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etlain (曜櫻)
看板BB-Love
標題[自創] 鑄劍亭(50~52)(完)
時間Thu Jun 20 20:53:34 2019
(五十)
陸修言與林洛寒約莫歇息半個時辰後,便繼續往前走去。這之後的道路並無壁畫與文
字,他們緩步走著,不敢有絲毫的分神。靜謐的洞裡只有他們細微的腳步聲悄悄迴盪著。
走了約莫半柱香的時間後,眼前赫然出現兩條岔路。林洛寒手裡扣著兩枚圓石,分別
朝兩條岔路一丟,然後仔細聽著圓石滾落的動靜,一處是喀噠喀噠的滾動聲,而另一邊卻
是落石無聲。兩人對望了一眼後,最終一致選擇了有著聲響的那條岔路。
往著岔路走了十多步後,輕輕撩過衣袖的微風裡似乎帶著什麼聲音,他們停下腳步凝
神聽著。斷斷續續的說話聲讓兩人頓時屏息,不敢有過大的動靜,他們悄無聲息地靠近聲
音傳來的地方。
只見眼前倏地出現一間門扉半掩的石室,兩人躡手躡腳地走過去,探頭往裡頭一看。
陸修言倏地瞪大雙眼,腦中轟地一片空白,他理智盡失不顧一切便要往裡頭衝。林洛寒眼
明手快地拉住他,點了他的周身大穴,即時制止他衝口而出的吶喊。
『阿芸!!!』
林洛寒抱住不能動彈的陸修言,帶著他立刻退了數步,他緊緊地擁著他,在他耳邊不
停地喚他的名字,柔聲安撫著。「修言,冷靜些。」林洛寒雙手環在陸修言胸前,感受著
那劇烈起伏的心脈之聲,他只能全力地以自己的溫度去撫平他狂亂的心情。
陸修言目眥欲列,全身血液亂竄,只想強硬地衝破林洛寒的禁錮。
「修言,想想消失不見的冰湖,這可能是幻陣!」林洛寒的話語隨著他手心的溫度逐
漸安撫了陸修言被焦急蒙蔽的神智。方才朝石室裡一瞥,只依稀瞥見裡頭有三人,其中一
人居然是應該遠在京城的陸芸。逐漸冷靜下來的陸修言覺得林洛寒所言極為有理,他不再
瘋狂掙扎,而是轉而調息體內亂竄的真氣。而一直擁著陸修言的林洛寒見他真的平靜下來
後,才給他解了穴。
「洛寒,謝謝你。」陸修言衷心地道,若沒有林洛寒的即時阻攔,他這樣不顧一切地
衝進去又不知道會引發什麼陷阱。
「別怕,我們先瞧個仔細再說。」林洛寒握住陸修言略微冰冷的掌心,道。「無論裡
頭是幻陣還是真的是阿芸,在此處我們都不能輕舉妄動。」陸修言點點頭,他深吸了口氣
,與林洛寒再次躲道石室門外,小心地窺探著裡頭。
這間石室約有一個院落大,裡頭埋藏著閃著璀璨光芒的各種金銀珍寶。陸芸神情呆滯
地站在珠寶前,彷彿外頭的一切與他絲毫無關。
石室盡頭是一座雕金巨門,姜遠正坐在門前瞪著站在他面前的男子,那男子微微側身
,竟是簡紹安!陸修言和林洛寒看到那熟悉的身影時,一時五味雜陳,陸修言一邊注意著
陸芸的情況,一邊聽著那兩人的對話。
「簡紹安,你孤身來此究竟是何意?」
相對於氣急敗壞的姜遠,簡紹安一副從容不迫的模樣,他瞇眼笑道:「姜大人只要把
身後的炎帝劍交給在下,那在下必定完成姜大人的願望。」
姜遠哼了聲,不屑道:「吾之心願從不假手於他人。」
「不知道落魄的姜大人打算如何靠自己為偉大的炎帝跟姜姓族人洗刷這幾千年來的冤
