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華區beta BB-Love 關於我們 聯絡資訊
(四十七)   因為林洛寒的細心與呵護,陸修言和陸芸在平王府裡沒有任何的不習慣,陸芸甚至還 會自己在王府裡閒晃,她的眼裡多了點新奇,彷彿這裡就是他的新家般。陸修言見狀也感 到十分高興,只讓下人隨時跟著陸芸,自己便不用再時時陪著他。   宮裡來了五個太醫日日給陸芸扎針把脈,卻是無顯著效果,幾個太醫討論後認為陸芸 並非是因為打擊過大而癡傻,而是被下了蠱。   陸修言知曉太醫的結論後十分詫異,滅村的兇手竟還懂得蠱毒之術?之前他前往西南 時,曾到苗疆求助當地的蠱毒巫醫,那時他們卻是沒有看出陸芸有中蠱的跡象。於是他又 細細跟太醫們詢問了陸芸的情況。   「陸姑娘體內的蠱毒與一般苗疆的蠱毒不同,苗疆的子蠱一般在體內是靜止不動的, 只有感應到母蠱後才會有所動作,然而臣等為陸姑娘施針之時發現,那蠱蟲在陸姑娘體內 竟隨時都在動,讓臣等無法以施針之法將之逼出,只能暫且以藥湯壓制蠱蟲的行動。」     「這蠱蟲會危及生命嗎?」對於陸修言的疑問,太醫們均說不會有性命之危,只是蠱 蟲在陸芸體內控制了他的感官,除非把蠱蟲除去否則陸芸便會一直癡傻下去。如今太醫們 只能先以藥物滅去蠱蟲的活性,待蠱蟲靜止不動後再看是否能藉著扎針將蠱蟲殺死,太醫 也言若能找到下蠱之人徹底毀去母蠱最好,此才是一勞永逸之法。   下蠱之人……如今看來只有姜遠或許知道些什麼,然而自姜遠逃脫已有二十多日了, 全國各處都未發現他的蹤跡。縱使林洛寒不斷安慰陸修言,他仍是感到十分焦急,這些日 子以來除了等消息外,他幾乎都是窩在劍爐前打鐵鑄劍,藉此轉移自己躁動不安的心緒。   十多日過去,劍爐前堆滿了十幾把的刀劍,打鐵鑄劍可以沉澱陸修言的內心,但在這 種心情下鑄出來的這些刀劍他卻都不甚滿意。   見陸修言眉頭緊鎖的模樣,不用言語,林洛寒便明白他的心情,「可是缺了什麼材料 ?不管缺什麼我都讓人去尋。」   「不是。」眼見林洛寒伸手過來像要抱自己的模樣,陸修言微微側身避開了,他道: 「我身上都是煤灰,髒。」   林洛寒低笑出聲,從懷裡拿出帕子給陸修言擦了擦臉,道:「無論你是個怎麼樣子的 ,我都喜歡。」陸修言靜靜地望著他為自己仔細擦拭模樣,心裡一暖 ,嘴角不自覺微微 揚起。   「謝謝,但不是材料的問題,你給我的都已很好。」只是陸修言心有所掛,縱然打鐵 鑄劍可轉移他的注意力,但鑄造出來的刀劍總覺得缺了些什麼東西。   林洛寒替陸修言擦完臉後,輕輕地抱了陸修言一下,這次沒被他推開,林洛寒寬慰道 :「對我來說你鑄的每把劍都是極好的,這些全部都給我,可好?」   陸修言卻搖了搖頭,道:「這些刀劍有著我心裡不平的戾氣,不好給人。」見林洛寒 眼眸中閃過一絲失望,陸修言又道:「不過我會將這些一直刀劍放在這裡。」即使是不滿 意的成品,陸修言仍是不會丟棄他們,而是將他們放在他與林洛寒的家裡。無論是喜是苦 、無論滿意或是不滿,他的一切都會與林洛寒共享,而不再只是獨自承擔。   