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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不識相的東西,帶這麼點錢就敢到南區花天酒地嗎?」   「如果不給他一點教訓的話,店裡小姐的行情都要給別人看扁了吧!」   幾個粗壯的男子圍成一團,其中一個人正被眾人從拍擊聲就可以辨別出是相當有力的 拳頭無情毆打著。   「真是對不起…我實在忍不住…」   「你在說笑嗎?該玩的都給你玩過了,真是找死啊!」   幾乎要被打到趴伏在地板上的男人不斷吐出哀求的話語,卻無法阻止那些從衣著上就 能輕易顯露出並非正派份子的人對他施予的懲罰。      這裡是大阪南區,每天從華燈初上的時刻開始,街道就逐漸被四處橫流的慾望所盤據 。情色、金錢與權力是能夠讓人在此地生存的條件與誘因,一個不小心就會被貪婪的洪流 所吞沒。但是,此地卻流傳著一名被稱為「南區之鬼」的傳說人物…   「啊,這位大叔。已經可以了啦,再這樣下去,他可能會被打死的。」   當男人的哀叫聲逐漸變得微弱的時候,一名少年趨前拉扯了幾下正在發號施令的流氓 袖子。自己的身高甚至只到對方的肩膀,其他小弟們對於這名陌生人的舉動大吃一驚。   「竟然敢打擾加藤大哥,這傢伙不要命了嗎?」   「嗯?你這小子是哪裡來的。好管閒事也不看看對象嗎?」   被稱為加藤的大哥立刻揪住少年的衣領對他吼叫著。   「哎呀呀,有話好說,不要這麼粗魯啊。就連我也沒有對你做過這種事吧?」   「你在胡說八道些…」   盯著表情一派從容的少年,加藤高漲的氣燄卻突然衰弱下來。而跟隨在少年身後的一 名健壯男子突然用嚴厲的口氣大喊「你以為你在抓著誰啊?瞎了狗眼嗎?」,加藤的表情 霎時變得驚恐,趕緊放開雙手開始向眼前的少年不斷鞠躬。   「真是對不起,請務必原諒我。小川先生,我剛才真的不知道是您…」   意外的轉折及頭目必恭必敬的態度讓周圍的流氓跟班們都驚訝地張大嘴巴。    「哼…衣服都被你給弄皺了,看你是要怎麼補償我。」   用輕蔑的眼神掃掠過正在慎重賠罪的加藤,一邊發著牢騷的少年蹲到被毆打到幾乎要 奄奄一息的男子身邊。   「你們對這位客人也太嚴厲了吧?就算身上沒有錢,派人跟他回家拿不就好了?」   「小川先生,其實他預支了下個月的薪水過來這裡享受…所以就算回去了也拿不出錢 來付帳。」   「哎呀呀,沒想到現在還有你這種人呢,大叔。」   少年露出無奈的表情俯視正痛苦地按摩自己腹部的男子。   「嘿嘿…您說是吧,小川先生。」   加藤用討好的口氣附和著眼前這名看起來只有高中生年齡的少年,即使身著西裝也遮 掩不了以男性而言略顯纖細的身材,說話的口氣雖然是旁若無人般驕傲卻也隱隱透出一股 年輕的稚氣。   「這位客人,您站得起來嗎?請讓我扶您一把,還撐得下去嗎?」   男子在小川的攙扶下吃力的爬起。   「老大,他是那一幫的人物啊?」   此時,站在一旁的流氓跟班忍不住悄悄地向加藤詢問。   「他不屬於任何幫派…甚至也不是算是道上的人物。」   加藤用謹慎的神色向小弟們說出意料之外的答案,其他人立刻露出混雜著吃驚與疑惑 的表情。   「大叔,你的傷勢怎麼樣呢?要不要緊啊?」   「還好…真是謝謝你…」   勉強站穩的男子用略微顫抖的雙手整理自己凌亂的衣著,小川則順勢把他因掉落而攤 開的皮夾撿起,並從中抽出一張名片。   「繁田商事營業部,藤原次郎…大叔,原來你在這個地方工作啊?難道說,一流商社 的員工會習慣在紅燈區流連欠債嗎?」   「這個…這…」   「你下個月的薪水也領不到了,這樣子生活會很辛苦吧?