屈?」簡紹安鄙夷地看了四周的珍寶一眼,然後從懷裡拿出鑲於山洞外的玉石,柔聲問道
:「就靠著這些僅存的珠寶以及先人留下的古物嗎?」他忽地一用力,玉石頓時在他的掌
心破成碎片,他蠻不在乎地拍了拍手,將手中泛著玉綠光輝的碎片抖落滿地。
姜遠看了看地上被簡紹安踩過得玉石碎粉,憤恨的雙眸中燃起熊熊烈火,他冷冷道:
「簡紹安,你我合作就到此為止。崑崙山下藏得名劍你可盡數拿去,從此你我各不相欠。
」
崑崙山。在石室外偷聽的陸修言和林洛寒猛地一震,他們想起謀逆叛軍體內的仙丹蹤
跡,又想到在崑崙山道觀上看到的一切,那裡頭藏著的珠寶與機關果然與姜遠的謀逆有關
。
這一番對話讓他們確定這並非幻陣,林洛寒緊握住陸修言的手心,要他再等一等,陸
修言深吸了一口氣,艱難地點點頭,他時時注意著陸芸的情況,只見陸芸又回到最初癡傻
再無一絲表情的模樣,他感到憤怒又心疼。
這時只聽得簡紹安大笑出聲,只聽得他道:「姜大人以為自己此刻還有能耐跟我談條
件?」他隨意踢了石室裡的珠寶一腳,踏在上頭,又道:「姜大人如今還剩下什麼?崑崙
山的道士都死得差不多了吧?還是姜大人以為江湖人會聽命與你?沒有我,你連這個山洞
都踏不出去。」
「你不必如此威脅於吾,就算是吾如今的狀態,要把你困死在這山洞亦是輕而易舉之
事。」姜遠冷冷地道。
「難怪姜大人當時要費盡心思隱瞞這裡呢,若不是我屠了這村又把這小姑娘做成魁儡
,怕是也難以發現這座村子裡藏著的秘密之寶。」
簡紹安輕佻的話語猶如驚雷炸入陸修言的腦海裡,給陸芸下蠱,又屠殺劍亭村所有村
民的兇手竟是他的知己好友簡紹安?現在他只覺得全身冰冷,腦門一陣發暈,這一切到底
是怎麼了?
因為之前有查到一些蛛絲馬跡,所以林洛寒對於這樣的真相他並不意外,但他知道陸
修言一時之間定是難以接收,他連忙摟住陸修言,只盼能多少撫慰他心中的痛苦。溫暖的
懷抱讓陸修言回過神來,他側身望了林洛寒一眼,示意自己不會衝動行事,目前最重要的
是確保陸芸的安危,然後見機行事。
「你別以為把整個劍亭村都毀了就能掌握這密洞裡的一切。只要我不想,你永遠也拿
不走我身後的任何東西。」姜遠依舊巍然不動地端坐在門扉前,不為所懼。
「所以我也跟著小姑娘去了一趟雲嶺,收穫還不少呢。」簡紹安朝陸芸一招手,陸芸
便慢慢地走到他身旁。在門外偷看的陸修言和林洛寒手握暗器,等待出手的時機。
只見陸芸拿下頸前的香囊,將裡頭的祭劍碎片遞給簡紹安。見狀,陸修言忽地什麼都
懂了。簡紹安滅了劍亭村卻又以蠱毒控制陸芸,跟著他們一路去到雲嶺找到炎黃村,因為
陸芸對炎黃村的祭劍有反應,所以他跟村人們要了個碎片給陸芸當護身符,而炎黃村的祭
劍與止墨劍都是可以開啟這個藏寶山洞的鑰匙。
打從劍亭村被滅門後,陸修言和陸芸這兩個倖存者就一直被簡紹安窺伺著,他們從來
沒有脫離兇手的掌控。滅門的血仇以及被好友背叛的痛在一瞬間全都疊加到陸修言身上,
他如墜冰窖,渾身顫抖不已。
簡紹安將祭劍碎片在姜遠面前晃了一圈又放回香囊裡讓陸芸拿好,他張狂地大笑道:
「只要有炎黃村的祭劍,這埋藏著炎帝珍寶的石穴還不是任我來去自如?」
簡紹安的笑聲未歇,只見姜遠忽地暴起,一掌猛地就朝簡紹安拍去,簡紹安急退,但
他身旁的陸芸卻呆愣在當場,陸修言飛也似地接連擲出手中的圓石暗器,打亂直朝陸芸撲
去的掌風。
陸修言和林洛寒不顧撲打在一起的簡紹安與姜遠,直直朝陸芸奔去,他們剛把如木頭
一般的陸芸護在身邊後,就見已過了數招的簡紹安和姜遠忽地停下動作,一齊看向兩人。
「陸賢弟,你可算來了。」簡紹安玩味的笑容激起陸修言心底一直壓抑怒火,他不斷
地提醒自己冷靜,他先是把陸芸帶到石室角落後,才迎向簡紹安詭譎的目光。
「簡大哥……枉我還與你以兄弟相稱,為什麼?」即使已經形同陌路,陸修言仍舊希
望親口聽他說出這一切的原因。
「因為劍亭村裡埋藏著上古的寶劍,但我找遍整個村落都找不著,陸賢弟你也不知曉
,我只好把整個村的人都殺掉,陸賢弟這不就替我找著了嗎?」瘋狂的話語讓人聽得不寒
而慄,陸修言如今只恨自己當初識人不清,居然從未發現簡紹安隱藏的真面目。心如死水
的他看了一眼林洛寒,讓他好好護住陸芸後,便再無後顧之憂地提劍朝簡紹安攻去。
「把阿芸的解藥給交出來!」陸修言喝道,山河劍銀光一閃,氣勢萬鈞的直朝簡紹安
的心頭刺去。
簡紹安舉劍擋下,一個翻身後躍了數步後才道:「小姑娘吃的可是蠱蟲,我手上可沒
有解藥。不過你可以試著殺掉我,看我死了是給小姑娘解毒還是拉著小姑娘一起陪葬。」
這漫不經心的一番話讓陸修言頓時一愣,這一瞬間的失神就被簡紹安反守為攻。陸修
言的劍招頓時迷茫起來,他知道現在的簡紹安完全就是個不可理喻的瘋子,他不敢賭殺了
簡紹安是否就真能解了陸芸身上的蠱毒。
簡紹安的長劍劃過陸修言的手臂,鮮明的痛楚逼得他退了數步,他的目光忽地一凝,
姜遠不見了!
(五十一)
眼見陸修言與簡紹安戰在一起,林洛寒焦急地望向兩人,他連忙拉著陸芸讓他躲在角
落那堆比人還高的金銀珠寶後面,確認陸芸安全後,他拔出龍麟冰刀便往陸修言身旁奔去
。
林洛寒也發現姜遠在他拉著陸芸躲好時便突然失去了蹤影,然而瞥見陸修言現下處於
劣勢,他只能先壓下這個疑問,冰刀一個突刺,破開了簡紹安的窮追猛打。
陸修言趁著兩人錯身的那刻在林洛寒耳邊低聲道:「不能殺。」
林洛寒剛一點頭,就見銀光一閃,一股強勁的劍氣隨著風壓直劈而來,他只得臨時調
轉刀刃的方向,直面與劍氣相碰撞。強大的劍氣逼得他退了一步,接著只見一把重劍從雕
金巨門後猛烈撞出,卻是姜遠身著戰甲手持重劍斜劈而來,巨大的衝力引得一陣飛石漫天
。姜遠握著的巨劍約有半個人寬,鋒銳劍刃閃著刺眼的金色光茫劃開湧動的氣流,凡劍刃
落下之處均帶起尖銳殺意。
簡紹安一看到此劍,雙眸頓時散出興奮的光茫,他嘿嘿嘿的詭異笑聲在相撞的刀刃聲
中隔外猙獰。姜遠瞥了他一眼,卻是暫時不管他,而是逕自對著林洛寒揮出殺招。他的恨
意赤裸裸地盤踞在重劍上,猶如張牙舞爪的狂獅,只想把眼前之人盡情撕裂。
自看了石洞裡的壁畫後,林洛寒便理解姜遠為何會如此恨他入骨,身為大凌朝的正統
皇族,是他們奪走了姜遠與姜近的一切,得知整個真相後,一層淡淡的無奈與愧疚漂浮在