林洛寒忽地將自己的山河劍遞給陸修言,道:「那修言幫我看看山河劍可有受損?」 縱使他萬般愛惜山河劍,但這一年來實在經歷太多風雨,他想讓陸修言送他的山河劍一直 是最為璀璨明亮的模樣。   陸修言接過山河劍一看,不愧是用上好的冰鐵所鑄之劍,這一年的風霜並沒有在劍刃 身上留下任何刻痕,但他仍是把山河劍留下細細再審視梳理一番,他知曉林洛寒擔心他所 以用盡了心力轉移他的心情,對此他也很感激,他順勢就著他的好意再把劍亭村跟陸芸的 事從頭到尾再思量了一番。   他一邊想一邊將山河劍置於磨刀石上,劍刃在堅硬的磨刀石上微微錚鳴著,他放置於 一旁的止墨劍像是感受到熟悉的氣息般,也跟著嗡鳴出聲,陸修言恍惚地想著只要有山河 劍在,止墨劍就像個好動的孩子般,總是鳴動不已,他拿過止墨劍將他和山河劍並排一放 ,雙劍倏地就安靜下來。   見狀陸修言不由得感到一陣好笑,每把劍的劍魂都有自己的意志,即使劍魂不像人們 能夠言語跟行動,卻依舊鮮活地存在於世間中。   思及此,陸修言忽地一愣,姜遠所說的劍亭村歷代守護之物莫非就是止墨劍?他想起 姜遠就是看著自己抽出止墨劍後才臉色大變的。他細細摩娑著熟悉的止墨劍,劍柄上的淡 色玉石依舊映著淺淺水光,澄澈而美麗,如今止墨劍上只剩一顆玉石,劍鞘上的玉石早已 隨著劍鞘墜落崑崙崖底。   姜遠要找的東西是否跟止墨劍或是玉石有關?止墨劍上究竟有著什麼秘密?種種疑問 盤據在陸修言心頭。   就當陸修言對著止墨劍的秘密百思不得其解時,林洛寒則接到一份密報,無消無息三 十多天後,終於有人發現姜遠的蹤跡。   姜遠與他的手下約莫十數人在金陵城外被巡防軍給攔截到,雙方立即交上手,巡防軍 雖然殺了不少人,但還是被姜遠給趁亂逃脫了。雖然這已是兩日前的事了,但目前金陵周 圍已經全面封鎖,姜遠必然離不了多遠。   金陵……劍亭村,陸修言心中的疑惑與不安越湧越大,他得親自回一趟劍亭村去確認 一些事物才行。林洛寒知道他的想法後立刻帶著陸修言進宮請旨。   林洛陽當即就允了兩人前往金陵追補姜遠的事,同時他拿起龍麟冰刀親自遞給林洛寒 ,慎重道:「此刀欽賜與你,但憑此信物如朕親臨,各地的所有兵馬隨你調動。」待林洛 寒接過龍麟冰刀後,林洛陽又道:「務必活著回來。」   林洛陽眼裡真切的關心讓兩人胸中一熱,兩人叩首行禮後,齊聲道:「臣弟遵旨。」   陸修言叮囑陸芸乖乖待在平王府,便和林洛寒帶著一隊暗衛與王府親衛馬不停蹄地前 往金陵。   五日後他們就已抵達金陵,林洛寒當即找來巡防軍將領一問,這才知道這幾日他們已 把整個金陵周圍都翻了一遍,卻都沒有再發現姜遠的蹤跡。不過根據之前交戰的情形來看 ,姜遠的手下死傷慘重,如今他的身旁只餘寥寥數人。   林洛寒讓巡防軍照舊嚴防金陵各處,他只跟巡防軍要了十多人的小隊作為傳遞消息之 用,便又繼續趕往劍亭村。行至劍亭村時忽地下起傾盆大雨,狂風落雷接連襲捲而至,讓 杳無人煙的劍亭村更顯殘敗。   這樣的天氣無法搜查,陸修言只得先安排眾人暫居在村裡的空屋中,待天氣好轉後再 進行搜索。陸修言帶著林洛寒回了家,雨水打濕了兩人的衣衫,陣陣寒意滲進肌膚裡,陸 修言把滿佈塵灰的屋子簡單打掃一番,就升起柴火取暖。   