雄大,拿三十萬圓給這位大 叔。」   那名跟隨著少年的男子走向前,掏出一疊鈔票放到藤原的手中。   「不行!非親非故的…我怎麼能平白無故拿你的錢。」   「不用這麼見外啊...在外面行走誰不會遇到困境呢?互相幫忙是很平常的事情啊。」   「可是…」   小川將藤原的手半強迫地推回,順勢將身體往對方貼近,稍微踮起腳尖把嘴巴附在藤 原的耳邊用慫恿的口氣說「有錢了就不用怕別人逼債!請不要這麼客氣啊。」   聽到這句話的藤原楞了幾秒,隨後臉上掛起尷尬的笑容將鈔票緩緩收下,一邊低著頭 用發抖的聲音開口,已經腫起雙眼好像還泛出了淚光。   「在這麼冷淡的世界裡…竟然有像你如此好心的人,真的太謝謝你了…」   「多謝您的稱讚啊。不過,這筆借款的利息可是十一哦!」   聽到少年索求利息的話語,藤原嚇得的立刻抬起頭。   「什麼?原來…還要利息嗎?」   「這是理所當然的啊,大叔。我可是南區專放高利貸的小川欣二。」   周遭的人聽到這句話後,立刻倒抽一口氣。遊走在法律邊緣的高利貸是構成黑市金融 的重要骨幹,即使不具有黑道背景,但是許多人都與有錢有勢的道上大老關係密切,金錢 往來絡繹不絕。   「原來這小子是放高利貸的,難怪連大哥也...」   「沒錯,他就是人稱吸血鬼借貸的小川欣二。我曾經向他借過兩百萬圓,所以在他面 前都抬不起頭來。」   無視於一旁眾人的低聲討論,小川堆起滿臉的笑容繼續向藤原說明借款的規則。   「我要先抽走借款的十分之一當作利息,所以…這裡是二十七萬圓。本金三十萬圓在 十天後償還即可。當然,不還的話就必須每十天繳交三萬圓的利息。」   聽到少年若無其事地說出令人咋舌的利率,在風化場所領著固定規費的流氓們不禁瞪 大了眼睛。紛紛談論著「這生意真是太好賺了吧」之類的話語。   「不,這只是小意思呢。聽說小川先生在南區已經放出了至少三千萬的高利貸,光是 每個月的利息收入就將近有一千萬圓!」   加藤用混雜著羨慕與敬畏的口氣說道。   「所以,這才是別人稱呼他為吸血鬼的原因。」   而原本已經要把鈔票塞進皮夾的藤原次郎,也像觸電一樣把錢塞硬塞回欣二手中。   「不行,這利息實在太高了。我借不起高利貸的…」   一看到藤原拒絕借款的反應,欣二的臉瞬間垮了下來。   「哦?是這樣子的嗎,那麼真是不好意思了。雄太,我們回去吧。」   一邊整理自己的領帶,作勢準備離開的欣二,突然又用冷淡的語氣向站在一旁的加藤 開口:   「加藤兄,這位先生好像打算用身體來還債呢。不如…你們就好好修理他們吧。」   聽到這句提議,加藤立刻掄起拳頭往藤原身上揮舞過去。   「啊!請住手…」   發出一聲慘叫的藤原立刻用手遮掩著頭部蹲低身子躲過這一拳,隨後跪在地上抱住正 要離開的欣二的小腿。   「求求你…請借我錢。拜託你…!」   欣二的臉上閃過一抹輕蔑又得意的冷笑,然後殷勤地扶起已經可以稱為客戶的藤原。   「那麼,藤原先生,麻煩您在這張借據上簽個名。」   雄大將紙筆交到藤原手中,並確認姓名無誤之後收回到公事包裡。   「非常感謝您的惠顧!」   欣二對著客戶露出了極為燦爛的笑容。 * * * * *   「你們終於知道回來啦!又跑出去幹了什麼壞事啊?」   才剛踏進家門,一顆枕頭立刻往小川欣二的臉上砸了過去。   「哎呀,這樣很危險的。」   閃過攻擊的欣二立刻露出賠罪的笑臉將雙手舉高做出投降的姿勢。而原本斜躺在地上 正抱著一本帳冊在進行會計工作的嬌小男生用兇惡的表情繼續丟出第二顆枕頭。   「我們只不過去逛夜市而已。」   「哼…誰不知道你們這次又作成了幾筆生意。雄大,你也勸說一下欣二,不要老是讓 他賺這種錢!」   