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 tetsu31: 櫻花樹下埋了屍體! 好懷念QQ 好看推推~ 期待後續! 05/26 12:35
對櫻花樹下有屍體這個說法一直有種複雜的感覺~~所以也在文裡讓它帶出一些矛盾而讓人
有深遠思考的想法。感謝推推~~~
※ 編輯: etlain (36.237.124.153), 05/26/2019 13:26:59
(四)
時序進入臘月,踏上旅途的兩人感覺到秋意已被冷風吹散,冬季已然來臨,背著冰刀
的林洛寒更是緊了緊狐裘領口,不讓一絲寒風入體。
兩人自金陵走了半月,這天到了高州,離終南山還有一半的路程。行到高州時兩人都
不由自主想到一人──名劍門門主簡紹安,正是因為他的介紹,林洛寒才會去劍亭村中尋
訪陸修言,他可說是兩人的牽線人,而名劍門總壇正是在高州。
名劍門有著江湖上首屈一指的劍閣,裡頭據說收藏了百餘支的寶劍,其中更有十來支
是上古名劍。除了廣羅名劍外,名劍門還會為每一把劍獨創屬於該劍的劍法,其獨特作風
也成為武林奇譚。名劍門每年都廣開賞劍大會,邀請各方門派一同賞劍品劍,而這也是除
武林大會外最熱鬧的武林盛事。
兩人一進高州城,便覺街上江湖人比平常多,走過大街小巷都可以聽到人們交頭接耳
地談論賞劍大會。
陸修言熟門熟路地找了個客棧要了兩間上房落腳,打理好一切,看著小二殷殷期盼的
神色,不待小二開口,陸修言便笑道:「來兩罈吧。順道來盤梅子燒雞。」
那小二立即眉開眼笑心領神會地點點頭。「好咧。」
林洛寒略帶疑惑地看向陸修言,只見他也不多言,只是跟林洛寒在大堂裡坐定,片刻
便有人送來吃食以及兩罈精緻雕花小酒罈,拍開泥封,沁甜香氣撲鼻而來。
「好酒!」林洛寒揚聲讚道後便要拿起酒罈飲下,陸修言卻攔住他,那帶著薄繭的掌
心牢牢握在林洛寒的手腕上,另一手則從他手中抽出酒罈,將酒倒在酒碗裡,只見粉色梅
瓣浸在酒水裡,霎時梅香四溢。
「這酒可不能就著酒罈直接喝,得倒出來讓酒裡的梅瓣提過味再喝才是絕佳。」陸修
言輕笑道,然後將酒碗塞到林洛寒手上,自己也仰頭飲了一碗。
林洛寒頷首,慢慢品嘗著那香醇甘甜的酒味,入口淡雅即化,不久後卻是如浪濤般層
層將濃烈的後勁捲了上來,從喉至胃都漫延著舒爽的味道,這可是連皇宮都不曾嘗過的美
酒。他好奇地問道:「陸公子對這酒倒是頗為熟悉?」
「這是高州的特產梅酒,高州境內有一處梅村,相傳裡頭有棵千年梅樹,此酒便是由
那千年梅樹之果實佐以花瓣釀製而成的。以往來高州赴名劍門的賞劍大會時,都會與簡兄
對飲幾罈。」陸修言放下酒碗,直直地看向林洛寒,又道:「今年倒是先與林公子同飲了
。」
陸修言說得自然,林洛寒也覺舒心,一眨眼間兩罈酒便已飲完,卻是意猶未盡,喚來
小二又要了兩罈,小二方走,便聽得隔桌傳來一陣刺耳的嫌棄聲。
「什麼高州有名的梅酒,今日一嘗也不過爾爾。」說這話的是一個滿面猙獰疤痕的壯
漢,身旁幾人紛紛點頭附和。
「還用梅花瓣提味,真是夠娘們的。」
「聽說梅村這梅樹是用人血供養的,要不怎能活上千年之久呢?」
汙言穢語讓林洛寒的好心情頓時被破壞殆盡,他皺起眉,正要起身之際便被陸修言按
住了肩。
「任何一種物事都免不了有看不過去的人在碎嘴,這種閒言閒語不需去理會。」陸
修言不以為意地道。
「這梅村離高州城多遠?」林洛寒忽然問道。
「不遠,約莫五十里處。」陸修言觀察了下林洛寒的神色,倒是不驚訝他接下來說出
的話語。
「林某對這千年梅樹十分好奇,既是不遠,不妨前去梅村一看?」林洛寒卻是不同意
陸修言的觀點,他覺得任何流言蜚語都不會是空穴來風,定有其古怪之處。千年的梅樹本
就不常見,若是有任何怪異之處便要趁早處理,倘若毫無古怪,也得徹底肅清流言,讓百
姓不受謠言恐慌之苦。
陸修言只想了一下便點點頭。「也好。不過既然來到高州還是跟簡門主打聲招呼,明
