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etlain (曜櫻)
看板BB-Love
標題[自創] 鑄劍亭(32~35)
時間Sun Jun 9 09:37:50 2019
(三十二)
回到炎黃村內,護村大陣隔絕了血腥的衝突,村民一看到渾身是血的阿藍立刻驚慌失
措地圍了過來。陸修言將重傷昏迷的阿藍抱至巫醫住所,然後在外頭跟著一群心焦的村民
一同等待著。
約莫半個時辰後,巫醫才推開門來告知眾人阿藍並無生命之憂,只是需要好好休養,
眾村民鬆一口氣的同時,眼底卻也染上濃濃的擔憂。原先他們以為陸修言將護村陣法徹底
修好就能同以前一樣隔絕外人的侵害,卻沒想到這次的外人不但破了幻陣還將阿藍打傷,
村民都籠罩在不安與恐懼的迷霧中。
村民們唯一的依靠便是陸修言,頂著數百村民的乞求目光,陸修言揚起溫和而堅定的
笑容,讓村民們看到了希望,他溫聲勸著徬徨的村民早些回去休息。
當村民們都離去後,陸修言強撐起的微笑立刻坍塌,緊握的拳頭微微地顫抖著,他怎
麼也沒想到,竟然是在這種情況下再次見到林洛寒。
今日傍晚,陸修言察覺護村陣法中的幻境陣有人入侵,他匆匆忙忙就往村外一探究竟
,豈知面對的是林洛寒與炎黃村村民對峙的一幕。林洛寒呼喊著他名字的低喃穿過村民們
熱情的膜拜直直穿進他的心底。那時他湧起一股拋棄一切的念頭,只想衝上前與他相擁。
然而從阿藍身上不斷湧出的溫熱鮮血卻刺破了那不顧一切的私慾,他強逼自己面無表
情地面對林洛寒。他如何能就此拋下救了陸芸的善良村民?阿藍微弱的呻吟聲提醒了他得
承擔尊主的責任,守護一心一意對待他和陸芸的炎黃村民。
「哥哥?」在他沒有注意的時候,陸芸悄無聲息地走了過來。
陸修言毫無防備地在陸芸面前露出最脆弱的一面,他茫然地抬起頭,還來不及擠出逞
強的微笑時,陸芸就用力握住他的手。
「哥哥……哥哥……」陸芸不斷重覆地叫著,呆滯的眼眸直直盯著陸修言,卻無論如
何都不肯放手。
陸芸的執著忽地讓陸修言的心頭又暖又緊。無論如何他都得保護陸芸和炎黃村的所有
人,為此他得想方設法讓危險遠離這個寧靜的小村,至於他和林洛寒的私情,只能暫且放
於心底。
林洛寒眼睜睜望著陸修言遠去,他朝著消失的背影狂奔而去,卻深陷在落葉堆裡,難
以邁開步伐。他能肯定剛剛的陸修言並不是幻影而是活生生的人,那人身上的火紅禮袍刺
眼地閃進眼底,更讓無數疑問湧上心頭,陸修言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林洛寒想不通,只覺
得心亂如麻,他越想掙脫這一困境就覺得腳底下的落葉越發強力地禁錮著他。
「王爺!」許武伸手拉住被落葉纏得一踉蹌的林洛寒,只見林洛寒雙目通紅,緊咬住
的牙關在寒風中喀喀作響,許武看得一駭。「王爺!」他又喚了聲,林洛寒猛地回過神來
。
「回去。」林洛寒用力深吸了口氣,讓自己冷靜下來後才道。
最初的衝動過後,林洛寒逐漸找回理智,不管陸修言這段時間究竟發生什麼事,至少
他還活著,無論如何他都會帶他走。
這念頭一浮現後,周圍場景瞬息萬變,時間像是倒轉了般,只見滿地落葉急速拔地而
起,幾聲呼嘯的風聲咻咻擦身而過,再一回神他們已從迷障陣中脫出,回到原先的山路上
。
「這是出來了?」許武驚訝地低聲道。
環顧已然被黑夜籠罩的四周,林洛寒一頷首,吩咐幾人下山回營。
確認了邪教所在,林洛寒卻礙於那圍繞著山林的幻境陣而不敢強攻,只派人將山頭團
團圍住,他自己也想方設法要去聯繫陸修言,他讓人找來京軍訓練有素的獵鷹,繞著山頭
刺探幻陣,獵鷹威武地遨翔而去卻是灰頭土臉地飛回,林洛寒親眼見著獵鷹在空中繞了十
數圈,卻怎麼也進不了幻陣。
林洛寒見狀神色一沉,卻也不急著行動,總歸人就是在裡頭,跑不了的。
圍山的頭幾日,有幾個邪教之人要離開幻陣範圍至外頭打獵,但面對數百名官兵瞬間
傻了,連忙又退回陣裡,林洛寒也不讓人追,他一邊守株待兔一邊讓手底下的人研究陣法
。
十日過去,山林裡再沒有邪教的人衝出,林洛寒對圍繞著邪教的幻陣也有了些了解。
邪教據點臨近山崖峭壁,三面各有一陣法守護,林洛寒雙目緊緊盯著其中一個熟悉的
陣法,久久無法言語。他在烈山寨與崑崙山的石洞中都看過相同的野牛陣法,這個雲嶺邪
教也跟他們有所牽扯嗎?