原本沉默的雄大並沒有聽出與他們合租學生宿舍的恭祐只是在發牢騷,用很驕傲的口 氣反駁:   「小川說,把錢借給有需要的人們是非常善良而且慈悲的行為。」   「……」   聽到雄大用認真的口吻說出悖逆事實的話語,欣二立刻露出讚許又欣慰的表情,而無 語的恭祐只好低聲抱怨著。   「看你發育的這麼高大的樣子,果然腦袋還只是個高中生。算了,快把今天的契約交 給看吧!」   「其實太田對於我們的工作也懷抱著支持的態度吧?否則怎麼會替我們處理繁瑣的帳 務工作呢?」   雄大把幾張借據遞給恭祐,一邊好奇的開口問道。   「我想你是誤會了,我只是以室友的身份幫你們一個忙而已。」   「那麼,真是謝謝你,順便連小川的心意也一起。」   「是啊!恭祐,我們對你可是非常感謝的呢!」   小川誇張地彎腰鞠躬,嘴裡的語氣卻還是一如往常的調皮。   「你少來這套了!既然如此,那你就減輕一點我工作的負擔啊。」   「這可不行唷,小祐。輕視錢的人會受到錢的懲罰呢!」   「哼…胡說八道…而且,誰准許你叫我小祐啊!」   在這間住著三名「高中生」的學生宿舍裡,由身為小川部下的長谷川雄大負責清掃或 是採買之類的居家打雜工作,在小川工作時也經常會隨行護衛。合租人太田恭祐則在小川 的借貸事業中擔任會計的角色,也算是酬謝雄大平時的幫助。   「那麼,我先去洗澡啦。剩下的事情就交給你們了!」   丟下兩人在客廳的小川往自己的臥室走去並關上了門。由於雄大那一份的租金及薪資 都是由小川按月發給,因此他堅持要單獨睡在客廳,恭祐則另外睡一間臥房。   「小祐…」   「不要叫我小祐!拜託,長谷川雄大,你不要每件事都跟小川學。他可以把手伸進別 人的喉嚨裡把錢給挖出來,難道你也想變成這樣嗎?」   「不,不會的。但是,當他把手抽出來的時候,我會替他把手臂洗得乾乾淨淨。」   「隨便你…」   「你真是善解人意呢。那麼,我先去收拾廚房,你也早點回房休息吧。」   「盡量啦。」   正要往屋後走去的雄大突然又回頭對著用隨性的姿勢趴在這間客廳兼辦公室地板上的 恭祐開口:   「恭祐,我建議你可以試著穿短袖或無袖的上衣。」   沒想到雄大會對自己的外型提出建議,恭祐的筆停了下來,用略顯羞澀的罕見語氣回 答:   「長…長谷川,你覺得無袖的衣服比較好看嗎?」   「嗯?」   這次換成雄大露出疑惑的表情。   「我的意思是,這樣你寫字的時候袖子就不會沾到墨水。像這種牌子的話,沾到衣服 會很難洗掉的。」   「你…你給我滾出去!不要再打擾我了!」   面對臉頰漲紅、突然發怒的恭祐,雄大嚇得立刻躲到廚房。還隱約可以聽到「果然錢 鬼的眼裡只有錢」之類的大聲抱怨。   第二天是假日,因此當雄大將早餐擺在客廳的客桌上並叫醒還在熟睡中的兩人時已經 是九點鐘了。   簡單的梳洗之後,三人圍坐在桌旁如同往常一樣享用豐盛的餐點,這是一起居住之後 就養成的慣例。   「小川,今天有排定工作嗎?」   恭祐的語氣因為剛起床而顯得慵懶,就連坐姿也非常沒有精神,穿著無袖背心及短褲 癱在沙發上。   「是沒有預定要去拜訪的客戶啦…怎麼了?」   欣二一邊替吐司抹上奶油,順口回答恭祐的問候。   「真的嗎?那麼,你該把積欠的回家作業完成了吧?還有,你常常不去學校,所以也 要把課業的進度趕上才行!」   「糟糕,你突然甦醒了嗎?不對,你早就策劃很久了吧?我真是太沒有防備了…雄大 ,快把紀錄拿出來,說不定其實有人今天該繳交利息了。」   當恭祐扯住正準備去拿工作檔案的雄太衣服時,響起一陣手機鈴聲。   「您好,我是小川…請問有什麼可以幫忙的嗎?」   一邊說著手機的欣二朝雄大比出勝利的手勢,顯然是有生意上門了。而讓他如此興奮 的原因主要也是能躲過被恭祐強迫用功的疲勞轟炸。   