕面對親人的溫柔,大家對他越溫柔他越痛
苦。他多希望所有人都痛罵他一頓。但他又害怕被罵。因為責罵與不受期待是他的人生中
甚少得到的兩樣東西。
他想把自己埋進土中,看過個七年可不可以成為一個更好的人。
然後這次,這次又是野冶幫助了他。
他最好的朋友。他此生最大的幸運。
野冶只聽他講了幾句就知道他想要什麼,他把他帶回租處,跟他住在一起,他沒有特別去
安慰阿真些什麼,只是放任他像遊魂一樣在家裡閒晃。他不強迫阿真出門也不會交代他要
做些事情,只是買書借書回來給他看,買菜回來叫他煮。
那是他覺得很安穩祥和的半年。
那半年裡他看了好多書,學會做更多的菜,他打掃房子打掃到上癮,在深夜覺得身體寒冷
需要擁抱時,他可以鑽進野冶的被窩中得到療癒。
雖然野冶總是罵他。「擠死了混蛋。」
但野冶的語氣是那樣溫柔。
他覺得自己該痛苦該難過,該自責的,但那半年他真的覺得很平靜。因為他不用再努力把
自己弄得很好很好。因為野冶不需要他很好很好。
偶爾,他會想跟野冶說對不起。他知道自己在依賴野冶。在對他撒嬌。明明對方根本不用
這樣子承受這些。一切都是他的問題。可是這時候野冶會受不了的翻白眼踢他幾腳,然後
抱抱他,拍拍他的背,最後說,「兄弟間說什麼對不起。」
多好啊,這樣的一句話。每次被擁抱時,阿真就覺得自己破碎的內心恢復了一些。一點一
點的,緩慢的恢復著。
有野冶真好。他幾乎每天都在那樣想。
有這樣的好兄弟好朋友真是太好了。如果沒有野冶。我現在大概還是一個糟糕的人。
但僅僅擁有這樣的好友,窩心的家人對阿真來說卻不夠。不夠。
他莫名的渴望愛情。渴望著。
到底為什麼會這麼想要擁有一個人呢?擁有一個可以跟自己真心相待,讓靈魂感受到共鳴
的人呢?說來可笑又丟臉,阿真內心總是追求著一份純愛。是的,他好想要一個美好的戀
人。
有時他在夜深人靜會想著。是因為自小沒有父親?是因為長久看著母親一個人孤單的努力
維持家庭的生計?是因為初戀太過破碎太過傷心?到底是些什麼原因造就他如此渴望愛情
。
他想著分析著,但終究分析不出來。人本身就是一個巨大的謎團,理性上可以分析自己,
但感性上卻無法追根究柢的弄明白自我的絲絲毫毫。就算聰明如他,也無法徹底瞭解自己
。也或許,是他不想要真正瞭解自己。
第四任感情結束一年多後,他徹底的恢復成從前的他。那個帶給眾人歡樂,善良聰明的他
。但同時他也知道自己變了些。
以前他也常上夜店,常跟朋友出去玩去喝酒,但他不會像現在這樣,跟人一夜情,在夜店
中隨便跟人舌吻撫摸擁抱。
有幾個朋友說他變了,「怎麼那麼開放啊?以前你超像聖女貞德的。」、「對啊,你以前
很難把欸,根本不跟人隨便玩的,怎麼現在這樣,看開了喔?」、「情傷果然會改變一個
男人啊……」
朋友調侃他,他也只是笑笑。
他知道自己在享受小小的墮落。
他不敢讓野冶知道他這樣墮落著──但他猜野冶應該隱約知道。
他知道自己在追尋一些他自己無法得到的東西。
他不敢讓野冶知道他在追尋這些東西讓他內心好苦──可他猜野冶應該明白。
從前他不會隨便跟人亂搞,他跟大家都很好,但他有自己的底線,可現在他卻莫名的覺得
無所謂了。
他不想讓野冶知道他在跟人亂搞──不過他想,野冶知道的。但他就是這樣包容他善待他
。
野冶的溫柔有時讓他覺得痛苦。阿真有時會想,這樣的好兄弟讓他感激又讓他害怕。
因為好寂寞。好寂寞。他的心太冷了,冷到身體去了。有太多時候他想要讓別人溫暖他。
可是好兄弟的溫暖不能填補啊。不能填補他內心最想要的。
一夜情又怎樣?阿真知道他想要的話,隨手一勾就有人會醉在他的懷裡。他可以縱情的享
受。他也就這樣放任自己享受了。
雖然隔天起床時他總是會有些後悔。雖然他回到家看到野冶溫柔的面容時就會覺得有些心
虛。
他不該這樣的。他知道,他知道,他知道。但他又無法不去做。