「修言,待事情結束後,帶我去祭拜父親吧。」林洛寒忽道,陸修言聞言有了瞬間的 愣神,但很快就點了點頭。   暴雨依舊,連日來的奔波讓兩人早已疲憊不堪,用過簡單的晚膳後,他們便早早上床 歇息了。陸修言睡得並不安穩,轟隆雷聲猶如利箭一遍又一遍地刺進心坎裡,震耳聲響中 哀嚎不斷,村人們殘破的屍體一次又一次地被扔到他的面前。他呻吟了一聲猛地驚醒過來 ,林洛寒也跟睜開眼睛,他緊緊擁住驚慌不已的陸修言,擔心地問道:「修言,你怎麼了 ?」   陸修言卻還是被困在無止盡的惡夢中,他分不清現實和夢境,也完全聽不見林洛寒焦 急的呼喊。只見陸修言突然推開林洛寒,他只穿著單衣便飛奔至院中,不顧外頭還下著大 雨。   陸修言魔怔般地在院中淋雨,他忽地一把躍上劍亭屋簷,愣愣地看著被大雨吞噬的劍 亭村。劍亭上的斷刃在他的手心上劃出一道淺淺的口子,痛感與溫熱的鮮血讓他的眼神逐 漸清明起來。此時林洛寒也追了過來,他將外袍緊緊披在陸修言身上,將他擁在懷裡替他 擋著斗大的雨珠。   「我……我怎麼了?」回過神來的陸修言雖然滿臉疑惑,但他立刻拉著林洛寒就往屋 內跑。   「修言,沒事了。」林洛寒真切的話語將陸修言從無止盡的惡夢中喚回,讓他看清自 己是活在現在,而不是永遠停留在劍亭村被滅村的那刻。   「謝謝你。」陸修言輕輕在林洛寒唇瓣一吻,替他撫去頭髮上的雨珠,戶外的雨聲被 隔絕在短暫的旖旎中。   此時的他們並沒有發現,有兩個人影正一步一步地迎著風雨走向劍亭村。   高挑的黑色人影拉著一名少女避開顯眼之處直直穿過劍亭村沿著桓河往後山走去。他 們來到鑲滿玉石的石洞之前,黑色人影向少女伸出手,神色呆滯的少女拿下掛在頸前的香 囊,將裡頭的祭劍碎片遞給黑色人影。   黑色人影拿過碎片勾起一抹深遂的笑容,他低聲的呢喃著:「終於到這時候了……」 (四十八)   陸修言拉著林洛寒進屋後沒多久,狂風暴雨就已停歇。當兩人更衣完再躺到榻上時, 林洛寒緊緊擁著陸修言怎麼都不肯鬆手。   陸修言雖然一直強調自己已經無事,但一看見林洛寒擔憂又執拗的神情,他也不忍再 推開他,就由著他抱了自己一整晚。相擁而眠的下半夜,陸修言再也沒有做惡夢了。   隔日清晨兩人醒來時已出了大太陽,熱氣蒸散了昨夜暴雨的痕跡,被雨水澆灌過的泥 土格外清新。   陸修言帶著林洛寒仔細地搜查劍亭村的每間屋子,觸目所及仍是當時他葬好村人離開 時的模樣,沒有其餘人煙來過的模樣。而陸修言的屋子裡更是沒有被翻找過的痕跡,思考 了下,他們決定沿著桓河往後山走去。   後山這一年來雜草叢生,兩人撥開搖曳的荒草,行至瀑布邊上遙望滿布著玉石的岩洞 ,陸修言感到一絲不對勁。他拉著林洛寒繞路到瀑布的另一端,那邊有個緩坡可以通到岩 洞前,一路走來看到凌亂的腳步痕跡,陸修言不由得臉色一沉。   「有人剛來過這裡。」林洛寒一揮手,讓府中親衛分開四處搜索,只見陸修言忽地瞪 大雙眼跑至石壁前,雙手細細撫過岩壁上的玉石。古樸的玉石上皆有著數道劍痕,甚至有 數顆玉石被直接以蠻力斬下,讓陸修言又是心痛又是憤怒。   