「五十萬是嗎?當然沒有問題…要多少都有,什麼時候要呢?」   恭祐用怨毒的眼神盯著欣二,不甘願地放開雄大。原本以為今天室友們至少可以留在 家裡陪他度過難得的相聚時光,看來是又要泡湯了。   「咦,欣二。這是你的新手機嗎?」   聯絡完公事後,恭祐注意到小川的行動電話跟以往的機型有所不同。   「這個啊,這是一個交不利息錢的傢伙拿來抵債的…對了,有件事情我得聯絡一下。 」   欣二輸入號碼後,用肩膀把話筒夾在耳旁。   「奇怪…怎麼沒有聲音呢?」   不耐煩的欣二放下果醬,將手機的電源反覆開關,嘴裡喃喃念著「難道已經故障了嗎 ?」,臉色逐漸變得難看。   「會不會是沒付電話費,所以不能播出啊?」   雄大一邊滿懷歉意的替吃飽的恭祐按摩雙腿,隨口說道。   「是這個樣子的嗎?真是可惡的東西…!」   換上外出辦公的西裝後,小川乘上由雄大駕駛的轎車直奔附近的電信服務處。當服務 人員確認這隻手機的話費早已積欠許久之後,欣二立刻憤怒的搥了一下櫃台的辦公桌。   「羽山那個混蛋…電話不能用,他竟然敢耍我!」   「小川!」   看見欣二的五官已經扭曲成可怕的表情,身旁的雄大輕聲提醒著。   「不如我們先…」   原本打算要讓小川先回到車上再作籌劃,卻發現少年已經挺直背脊,下巴也抬得比平 常還高。   「哼…哼…羽山你這個死老頭…」   逐漸恢復冷靜的小川,聲調也變得冷酷。   「這下子,我要你付五百萬…竟然敢瞧不起我,我要讓你見識到比流血還恐怖的事情 !」      「不過,小川,借款人拿行動電話抵債,只不過沒有付電話費,怎麼會變成五百萬呢 ?」   一邊熟練地轉動方向盤,往借款人羽山平吉所經營的修車廠駛去的雄大開口問道。而 此時的小川翹起二郎腿,用手肘抵著車窗旁托住下巴,臉上表情似乎是恨不得能立刻將羽 山生吞活剝。   「哼!這種人,不能用單純的方法對付…」   「他認為借錢的人才是老大,根本沒把我放在眼裡。不過,修理他們的方法也不少, 等著看吧。」      「喂!進度怎麼樣了?最近訂單這麼多,有沒有認真工作啊?」   在羽山汽車整修工廠內,一名衣著邋遢,連襯衫的扣子都沒有扣好的中年男人挺著肚 腩四處巡視監督著。   「報告老闆,我們已經拚了命在維修…」   「笨蛋,我什麼時候要你們拚命了?用這麼嚴重的字眼做什麼?」   一名滿臉油垢及髒汙,顯然被羽山無理的態度弄得心煩意亂的維修員忍不住出言抗議 。   「不然請您親自下來做做看啊!」   「我的意思是,要鎖三個螺絲的地方只要鎖兩個。這樣工作的進度不就可以加快了嗎 ?」   「這樣的話,車子很快又會故障的。」   對於老闆的指示,員工們驚訝地瞪大眼睛。   「哎呀…你們怎麼全部都這麼死腦筋呢?這樣一來,我的生意不就會更好了嗎?」   「……」   無言以對的維修員只能在心裡抱怨「這老傢伙什麼都不做就還這麼亂來」,咬牙繼續 手邊的工作。   這間修車廠雖然生意興隆卻仍然面臨倒閉危機,其原因正是老闆羽山平吉好賭的壞習 慣,另外,還把財務狀況惡劣的壞心情遷怒到員工身上。這些事情在廠內已經是公開的秘 密了。   這時,工廠的門口傳來開朗的嗓音。   「羽山先生,您的生意還是這麼好啊!」   聽到打招呼的聲音,回頭準備接待客人的平吉在看清來訪者的面容後,眼睛瞪大了一 下,囂張的氣勢立刻萎縮下去,取而代之的是十二分諂媚討好的笑容。   「您好啊…小川先生。」   欣二走到這名中年男子的面前給了他一個親切的笑容。   「這個...下次的利息不是還有四天才要付嗎?」   「放心,我只是剛好路過。順便就進來探望您啊。」   稍微放下心的平吉立刻站到一旁微微鞠躬,作出歡迎的手勢。   