因為他真不知道怎麼壓抑自己的寂寞。
因為他不可能,讓自己的好兄弟來填補這份寂寞。
為什麼在一個這麼大的城市裡要尋找真愛這麼困難?有好幾次他都想著這次一夜情的對象
會不會就是他的真命天子,但事實證明都不是。昨夜跟他瘋狂激烈做愛替他口交叫他用力
操自己的人其實不過都是另外一個孤單寂寞的傢伙。
一個孤單寂寞的人碰上另外一個孤單寂寞的人,不可能變做兩個不孤單寂寞的人。一加一
不會永遠等於二。
人類真是一個不可思議的群體。不可思議。
如果我們有時候可以像動物一樣就好了。阿真想。
到底為什麼要找到一個讓我覺得「啊這傢伙在發光」跟「他也覺得我在發光」的人那麼難
。那麼難。
而就在這時候,阿真遇到了那個少年。
又一次在夜店跟人亂喝的時候,少年蹭到阿真旁邊。他看起來沒滿十八歲,不知道怎麼混
進夜店裡的。
少年長的很漂亮。對一個男性用漂亮來當讚美實在不知道對或不對。但阿真看見少年的當
下只想得到這樣的形容。白皙的肌膚,大而微微上揚的眼睛,小巧挺挺的鼻子,薄薄的嘴
唇看來有些無情,五官非常漂亮的一個少年。
他嘴角的笑那麼甜美,黑黑細軟的頭髮貼著他小小的腦袋,看起來真可愛,好像隻小貓一
樣。
阿真敢說,在這現場的男人大概有一半都想餵這少年喝牛奶。
但少年選擇了阿真。
「嘿。」少年軟軟的勾住他的手臂,在他身上蹭著。他跟阿真說,「我餓了。」
「你總是這樣要別人請你吃飯嗎?」阿真笑了,少年看起來又漂亮又聰明又──性感。不
知道為什麼這樣特別的氣質讓阿真有些興奮。少年令他想起他破碎甜美的初戀。當年的小
然學弟有些像這少年。他們身上都有種魔幻的氣質,讓人感到心跳加速,感到一陣緊張,
卻又興奮。
「嗯啊。」少年輕輕的笑著,用著臉頰蹭著他的手臂,在這樣熱鬧的夜店中少年的體溫卻
是冰涼涼的,「你要請我吃飯嗎?」
「好啊。」阿真想也沒想,就回答了。
然後他帶著少年離開,然後他帶著少年去他最喜歡的排骨店。
開很久的老店,只賣排骨飯,魯肉飯跟貢丸湯。每天從中午十二點營業到凌晨三點,生意
興隆的可怕。排骨好吃的可以讓死人從墳墓中跳出來。
「喔,排骨。」少年看見髒髒舊就卻人很多的老店笑了,「真是新鮮的地方。」
「要不你平常都去哪?」
「唔,大部分人都帶我去很貴的地方。」少年聳聳肩,無所謂的說著,「但我喜歡排骨。
不錯啊。」
阿真也笑了,他揉揉少年的頭,幫他點了餐,兩人一起坐在靠近馬路的餐桌吃著。
吃完後,阿真帶著少年上了旅館。他們做愛。做愛,做愛。
做愛真是個奇妙的字眼,阿真想。做做做,但沒有愛也是能做。也是能性交。
少年的身體很慵懶,對性愛沒有很積極,可他的擁抱讓阿真覺得很舒服。他們輕輕的接吻
,少年被他舔著的時候咯咯笑著,在高潮的時候細聲尖叫。
那真的是很舒服的性愛。阿真做的很盡興,卻又很奇怪的很冷靜。
他對少年沒有一點心動,但他擁抱他覺得很快樂。好像這一年多來內心的陰暗都被驅散似
的。他舒服,他的身體很快樂。但他卻很平靜。
「嘿,我沒地方住喔。」做完愛後,少年摸著阿真的頭髮,低聲說。
「……住我那邊吧。」阿真擁著少年,感受著內心平靜時不知為何突然想到野冶。
真奇怪,他其實一直想到野冶。
曾經他們高中時野冶的身體也像少年一樣,這樣軟軟的,看起來細細的。其實野冶現在也
是這樣,好像吃不胖一般。
為什麼會想到野冶呢?阿真沒有想太多,他只是親了親少年的頭髮。他想,暫時擁有一個
固定的情人也不錯。
本能的他知道,他跟少年的關係不會長久。
他莫名的覺得什麼也不在乎著。
他只是需要體溫。而少年恰好符合他的需求。而他也符合少年的需求。
就是這樣。
原來我終究成為一個不美好的人了。在閉上眼睛時阿真想著。好想笑。
* * *
在帶少年回家前,阿真才知道對方不是真的沒有地方住,只是那兒環境有些差。因為他說