而陸修言又為何與他們牽扯在一起?林洛寒滿腹的疑問,決定今夜帶著許武和幾名親
兵一探野牛陣法。
陸修言眉頭深鎖地看著炎黃村的地勢圖,輕嘆了口氣。林洛寒派兵圍了這裡已經有了
半個月,炎黃村雖有陣法守護,卻不可能永遠不出村。他們現在只要一出村就面臨被層層
鐵甲兵包圍的困境,絕望蔓延在村內各個角落。所有的村民都把未來寄望在陸修言身上,
他知曉他必須負起責任,但他能做到些什麼?
苦惱間,只見主屋的門扉被悄悄推開,阿藍小小的腦袋探了進來。
「阿藍,你怎麼過來了?」陸修言見是還拖著傷的阿藍,連忙將他拉到椅上坐好,皺
眉道:「你傷勢未好,不好好休息來這做什麼?」
「尊主大人,我們打出去吧。」阿藍忍著身上的傷痛,堅定地仰頭直視陸修言。「只
要是追隨尊主大人,阿藍不畏懼死,阿藍什麼都不怕!」
陸修言聞言卻臉色一變,斥責道:「你在胡說些什麼!」阿藍被吼得一傻,即使受傷
也沒有哭的他,眼淚在此時卻嘩地流了下來。
陸修言見著突然嚎啕大哭的阿藍忽地一愣,他趕忙拍了拍阿藍的肩,安撫道:「是我
說重了。」阿藍抽抽噎噎地哭了會,見自己在陸修言面前竟如此失態,彎腰行禮告罪後就
急匆匆要離開。陸修言卻一把拉住他,拿出帕巾替阿藍抹去眼淚,他凝重道:「阿藍,不
要輕易言死。」陸修言想起劍亭村滿地的屍體,低垂的眼眸映著濃濃的無力與哀傷,無論
如何他都不會讓炎黃村走向被滅村的絕路。
陸修言把阿藍送回家,親眼看到他上床歇息後才離開,一回到主屋,看到連結著村外
陣法的機關一動,他神情一凝,毫不猶豫地拿起尊者權杖與止墨劍,在沒有驚動任何人的
情形下直往陣法而去。
出問題的是野牛陣法,陸修言毫不意外地看到林洛寒駕輕就熟地在破陣。
「修言!」看著一身灰黑衣袍的熟悉身影,林洛寒語帶驚喜地喚了聲,縱然心中有太
多的困惑,一時之間卻不知該如何訴說心中的千言萬語,最後他溫聲道:「修言,和我回
去。」
隔著火矩,陸修言將波濤洶湧的心緒隱藏在心底,淡淡道:「我現在不能離開這裡。
洛寒,我不知道你對他們有什麼誤會,請你退兵吧。」
陸修言的話語猶如冰稜刺入林洛寒心中,他張了張口,半响無語。「修言,你要站在
邪教那邊與我為敵嗎?」隨風搖曳的火光讓林洛寒半邊側臉隱在暗影中,再說出口的話語
透著從頭涼到腳底的冰冷。
「邪教……」陸修言喃喃地低語,他想起林洛寒的身分讓他只能崇佛,其餘的信仰在
他眼裡皆是邪祟。然而就是林洛寒眼中的『邪祟』拯救了陸芸,而信仰這所謂邪教的信徒
全是些樸實與世無爭的村民,林洛寒以及他身後的朝廷,有什麼資格追剿他們?
「是他們救了我和阿芸,如果你堅持剿滅『邪教』,那我會選擇與他們共進退。」陸
修言淡淡道,他沒有對林洛寒長篇大論地辯駁邪教之事,因為他知曉那無法撼動林洛寒背
負著責任的信念。陸修言太過清楚彼此,若是一方不退,那他們就只能為敵。
「修言,你……」面對陸修言的淡然,林洛寒怒火中燒,腦中只想著就算今日動武也
要趕緊帶走陸修言,以免他繼續被邪教荼毒。他一個游龍縱雲躍到陸修言身前,出掌愈封
他胸前的要穴,卻見出鞘的止墨劍橫擋在面無表情的陸修言身前,感受到他的決絕,林洛
寒心頭一窒,身影在空中一頓,而陸修言在這剎那間已連退數步。
陸修言一手握著止墨劍一手卻揚起炎黃村的尊主權杖,那權杖比止墨劍長一尺,頂端
是個明亮火紅的寶珠,他將那寶珠輕輕一懸,深邃的黑立刻覆蓋住整個寶珠,與此同時野
牛陣中的火焰頓時熄滅,林洛寒只覺一陣天旋地轉,再定睛一看,炎黃村的護村陣法頓時
一變,而陸修言的身影再也不復見。
「陸修言……!」看著陸修言一而再的消失在自己面前,林洛寒只覺心脈被狠狠刨挖
而出,再也尋不到先前相擁而眠的溫暖。
(三十三)
與林洛寒的一番對峙過後,陸修言終於下定了決心,隔日他便招集所有村民宣布要帶
著大家遷村。
此話一出,眾村民都瞪大了眼。片刻後村裡的狩獵隊長阿鷹才愣愣地問道:「遷村…
…是要我們離開這裡嗎?」
陸修言慎重地點點頭,翻開炎黃村先祖留下的古籍,解釋道:「千年多前,先祖定居
在此處時,在後山開鑿了個暗道,若是危急之時可從此處撤離。」
陸修言將古籍中的地勢圖展示給眾人看,除了炎黃村外,先祖還詳細繪製了暗道跟外
頭的地圖與景色,村民圍著看了一會,卻不是很懂。
陸修言又道:「千年前先祖雖然定居在此處,卻也對周圍的環境都探查的很清楚,這
是為了讓我們遇到危險之時還有別的去路。」他環顧四周,眼見眾人為此決定而不安地竊
竊私語,他堅定道:「如今軍隊圍了村落,朝廷視我們為異教,我們若不走,他們遲早會
破開護村陣法攻進村子裡。依著炎神大人的教導,每個人都要好好地活下去,所以我不會