日再過去。」
兩人當即決意早早吃過晚膳後便去拜訪簡紹安。
再過三日便是名劍門的賞劍大會,這陣子便有些貴客住進名劍門內,陸修言不愛與這
些江湖人士打交道,便決定夜裡悄悄前去拜訪。然而就在名劍門外,兩人便聽到一陣慌亂
的吵雜聲,伴隨著刺眼火光,想是出事了,他們對看一眼便也顧不得失禮,直接翻牆而入
。
只見院裡兩幢樓閣起了大火,名劍門弟子有一半忙著奔波救火。越過混亂的人群,只
見簡紹安持著一柄銀白長劍與一黑衣人纏鬥在一起。周圍的名劍門弟子縱使想要上去相幫
簡紹安,卻也被他們死鬥的身影搞得眼花撩亂,尋不到任何空隙。
陸修言與林洛寒躍過那些手足無措的弟子,一左一右夾擊黑衣人。那黑衣人虛晃了下
身子,手中長兵器一劈,輕巧隔開三人攻勢,陸修言一劍擦著利刃而過直逼黑衣人面門,
亮晃晃的刀鋒卻又是一旋,與止墨劍刃一撞,錚鳴不已。
陸修言被逼退了一步,但他也趁機看清楚黑衣人手上的奇異兵器,竟是側邊還帶著利
刃的一把長戟。
灼熱火光映出黑衣人銳利的眼眸,他退了幾步,手腕往前握在長撠一半的握把處,利
刃隨著他的舞動穿前穿後地交織而過,黑衣人且戰且退,距院牆還有十數丈之時,他藉著
長撠之勁高高躍起,陸修言挺劍向前,卻被斜橫而過的龍麟冰刀給擋下,幾枚被削斷的暗
標隱於黑夜裡。
這一停頓便讓黑衣人躍出數丈,轉眼便退到院牆邊,簡紹安此時對兩人搖搖頭,黑衣
人再無阻礙地躍牆撤走。
「簡兄,不追?」陸修言看著簡紹安問道。
「感謝陸賢弟與林公子的相助。但此人盜取本門劍譜未遂,窮追也無益。」剛過而立
之年的簡紹安看上去有些疲累,他朝兩人拱手致謝後,便前去失火的樓閣前指揮救火。
陸修言和林洛寒也跟著上去幫忙亂成一團的名劍門善後,所幸這次夜襲除了兩座起火
的樓閣半毀跟一些弟子受了輕傷外,沒有太大的傷亡。
半宿後名劍門內才收拾乾淨,簡紹安邀陸修言與林洛寒前往偏院一歇。夜已過大半,
但幾人卻是毫無睡意,乾脆點起油燈談論今夜之事。
那黑衣人自稱為夜霸客,專挑黑夜前往各處盜走各門派的名劍寶刀,自他在江湖出現
蹤跡以來不過半年時光,已有五、六個門派被盜走鎮派的絕世兵器。
「只是此人倒也奇怪,來我名劍門竟是放火燒劍樓以及企圖偷盜劍譜,反倒不像傳聞
所言只對名劍下手。」簡紹安嘆口氣,他也搞不清那夜霸客的意圖,說完又意味深長地看
了林洛寒一眼。「林公子身負名刀也要多加留意此人。」
林洛寒點頭後只聽得陸修言問道:「再過幾日便是賞劍大會了,怕是那夜霸客又會趁
亂來盜劍,我同林公子這一路上也無甚大事,要不等賞劍大會結束後再離開?如此有事也
可照應簡兄。」
林洛寒沒有馬上回答,而是微微皺著眉看向陸修言,他雖然是一派詢問的口吻,語氣
卻有著不容人拒絕的堅定。林洛寒知曉若無簡紹安的介紹,他是無法尋到陸修言來幫他修
復龍麟冰刀,於此點上他的確該感謝簡紹安,眼見簡紹安剛經歷一次劫難,留下來幫些忙
似乎也是道義內之事,他只是有些不喜陸修言突然強硬的態度。也許是因為他過慣了別人
對自己言聽計從的日子,鮮少有人會這樣對他的緣故吧。
陸修言似乎沒有注意到林洛寒的不悅,而林洛寒亦沒有開口答覆,一陣沉默悄悄蔓延
開來時,簡紹安倒是先開口推拒了。「陸賢弟不必擔心愚兄,我名劍門立業百來年,還不
至於應付不了這一點情況。」這話說得倒不是托大,名劍門擅於為每把劍量身打造劍法,
門下菁英弟子修習的劍法各個不一,又有其合作對陣的陣法,若是真有敵人找上門,倒不
會趨於下風。
「賢弟既然難得出村一趟,想必與林公子的冰刀有關,如此也不需在愚兄身上耗費太
多精力。」
「此趟出來的確是為了林公子的冰刀一事,只是……」陸修言話還未說完,再次看到
簡紹安堅決的眼神後,也就不再堅持了。說到底他不過是個隱居的鑄劍師,他並不太願意
涉入江湖事,往年賞劍大會多是簡紹安得了一些需要修復的名劍才會邀他前來參與,他並