要回家拿行李。阿真好氣又好笑的捏捏少年的臉:「你不是說沒地方住嗎?」
「那跟沒地方住沒兩樣啊。」少年聳肩笑笑。
阿真原本還不相信,但看了少年棲身的地方,想想還是決定把人帶回家。
「對吧,跟沒地方住沒兩樣。」少年拎起自己少少的行李時笑了,對阿真又說了一次。
阿真沒有反對。他只是想著,該怎麼跟野冶解釋他撿了一個這樣的……男朋友。
他知道野冶不太可能反對他,他就是那樣的好朋友。只要阿真幸福快樂,他不會反對些什
麼。
但他還是有些莫名的心虛。因為他從沒有讓人侵入他們兩個的住處。他知道野冶不會在乎
這些,但他一直保持著這樣的習慣,他不帶情人、一夜情對象回家過夜。因為那是他對野
冶的一種尊重。那也是他把那個住處當成避風港的一個對待方式。
可如今他卻自己打破了自己的規則。
而且他帶回的對象還不是什麼真正的對象,是一個他其實不怎麼清楚背景身分的少年。
少年隨口說了一個名字,很明顯就不是真的,連他掏出來的身分證看來也假假的。但阿真
沒有捅破,也沒有追問。
這時候他的確就是個聰明人。有些事情不問不清楚裝作不知道比較好。知道太多的事情並
不會活的比較開心。反正他只是想享受一段沒有負擔的關係。少年跟他都是這樣。阿真想
──啊,如果他在以往的戀愛中腦袋有這麼清楚就好了。
這樣的舉止讓他更明確的知道,他正在小小的,悄悄的,放縱著,墮落著。
「但我也沒有什麼不對。因為這孩子的確需要一個好的住處。而我恰好可以提供給他。」
阿真又這樣說服自己。
然後如他所料的,野冶沒有反對。他看著阿真的眼神一如往常的溫柔。只是在少年進房休
息時野冶踹了他一腳。
「吃這麼幼齒的你丟不丟臉啊。」野冶說,嘲笑著他。但嘲笑完後又搥了他一拳:「是說
……你要小心點。」
他的臉上有著關心,舉止也是:「要多保護自己,雖然懷疑人不好但你也不太認識對方,
你啊……」
野冶的關心好真誠,好窩心,好讓人感動。但阿真在那瞬間覺得他的心抽痛了一下。不是
被關心時感到內心愉悅的那種疼痛。而是有種莫名發苦的痛。
啊,你就是這樣。阿真好想苦笑。
你總是這樣。你都不會先罵我,你不會隨便苛責我,你就是這樣守護我。你都要把我寵壞
了,我的好兄弟。
多奇怪。他明明是那麼害怕讓人失望的人,他分明是那種討厭別人責罵自己的人,可很多
時候他會期望著野冶罵他、拍打他。野冶罵他的時候聲音不會特別的凶狠,因為他本來就
是個兇不起來的人,他拍打的動作也總是很輕,好像怕會拍壞他一樣,阿真一直都知道的
,野冶對他的小心翼翼,對他的溫柔,他是這樣好的好兄弟,好朋友。
他多喜歡野冶這樣對待自己──大概是因為被責罵被拍打著,會讓他有種,自己真的被野
冶深愛著的錯覺──多可怕的錯覺。
他怎麼能夠擁有對方好朋友的資格又奢望擁有對方愛著自己的證明呢?為什麼要這麼貪心
呢?阿真有時真害怕自己的情感。人真是貪婪。真是貪婪。
跟野冶談完後阿真回了房間,少年已經洗好躺在床上等著他,他有些濕的黑髮在燈光下發
亮,他貓眼似的大眼睛瞧著自己,裡頭像藏了一千萬個秘密。
那夜他又跟少年做愛。做愛。而做愛的時候他常常想起野冶。
想起野冶的關心,野冶的責罵,野冶的陪伴。
想起野冶對自己的外貌總是有點自卑,像今天,他又自卑了──在他看到少年時,阿真敏
銳的察覺到野冶似乎有些羨慕少年的外表。你羨慕什麼呢?他好想問野冶。很多次,阿真
都想跟他說,不會啊,你很可愛。你非常可愛。
在少年的身體裡高潮時他想──「你真的很可愛。如果你不是我的好朋友,好兄弟,我會
追你。」
我會追你。
* * *
少年住了下來,安靜的,乖巧的,跟在夜店時不太一樣,跟他們第一次見面時不太一樣,
他從一隻有點野的小貓變成乖巧的家貓。最叛逆最壞的時候就是在床上,他真是個好床伴
,且平常乖巧的讓人愛憐。
他在阿真要出門上班前還賴在床上,慵懶的給他一個飛吻,會在阿真回來時軟軟的蹭過來