他的底心裡。但他卻不能放過他們,因為姜遠的謀逆已經觸及了他的底線,他得為大凌朝
徹底剪除這個引發戰亂的危害。
林洛寒也沒有以姜遠想為炎帝昭雪的心願來與之談判,因為一切早已無可挽回。
姜遠的重劍削過龍麟冰刀上的寒氣,金色劍氣割過林洛寒的臉頰,腳踝上的綿密痛楚
讓林洛寒的輕功施展不開,只得舉刀強碰。陸修言瞥了一眼簡紹安,見那人自看到重劍出
現後便直盯著姜遠看,也無心思放在自己身上,他衡量了一下便舉劍上前相助林洛寒。
重劍回防稍慢,陸修言的突襲破開劍氣直取姜遠眉心,但姜遠一個後仰卻讓陸修言直
刺在鎧甲上,削鐵如泥的山河劍刃的居然刺不進鎧甲裡,反而還被鐵甲給吸住,讓陸修言
收劍的速度也慢了一拍。
姜遠單手就可揮舞巨大的重劍,另一手時而帶著凌厲掌風共同迎戰龍麟冰刀與山河劍
的夾擊。對於姜遠兩人早就下定決心要滅口,所以出招毫不留情,只是為了防範簡紹安偷
襲,兩人也都對那邊留了處心眼,一時之間竟無法站上風,反倒有被姜遠牽著打的跡象。
刀光劍影交錯而落,龍麟冰刀與山河劍上的冰鐵隨著兩人灌注的內勁而逐漸化出一道
冰霧,寒霜纏上金色巨劍,卻又在瞬間被刺眼光輝給割碎,水珠頓時滴落進乾涸的泥石縫
隙。
姜遠猛地大喝一聲,巨劍劍刃直壓在龍麟冰刀上,震得林洛寒持刀的虎口迸出點點血
痕,他連忙後躍躲開巨劍的劈擊,姜遠的劍刃卻在略有鬆軟的泥石地面重重一劃,頓時漫
天狂沙飛揚。
迎面飛來的沙石讓陸修言本能地瞇起眼,當雙眼適應了沙塵後,卻見姜遠忽地改成雙
手持劍,他將巨劍高舉過頭,飛快地旋舞著,而後整個劍氣竟颳起一道直衝山洞頂端的旋
風,在他身前的林洛寒促不及防,銳利劍氣在他身上凌遲出十多道細長的傷口,狂風挾著
千鈞之力將他撞飛。
林洛寒扶著石壁嘔出一大口鮮血後才艱難地起身,尚有些暈頭轉向的他根本無法避開
姜遠破風而來的一劍,只得緊緊握住龍麟冰刀硬扛。但姜遠只一招就擊飛龍麟冰刀,就在
巨劍劍尖離他只有三吋時,山河劍猶如靈蛇般從旁攀咬而上,陸修言再也顧不得注意簡紹
安,一心一意只想救林洛寒,然而旋風威力仍在,姜遠劍光一橫,山河劍就從陸修言手中
脫手,被風暴捲飛而起。
姜遠並不把陸修言放在眼裡,他趁勢一掌就往林洛寒心口拍去,情急之下陸修言使盡
全身力氣將半毀的止墨劍朝姜遠投擲而出,自己飛撲在林洛寒身上擋下這一掌。
「修言!」
在陸修言背上挨了一掌的同時,止墨劍從姜遠的腰側撞碎甲冑,尖銳刺耳的聲響帶起
金黃火光,止墨劍從中四裂成無數碎片穿破姜遠的甲冑,刺進他的腰腹。
林洛寒抱著跌進他懷裡的陸修言迅速往旁邊一滾,勘勘躲過姜遠在劇痛中胡亂揮出的
一劍。電光火石之間他把陸修言拉到自己身後,在姜遠巨劍再次砍來的同時用他自己的肩
膀接下了這一劍,然後撿起腳邊的山河劍,直接刺入姜遠的胸口。
直到劇痛遍佈時姜遠才發現自己的鎧甲已經碎裂,他使出最後的力氣抽出刺進林洛寒
肩膀裡的巨劍,倒退了數步,忽地瘋狂地大笑出聲,「吾就是死,也要拉著你們一起陪葬
!」言畢,他將巨劍直接插入地裡三吋,所有人瞬間被捲入瘋狂的搖動中,整個石室在天
搖地動中開始崩塌!