讓你們去送死。」
陸修言掃過欲言又止的阿藍,知曉他們心中的迷惘,他停了一會才又道:「唯有求生
,才能不辜負先祖披荊斬棘地建立炎黃村,唯有活著,才能傳承炎神大人的慈愛之心。」
看著眾村民眼底的迷茫因他的一番話而再湧熱情,陸修言心底湧起一絲感慨之意。這
份熱情就是林洛寒所不能容忍的邪教的模樣吧。
陸修言不信佛也不信炎神,但為了救炎黃村的人,他只能以他們最在意的炎神來打動
他們,純粹的信仰能讓他們為炎神而死,也能讓他們為炎神而生,就是這種不能被朝廷掌
握的狂熱才引得林洛寒忌憚吧。他能體諒林洛寒的心情與行動,但這次他卻不能同他站在
一起,為了炎黃村的存活,他只能與他為敵。
林洛寒的大義對陸修言來說太過遙遠,他所想的不過就是讓自己珍愛的人好好活下去
。
「洛寒……」心心念念的名字只能深藏在心底,他們已無法避免地站在對立面,但他
仍不想與他兵戎相見,所以他決心帶著村民徹底地遠離這裡,只盼能就此躲得遠遠的。
在陸修言的勸說下,炎黃村所有村民都同意立即遷村,他們簡單收拾了行囊,對著村
子中央的炎神石像恭敬跪拜後,就頭也不回地離開故鄉。
三日後,林洛寒找著炎黃村外頭陣法的規律,他帶著大軍破陣而入,預料中的大戰不
但沒有發生,他愕然地看著這再無一絲人煙的簡陋小村,這份落差讓他不安地皺起眉頭,
他連忙讓人徹底搜查整個『邪教總壇』。
一個時辰後,林洛寒一邊聽著許武的回稟一邊將整個聚落都看上一圈,最後停在村落
中央的炎神石像前,這是整個聚落中唯一與邪教有關的東西,其餘的百座木屋看上去就如
同一般清貧小村,房屋裡頭的家具還沒染上灰,卻都沒了衣物與一些帶得走的日常用品,
想來住在裡頭的人才離去沒多久。
這與林洛寒心中所想的邪教差之甚遠,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他冷眼望著巨大的炎神
石像,沉默不語。
許武見林洛寒仰頭對著石像沉思了良久微覺怪異,他低聲問道:「王爺,是否讓屬下
毀了這邪祟的石像?」
「不……留著它!」沉默許久的林洛寒費了好大的勁才忍住內心的衝動,他咬牙切齒
做出了決定,卻因此而深陷在這個和他的信念背道而馳的漩渦中。
「王爺?」許武不敢置信地又喚了聲,王爺居然要留下如此邪祟之物?但林洛寒只是
用清冷的目光淡淡瞥了一眼許武,並沒有再開口。
林洛寒不再理會傻站在一旁的許武,他逕自走進石像附近的一幢大屋裡,他直覺認為
陸修言一定在這兒待過。
屋裡一進去便是一間空曠的大廳,只幾把木椅和架子孤零零地立在兩旁,從大廳走進
後院,入眼所見便是一座打鐵爐,林洛寒閉上眼摸上了那座鐵爐,指尖抹上了一層鐵鏽卻
沒有沾上任何灰塵。
山河劍像是感應到熟悉氣息般地錚鳴出聲,林洛寒用沾著鐵鏽的手指輕撫而過,躁動
不已的劍鞘就像討了糖吃的孩童般安靜下來。
「修言……你果然在這鑄過劍吧。」林洛寒一邊喃喃自語一邊繞過劍爐進到後廳。
後廳直通寢房,裡頭卻只有簡陋的木床與石桌,他坐在堅硬的木床上,看著留有墨痕
的石桌發愣。
陸修言為何會在這簡陋的邪教裡?他究竟在做什麼?種種疑問盤踞在心頭,沒有人可
以為他解答。在沒有攻進這裡之前,他深信是邪教擄走了陸修言,逼迫他穿著那紅色的異
服成了邪教徒口中的尊主。
然而這個邪教到底是怎麼回事?怎會如此的破敗?貧瘠的田地裡,作物歪七扭八地生
長著;老舊的木屋裡,簡陋的家具與農具透著生活的艱辛。
這樣的邪教是如何有能力抓住漢人去獻祭給炎神?林洛寒不由得打從心底懷疑起來。
甫平靜下來的山河劍倏地又不安地躁動起來,林洛寒順著那動靜找到後院角落的一間
小倉庫,裡頭擺著幾把嶄新的鐵鋤,他腦中忽地浮現他與陸修言的初次相遇,那時的陸修
言正為劍亭村的老漢鍛修鋤頭。
自陸修言將山河劍贈與他之後,他的心底便有個欲望,希望陸修言往後只為他一人鑄
劍,但他又希望陸修言保有那恣意的風彩,所以他讓陸修言盡情地在外翱翔,卻沒想到兩
人再度相見會是這樣的情況。
陸修言不是只為林洛寒鑄劍,他亦為別人鑄造了許多農具,那曾是林洛寒想要用盡一
切守護的耀眼光輝。但現在他只要一想到陸修言不但為別人鑄了劍,還要拿來和自己為敵
的事,一種暴戾的獨佔慾便無法克制地湧上心頭。
林洛寒忽地拔劍出鞘,朝著眼前的農具毫無章法地亂砍。待眼前的東西都變成一堆廢
鐵後,林洛寒才收劍入鞘,雙眼卻紅得像是要滴出血般。
山河劍嗡鳴不已,林洛寒細細撫過劍鞘,感受著上頭的微涼溫度,想起陸修言為了替
他鑄劍而自傷手臂的事,眼底的腥紅頓時散去,他喃喃自語:「修言,你究竟在想什麼?