要抱抱,偶爾幫他搥背,常常對他撒嬌,少年真的是個讓人滿意的小寵物。
是的,他把當他小寵物看待。而少年並不不反抗這樣的地位。他有時在床上會故意喵喵叫
,像真把自己當隻貓。
阿真照顧他照顧的很開心──因為照顧著他他就有理由讓自己忙碌,讓他的大腦忙碌讓他
的身體忙碌,讓他不會再想些有的沒有的。
跟少年同居的日子裡,野冶有些沉默,他很體貼的把房子大半空間讓給阿真跟少年相處。
他偶爾也會跟少年說話,但大都是隨口聊聊,他非常能抓到如何跟朋友的情人相處到如何
程度。這樣的體貼讓阿真覺得感謝卻又覺得胃部灼燒。
他們相處依舊,但明顯可以說話碰面的時間變少了。就好像他從前跟每個人戀愛交往時一
樣,野冶總是不會去計較他跟情人相處的時間比較多──本來就是這樣,男人有衣服時就
會忘了手足,該是這樣的。
可他又想多跟野冶相處。
阿真厭惡自己,無比厭惡。但他知道他這份感覺無人可以訴說──因為他最好的朋友他也
無法說。
少年好像知道些什麼,在有時候他們做愛時少年會故意叫的很大聲,結束時他會吻著阿真
的頭髮,靈動的雙眼內帶著不知道該是嘲諷還是同情的笑,「欸,你好可憐喔。」
他這樣跟阿真說。阿真聽到這句話只會選擇閉嘴。因為他是個聰明人。
聰明人往往知道哪些話可以回應,哪些話不能。哪些事情可以討論。哪些不行。他是最知
道這點的聰明人。
「小傻瓜。」明明比阿真年紀小,但少年卻會這樣說,在高潮結束時,他溫柔的吻著阿真
,那樣的溫柔是阿真在其他情人身上沒有得到過的,那種慈悲的溫柔,「傻瓜。」
阿真永遠不會去問清楚少年口中的涵義是什麼。他告訴自己。永遠不會。
「傻瓜啊……你是,我也是。」在最後一次見到少年,他們最後一次做愛時,少年對他這
樣說。
但那天阿真並不知道是最後一次。
隔天他要出差,去南部三天,參加廠商的座談會跟談新產品的案子,要離開前他跟少年瘋
狂的做了幾次,少年騎在他身上,射了他一肚子的精液,他把精液畫在阿真的胸膛上,笑
得好甜。
「大傻瓜。」少年抱緊他,親了親他的鬢角。
然後,在他回家後,少年不見了。什麼也沒留下的離開了。
阿真也管不了什麼少年不少年,因為他眼中只看到被打成重傷的野冶。
* * *
阿真覺得自己要瘋了,要瘋了。他腦中好像住了一個怪物。他把野冶送進醫院,聯絡了他
的父母,也告訴自己這邊的家人發生了些什麼事情,這段時間他都很冷靜。他腦中的怪物
在嘶吼,但他表現出來的一切都那樣冷靜。
他對野冶的親人道歉,但野冶的爸媽沒有責怪他,他們一家子一向都是這麼好的人,只有
野冶的哥哥受不了的輕打了他一拳,「你啊,我弟真是對你掏心掏肺。」,那樣輕的一拳
,卻讓阿真覺得好痛。
反倒是姐姐氣的對他又罵又捏又揍,母親被他嚇的一直掉眼淚,讓他歉疚的不得了。「你
啊……」媽媽看著他,想罵又罵不出口,心疼的揉了揉他的臉,摸了摸他的頭。
沒有什麼人苛責他,可他卻恨死自己。
恨死自己。
野冶身上的傷按照醫生說的是大半都不嚴重,只是看來嚴重而已,除了骨折的右手跟輕微
骨裂的左小腿。
這樣還叫不嚴重嘛?阿真覺得好笑,可醫生還在笑「被人揍還只有這樣的傷算不錯了啦。
」
那瞬間阿真真想揍醫生幾拳看看──但他沒有做,他知道那只是牽怒──他對自己的憤怒
。
野冶睡了好久,睡到他的父母家人都先離開了,阿真還是在床邊守著他。躺在病床上的野
冶看起來很嬌小,他本來就是個身高普通身材偏瘦的男人,但此刻身上包紮著,穿著病人
服臉色憔悴躺在床上的模樣讓人看了好心疼。
阿真盯著他看,不知道自己到底想盯到什麼時候,他弄不清楚自己的想法,弄不明白自己
想要什麼,但這瞬間他真想用力抱住野冶。
只是抱住他就好,然後吻他,吻他──這樣的念頭令他害怕。他不能這樣對自己的朋友。
不可以。