林洛寒忽地拉住陸修言的手,示意他往地上看,只見破碎的玉石殘骸與石粉跟腳印痕 跡重疊在一起,在日光的照耀下,鋪出一條閃著光輝的小路。陸修言壓下心頭的怒火,跟 著腳邊的痕跡一路走去,最終發現腳印與石粉停留在一處光滑的石壁之前。   林洛寒讓暗衛在四周查探一番,卻已不見任何蹤跡,只查出這腳印應是一男一女所留 下的。此時陸修言手裡的止墨劍忽地震了一下,然後錚鳴出聲,陸修言連忙撫過劍身安撫 著,但止墨劍仍是哀鳴不止。從未見過止墨劍如此模樣的陸修言心裡一驚,正要更用力拿 穩止墨劍,卻見長劍一個劇烈晃動,竟是離了他的掌心掉落至地。   陸修言連忙彎腰撿起止墨劍,劍鞘底端輕輕劃過山壁,只聽得一聲轟然巨響,眼前的 石壁忽地裂出一道口子,陸修言感覺到止墨劍上傳來一股強烈的拉力,他的身子竟不受控 制地往山壁縫隙跌去。   「修言!」電光火石間,林洛寒想也不想地伸手就去拉陸修言,只見石壁忽地一個猛 烈旋轉,林洛寒的背部被堅硬的岩石給狠狠撞了一下,來不及反應的兩人竟是被一同拉入 石壁中。   強大的力道讓兩人踉蹌了一下,林洛寒眼明手快地攬住陸修言的後腰,才沒讓兩人跌 倒在地。他們穩住身子後立刻繃緊神經打量四周,這是個深不見底的岩洞,而他們進來的 石壁縫隙竟在瞬間就被封死,如今再不見外頭的一絲亮光。沒多久後便聽得石壁外傳來劇 烈的拍打聲,石壁門扉分毫未動,但頭頂岩壁卻是一陣晃動。   林洛寒立刻長嘯一聲,外頭立即傳來相應的嘯聲。知曉外面是他的人後,林洛寒當即 在石壁上敲出一連串的暗語,告知外面的許武他們無事,讓他們不要強硬破壞石壁,以免 山洞崩塌。   陸修言趁機查看了下山洞,當下就決定要往深處探去,他瞄了林洛寒一眼,不需言語 ,那人便已知道他的心意。林洛寒繼續敲打暗語讓外面的侍衛在附近探查,不要輕舉妄動 。   石壁外傳來兩聲極輕的響動,之後便再無動靜,林洛寒知道自己的命令已確實傳達給 許武後也就放心了。他從懷裡拿出夜明珠,微弱亮光照在漆黑的洞中,映著兩人模糊的影 子。   林洛寒一手揣著夜明珠一手握住陸修言的手緩緩往前走。走了一會後,陸修言忽地拉 過林洛寒,讓夜明珠的光輝照在沿途的石壁上,兩人皆是滿目驚訝地看著上頭栩栩如生的 壁畫。   磅礡而又慘烈的戰爭畫面在陰暗的石壁上更顯淒涼,凝神看了一會,發現石壁上所繪 皆是上古時期的部落爭戰。他們一路往前走去,壁畫上的戰況越加壯烈。   兩人相握的手同時放於一個傲然聳立的戰神畫像上。   「炎帝……」陸修言低聲呢喃道。古老的戰神畫像與炎黃村的炎神石像一模一樣,陸 修言一眼就確認了他的身份。他不由得屏住了呼吸,他感覺到他經歷過的一切正被一條看 不見的網線緊緊串聯在一起,而只要再往前走便能找出所有的真相。   林洛寒忽地拉住他,不讓他再往前走,陸修言這才發現在他沉思的期間他們走到一處 機關處。   崎嶇的山洞石路忽地被割裂而開,腳底下是深不見底的深淵,頭頂上是無數飛轉的巨 石,若想順利通過眼前路,便只有從這些飛石上找出正確出路,然而在旋動的飛石上只要 一不留神便會摔個粉身碎骨。   要前行還是從原路返回?林洛寒看著陸修言,任由他決定。而陸修言眼中卻是滿滿的 堅定,林洛寒看了一眼便回給他一個瞭然的笑容。   