沒有過問太多細節。簡紹安也是深知此點,才在陸修言甫提出留下的想法之時便予以拒絕
。
繞過此話題,陸修言又跟簡紹安隨意閒聊了下,最後提到他們打算先去梅村之時,順
道問了下簡紹安是否知道梅村用人血豢養梅樹的謠言。
「這謠言倒是最近才聽外地來的旅者提過,不過高州城內百姓大多不信。還有傳言梅
村裡有把邪劍,需用童男童女的血來供養。」這謠言越發離奇了,也讓林洛寒神色一冷。
「總之陸賢弟與林公子一路上都需小心。」三人又客套了幾句,陸修言婉拒簡紹安留
宿的提議,與林洛寒回客棧歇息。
明日他們便要去那頻頻傳出謠言的梅村一探究竟。
(五)
翌日清晨,飛雪直落,高州迎來入冬以來的第一場雪。位處內陸的高州氣候不同於鄰
海的金陵,一下起雪便是狂風暴雪,眼前盡是白茫茫的一片。這場大雪一直到午後才和緩
起來,估量了下時間和路程,兩人便決定在高州多留一日,明日再去梅村。
兩人得了空閒也就決定到大街上多打聽關於梅酒謠言的事。這一探聽倒是發現一件極
耐人尋味的事。
龍騎將軍當年大婚之後,曾帶著新婚妻子到處遊山玩水,高州的梅酒也曾讓龍騎將
軍駐足一段時日,他的新婚妻子更是在此地臨盆,高州對於龍騎將軍可說是意義重大之處
。
不過這段傳聞屬於日常瑣事,自然也登不上書籍卷宗的紀載,只能在鄉間逸聞中尋得
一絲蹤跡。林洛寒得知此一消息倒是略感激動,只是無論他再如何追查下去,也無法從這
口耳相傳的逸聞中尋到任何關於龍騎將軍後人的蛛絲馬跡。
林洛寒剛湧起的驚喜心情馬上又被失望給淹沒,這天夜裡,兩人再次對飲梅酒之際,
他便顯得有些失落。
「龍騎將軍一生的足跡如此漫長,百年時光足以改變很多事物,正因如此,任何一點
傳聞都格外貴重,即便沒有進一步的消息,那點痕跡也彌足珍貴。」陸修言淡淡道,同時
自然地替林洛寒倒好一碗梅酒。
觥籌交錯間,心中淺淺的烏雲也一點一點地被吹散。
翌日高州雪停,地面積雪也已化去,兩人再不停留直往梅村而去。豈知出了高州城,
又是大雪紛飛,地上盡是厚厚的雪堆。
林洛寒手上的凍傷雖然已經好了大半,但龍麟冰刀本身的寒氣還是讓他十分畏寒。他
不自覺地縮了縮身子。風聲響動,從狐裘中伸出的手穩穩接住陸修言扔給他的皮帽。
「阿芸想著林公子怕冷,便多織了頂。」陸修言含笑解釋。
「多謝陸姑娘了。但林某並非怕冷,而是龍麟冰刀之故。」林洛寒無奈一笑,但還是
壓緊了皮帽,一抹餘溫緩緩滑過心中。
陸修言頷首應下了他的道謝,然後便又低頭端詳地圖,大雪掩蓋官道,一時間竟有些
摸不清楚南北。
兩人默默又行了一段路,林洛寒忽道:「陸師傅,我們這是迷路了?」
幾聲尖銳的狼嚎突兀地回應沉默不語的陸修言。勒馬停步、利刃出鞘只在一瞬間,溫
熱狼血摻著吼叫聲飛灑在冰冷白雪上,令其他狼群本能地退卻。
大風狂捲而過,帶來遠處細微的人聲,眼見狼群離了兩人朝那聲響處奔去,陸修言與
林洛寒眼神都是一凜,急忙策馬追上。
追出一陣,便見四五隻野狼將兩個穿著異服之人圍於其中,其中一名女子驚叫了聲,
為了躲避野狼的撕咬而摔倒在雪地間,另一名男子一慌,連忙要去拉她,野狼卻已經又撲
到身前。
陸修言一揚手,止墨劍刃從他手中疾飛而出,直直貫串那頭野狼。他縱身下馬,接過
林洛寒擲來的龍麟冰刀又斬了一頭野狼,然後迅速拔出插在野狼上的止墨劍,復將龍麟冰
刀還給手持軟劍禦敵的林洛寒,這幾個動作做來一氣呵成,不過一瞬,數隻野狼盡被兩人
砍殺。
「多謝兩位俠士出手相救。」那男子眼見女子被嚇得花容失色,便一邊將女子抱起,
一邊向兩人致謝。
陸修言打量兩人,只見女子穿著不合身的異國寬大服飾,一雙鞋履皆在混亂中被埋沒
在雪地裡,她在男子懷裡似乎有些慌亂,一張小臉早已紅透但也不敢亂動。男子倒是十分
鎮定,陸修言注意到他的腰間還繫了把約兩尺長的微彎細刀,若是他想得沒錯,那應是被
稱為太刀的異國兵器。
「看閣下的穿著,閣下是東瀛使節團吧?」雖是問句,但林洛寒的語氣卻是不容質疑