為何不肯跟我走?你到底要我怎麼做?」
待林洛寒心中的暴虐衝動平穩後,山河劍也徹底安靜下來,他面無表情地走出主屋,
吩咐許武延著周圍繼續搜山。
無論這個邪教是怎麼回事,他都得將之一網打盡才能對自己的責任有所交待。而這次
他要將陸修言鎖在身邊,再也不讓他隨意飛翔了。
陸修言帶著所有村民離開炎黃村已經有七日了,眾村民帶著能帶的行囊緩慢走著,不
分男女老幼都沒有人喊累。遷村的隊伍拉得很長,陸修言讓狩獵隊長阿鷹在前頭帶路,自
己則在隊伍尾端照看。
山路崎嶇難行,陸修言不讓他們走快,他頻頻回望著炎黃村的方向,深怕林洛寒會派
人追過來。他並沒有告知其他人這樣的憂慮,只讓狩獵隊的青年多加注意周圍狀況。而他
則在晚間紮營後,招集村裡的年輕人,不但教他們閱讀村裡留下的古籍,還將打鐵技術傳
授給阿藍和其他有興趣的青年。
炎黃村的人認為一般人是不能接觸古籍和打鐵技術,只有尊主和被選上的人才能學習
這些神聖的事物,所以才造成上任尊主逝世後,沒人會修復祭劍跟看得懂古籍的情況,陸
修言決心要盡量地教導各村民,以讓他們在遷村後能夠延續他們的文化。
陸修言參照古籍的描述,將村落新聚點選在南嶺最南方的縱谷裡,那裡環境與炎黃村
最相似,也很適合布置護村的陣法,只是這處位在大凌朝的邊界,再過去便是屬於南國國
境的白嶺。
炎黃村的人隱世太久,他們從不理會中原王朝的更迭興衰,對於大凌朝自然沒有太多
歸屬感,而南國是由四散的部落所組成,對於安分守己的炎黃村也不會有太大的威脅。
走了十幾日,村裡的老弱婦孺開始有些疲累,時不時得停下歇息,好在路程已走了大
半,再有幾天就可以到達新的聚落地。
這日晚間,陸修言清朗讀著古籍的嗓音被阿鷹急促的腳步聲給打斷,一見那凝重的神
色,陸修言先是輕聲安撫了正在學讀古籍的年輕人,才跟著阿鷹走出營帳。
「尊主大人,今日放出的五隻獵鷹只回來三隻,其中一隻還受了箭傷……」阿鷹神色
凝重地稟報,陸修言望向狩獵隊長手中渾身是血的獵鷹,從牠身上取下的羽箭,和之前傷
了阿藍的的箭羽竟是一模一樣。
他閉起眼深深地嘆了口氣,林洛寒終究是追過來了。
陸修言跟阿鷹細細問了獵鷹探查的方向,與手裡的地勢圖一對照後,他很快便推斷出
林洛寒目前在的位置與他們相差不遠。他咬了咬牙,當即指著地勢圖吩咐道:「阿鷹,你
連夜帶著所有人按著這個方向走,這裡是個地下岩洞,讓所有人在裡頭先躲一躲。」
阿鷹先是一點頭,又問:「那尊主大人您呢?」
「我去引開他們。」陸修言平靜地說道,他知曉該來的終究躲不過,如今只能由他去
直面林洛寒的刀口。
(三十四)
子時剛過,林洛寒的營帳中仍是燈火通明。自看到炎黃村的景象後,他對邪教抓人獻
祭一事便心存懷疑,他一面馬不停蹄地追捕邪教,一面讓人重新徹查此事。十多日過去,
派出的探子卻查出,今年幾次漢人失蹤的事發生時,都曾有南國人跨越邊境來到雲嶺偷獵
,而雲南府軍卻從不知曉此事,只一口咬定漢人失蹤是邪教所為。
邪教與南國是否有關聯?這些陸修言知道嗎?一思及他可能會牽扯到叛國罪,林洛寒
便越想越焦慮。
倏地一陣勁風吹來,林洛寒神色一厲地拔劍出鞘,卻見一顆飛石從外而入滅了桌前的
燭火,滾落在林洛寒腳邊。林洛寒藉著帳內僅存的半邊光亮一看到那黑石,便提劍追了出
去。
之前與陸修言刀劍齊鳴快意恩仇之時,他曾看過陸修言將那黑色的圓石作為暗器,當
時他們將後背交付於彼此,如今陸修言竟將這個暗器擲向他,他的心底湧上一抹難以言喻
的愁苦滋味。
一出營帳,一抹黑影便一閃而過,林洛寒低聲叫出那縈繞在心頭的名字:「修言……
」
黑影聽見隨風而來的呢喃不由得一頓,但隨即又提步往山林深處急奔。林洛寒沒有驚
動他人,逕自追了過去。
夜色蒼茫,深不見底的繁盛林木為陸修言提供了最佳的掩護。林洛寒縱使輕功極佳,
也不免被阻礙了速度,眼見一直被陸修言拉開距離,他便將手裡的黑石朝陸修言的下盤彈
去。
聽聞破空聲響,陸修言拔劍回身砍落飛石,不過一瞬的時間,林洛寒就已追上。陸修
言見狀卻是不給林洛寒說話的機會,回劍直朝林洛寒刺去。
「修言,你……」林洛寒拔劍擋下,一句話還未說完,就被凌厲的劍招給打斷。陸修
言絲毫不顧舊情的打法讓林洛寒十分惱火,山河劍氣勢萬鈞地回擊而去。黑夜中兩抹身影
揮劍相向,劍刃交纏錚鳴不已。
林洛寒想著無論如何先把人抓下來再說,陸修言則想讓林洛寒把對炎黃村的注意與仇