前路縱然百般凶險,陸修言都不會退縮,他掃了一眼飛石旋動的規律,心中便有了個 大膽的猜測。他挽住林洛寒的手臂,看準時機躍上了一塊飛至眼前的巨石,兩人在旋動的 飛石上俯瞰著這整個機關。   轉動的飛石約有三十多個,石頭邊緣有著不同顏色的粉末灑落其間,讓人看得眼花撩 亂。倏地一顆飛石直朝眼前撞來,陸修言拉著林洛寒毫不遲疑地跳至右前方的另一顆有著 金粉的飛石上。   就在林洛寒還未反應過來之際,陸修言又帶著他連躍數顆飛石,竟是無一錯誤。林洛 寒嘴角揚起得意的笑容,也不多言,只與他攜手一同躍過這天旋地轉的飛石陣。片刻過後 ,兩人穩穩落在對岸,再回頭一看,整個飛石陣已然消失不見,一道厚重的石壁堵住了來 路,讓人再無法往回走。   整個石洞有著巨大的機關,但陸修言卻不見慌張之色,他從容道:「方才的飛石陣是 按著劍亭村的房屋座落規則所建。」這讓他更加確定石洞裡的機關便是劍亭村的先人所留 下的,所以無論如何他都必須親眼確認先祖們究竟在這裡留下了什麼。   過了飛石陣,周圍石壁上仍舊刻滿了壁畫。這次的壁畫在征戰之外,還描繪了一個部 落安然生活的模樣。掌心輕撫過壁畫上頭的文字,陸修言拭去上頭的灰塵,只見壁畫上頭 刻著歪斜的甲骨文,每一段甲骨文的末端皆有著密密麻麻的隸書註釋。沒有林曜在,他們 完全看不懂上頭的甲骨文,但林洛寒卻能大致認出下頭隸書的意思。   上古征戰結束之後,一群在戰亂中流離失所的人們被炎帝所庇護,他們建立了一個巨 大而繁華的部落。炎帝烈山氏擅農耕與打鐵之術,部落在他的帶領下富足而又安詳。   然而與炎帝一同平定紛亂戰局的黃帝眼見此情況,深怕炎帝威脅到自己的地位,便開 始打壓烈山部落。深怕中原紛亂再起,炎帝便處處退讓,然而卻被黃帝用計陷害,殞落於 終南山處。   「終南山……」陸修言忽地想起終南山裡的烈山寨與明煌弓,他所生活的劍亭村竟與 這些都有關係嗎?   不待陸修言細想,只覺一陣寒意迎面而來,眼前的道路竟被堅硬的寒冰所覆蓋,他頓 時明白這又啟動了另一處的陣法。白雪靄靄,飄落肩頭的雪花冷得滲入肌膚裡,兩人小心 而緩慢地走在寒冰上,屏息以待。   陸修言只覺眼前忽地閃過一抹耀眼的光輝,順著亮光尋去,只見冰壁上有著一個泛著 玉綠色光茫的圓洞,仔細一看,陸修言不由得瞪大了雙眼,圓洞裡竟有個碎成碎片的玉石 。山洞前的玉石為何會出現在這裡?陸修言疑惑的念頭一起,腳底便傳來清脆的碎裂聲。   只見腳底下猛地竄出一隻巨鱷,凶狠的猛獸正瘋狂撞著冰層,冰層下方不再是崎嶇的 道路而是湧著浪滔的冰湖。眼前這一切是否只是陣法帶來的幻象?當這一疑問浮現在林洛 寒腦海中時,圓洞裡的玉石徹底破裂成灰,然後巨鱷竟是一口吞下破裂的冰層飛衝而出。   冰層持續碎裂,兩人當機立斷不與巨鱷拼搏,而是施展輕功往前狂奔而去,深怕一個 停頓便會被捲入驚濤駭浪之中。   轉眼間他們已飛掠大半個冰湖,依稀可見另一頭沒有被冰雪所覆蓋的陸地,雖然不知 曉那是否又是另一個陷阱,但如今也只有這條路可以走了。   