林洛寒才剛扶起陸修言就被突來的晃動給震得踉蹌一下,而這一瞬間只見一直隔岸觀
火的簡紹安忽地衝向姜遠,長劍直接割頸而過,他從死透的姜遠手上奪過重劍後,便一把
將那頹然倒下的屍體給踢開。
山搖地動的劇烈搖晃震落了大片石壁,姜遠頃刻間便被埋在碎石堆中,而整個石室也
被紛飛的落石土沙給割裂成數塊,一時之間根本分不清方向。
「阿芸……」陸修言捂著嘴咳出幾口鮮血,他循著記憶中的方向看過去卻看不見陸芸
的身影,他拖著虛弱的身體勉強從林洛寒懷裡起身,焦急地東張西望尋找陸芸的蹤跡。
「修言,小心!」林洛寒拽著陸修言往後一撲,躲過猛地迎頭飛來的金銀珍寶。只見
地面開始頃斜,石室內不只有落石砸落,所有的金銀珠寶以及兵器都隨著頃斜的地面開始
漫天亂飛,佇立在四角的照明火矩倒下一座,燃起的熊熊火光又瞬間被衝破石壁的流水給
澆滅。
一片混亂中只見神色瘋狂的簡紹安舉著重劍朝兩人直劈而來,林洛寒與陸修言只得匆
忙躲避。陸修言不想對簡紹安下殺手,他只想生擒簡紹安讓太醫查看他與陸芸體內的子蠱
的關係,因此試著勸說簡紹安如今當務之急是一起離開這裡,但簡紹安卻完全不理會,揮
劍直朝兩人攻來。
轟地一聲,左側岩壁被炸出一個大洞,飛旋的山壁殘影中似乎出現一道人影,但還不
待陸修言細看,簡紹安又是重重一劍直劈而來。
林洛寒趁亂擊飛一片碎石阻了簡紹安前行的道路,接著只見兩人一直在尋找的陸芸忽
地從簡紹安身後竄出,他雙手捧著一醰酒直往簡紹安身上潑去。淋了一身酒的簡紹安憤怒
地回過頭,陸修言同時驚叫道:「阿芸!」只見陸芸直視著簡紹安,雙眸裡帶著堅定的光
輝,沒有一絲懼怕。
下一刻只見一座立於角落的火炬轟然倒榻,直朝簡紹安砸落而去,淋滿酒液的簡紹安
瞬間被熊熊大火所吞噬,陸芸連忙後退數步,但在大火中掙扎的簡紹安竟不顧一切地撲向
他。
陸修言與林洛寒急忙奔過去,卻被眼前的碎石堆給絆住了步伐,眼見火光就要燒到陸
芸的衣角時,一抹身影猶如急箭般直衝而出,他抱著陸芸迅速後躍逃離渾身都是烈火的簡
紹安。
待兩人看清來人後皆是又驚又喜,「許武!」
許武一聽到林洛寒的叫喊,馬上抱著陸芸躍至兩人身前,他簡單解釋道:「屬下方才
在外探查,忽然就被天搖地動的山壁給拉進這裡,但那條路方才被碎石給堵死了。」
陸芸在許武的攙扶下站穩腳步,眼裡的呆滯早已不見。他沉穩地開口:「哥哥,我剛
剛拿到的酒是哥哥之前要離村遠行時我們放流的那壺酒,所以這裡定有水流通到外頭。」
陸芸清明的眼神讓陸修言眼睛一亮,他激動地叫了聲,「阿芸,你……」陸芸聞言,
朝陸修言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他堅定地道:「哥哥,我回來了。」
這時整個石室已坍毀大半,而渾身是火的簡紹安頹然倒在一旁再無聲息,現在的情況
並不適合多問,陸修言只得壓下心頭的各種疑問,與林洛寒循著地上的水痕去尋找陸芸所
說的出路。不一會他們便在角落裡找到一個小洞,從小洞中灌入的水流帶來幾壺酒醰,均
是劍亭村人離村遠行時送上的祭酒。
幾人連忙鑿開小洞,被水流衝得十分脆弱的石壁在他們的齊心使勁下,立刻就被破開
一個半人高的洞穴,湍急河流頃刻便淹沒至腰際。
陸修言讓許武帶著陸芸先走,自己和林洛寒隨後衝進水流裡,下一刻,他們方才所
站之處被巨石所吞沒,碎裂的飛石挾著火光如流星般墜入水裡,一切再無蹤跡。
林洛寒走在最後,落水的那瞬間背部被碎石砸了一下,陸修言在水中緊緊地將他擁
入懷裡,替他擋去冰冷河水的衝擊 ,林洛寒全身的傷口都被冰冷的水流給狠狠碾壓而過
,噬骨般的痛楚漫延至全身,他幾乎沒有力量往前游。
無論水流多麼湍急,陸修言都沒有放手,他的外傷不多,但內傷卻讓他氣血奔騰不已
。林洛寒反手握住陸修言的手心,將自己的內力源源不絕地送進他的體內。兩人就這樣相
互扶持,浮沉在冰冷的河水裡。不知道過了多久,眼前才出現一抹金亮的光輝,他們沿著
光亮而去,直至身後再也看不見任何黑暗。
(五十二)
林洛寒再次睜開眼時只見一片模糊的火光在眼前暈開,一時分不清是夢還是現實,逐
漸回過神後,他忽地發現手中沒有陸修言的溫度,明明他從未放開過他的!