恨轉到自己身上。他們都有著無法退讓的底線,只能狠下心來靠著劍影逼迫另一方選擇後
退。熾熱的情意被寒冷的霜雪所覆蓋,互相撞擊的刀鋒撕裂冷風悲鳴出聲,卻無法撼動那
為了信念而決定爭鬥的心意。
兩人的劍意雖都留了份餘地,不願真的生死相搏,但那淒厲的劍痕仍是掃落無數樹葉
,驚得林中飛鳥四下逃竄。
忽地一抹身影從黑夜中奔出,直朝兩人奔去,看清那人相貌的陸修言一驚,右手連忙
收回劍招,左手擋在來人與山河劍之間,用力扯過突然竄出來的陸芸緊緊護在懷中。
林洛寒也被突來的變故搞得一愣,山河劍頓時畫過一道詭異的弧度,硬生生地避開陸
修言的手臂,劍氣卻削落陸芸頸前那隨風搖盪而出的香囊。
「阿芸!你怎麼來了?」陸修言顧不得林洛寒,一雙眼著急地打量著陸芸。
林洛寒詫異地看著他印象中清秀溫柔的陸芸,現在竟是披頭散髮兩眼無神地在陸修言
懷裡瑟縮不已,一時之間他不曉得該如何介入兩人之中。
林洛寒猶豫間只聽得陸修言焦急地問道:「阿芸,你怎麼過來了?你沒事吧?」
「哥哥……哥哥……回家……」陸芸喃喃地重複道。這是陸芸第一次說出『哥哥』以
外的話語,陸修言心中又是驚喜又是酸楚。
「好……我們回去。」陸修言溫柔地道,他摟著陸芸倏地向後一退,一聲長嘯響徹夜
空。
一匹棕馬隨著嘯聲奔騰而出,陸修言抬頭看了林洛寒一眼,那隱藏在眼神中的決絕讓
林洛寒一愣,呼之欲出的吶喊卡在喉嚨間,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陸修言抱著陸芸飛身上馬
揚長而去。
林洛寒想不通為何陸芸會像丟了三魂七魄般的古怪,他拾起陸芸掉下的香囊,只見從
裡頭掉出一片被磨平的劍刃碎片,看上去已很有年月,她為何會隨身帶著這個古老的劍刃
碎片?這一夜的經歷讓他心底的迷霧又更加濃厚。
林洛寒將手中的劍刃碎片放回香囊裡仔細收好。自從看到陸芸後,他便覺得陸修言的
轉變和陸芸古怪的模樣一定有關,而這一切應該都始源於劍亭村的滅村。他望向陸修言遠
去的背影沉下神色,最終他沒有選擇追過去,而是調頭返回營帳,吩咐暗衛去深查劍亭村
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陸修言並沒有注意到陸芸的香囊丟失了,只一個勁的在夜色中策馬急奔,他刻意走了
相反方向的路,為的就是引開林洛寒的注意,擾亂他們搜查的方向,原先他是想著在林洛
寒面前佯敗後再逃往這條路,但突然衝出來的陸芸卻讓他不得不馬上離開,深怕林洛寒會
因此起疑,他還特地沿路假造了車輪行經的痕跡,若是林洛寒按著痕跡找下去,便會往東
南方行去,讓正往西南方向撤離的炎黃村大部隊有喘息的空間。
陸修言一直到天際初亮之際才勒馬停下,晨曦金光探出雲層,刺得陸芸瞇了瞇眼,陸
修言抱著她翻身下馬,對照地勢圖仔細打量一圈,果見不遠處有座山中小湖。按著地勢圖
所載,此湖下面有個貫穿雲嶺南部地的下岩洞,陸修言便是打算從這個地下通道回去和眾
人會合,只是如今他身邊帶著不會武功的陸芸,他不由得有些遲疑,然而水路是唯一可以
避開林洛寒追蹤的辦法,他抬頭望向被柔光照亮半邊臉的陸芸。
「哥哥。」察覺到陸修言的視線,陸芸也抬頭看著他,淺淺淡淡地喊了聲。
陸修言終是下了決心先走水路試試,若是陸芸撐不下去再上岸另尋他法。他當即抹去
了附近所有的痕跡,將棕馬放生於樹林後,就帶著陸芸潛進湖裡。
湖水寒冷刺骨,陸芸一下水便瑟縮了一下身子,陸修言連綿不決的內力隨即而來驅走
了體內的寒冷,即便處在水中,她仍是面無表情。
陸修言發覺陸芸手腳微微放鬆後,便趕緊帶著她往前游。好在游了不久他便發現地下
岩洞的蹤跡,撥開擋路的水草,陸修言順流游進岩洞裡後立即探出水面,裡頭果真是如他
所想的狹長地道。
上岸後,他並不急著趕路,而是先升起柴火烘乾兩人濕透的衣物。陸芸沒有內力護體
,上來後就一動也不動地蜷縮在火堆旁。陸修言見了連忙握著她的手腕渡了些內力過去。
柴火劈啪作響,陸芸在不知不覺中睡著了。望著她安穩的睡顏,陸修言緊繃的神情總
算稍微放鬆下來。他恍惚地想著,不久前他與林洛寒在崑崙山之際,也曾有著和現在一樣
的境遇。不自覺地一抿唇,他想起與林洛寒在水中交握的溫度,還有岩洞裡微涼卻火熱的
初次親吻。在陸修言的記憶中,已經無時無刻都有林洛寒的身影。
互許的情意銘刻於心永不負君,然而不過分離八個月,一切卻已失控,再不由得他們
恣意妄為。