的肯定,甚至還帶著一絲冷意。「東瀛使節為何會離開京城來到此處呢?」
男子愣了一下,隨即笑著跟兩人解釋。他名喚小川隆,的確是東瀛使團的一員。大凌
朝與東瀛關係不錯,欽羨中原文化的東瀛經常派遣使團來謁見大凌皇帝,除了獻上貢禮外
,亦來學習中原文化。小川隆的使團於兩個月前在京城謁見皇帝後,得了皇帝許可,他們
便四處雲遊尋訪中原各地風俗與文化。
「東瀛使節團中可沒有女子。」林洛寒看了眼他懷中的女子質疑道,他這次出京正好
與東瀛使團錯過,因此對他的說詞抱有疑慮。
「我不是使節團的人啊,我叫謝君兒,住在附近的梅村。」回過神來的女子找回自己
的鞋履,在雪地裡站穩後才說道。
小川隆點點頭,無奈地看著謝君兒,道:「我是聽聞梅村裡有棵千年梅樹,特來看看
這奇特的梅樹是如何製成高州有名的梅酒。」
陸修言與林洛寒對望一眼,便又聽得謝君兒道:「但是隆大哥是笨蛋,居然不找我做
嚮導,自己在雪地裡亂闖,就迷路在這個荒郊野外裡了。」
「敢問姑娘,這裡是何處?」陸修言問道。
「此處是梅村北方的一個荒野草原。」謝君兒偏頭想了一下,實在無法具體形容,只
好又道:「總之離官道很遠就對了,兩位也迷路了嗎?」
陸修言表面淡定地點點頭,心底卻湧起一絲疑惑,他們一路都是照著簡紹安所給的地
圖走來,怎就會迷路了呢?壓下心中古怪,陸修言神色自若地將自己也想去看千年梅樹一
事告知謝君兒。「不曉得能否勞煩姑娘指路呢?」
謝君兒打量了一下兩人又瞥了一下小川隆,奇道:「怎麼你們都對千年梅樹有興趣啊
?那梅樹其實就長得跟一般梅樹一樣啊。」對於小姑娘嬌嗔的話語,三個大男子一時之間
皆不知該如何回答。謝君兒又對陸修言跟林洛寒道:「你們還救過我和隆大哥,看起來應
該不是壞人,那我也一起帶你們去看梅樹好了。」
「多謝姑娘。」陸修言和林洛寒感激地向謝君兒道謝。
「等等,還是先回村把你這身衣服換了吧。」小川隆雖沒反對,但卻看著謝君兒皺起眉
頭。「你竟然偷穿我的衣服真是太不像個姑娘家了。」
謝君兒在小川隆看不到的地方吐了吐舌頭。陸修言覺得這姑娘很是爛漫可愛,一路上
便跟她攀談起來,而謝君兒比起一臉冷淡的林洛寒也更願親近帶著溫柔笑意的陸修言,也
就跟他說了不少事。
謝君兒父母早亡,全賴梅村村長將她養大,近來村長年歲漸大,腿腳不好使,一些出
村跑腿的事項便由謝君兒攬過,她也是在一次偶然機會中遇到東瀛使節團的小川隆,那時
小川隆因水土不服生了熱病,謝君兒便帶他回村裡住下,找了村裡大夫給他治病。
長在鄉村農家的謝君兒何時看過如此俊俏的兒郎?不過半月的養病時間,謝君兒便已
對小川隆暗生情愫,打算私許芳心。
小川隆的熱病痊癒後,謝君兒便自告奮勇要帶他去看千年梅樹,誰想今天小川隆竟瞞
著她偷偷出村自己去找千年梅樹。
謝君兒見了自是氣惱,又看到小川隆的行囊還在,便穿了他的衣服扮做男裝前去尋他
。「隆大哥一定是覺得我一個女孩兒家在外拋頭露臉不便才自己走掉的,那我便扮做男兒
,如此隆大哥一定就沒意見了。」
「謝姑娘的想法真是……新穎。」林洛寒聽完,看著謝君兒期待的眼神,委婉地評價
道。陸修言也帶著苦笑扶額輕嘆,那小川隆想是注意到了謝君兒的心思,才選擇獨自遠去
。但從兩人的相處來看,小川隆對謝君兒似也有好感。陸修言搖搖頭,這等人家的私事他
們這些外人還是不要多琢磨了。
謝君兒帶兩人進了梅村,見村長身子仍是不好,便帶兩人回她的小屋裡。這小屋雖只
剩她一人居住,卻仍整理得十分整潔。過了一會便見謝君兒換了女裝重新出來了。只見她
穿了件鵝黃衣裙,腰間配著繁複的玉扣,這一打扮顯出少女的清秀樣貌,林洛寒意外地發
現陸修言發愣地看向她,心裡莫名的有些不悅。
林洛寒低咳了聲,果見陸修言回過神來,卻見他盯著林洛寒背上的龍麟冰刀看了一會
,然後他再次望向謝君兒的眼神瞬間明朗起來。
謝君兒配戴的玉扣上,綴有一塊金紋龍玉,其紋路正與龍麟冰刀相仿。