「那麼,請進來喝杯茶再走吧,長谷川先生也請進。」      走進平吉的會客室後,小川一派輕鬆地坐上沙發。雄大則站在椅背的左後方警戒著。 雖然平吉並不是什麼危險份子,但是檯面下的事業就猶如走鋼索一般隨時都面對著許多未 知的意外。   「小川先生,請用茶。」   正當兩人要開始談話,一名化妝後也顯得神色枯槁的婦女端出了托盤,將兩杯泡到香 濃的茶葉輕放到兩人面前。   「啊!社長夫人,真抱歉打擾你啊。」   無力制止丈夫借債濫賭的行為,甚至連唯一的兒子都得送去親戚家避風頭。連小川也 對這名憔悴的婦人在心裡深表同情。   「嗯…這是上好的的茶,真是令人愉快。」   欣二輕啜了一口後爽朗地讚賞。而坐在對面沙發的平吉則暗地埋怨著「那笨蛋,怎麼 拿這麼貴的茶葉請這種人喝」,一邊率先打開話題。   「對了,小川。你們最近也賺了不少錢啊?」   「哪裡…都是靠你們照顧。」   小川稍微停頓了一下,繼續說道。   「對了,前幾天有人要我準備五千萬借他。」   「五千萬!」   巨大的數額讓平吉驚訝的喊了出來。   「是的,如果借給他的話。每十天就有五百萬的利息。對方公司因為週轉不靈已經快 要倒閉了,所以銀行根本不與他往來,可以說是個最好的客戶。」   欣二用著學校老師教書的語氣將故事娓娓道來,一面翹起二郎腿,銳利的眼神盯著對 方。   「不過啊,要臨時拿出五千萬,連我也沒有辦法。所以我就要他先等一天。」   「那你應該是馬上就跑去籌錢吧?。」   「我到處去找金主湊錢,籌到五千萬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了。那時候我人是在和歌山 ,我想時間還早,就先乘船到湖中釣魚。」   對於在進行這麼大的交易時還能從容地跑去釣魚,平吉發出疑惑的一聲「咦?」    「那個客人也怕我沒辦法籌到五千萬,所以也到別的地方借。他說他會在四點時回到 公司。由於他的員工都不肯去上班了,因此四點前沒辦法聯絡到他。他要我不管有沒有籌 到錢都要打電話給他,他才好保留後路。」   這時,小川露出了一個開心的笑容。   「像這種情況,行動電話就非常方便了!我不管在什麼地方都可以打到他的公司。」   「哎呀,沒想到我的手機竟然能派上用場,真是榮幸啊!」   平吉也回以一個微笑。   「然後到了四點,我就在船上打電話給他。沒想到…」   「哦?」   「沒想到不管我怎麼操作,手機都沒有聲音,根本就沒辦法撥出。我當時冷汗直流, 心裡不斷想著『慘了,大事不妙!電話竟然故障了。』,然後叫船老大火速開回岸上。」   「這真的是…」   「我幾乎要掐著他的脖子大喊『不開快一點的話,我就要損失五百萬了』,回到岸上 後我發狂的往距離最近的電話亭奔去,還在石板路上重重摔了一跤。可是,那時已經將近 五點了!」   小川瞇起眼睛,面無表情地喝了一口茶繼續說道。   「接通電話之後,對方立刻向我抱怨『你明知道我今天要是籌不到錢,公司就會倒閉 。竟然連電話也不給我一通,我只好找其他的地下錢莊借錢了。』,即使我死命的道歉, 他也只說了一句『我聽說你十分可靠的,可是這次與以往的風評實在相差太多了!』,然 後就掛掉了電話。」   「那時我大喊了一聲『我的五千萬怎麼辦啊!』,幾乎要昏倒過去。」   聽到這裡的平吉已經冷汗直流,只能對小川擺出尷尬的笑臉,一句話都說不清楚。   「真是意想不到…這真的是…」   「電話故障是沒辦法的事,我原本也死心了。」   小川將原本握在手上的瓷制茶杯重重地放回玻璃桌上,發出響亮的拍擊聲。   「可是我後來查了一下,電信局說是因為你沒有付電話費!」   「啊…原來是這樣子的嗎…」   「都是因為你,害我少賺了五百萬!」   