到底是從什麼時候開始他有這樣的念頭了?阿真看著野冶想著,好像是那半年吧。被第四
任拋棄後的那半年,他人生最平靜的半年。他開始有這樣的念頭,一開始很淺很淺,淺到
他以為是自己對自己開的玩笑,但不是,一點一點的,他發現自己居然對野冶有些動心,
這樣的想法讓他想殺死自己。
他怎麼能,他怎麼可以,他不能夠。
他對誰都可以動心,但就是不能對野冶。
因為他對他來說是這麼重要,他是他最好的朋友。他是異性戀。他,他,他──
「哟,好兄弟……」野冶醒了,在他正面對自己內心怪物時,他醒了,溫柔的眼神不帶責
怪,他說,「你看起來好憔悴喔。」
他沒有責怪我。他把我當兄弟。他對我多好。他,他,他。
阿真那瞬間覺得自己可恥的該下地獄,該下地獄。
他費盡千辛萬苦,才說出一句話,對不起,對不起。他哭了,他無法克制的哭了。為了自
己不該有的齷齪心思,為了自己讓野冶遭受這些,為了自己永遠永遠不能得到的「啊這傢
伙在發光」的人,他多久沒哭了,他想,但他停不下。
野冶有點嚇到的睜大眼,隨後他笑了,那麼溫柔的笑。
「傻瓜啦,兄弟間說什麼對不起。」他捏了捏阿真的臉,邊捏邊叫出聲,因為他一動就痛
,那真是最世界最溫柔也最折磨人的撫摸,阿真只覺得他心臟發熱,他內心的怪物在嘶吼
。
「別哭了啊笨蛋,我現在可沒力氣推你去盪鞦韆。」野冶說。
啊,鞦韆。他想起第一次初戀的事情。但那又怎樣呢?那已經都不重要了。他只是死死盯
著野冶看。他的臉上有瘀青,嘴角被打到紅腫,他看起來好可憐,又那麼可愛。
那麼可愛。
他多想吻他。多想。多想。
「幹嘛一直看啦。」野冶不懂他為什麼這樣看著自己,有些害羞的扭了幾下。
阿真不知道該說什麼,他無意識的說出口:「看我的好朋友啊……」
是啊,我的好朋友,我的好兄弟。你,你,我最重要的人。
他想,內心的怪物像在哭泣。他禁不住的抱住野冶。他還有抱住他的這點權力。
「笨蛋。」野冶罵了他一聲,那樣的責罵又溫柔又美麗。
救贖了他。
是的,救贖了張毅真這個人。
我會當你一輩子的笨蛋兄弟,野冶。野冶。他想。
* * *
接下來的幾個月,阿真決定當作他這輩子最美好的回憶。野冶因為骨折受傷需要他的照顧
,他不讓野冶的家人來接手照顧,他對所有人說那是他的責任──是的,的確是他的責任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那是他的私心。
他用照顧的名義幾乎把野冶當嬰兒在對待,他抱著他在小小的租處走動,替他洗髮洗身體
,替他煮飯洗衣服,餵他吃飯,疼愛到野冶都快受不了。
「你好煩喔!我又不是殘廢!」野冶用沒受傷的腳踢他,用沒受傷的手捏他,可愛到讓阿
真受不了。
「哈哈哈你就是小殘廢小殘廢。」他用白癡的態度回應著野冶,野冶絲毫沒有懷疑他這麼
體貼的舉動是為何,他是那樣真心全心的信任著阿真,把他當最重要的朋友。「認命吧小
殘廢,讓我好好照顧你。」
「白癡欸你……」野冶大笑,笑顏可愛的讓阿真覺得難受。
哪個男人會懷疑自己的好兄弟好朋友對自己有私心?阿真想,真可怕啊。他原來是這樣噁
心的人,這樣虛假的人。原來他自己想要可以如此的偽裝。
他抱著野冶走動時真希望時間能停留在此永遠不要走。就這樣停住好了,這樣美好的時間
。
但不可能的,這世界上最殘酷無情的就是時間──甚至也可能是你的朋友──在照顧野冶
一個半月後,野冶貼心的問他說,要不要跟朋友出去玩。
你之前不是常去夜店什麼的嗎?你要出去過夜也沒關係啦,我一個人在家也可以喔。野冶
好貼心。阿真看著他這樣講,卻覺得有些傷心,明明是這麼溫柔體貼的話,但聽在他耳中
卻覺得這是世界最殘忍無情的話語。
我誰也不要,我只要你,他多想講出這句話。但不能。
「笨蛋,少爺我身價高的很不會因為這陣子沒出去打獵小兔子們就忘掉我的。」他還有心