陸修言拿起布巾仔細擦拭止墨劍,指尖卻不由自主地微微顫抖著。與林洛寒纏鬥之際
,他能清楚感受到山河劍的悲鳴。無論是他與林洛寒亦或是止墨劍和山河劍,都迷失在痛
苦的深淵中。
於情,他永不負林洛寒,於義他卻只能於之為敵。他閉起眼,腦中倏地浮現山河劍險
險擦過手臂時,林洛寒驚愕又帶著恐懼的目光。兩人的心情都是一樣的,卻已無法互相慰
藉。擦拭止墨劍的動作忽地一頓,陸修言睜開眼睛,心裡已有了新的計較。
待陸芸睡醒後,兩人立刻沿著地洞馬不停蹄地趕路,半日後終於和炎黃村的大部隊會
合。
「尊主大人,您終於回來了。」炎黃村眾人看到陸修言回來都鬆了一口氣。陸修言不
再多耽擱,立刻帶著他們再往前走。他稍微修正了一下這次前行的路線,三日後,他帶著
眾人跨過了邊境線,來到南國境內。
只要進了南國境內,林洛寒就不可能毫無顧忌地率兵而入,所以這裡對炎黃村眾人而
言是個極佳的避風港。只是這一來,他們所有人都將背上叛國的罪名。
炎黃村的人對於大凌朝沒有歸屬感,來到南國對他們來說不過就是換個地方生活而已
,如今只有陸修言的心中會有無法抹滅的罪惡感。他已下定決心,在南國為炎黃村人找到
可靠的庇護後,他會回去面對林洛寒,獨力承擔這一切的事,他只能以這樣的方式去不負
林洛寒對他的心意。
南國各部落分布在白嶺間,生活情況與炎黃村十分相似,陸修言讓阿鷹先去探探各部
落的情況。幾日後陸修言便大致掌握了南國的情況,白嶺內約有十個部落,其中有個名為
啟的部落離眾人現在的落腳地最近,其部落在南國的勢力也最大。
陸修言當即便決定前往啟部落拜訪,卻沒想到在那裡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
「陸賢弟,好久不見了。」名劍門門主簡紹安神色自若地端坐在啟王的營帳中,對於
陸修言的到來沒有絲毫的意外。
「簡兄……?」
(三十五)
有了簡紹安居中牽線,陸修言與啟王的會面十分順利,啟王對陸修言很滿意,甚至擺
了酒會歡迎陸修言,席間觥籌交錯,陸修言看向神色泰然的簡紹安,一抹怪異的感覺湧上
心頭。
啟部落十年前曾意外得到一把古劍,這把古劍讓啟部落在與其他部落的衝突中都贏得
勝利,逐漸壯大部落實力,啟王認為這都是那把古劍的功勞。然而這把古劍卻在一年前的
某次狩獵中丟失了,啟王十分遺憾,因此得知陸修言是優秀的鑄劍師後便極力拉攏他,要
陸修言為他再鑄把好劍,做為交換,他可以庇護炎黃村的眾人,讓他們在南國可以安穩地
生活。
陸修言並沒有馬上答應,簡紹安卻幫著啟王來勸說他。簡紹安四處遊歷尋訪名劍,不
只中原,西北塞外跟西南南國都有他的蹤跡。他認為名劍不該被埋沒,因此他聽聞南國也
有古劍現世的傳聞後,便馬不停蹄地趕了過來,卻沒想到啟王手中的古劍已經丟失。與啟
王交好後,簡紹安被啟王渴求好劍的心意打動,便想幫他找把好劍,但南國打鐵技術太過
落後,根本做不出像樣的好劍。
於是簡紹安便極力遊說陸修言為啟王鑄一把好劍,以全了啟王丟失名劍的遺憾。「修
言為何不願為啟王鑄劍?是認為南國人配不上嗎?」簡紹安面上仍是笑著,眼神卻是前所
未有的犀利。
陸修言神色一黯,這樣的簡紹安實在太過陌生,他不知道該如何跟他傾訴自己的猶豫
與徬徨。替啟王鑄劍贏得他的信任,那他便是徹底背叛凌朝,這路一但走下去,他就沒有
任何的退路了。雖然自決定來到南國後,陸修言就已叛國,他的內心卻始終抱有一份渴望
,他盼望回到故土平靜地生活。然而劍亭村已經沒有了,繁華盛世的大凌朝中,再也沒有
他的故鄉了。
遙遠的故土中有人要致他和陸芸於死地,來到南國只為一條生路。求生的渴望與背叛
大凌朝的罪惡在他心底織成一張鋒銳帶著刀刃的網子,一遍又一遍地凌遲他。沒有人能夠
看穿陸修言那搖搖欲墜的堅強,他只能跌跌撞撞地踏出迷惘的步伐,不知道這樣究竟是對
或錯。
考量幾日後,陸修言終於還是同意了與啟王的交易,他願意為啟王鑄劍換取啟部落的
庇佑,同時他也加緊腳步教授炎黃村裡的年輕人打鐵和識字,唯有掌握南國所沒有的打鐵
技術,他們才能在眾部落中站穩腳跟。所幸炎黃村留下的古籍並不難,悟性好的年輕人學
了一個多月就差不多能把古籍上的字認得七八成,對於打鐵技巧也有了基本掌握,如此下
去即使沒有陸修言,村民們也都能自學打鐵之術。
將村人安頓好後,陸修言便著手為啟王鑄劍,由於南國人對打鐵技術一竅不通,啟部