「真是抱歉,那我馬上去繳清!」   平吉勉強露出笑容,裝模作樣的要站起身來。   「唉,您不要開玩笑了。我的損失可不只這樣。我跟金主借了五千萬,一個月要一成 的利息,五百萬加上五百萬…」   聲調逐漸拉高的欣二,用逼近怒吼的聲音逼問對方。   「羽山平吉,你要付給我一千萬!怎麼樣?你打算怎麼解決啊?」   「一…一千萬!」   平吉好不容易才從齒縫中吐出這個驚人的數字。   「對…對不起,可是你再怎麼逼我,我也拿不出一千萬啊!」   「哼!是嗎,既然如此,我該賺的五百萬就算了,可是,要付給金主的五百萬請你無論如 何要交給我!」   「五百…小川,你明知道我已經要窮途末路了,要我怎麼拿出五百萬呢!」   此時欣二擺出一副「明知故問」的表情,用輕蔑的眼神看著平吉。   「平吉,你不要再裝了。你有這麼大的工廠,五百萬對你來說根本不算什麼。」   「我的工廠早就抵押給銀行跟地下錢莊,真的已經沒有辦法了。」   平吉攤開雙手,用無奈的語氣說道。   「平吉...」   「嗯?」   「我客客氣氣的跟你商量,你卻根本不把我放在眼裡。不管你有沒有錢,就算賣掉客 人的車子你也要給!」   面對小川兇惡的態度,平吉的表情僵住了幾秒,逐漸變得陰沉,露出了截然不同的狠 毒神色及目光。   「小朋友,別這麼囂張。我乖乖聽你說話,你就得寸進尺了嗎?你隨便一說就要我付 五百萬嗎?」   平吉順手抄起桌上的茶杯,往牆壁上扔去,發出響亮的碎裂聲。   「我不管你這個放高利貸的有多厲害,不過,我平吉也是大風大浪過來的人。」   「喔?你想怎樣呢?」   小川擺出一副看好戲的表情。   「我也是在道上露過臉的人,認識的人也不少…今天我暫且放你一馬。」   平吉重重地搥了一下玻璃桌。   「趁我還沒真的發火前,快滾回去!」   欣二用鼻子發出不屑的一聲「哼」,將雙腿交疊翹到桌面上。   「要是怕流氓,我還經營地下錢莊嗎?你根本是個笨蛋!」   眼看沒辦法光用言語就趕走無理取鬧的少年,平吉緩緩走到辦公桌上的電話旁,拿起 話筒撥出。而小川只是不發一語的冷眼旁觀。   「喂?成田嗎?有事情要你幫忙啦!有個小子扯了一堆要跟我勒索五百萬。」   一邊用熱絡的語氣說著,並用眼角餘光瞄向欣二。   「啊!他只是個沒見過世面的小孩子…好好教訓他一頓就好了!那我等你過來囉。」   掛下電話後,平吉轉頭面對欣二,有恃無恐的威脅道:   「怎麼樣?還不夾起尾巴逃走嗎?」   「羽山先生…」   欣二端起茶杯伸到平吉面前。   「可不可以,再來一杯茶啊?」   約五分鐘後,一輛黑頭車開進工廠。一名身材與雄大不相上下的男子逕自走入平吉的 辦公室。臉上幾條深刻的刀疤讓人聯想到小說裡的科學怪人。   「這位兄弟,讓我們好好談一談吧。」   被稱為成田的男子不冷不熱的向小川說道。   「當然好啊。」   小川站起身來,而雄大也準備尾隨過去。   「雄大,你不必跟我來。你就在這邊看好平吉,免得他耍什麼花樣。」   「可是…」   「沒事的,不必擔心我。平吉,你也要乖乖的在這裡等我哦,我一下子就回來!」   命令雄大留在原地後,小川回頭露出猙獰的表情,伸出衩在口袋裡的左手向平吉粗魯 地比了個中指。在平吉驚愕的表情中,兩人走出了辦公室。   「呼…這傢伙…」   擦了擦汗的平吉,逐漸鎮定心神。   「什麼馬上回來,有那麼簡單嗎?如果把成田看成普通的黑道分子,那他就要倒大楣 了!」   「大叔。」   雄大緩緩坐上原本小川所在的沙發座位,將上半身往平吉靠過去。   「嗯?」   「再厲害的黑道份子,能贏過從地獄爬出來的魔鬼嗎?」   這時的辦公室外。   「成田兄,你要跟我說什麼呢?」   