「王爺!」林洛寒慌張地撐著不適的身體匆忙起身,卻只感到一陣天旋地轉,耳邊吵
吵嚷嚷的。短暫的暈眩一過去,他便看見許武匆匆過來扶穩他搖搖欲墜的身子。
林洛寒揮開許武的攙扶,急問道:「修言呢?」
許武不敢再攔林洛寒,只得早一步替他開了房門,然後道:「夫人沒事,昨晚夫人醒
來片刻就又昏睡過去,現下陸姑娘正在隔壁房裡照顧夫人。」
林洛寒越過許武直接開了隔壁房間的房門,就見陸芸一臉詫異地看過來,但他馬上就
從床邊讓開,讓林洛寒可以瞧個仔細。
陸修言全身的傷口被隨行的軍醫給細心處理過,而他的脈博雖有些微弱卻已是平穩許
多。親眼確認過陸修言無事,林洛寒才有心思打量其他的事,他環顧了下四周,此處是陸
修言的家,許武盡責地守在門口,而陸芸則一臉欲言又止的模樣。
「阿芸,修言我來看顧就好,你去休息吧。」林洛寒看向陸芸,柔聲道。
「可是,林大哥……」陸芸脆聲聲的呼喊倏地卡在喉間,他呆愣地看著林洛寒一把將
陸修言打橫抱起。
林洛寒走過傻住的陸芸身旁,輕輕地摸了摸他的頭,道:「你的身子不宜勞累,早些
休息吧。」說完便抱著陸修言回到自己醒來的房間。
他小心翼翼地將沉睡的陸修言放至榻上,自己也跟著上床緊緊擁抱著他,再也不肯放
手。他們在冰冷的河水中相擁衝破無盡晦暗,此刻林洛寒只想好好陪在他的身邊,與他一
同再次望向光亮的明日。
雖然陸修言的脈象平穩不少,但林洛寒還是將自己大半的內力都送入陸修言體內,他
本就重傷未癒,堅持了一個時辰後也就摟著陸修言沉沉睡去。
陸修言只覺渾身都被一股暖意所包圍,冰冷的湖水成了微熱的湧泉,舒緩著身上的疼
痛。他緩緩地睜開眼,規律而輕淺的呼息灑在鼻間,頓覺一陣微癢酥麻。他微微一動,就
見林洛寒也醒了,深邃的雙眸帶著滿滿的溫柔直直地盯著他,陸修言眨了眨眼,漾出一個
微笑。
此刻,兩人的眼裡都只映出彼此最為真實的身影。「修言,早。」林洛寒捧著陸修言
的臉頰,輕輕地印下一個虔誠而溫柔的吻。
「洛寒,我心悅於你。」陸修言的嗓音有些嘶啞,他在林洛寒的耳邊輕咬了一下,然
後道。晨光灑在林洛寒的背脊上,暈出柔軟的金色光輝。他是他的底心中最美的景色,也
是他帶著自己走出冰冷黑暗的地底,讓他清楚地知道自己活在有他的當下。
林洛寒全身盈滿暖流,他忽然不知道該如何言語,乾脆便迎著陸修言那微啟的唇瓣深
深地吻著。不過顧忌著彼此的傷勢,兩人都十分節制,即使內心有眾多渴望,仍舊只淺嘗
輒止。
聽聞兩人醒來的動靜,陸芸馬上就送了早膳過來。陸修言拉著陸芸仔細查看,見他安
然無樣才鬆口氣。
陸芸說他已經完全好了,但之前痴傻時的記憶很模糊,有很多事情他也不太清楚,只
知道自己迷迷糊糊地被簡紹安帶走,然後等他突然回過神時就看到簡紹安要殺陸修言的那
幕,所以他拼了命地拿著手邊現有的東西去阻止簡紹安。陸修言摸了摸陸芸的頭,由衷地
道:「真是多虧阿芸了,是你救了我們。」
隨行的軍醫並不懂蠱毒之術,也就無法確實診斷陸芸的情況。由於兩人的傷勢都要靜
養,加上陸修言還是不太放心劍亭村的事,林洛寒當即決心在劍亭村暫留一陣,然後讓暗
衛回京傳太醫過來。
那日陸修言和林洛寒從石室的暗流游出來後就已不支倒地。許武和眾暗衛連忙帶他們
回劍亭村救治,只留了幾個暗衛在石洞附近守著。幾日過去,崩塌的石洞裡再無動靜,陸
修言想過去看看,林洛寒卻道:「你受了內傷,還是要先多休息,那邊我會讓人盯著,過
陣子我們再一起過去看看吧。」
林洛寒深知石室裡埋藏了太多讓陸修言傷神的過往,他不願讓他多煩憂,他只希望待
陸修言身體大好後再一起去看那些事物。陸修言還想多說些什麼,但他一看見林洛寒擔憂
的目光後便感到一陣心疼,遂也就壓下未出口的話語,只輕輕地點頭答應了。