(六)
小川隆似乎也注意到陸修言的目光,微微皺起眉頭,不著痕跡地擋住陸修言的視線。
陸修言察覺到也只是清朗一笑,端正的眼神讓人自然而然地放下心來。林洛寒與他對望,
便知道陸修言定是發現了什麼,不悅的心情頓時煙消雲散。而謝君兒並沒有注意到其他人
彎彎繞繞的心思,她也不歇息,便要直接帶眾人去看千年梅樹。
梅村之名自圍繞著村落三面的梅山而來,千年梅樹便是長在梅山裡,要入山裡則得先
穿過整個村落。
一路上遇見的村民都面帶笑容地看著謝君兒,更有把自家多產的瓜果順手塞到她手中
的,謝君兒也毫不客氣地收下,然後馬上遞給小川隆,不少眼尖的村民都注意到她這番舉
動了,於是也有些人上來取笑她。
「君兒這是找到如意郎君啦?」
「君兒他們都長得挺俊俏的啊,哪來的啊?」
林洛寒無言地看著眼前的情況,只覺鄉村婦人的七嘴八舌竟比十頭野狼還難纏。
陸修言倒是謙和地一笑,從容地應道:「幾位說笑了,我們不過是路過來看千年梅樹
的過客罷了。」
那些村婦一聽個個面露遺憾之色。「唉呀怎麼這幾日來的好看哥兒們都是來看千年梅
樹的啊?」
這時路過的老漢忽然插嘴:「不看梅樹難道是來看春嬸你風韻猶存的姿色嗎?」
幾名村人紛紛大笑起來,然後便見那春嬸追著老漢跑。謝君兒也跟著笑了一下,然後
又問:「這幾天來看千年梅樹的人很多嗎?」
「昨天和今天一共有十人左右吧,不過有些人不知怎麼惹梅婆婆生氣了,全被灰頭土
臉地轟出來啦。」
「君兒可得小心啦,梅婆婆這兩日心情不好呢。」
「放心吧,梅婆婆對君兒可好的呢!」
謝君兒一路跟村人們嘰嘰喳喳地閒聊一面又跟眾人介紹梅婆婆,她獨自遠離村落住在
千年梅樹旁,雖然很多村人都覺得離群獨居的她是個怪人,但謝君兒卻覺得她很溫柔。
走出村落,眼前的登山道被搖曳的白梅與飄落的雪花給染成無盡的白色,從半山腰便
可以俯瞰整個梅村。「十五年前娘也是在這樣的雪天生下我,娘自產後身子便一直不太好
,那時娘和爹才剛搬進梅村沒多久,身旁也沒有親近的人,是梅婆婆幫著扶養君兒的,後
來君兒大了些,梅婆婆就搬到梅山上,可是只要君兒去找她,她還是待君兒很好很好的。
」
「原來如此。不過十五、六年前天下穩定,謝姑娘家為何要千里迢迢遷移呢?」陸修
言狀似隨意地問道。
謝君兒並不覺唐突,想了一下便答道:「我們家從爺爺到爹爹已經遷過好多地方了,
因為早在曾祖父時就因為戰亂而沒了田地與祖宅。戰亂後爺爺他們只能靠著做點小生意過
活,所以哪裡有商機便往哪裡走,十六年前來爹爹來到梅村靠賣梅酒維持生計,只是爹娘
去的早,村長可憐我孤身一人便對我多加照拂,卻也不讓我一個小姑娘去拋頭露臉地賣酒
啦。」
「謝姑娘沒有其他親戚了嗎?」聽完謝君兒的遭遇,小川隆有些心疼地問。
謝君兒搖了搖頭,道:「爹娘說,我們謝家先祖都死於百年前的戰亂,君兒將來又要
嫁人,所以謝家就到君兒這代而已。」
陸修言一聽卻是不著痕跡地皺起眉頭,面對林洛寒探詢的眼神,他悄悄握住他的手,
在他的掌心寫了兩字。
『成無』。
感受到手心上輕輕滑過的字痕,林洛寒震了一下,他隨即細細凝視著謝君兒的眉眼,
確實與畫像中龍騎將軍謝成無的眉眼有些相似,只是這樣的相似終究不可能肯定她就是龍
騎將軍的後人,陸修言又是如何確定的?縱然滿腔的疑惑,林洛寒也知道現在不是時機詢
問,只得對謝君兒又更加上了心。
幾人又走了一陣,便聽謝君兒一聲驚呼:「啊到了,就是這裡。」
順著謝君兒的目光看過去,只見那是一株巨大的紅梅樹,紅花盛開迎風搖曳,十分高
潔美麗,林洛寒只消一眼便能確定千年梅樹以人血豢養一事絕對是虛假的謠言。
「啊,梅婆婆好,君兒來看您啦。」只見一老婦人自梅樹旁的小屋走出,謝君兒一看
到她便蹦蹦跳跳地跑到她身前請安問好。
小川隆則是漫步到梅樹下,用手輕輕觸摸樹幹。
見那兩人注意力到移到了別處,林洛寒趁機在陸修言悄聲耳邊問:「這是怎麼回事?