小川一邊思索著「這傢伙確實不是等閒之輩,可能沒有這麼好對付」,然後用聊天的 口吻開口說道。   成田轉過頭來,仍舊是不發一語。接著從懷中掏出一個皮夾,抽出兩千元的鈔票放到 欣二胸前的西裝口袋裡。   「這是幹什麼?」   「你專程跑來這裡,也不好讓你空手回去。這些是你的車馬費,你就拿回去喝茶吧。 」   成田的行為讓欣二楞了幾秒,然後將鈔票從口袋中抽出。   「哈哈…您這樣說,我可就傷腦筋了。」   「嗯?」   「我要的是五百萬,一毛錢都不可以少!」   將鈔票硬塞回後,欣二挺直身軀,正色對成田斬釘截鐵的說道   「你…以為你是在跟誰說話?」   「什麼!」   聽到成田無禮的質問,小川憤怒的皺起眉頭。   「我是花園組的成田泰三,願意跟你談是給你面子。」   「如果照我以往的脾氣,你已經被我砍死好幾次了!趁我還沒有正式生氣之前,放高 利貸的,乖乖退下吧。」   成田停頓了一下。   「要不然,我失去理智的時候,可是沒辦法控制自己的。」   聽到對方的威脅,欣二輕輕的咳嗽了一聲。抬起頭用堅決的眼神盯著成田。   「對不起,恕難從命。我是靠放款維生的人,要不到錢就活不下去。回頭就是地獄! 」   欣二重重地跺了跺腳。   「因此,我一步也不讓!」   「是這樣的嗎?那就隨便你了。」   成田冷笑了一聲,從外套裡抽出一把光可鑑人的短刀。   「等一下,在動手之前,先讓我問個問題。」   「嗯?」   「你為什麼要幫平吉呢?平吉不過是花園組的賭場裡的一個客人吧!」   欣二用冷靜的語氣說道。   「是啊!照顧客人也是賭場的服務之一。」   「可是,就算你幫了平吉,他去了賭場也只是讓花園組賺錢。失去這個客戶,你成田 一毛錢也不會損失。」   欣二往前走了一步,抬起頭望向對方。   「如果這次你放手不管,我賺的一半就奉送給你。」   「一半?」   「沒錯,只要你不干涉。我賺到的五百萬裡面,分你兩百五十萬。」   「你…你說什麼?」   「怎麼樣,這主意不錯吧!」   面對瞠目結舌的成田,欣二露出一個招牌的職業笑容。   「混蛋…你竟然看不起我成田泰三,以為我會被金錢所收買嗎?」   成田將短刀高高舉起,陽光透過刀刃映照在欣二的臉上。   「你到底是要乖乖退下,還是被我一刀宰了。就這兩樣讓你選吧!」   心裡想著「糟糕,這男人真的要動刀」的欣二咬了咬牙,雙手握拳、毫不示弱地開口 :   「我是沒有辦法回頭了!遇到錢,我小川欣二一步也不退讓!」   「哼!很有膽量,那你就受死吧!」   「哈…你要刺就刺準一點吧。不過,你也會付出代價的!」    「什麼?」   即將揮出的刀刃凝結在半空中,欣二神色自若地整理了一下西裝外套。   「你無故殺人,對組織一點幫助也沒有,肯定會被警方抓去關個十五年。道上的人也 不會諒解你,甚至還會被責難,因為平吉欠我錢是事實。」   「最重要的是,等你出獄之後,早就是一個無名小卒了!」   「無名小卒?」   「沒錯,你會丟掉幹部的寶座。因為與時代脫節而不被重視,然後在幫裡被年輕一輩 的小弟呼來喚去。」   「被…被年輕人使喚?」   眼看成田已經有所動搖,欣二用理所當然的口氣趁勝追擊。   「怎麼樣?你是要殺了我一輩子落魄,還是要收下兩百五十萬離開呢?」   「這…」   辦公室的門把傳來轉動的聲音,共處一室卻各懷心思的兩人同時轉頭朝著門口望去。 率先走進來的是手持短刀的成田泰三。   「成田,打發掉他了嗎?」   滿臉堆笑的平吉在看見銳利的兇器後神色大變。   「你…你殺了小川欣二嗎?我可沒有要你這麼做…不關我的事啊…」   「喂!死老頭,你可別詛咒我。」   身體完全被成田遮住的少年奮力擠進房間,又對平吉比了個中指。   