落裡自然也沒有適合的材料,陸修言只能親力去找,啟王知道後便派人帶路讓陸修言熟悉
白嶺。
白嶺潮濕的氣候難見鐵礦,卻孕育了許多與雲嶺不同的珍貴藥材,巫醫見了之後簡直
如獲珍寶,每日都和陸修言一同深入白嶺,採摘一大籮筐的草藥。
炎黃村眾人逐漸習慣了在白嶺的生活,被追殺的恐懼一點一點地在心中淡去,村民臉
上又久違地出現笑容,而陸芸的情況也在巫醫的調養下稍有好轉。
時間一晃而過,轉眼已是冬至。南國自然是沒有冬至的,而炎黃村人並沒有過冬至的
習慣,他們甚至不太慶賀新年,只有炎神祭典會讓他們舉族狂歡。
冬至當日,陸修言並沒有像往常一樣出門尋找鑄劍的鐵料,他窩在屋子裡搓了半天的
圓團子和餃子,晚上則和陸芸提前吃了團圓飯。
「爹,孩兒不孝。」陸修言領著陸芸對著陸清海的牌位一跪,才和陸芸吃起滿滿一桌
的餃子與湯圓。
湯圓熱氣蒸騰模糊了陸芸半邊的臉頰,陸修言今天隔外地沉默,他盯著父親的牌位,
滿心酸楚與痛苦。
「哥哥……好吃。」迷朦霧氣被陸芸輕柔的話語給吹散,陸修言抬起頭,看見陸芸拿
著湯勺,露出一個很淡的笑容。
陸修言愣住了,他不敢置信地喚了聲:「阿芸?」
「哥哥……謝謝。」陸芸偏頭看了眼陸修言,緩緩道。迷茫雙眼中的一閃而過的淺淡
光輝,深深地烙印進陸修言心底。
陸修言愣愣地看了陸芸一會,一句話也說不出,只是偷偷地掩面低泣,溫熱的眼淚滴
落冰冷的木牌,一直以來孤獨奮戰的信念,終於尋到了一絲慰藉,只要能夠讓陸芸重露笑
容,即使身墜地獄,他也毫無怨尤。
因為陸修言的誤導,林洛寒在雲嶺山中繞了十多天才發現自己追錯了方向,而這時陸
修言早已進了南國境內,得知此消息的林洛寒十分震怒,卻也不敢直接率兵進南國,他只
得將大隊人馬駐紮在國境交接處,讓暗衛偷偷潛入白嶺打探消息。
幾日過去,林洛寒打探到滅了劍亭村的兇手和夜霸客似乎有關,同時江湖有個勢力似
乎與宰相江亦遠有所牽扯,林洛陽知曉這些線報後,便透過暗衛指示他暫時不要回京。
林洛寒一面擔憂京城的事一面又被陸修言帶著邪教躲入南國的事給弄得煩心不已,在
內憂嚴重的此刻,他絕不能再與南國有任何衝突。
冬至這日,林洛寒賞了隨同他出征的將士人人一碗湯圓,他自己卻是獨坐營帳之中對
著剛送來的密報發楞。
密報上指出陸修言與南國的啟部落往來密切,啟部落甚至還派人護衛陸修言深入白嶺
,儼然已是緊密的合作關係。林洛寒最不願意看到的事情,終究是發生了,他沉默地坐了
一晚上,指尖染上寒意,令他握不住筆桿,他寫不出要如實呈報給林洛陽的密信。空蕩蕩
的心扉不斷發顫著,他覺得他似乎什麼都留不住。
隔日林洛寒留下許武為他做掩護,他帶著五名暗衛悄悄跨過邊境線,來到南國境內,
順著線報潛進白嶺,埋伏在陸修言經常出沒的地方,他這次說什麼都不會再放過他。
林洛寒這次的行蹤絕對不能被任何人發現,所以他將自己埋藏在山林中,過著最原始
簡單的日子。三日後,他便看見陸修言果真如暗衛所說的和一隊啟部落的護衛一同深入山
林裡,林洛寒目眥欲裂地盯著遠處那熟悉的背影,幾乎快把隱藏自己的枝葉給擰斷。他閉
起眼,待陸修言的背影只剩一個小黑點後才遠遠地跟了過去。
陸修言與啟部落的護衛隊並不親密,一路上他幾乎都是和背著竹簍的老人交談。林洛
寒跟了一路卻找不到他落單的時機。林洛寒思索了一會,他從懷裡拿出陸芸的香囊,吩咐
暗衛中輕功最好的影一拿著香囊去引誘陸修言。
陸修言眼角餘光瞥見香囊後,果然藉口擺脫眾人悄悄地跟了上去。影一模糊的身影讓
陸修言越跑越遠,他隱約知道是怎麼回事,卻還是追了過去。
樹影搖動,林洛寒與五名暗衛竄出將陸修言合圍在懸崖邊。
陸修言看著影一將香囊恭敬地呈給林洛寒,而林洛寒卻只是瞥了他一眼便將香囊收好
,沒有要還給他的意思。
見狀,陸修言也毫不意外,他平靜地與林洛寒凝著冰雪的雙眸四目相對。
「修言,你……」對於林洛寒咬牙擠出的話語,陸修言的面色卻如同靜水一般分毫未
變。只聽得林洛寒又道:「你真的要為啟部落鑄劍?」嘶啞的嗓音中帶著不願相信的痛苦
,他一路看著他找尋鐵料,對線報上所說的事早信了八分,卻還是希望能從他口中聽到否
定的答案。
面對林洛寒的質問,陸修言神色平淡地點點頭,道:「是。」在見到他的那一刻起,
陸修言便知曉自己會面臨林洛寒的狂風暴雨。他痛苦與迷惘不已的心情被林洛寒眼中的寒
霜給凍住,早已翻不起驚濤駭浪。他鎮定是因為知道這一天遲早會來;他平靜是因為他終
於可以對林洛寒有所負責。