」
「謝姑娘的玉珮與龍麟冰刀握柄的紋路近乎相同,那玉珮應該就是龍麟冰刀握把上缺
少的那一部分。」陸修言的回答讓林洛寒不敢置信地瞪大雙眼,下意識緊盯著謝君兒腰際
的玉珮看,梅婆婆與謝君兒似乎注意到他的視線,紛紛轉頭望了過來。陸修言伸手在他腕
上輕輕一握而又放開,讓林洛寒回過神來。
林洛寒也知盯著姑娘家看十分不妥,趕忙收回視線,那邊正巧謝君兒正在跟梅婆婆介
紹兩人,也就走了過去打招呼。
梅婆婆卻是用一雙精銳的目光打量著兩人。「你們莫不是又是些聽信了人血梅樹謠言
的人?」
「婆婆您多慮了,我們兩位十分喜愛高州的梅酒,在高州城裡打聽一番,便想慕名來
這梅酒的產地看看,解解酒癮。」陸修言連忙笑著解釋道,他一派溫和淺淡,由他說來的
話語總是一起頭便讓人信了幾分。
此時小川隆也從梅樹下走了過來,對梅婆婆問好後,他忽然問道:「是否還有別棵千
年梅樹呢?」
「小夥子,你為何會這樣問呢?」
「因為這棵梅樹……恕在下直言,樹齡似乎不滿千年。」小川隆似乎想要想個通俗點
的解釋方法,但最終只是搔了搔頭又道:「這棵梅樹飄落的花瓣極美,做成梅酒絕對是極
品,但在下總覺得在這附近似乎還有棵樹齡更久的梅樹。」
梅婆婆瞇起眼笑了,和藹地道:「小夥子,你與這梅樹有緣啊,百年來你可是第一個
窺得此事之人啊。」又意有所指地看向謝君兒。「君兒你這次可真是找對人了。」
「婆婆!」謝君兒臉紅地喊道,瞥向小川隆一臉無感的表情,又顯得有些落寞。
謝君兒這番舉動全落在林洛寒不平靜的眼底。自從知道謝君兒是龍騎將軍的後人以後
,林洛寒腦中就轉過各種糾結的念頭。原先他想著若是尋到謝成無的後人,定要將他們風
光迎回京,保他們後代享盡繁華。然而謝家人口凋零,經過百年時光只餘下謝君兒一人,
這小姑娘看上去十分鍾情於小川隆,林洛寒知曉若是能有情人能終成眷屬是再好不過,但
小川隆是東瀛人,這樣的外族身分令他十分不放心將謝家後人交給他。
陸修言注意到林洛寒的糾結,卻也當他是為了謝君兒身上的玉佩在煩惱,也就輕輕地
對他道:「林公子別著急,順其自然即可。」
林洛寒低聲舒了口氣,雖然知道陸修言並不懂自己真正的擔憂是何事,但他的聲音總
能讓自己靜下心來。
那邊梅婆婆帶著他們繼續往山上走,邊走邊道:「高州自古以來便是往來京城的要路
之一。而東瀛自千年前便開始與我中原王朝有所往來。千年前高州遠沒有這麼繁華,許多
自海而來要進京的旅者也會在我村附近停留,那時有個旅人帶來了梅樹的種子,似乎是為
了感念與知己的離別,便在當時還光禿禿一片的梅山裡種下許多梅樹,梅酒的做法也是從
這時開始流傳開來。」
寒風吹過梅樹,落下的梅瓣捲起弧度齊齊落在小徑盡頭。
佇立在盡頭的那棵梅樹約莫有五丈之高、三人合抱之寬。枝葉在風中搖曳,梅瓣卻不
曾落下半分,火紅花朵上覆蓋著一層冷冷白雪,美是美矣,卻帶著一絲妖豔之意,與剛才
小屋旁的高潔梅樹全然不同。
「經過歲月流轉,每年雖然都有人來梅山上種下新的梅樹,但千年前種下的梅樹不是
毀於天災戰亂就是壽終正寢,到現在只餘下眼前這棵梅樹了。」梅婆婆上前溫柔地撫摸梅
樹樹幹。
「梅婆婆……」謝君兒莫名地有些心慌,只覺今日梅婆婆同往常給人的感覺截然不同
,而眼前的梅樹更瀰漫著一股令人顫慄的氣味。
血腥味。林洛寒與陸修言都敏銳地察覺到從那梅樹上溢出的氣味絕對不是花香,而是
濃厚的血腥味。
小川隆卻是不以為意,他走上前撥開低垂的枝葉,赫然發現一把東瀛太刀直直地插在
梅樹下,太刀上盡是斑駁裂痕。
「在這棵真正的千年梅樹下,埋葬著百人亡魂。」梅婆婆轉過身來,半張臉隱在樹影
裡,淡淡開口。「外頭流傳的人血千年梅樹,倒也不能完全算錯。」
(七)
「在我們東瀛流傳著一個傳說,櫻花樹之所以會開得如此嬌艷美麗,是因為櫻花樹底
下埋葬著屍體。」小川隆閉起眼,近似自語般地喃喃道。「這棵梅樹竟也是如此嗎?」