兩日後,林洛寒派出的暗衛就帶著宮中太醫急忙忙地趕到劍亭村了。原來在陸修言他
們離京後不久陸芸就失蹤了,王府裡的管事以為是陸芸自己走丟了,連忙派人在京城附近
尋人。但他們怎麼找都找不著陸芸,管事一看王府裡沒有能做主的人,只得顫顫巍巍地進
宮稟報皇上,林洛陽知曉後立即就派人四處找尋,同時也讓暗衛帶著太醫前往劍亭村找林
洛寒。而林洛寒剛派出的暗衛正好撞見要趕往劍亭村的太醫,就連忙帶著他們過來了。
林洛寒打從心底佩服林洛陽思慮周到,這下讓他們省去不少時間,他一邊讓太醫診斷
陸芸的情況,一邊將石室裡發生的事都稟報給林洛陽知曉,只是隱去了劍亭村與炎帝的關
係。這一通忙完,太醫直道陸芸體內的蠱蟲已消失不見,接下來只要繼續調養便無大礙。
陸修言這下才徹底安心下來,望見恢復正常的陸芸,只覺得這一路走來的風風雨雨都
值得了。
然而太醫見陸芸那邊已無他們的用武之地,便轉而盯向林洛寒和陸修言這兩個重傷患
。於是在太醫緊鑼密鼓的盯人之下,兩人被勒令在房中好好休息,只要有過大的動作便會
看到一群頭髮花白的太醫跪滿地。
林洛寒雖感無奈,但也藉著休養之名得以和陸修言整天膩歪在床上,倒也愜意。
半個月後,林洛陽的回信到了,他要林洛寒幾人在金陵好好休息,不用急著回京。姜
遠已死,而全國各地的叛軍餘孽也都被全面清剿,此番林洛陽以雷厲風行的大動作穩住了
被姜遠攪翻的朝廷,一時之間再無紛亂,謀逆一事算是告了個段落。
得了皇上旨意的太醫對於兩人的休養更為上心了,硬生生又再磨了一個月,直到兩人
身上連個小破皮都沒有後才肯放人外出活動。
重獲自由的陸修言立刻拉著林洛寒到後山石洞一看,這一個多月來暗衛都嚴密地守著
此處,也前前後後探查了幾番,卻沒有發現任何動靜。
陸修言看著崩毀的山壁久久沒有言語。石室的崩塌毀了整個岩洞,山壁外璀璨的玉石
都被深埋在地底,再也不見天日。曾經他以為這裡是先祖的永眠之處,但石洞裡的壁畫卻
說這裡是炎帝後人的埋寶之地,並非是先祖的長眠之地。而如此重要的事情並沒有在劍亭
村裡確實地傳承下來,一直以來他們守著金陵郊外的小村,以先祖自豪的打鐵技術就這麼
過上數千年的歲月。
暖風輕輕吹撫過桓河,帶來一絲和著水氣的沁涼氣息,吹散了悶熱的夏日氣息。
「修言,要挖嗎?」林洛寒忽道,陸修言愣了一下才會意過來他的意思,只要陸修言
願意,林洛寒便可以讓人把一切都挖開,找出裡頭埋葬的所有事物,那些將不再屬於炎帝
後人,只屬於劍亭村。
陸修言慎重地搖搖頭,道:「不用了,就這樣吧。」
既然劍亭村沒有將埋寶的石洞裡的真相給傳承下來,那現在就讓這些珍寶與姜遠跟簡
紹安的屍身一起永埋深淵吧。他追尋真相只為告慰劍亭村村民的亡魂,如今滅村兇手已死
,大仇得報,便再無遺憾,往後他要還給逝者一個寧靜安詳的故鄉,所有紛擾恩怨就讓他
們徹底埋在歷史洪流中。
「洛寒,我們去祭拜父親跟母親吧。」陸修言站在山崖上對著下頭崩毀的石壁深深一
禮,便再無留戀地帶著林洛寒去見父母。
聽聞要見家長的林洛寒腳步一頓,他緊張地道:「修言,今日什麼都沒有準備,這樣
好像不太好,要不我們明天再去?今天我先去金陵城裡買些伯父伯母平常喜愛的吃食……
」
看著林洛寒慌張的模樣,陸修言忽地就笑了,食指輕點在他的唇間,止住了那喋喋不
休的話語。「不用,這樣就很好。還有不是伯父伯母,要叫爹跟娘。」
陸修言這一說讓林洛更緊張了,他忽地同手同腳地走著路,陸修言無奈地扶了扶額頭
,他上前緊緊牽住他的手,然後回村裡叫過陸芸,便一同來到郊外的墓地。上次陸修言獨
自一人在這裡埋葬了全村的村民,滿心的憤恨與血淚讓他看不見未來的路,而今他再也不