情跟野冶開玩笑,他覺得自己也是挺厲害的。
越照顧野冶,越與他親近,阿真就越覺得痛苦。
我要快點忘掉才行。幫野冶吹完頭髮,帶他去房間讓他睡著後,看著他拿掉厚重眼鏡下的
白淨睡顏,阿真想著。
我要快點找個人溫暖我,忘掉這份感情才可以。
要不怎麼對得起野冶。他小心的撫摸著野冶的臉,心想,明天該去買隻雞的,替他熬個湯
,他太瘦了。
(待續)
謝謝看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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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編輯: dcain 來自: 180.177.114.156 (07/01 22: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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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 erty:太愉快了,哪有可能忍到(下)出來啦! 07/01 23:20
推 IyaW:我每次看到這系列都好心疼他們,可是看到後續好高興QQQQ 07/01 23: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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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 jaehyun:大推!!!後續出來了,還是一樣好看,看的過程中哭了, 07/01 23:49
→ jaehyun:常常連自己都不明白的人心的微妙,雖然作者寫得很溫柔, 07/01 23:50
→ jaehyun:可是讓人好難過 07/01 23:50
推 xox1108:好好看QQ能看到後續真開心!!!! 07/01 23:54
推 karenwolf:笨死了的兩隻!!!!!!!!! 這種過程最啾心了啦揪揪揪 07/02 00:16
推 yingkinB:居然有阿真視角,好棒啊~~~ 07/02 01: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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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 chuhyde:好看!!期待後續!! 07/02 23: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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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 eightways:超好看啊! 一直想哭 怎麼這麼笨蛋!!! 07/03 12:09
推 OkinawaKiwi:原來是業障啊......兩個人都辛苦了 07/04 20:57
推 amorneo:嗚啊後續!!!!超愛他們的啦!!!!! 我好想買BC!QVQ 07/12 12:5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