這話讓林洛寒聽得眉頭一皺,嫌惡之情溢於言表。陸修言倒是頗能感同身受,因為
陸家有不少先祖都是以身殉劍,求仁得仁鑄成名劍,也許哪一天他也會走上類似的路。
「百年前大凌王朝剛建立之刻,內憂外患頻繁,東海有海寇來襲,而當時登陸的東瀛
使節團也遭受了襲擊,後來他們便幫著沿海城鎮抵禦海寇,等到亂平,那百餘人的使節也
盡數罹難。」
大凌王朝立國之際便獨崇佛教,其餘宗教皆大受打壓,甚至有些人莫名被冠以邪教亂
朝之名遭到震壓,一時之間民間皆不敢隨意崇信佛教以外的教派。而今大凌王朝依舊遵循
著祖訓,以尊佛之名打擊其他信仰。
「這百人的東瀛使者客死異鄉,當時的人不曉得該以何禮處置這些亡魂,某夜這些亡
魂的悲鳴令人不寒而慄,當地百姓找了大師誦念佛經依然未能安撫這些亡魂。因為尊佛的
關係,城裡百性又不敢擅自替他們超渡。」
梅婆婆在梅樹下蹲下身,用雙手從土裡刨挖出一把刀鞘。「後來那些人的亡魂便寄託
在這把自戰亂中殘存下來的太刀上。某天一個經過的旅人在城裡百姓的懇求下帶走了太刀
,它一路上持續悲鳴,直到旅者行到梅村,他發現太刀被梅山上的梅樹所吸引,他帶著太
刀一路找到這棵千餘年前由東瀛人種下的梅樹,當時戰亂帶來的瘟疫也感染了梅樹,這棵
梅樹早已枯萎,說也奇怪,當旅者將太刀放至樹下時,不斷悲鳴的亡魂竟然消停下來,連
枯萎的枝葉都瞬間活了過來,一時之間紅花盛開,落梅翩翩。那旅者見狀便將太刀留了下
來,自此這棵樹下便埋葬了百餘東瀛人的亡魂。」
梅婆婆說完站直身軀,看向早已聽呆的四人,又道:「不過你們放心,自這棵梅樹起
死回生後,便沒再用它釀過梅酒了。」她頓了一下,揚起的笑容又是謝君兒所熟悉的和藹
與平靜。「以結果來而言,這棵梅樹的確是由人血豢養而成的,然而它也給了那些亡魂一
個歸處。我的時日無多,只盼能再靜靜守著它直至最後。」
至此林洛寒與陸修言終於明白人血梅樹的謠言究竟是怎麼一回事。林洛寒眉頭深鎖,
他和長於民間的陸修言不同,他現在內心是一片凌亂,無法釐清一個頭緒。
那邊梅婆婆將手中的刀鞘交給小川隆,對他慎重地一福,道:「既然公子來自東瀛,
當能理解這些亡魂回不了故土之苦,只是這太刀已埋在此處百年,不宜再隨意驚擾它,不
曉得公子能否將此把刀的刀鞘帶回東瀛,也算是全了這些亡魂的思鄉之情呢?」
「在下自然義不容辭。」小川隆毫不猶豫地接過刀鞘,眼神無比堅定。謝君兒看了他
一眼,卻是欲言又止,她覺得這樣的隆大哥離她好遠。
雪下得越大了。各懷心思的幾人便在梅婆婆的小屋中暫歇一晚。
梅婆婆的小屋雖然簡單,卻也有些基本的食物茶水,林洛寒與陸修言在屋子最裡的小
間升起柴火,各自想著事情,一時靜默無語。
陸修言一邊沖著熱茶一邊想著該如何跟謝君兒開口索要玉佩。他知曉對謝君兒來說,
玉佩是非常重要的傳家寶,然而對龍麟冰刀而言,玉佩也是它不可缺少的一環。
陸修言端詳過玉佩後,便猜想那應是謝成無知曉自己會戰死沙場,便自冰刀上弄下玉
佩,給他的後代留一個念想。然而對現在有著執念的冰刀而言,缺少的那一環玉珮又是必
須的,這讓陸修言陷入苦惱中。
「陸師傅。」林洛寒忽然開口喚道,清冷的聲音打斷陸修言的思緒。「照梅婆婆方才
所說,現在那太刀上真有亡靈?」
陸修言沉思了一會,認真道:「太刀上雖然不像有刀魂的樣子,但那亡靈一事應該是
真的。」
「我大凌王朝以佛教建國,這普天之下怎會有佛法不能超渡之亡靈?」林洛寒極為自
傲的口氣中帶著濃厚的不解。
陸修言瞇起眼,不甚同意地搖搖頭。「佛法高深,並非所有百姓都可參透其中深意。
佛寺普度眾生,然而又不能每日布施讓百姓免於饑荒。佛的確能度己度人,但並非所有人
都能因佛而得到救贖。」
林洛寒勃然大怒地拍桌而起,桌上熱茶傾倒,陸修言卻是表情未變地端坐著。「你竟
敢如此大逆不道!」