眼見陸修言對自己的行為沒有任何辯解,林洛寒神色一厲,他冷酷又無情地道:「既
然你無論如何都要幫南國鑄劍,那麼就拔劍吧,從此我們恩斷義絕。」私情與大義,他會
毫不猶豫地選擇大義,他無法原諒陸修言這樣的行為,那他們都已無退路。
陸修言拔劍迎向山河劍,林洛寒氣勢萬鈞的劍招逼得他虎口發麻。四周的暗衛得了林
洛寒的命令暫時沒人動手,陸修言卻知道林洛寒已對他起了殺心。
林洛寒身後是千萬的大凌朝百姓,陸修言身後是逐漸有起色的陸芸和數百的炎黃村民
,他們都得義無反顧地挺身而出。陸修言不急不徐地出招,輕盈劍招從容地挑開用力劈下
的山河劍。
陸修言那看似毫不在意的態度愈發激怒林洛寒,只見他眼中的腥紅更甚,劍刃招招對
準陸修言的要害。曾有過多深的繾綣情意,現在就有多少遭到背叛的恨意,他的眼底再容
不下其他事物,只想把眼前的一切都撕碎。
迎著靈動如蛇的止墨劍,林洛寒的山河劍兇猛地連刺而去,卻見陸修言忽地揚起一抹
淺笑,平淡雙眸中的疏遠化作溫柔的星光,他倏地收回劍招然後扔開止墨劍,任由林洛寒
的山河劍逕自貫穿他的胸膛,劇痛襲來的瞬間他模糊地看見林洛寒眼裡的詫異與驚慌。他
握著他親手打造而成的山河劍劍刃,開口卻已說不出聲音,他艱難地做了個嘴型,心裡終
於有了償還罪孽的解脫感,他手上一用力直接拔出劍刃,身子一晃,直直往一邊的山崖跌
去。
林洛寒被突來的變故給給弄得腦袋一片空白,他下意識地伸手去拉陸修言,卻沒想到
陸修言用力揮開他伸過來的手,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他墜下高聳的山崖。
「修、修言?」
*快、快虐完了(掩面)
此文副CP端木瑾X林曜的現代故事《日暮戀鄉》已發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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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章網址: https://www.ptt.cc/bbs/BB-Love/M.1560044272.A.AAC.html
推 tetsu31: 不~~~~~有話講清楚再拔劍嘛兩位......06/09 10:53
拔完劍互相傷害後才會講清楚(逃)
※ 編輯: etlain (117.19.169.100 臺灣), 06/09/2019 10:54:51
推 sayoko76: 可以理解兩人的為難與不安,但真的很虐,為什麼都不給 06/09 17:51
→ sayoko76: 彼此解釋的機會呢? 06/09 17:51
沒有解釋的機會是出在兩人的差異上還有王爺本身的執念上,他從小所受的教育不容許他
接受其他宗教,只有佛教才是正統,這是種為了鞏固統治而產生的畸形信仰,但修言一開
始就不信佛,這是他們底心根本的差異,從旅途一開始就有這樣的衝突,只是當時兩人都
沒有去處理。
還有一點是修言同意幫啟王鑄劍的叛國行為,古代的家國觀念很重,未經自己的國家同意
擅離國境又幫敵國做事,這就是叛亂罪了。
王爺即使在邪教上的立場已經開始有些動搖,一聽到修言這種行為馬上就瘋了,而修言不
解釋是因為他無從解釋,為了救炎黃村,他只能選擇這樣的路,也許冷靜下來可以再找到
別條路,但是親言見到劍亭村被屠殺後的樣子的修言早就冷靜不下來,他根本不知道該怎
麼辦,同時他也厭惡叛國的自己,所以造就兩人互殺的情況。
現在的他們必須經歷過一個很痛的階段才能打開彼此的心,深刻去體會彼此的痛,然後互
相理解。沒有痛過的解釋達不到這種效果。
他們馬上就可以互相理解,然後更愛彼此,再沒有什麼事可以阻擾他們。
※ 編輯: etlain (117.19.169.100 臺灣), 06/09/2019 18:37:18
推 sayoko76: 感謝解說,希望撥雲見日的那天趕快到來!06/09 21:32
會的,就快到了,下次更新應該就可以和好了~~
※ 編輯: etlain (113.196.192.65 臺灣), 06/09/2019 22:14:0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