「我不是說過,我馬上就回來嗎!」   「小川…算了,成田,你們談得怎麼樣啊?」   「平吉先生,我跟這位大哥討論過了。我認為這件事情是你的不對,還是乖乖付五百 萬給他吧!我告辭了。」   「你不能就這樣走了啊…成田!」   成田離去後,小川「碰!」的一聲把房門關上。   「雖然我損失了兩百五十萬,不過那些黑道遲早會有來找我借錢的時候,再連本帶利 賺回來就好。」   「你這傢伙…」   「費了我不少功夫呢,我們是不是可以坐下來繼續談了呢?」   露出忿恨表情的平吉無力地跌坐在沙發上,欣二則是一派悠哉的喝了一口由雄大請社 長夫人再端上來的茶。   「小川…我剛才也說過了。我所有的不動產都已經抵押出去,實在沒有錢可以還你… 」   「平吉啊平吉,聽說你有個兒子寄住在有錢的親戚家當養子,生活過得還不錯。」   此話一出,平吉嚇得抬起頭來,連一旁服侍茶水的社長夫人也驚慌的望向欣二。   「為了躲避不斷上門的金融業者,把小孩送到從小就很疼愛他的親戚家裡。家裡的主 人好像也是一流企業裡的主管吧?」   「要是我每天去公司鬧,他們說不定會把錢給吐出來哦?」   平吉的臉色變得異常難看,混雜著憤怒與沮喪,雙手握拳緊緊地壓制著自己的膝蓋。   「你…原來你一開始就打這個主意!」   「父債子償,天經地義。我向你要不到錢,當然去找你兒子要!」   這時,一旁的社長夫人突然走了過來,腳步琅蹌地跪倒在欣二膝前。   「這樣子做的話,會害他被趕出來的。到時候…你們還是拿不到錢啊!」   「我記得…他好不容易才考上有名的高中沒錯吧?像他這樣的年輕孩子如果賣到專門 服務男性的妓院去,肯定會成為熱門人物。你們的債務也很快就能還清啦!」   聽到欣二若無其事的分析,社長夫人立刻嚎啕大哭,抱著少年的小腿不斷搖晃。欣二 望著婦人斑白的頭髮,輕拍了孱弱的肩膀讓她抬起頭,臉上掛出一個微笑。   「別哭啦!妳哭也沒用,為了錢我可是六親不認的。」   「你…你這個吸血鬼!」   悲憤交加的婦人霍地站起,用怨毒的眼神瞪著欣二,然後轉身無奈地走回廚房。   世上的人們真是可悲,擁有重要的東西,同時也就有了弱點。即使是被稱為「借錢之 鬼」的平吉也不可能為了錢連獨子都不顧吧?   平吉低著頭沉思良久,雙手交叉在胸前。   「實在是沒辦法了…」   心想「他終於要拿出錢來了」的欣二,連嘴角也微微上揚。   「我還是沒錢,你就直接去跟我兒子拿吧!」   「什麼!」   出乎意料的答案讓欣二驚訝的張大嘴巴。   「即使我把他賣到性工作場所也無所謂嗎?他的學業及一生就這樣斷送了啊!」   平吉用下巴朝著欣二,慢條斯理的開口:   「唉…我也沒辦法啊。」   「他是你兒子,你就這樣狠心對他?」   「這也是應該的,你知不知道養大一個小孩要花多少錢?他欠我的已經太多了。父親 的工作都快要完蛋了,卻還不知道休學去打工來減輕家裡的負擔。」   「我為了錢忙得團團轉,他連一塊錢也沒有給過我。那種兒子,隨你怎麼處置吧,錢 當然就去跟他要!」   平吉站起身後伸了個懶腰,一邊說著「肩頭的重擔終於落下了」就離開了辦公室。   「什麼…竟然有這種父親?為了錢可以不顧子女的幸福….簡直是畜生!」   欣二的表情混雜著驚訝及挫敗,手肘撐在大腿上扶住低垂的腦袋,身體因為憤怒而顫 抖。   「平吉…你實在太小看我了!無論如何我都要跟你拿到錢!」 (待續)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118.165.67.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