百年前太祖受佛感召,為解救蒼生於民不聊生的亂世揭竿而起,歷經苦戰才建立大凌
王朝的豐功偉績早就被傳誦的天下盡知,而在延續了百年的尊佛政策下,陸修言這番話確
實十分大逆不道,更可能惹來殺頭之禍。
陸修言瞥了盛怒的林洛寒一眼便又收回目光,用著淡淡的語氣續道:「想必林公子祖
上在京城未曾經歷過當年戰亂後的混雜情況吧。梅婆婆所言之事在下雖然沒有親身經歷過
,卻能想像。當年被海寇騷擾過的金陵城在戰亂結束後也染上了疫病,在疫病中死去的人
數比死於戰亂的人還多。流離失所的百姓很多,當時雖然有不少寺廟僧人投入救濟百姓的
行列,卻有些僧人趁亂為非作歹。」
陸修言還未說完,便被林洛寒急促地打斷;「你在胡說些什麼?那些只怕是假扮僧人
的匪徒吧。」
陸修言輕蔑地一哂,不贊同地搖頭道:「誰知道呢?或許吧。然而在尊佛的信念下,
卻是有不少佛寺僧侶開始背離佛義,更有趁火打劫者。」陸修言幽深的目光猛地看向林洛
寒,道出的話語卻讓人心底一寒。「奉行佛法的僧侶如何能死於疫病中?於是當時劍亭村
被迫收留從金陵而來的百餘人,那些都是被寺廟遺棄的染病僧侶。」
林洛寒倒抽了一口氣,又聽得陸修言輕輕道:「當時劍亭村無法可想,只得將村裡隔
了一小區供他們居住,但疫病還是蔓延到村中,最後村人只得暫時躲進先祖長眠的洞穴等
待疫病平息。」
陸修言這番話打破林洛寒從小至今的認知。他愣了一下還未組織好言語,只見陸修言
頓了一下,用堅定而鏗鏘的語氣說道:「所以,我不信神佛。」
「陸修言,你……」林洛寒驚怒的嗓音絲毫憾動不了陸修言的堅持。他忽然發現這一
切都與他以為的真實相差太遠。那根深蒂固的理念驀地被一劍劈開,滿腔怒火之下蘊藏著
一絲難以察覺的迷惘,但他卻不敢承認。
若承認他因陸修言的話而有所動搖,他有何面目去面對皇家的列祖列宗?他又該以何
信念去輔佐皇兄治理天下?
然而他卻也無法說出辯駁陸修言的話語。他再抬頭望向陸修言,只見他一派淡然地仰
頭喝下略燙的茶水,雖是梅婆婆屋裡的山間粗茶,他卻像喝著名茶般一碗接著一碗地飲下
,只是再沒像先前般替林洛寒留一碗茶。
這舉動讓林洛寒更感憤恨,從相識以來他們不是沒有過意見相左的時候,卻都沒有像
這樣感受過陸修言對他的忽視。他忽地出手,陸修言微微偏頭避過,卻見林洛寒一手變為
虎爪,改搶他手裡的茶碗。以為他要直接動手的陸修言一愣之間茶碗便被他奪走,然後瞪
大眼看著那人一口氣喝光自己茶碗裡僅剩的半碗茶水。
一瞬間兩人又陷入詭譎的沉默裡。陸修言眼裡流過詫異與無奈,他抿了抿唇正試圖說
些什麼,卻被一陣突兀的驚叫給硬生生打斷。
「謝姑娘!」兩人對看一眼,連忙衝了出去,只見三名黑衣人破窗而出,其中一人手
裡抓著謝君兒,小川隆跟著跳窗追去,卻被一腳狠狠踢在胸前,踉蹌了數步。
林洛寒見狀擲出袖裡的名貴摺扇,打中其中一人小腿,另兩人完全不管他,扯著謝君
兒就走。
「君兒!」小川隆撕心裂肺地大喊出聲,此時那名被留下的黑衣人卻忽然撲向他!
陸修言一把拉開猝不及防的小川隆,長劍同時出鞘,電光火時之間那黑衣人根本不避
,仍是直直要撲向小川隆。「噗通」一聲,止墨劍將那人捅了個對穿,那人死不瞑目地直
盯著小川隆,然後緩緩倒下。
陸修言抽出劍的手心幾不可見地抖著,這是他第一次殺人。雖然習武之際便知總會有
這一天,但當那溫熱的血灑上手掌之時,他的眸中滑過一抹掙扎與不知所措。
林洛寒查覺到他的異樣,立刻上前握住他持劍的右手,微寒的手心緩緩滑過那緊繃的
指節,陸修言對上那雙清冷的眼瞳,頓時所有迷茫都煙消雲散。方才的爭執早已被他們拋
到腦後,此刻在他們眼中映著相同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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