是孤單一人。
「父親,母親,孩兒帶一個人來看您們了……」陸修言心中再沒有當時的絕望與哀傷
,他對著墓碑說了許久的話。直到日落西山之際,他牽著林洛寒的手跪在墳前,兩人一起
慎重地行了大禮。
「孩兒如今已找到此生摯愛,還請父親與母親好好安息,不必為孩兒擔心。而阿芸…
…」陸修言忽地停下話語,他微微偏頭看著一旁虔誠向父母祈福的陸芸,又看了一眼站在
三人身後靜靜護衛著他們的許武,只見紅沉沉的夕陽餘輝在許武那木訥的臉上染起一陣緋
紅,而他的目光始終徘徊在心無旁鶩的陸芸身上。「孩兒定會護好阿芸周全,為他尋得一
個最好的歸宿。」
林洛寒也知曉了許武的心意,但他與陸修言都傾向任兩人順其自然,畢竟陸芸才剛完
全恢復沒多久,情愛之事著實急不得,但只要兩人往後若真能看對眼,他們也會大力支持
。
白日的最後一道光輝隱沒在初升的月華裡,陸修言才緩緩從墓前起身,而他與林洛寒
交握的手從沒放開過。「洛寒,我們回家吧。」
對現在的陸修言而言,劍亭村是帶著永恆思念的故鄉,而他的家是有著林洛寒的任何
地方。
無論是初夏柔軟的江南、塞外飛雪的崑崙山、繁華絢麗的京城、千嶺絕壁的西南,幸
得與君一同走過。
執子之手,與君共度不停流轉的歲月,笑看四季風光。
(正文完)
*感謝大家的支持,這文寫了快兩年,堅持每天都寫一點,哪怕只寫一句話,這樣持續的
寫,才完成了我的第一篇古風耽美,曾以為我無法寫武俠文,但我仍是試著寫了,武俠真
的很燒腦,下篇要開現代文了。
周末更兩個番外,一個是正文後番外,一個是瑾曜SM的車番外。
再次感謝看文推文的各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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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 sayoko76: 恭喜完結!為什麼阿芸會突然恢復神智?是因為簡紹安瘋 06/20 22:34
→ sayoko76: 瘋狂了,導致蠱蟲失效?06/20 22:34
感謝一直以來的支持~~阿芸會醒是因為簡紹安太瘋狂了,控制不了阿芸的蠱,陸芸醒過來
殺掉簡紹安,蠱就完全沒作用了~~
※ 編輯: etlain (101.12.20.45 臺灣), 06/21/2019 08:34:06
推 tetsu31: 好快就完結了嗚嗚嗚捨不得~ 但話說宰相的武力值也太強06/21 10:04
→ tetsu31: 這是開外掛吧! 06/21 10:04
嗚嗚嗚嗚我也很不捨完結,感謝一直以來的支持。宰相做為大boss當然要強一點(欸)
※ 編輯: etlain (101.12.20.45 臺灣), 06/21/2019 14:03:19
推 goawaynow: 恭喜完結~武俠風格看得好過癮!06/21 23:53
感謝支持~~我自己也很愛武俠文,所以就試著寫了這篇~~
※ 編輯: etlain (36.236.60.105 臺灣), 06/22/2019 08:07:57
推 zookeeper: 好好看啊啊啊06/22 19:08
感謝支持>////<
※ 編輯: etlain (36.236.60.105 臺灣), 06/22/2019 19:18:18
推 clare990466: 恭喜完結!拖了一段時間一次看完好過癮啊! 06/23 10:2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