巨鱷的撞擊讓冰層更為脆弱,眼見獵物不斷逃竄,牠憤怒地嘶吼出聲,然後在水底一 個急衝,竟衝至兩人面前的冰層下,就在兩人離岸邊還有五丈遠時,前方的冰層被巨鱷盡 數撞碎,整個冰湖裡只餘他們所踏的這一小片孤島。   危急之間兩人同時望向上方的冰壁,下頭劇烈的晃動也讓上頭的冰柱搖搖欲墜,兩人 的眼神在一個簡單的交會後,便見陸修言從袖裡擲出一枚石頭打落冰柱,他騰空而起一腳 踏在冰柱之上,然後張開雙手讓林洛寒藉力而起,電光火石之間只見巨鱷張著血盆大口朝 陸修言撲來,飛躍至半空的林洛寒發力甩出手中的山河劍,鋒利劍刃直直貫穿巨鱷,一個 翻身落於岸上的林洛寒立刻擲出懷裡的摺扇讓陸修言一個旋身而踏,止住下墜之勢。   而當兩人都抵達岸邊之後,冰湖瞬間消失的無影無蹤,然而巨鱷的屍身卻是一動也不 動地倒臥在片滴水痕也無的乾涸地面。   林洛寒從巨鱷口中抽出染滿鮮血與黏液的山河劍,神情十分凝重。   冰湖是幻陣但巨鱷卻是真實存在的。這山洞裡究竟何為真,何為假? (四十九)   陸修言也看見林洛寒眼中的擔憂,他道:「無論這些幻陣究竟是怎麼回事,既然是劍 亭村的先祖所留下之物,那想必不會太過為難我這個劍亭村的後人。」   所以我定會護你周全。已決定同生共死的此刻說這些過於矯情,但陸修言仍將這個信 念在心裡悄悄嚼碎,無論用什麼方法他都要在這些機關陣法中護好林洛寒。   林洛寒聞言輕輕地點了點頭,他收劍入鞘後便拿著夜明珠往石壁上一照,與陸修言專 心看著上頭的壁畫。   炎帝死後,其子年幼,為了躲避黃帝追殺只得隱姓埋名。而烈山部落在黃帝的打壓下 開始勢微,繁華的一統部落早已不複存在,而是分裂成好幾個小部落。 隨著黃帝建立大一統的中原王朝,烈山的各個部落只能在夾縫間求生存,因為有著炎帝留 下的打鐵與農耕技術,因此就算沒了炎帝的治理,他們還是能在困境中生存下來。   千年後,中原王朝歷經更迭,炎帝一脈的勢力卻再也無法翻身而起,因為只要一有強 大的跡象,中原王朝就會各種打壓。炎帝的直系後代雖然在時代的洪流中活了下來,卻為 了避免被中原王朝注意到而過得十分辛苦。   那之後又再經歷兩千年,炎帝直系的後人姜山找到了當時的一個部落分支,他看著炎 帝的打鐵技術被傳承下來十分欣慰,便將炎帝的遺留下的寶物託付給這個部落,由他們建 了個山洞默默守護炎帝的寶物。   這個部落便是劍亭村。   看到此,陸修言忽地退了一大步,垂下的眼簾看不清情緒。林洛寒擔憂地望向他,夜 明珠的光輝從壁畫上淡去,溫和光芒照在兩人之間。   陸修言抬起頭迎向點點光輝,他扯出一抹笑容,輕道:「我沒事,只是沒想到劍亭村 守護的居然是這樣的東西。」他想起姜近拼搏時的留情以及姜遠看見止墨劍後的憤恨,他 們想必就是炎帝姜家的後人了,於是對著自己有著複雜而截然不同的態度。   「修言,你還記得姜寒嗎?」林洛寒忽道,陸修言愣了一下,隨即便點頭。   隱世的姜寒在戰亂時刻挺身而出在終南山建立了烈山寨,他的原意是收留因為戰亂而 流離失所的百姓,卻招來龍騎將軍謝成無的剿滅,也許那從來就不是單純的剿匪,直至大 凌朝,對於炎帝後人的打壓從未停過。   而姜近與姜遠在這樣的環境下恐怕也只能孤注一擲,走上不死你死就是我亡的謀逆道 路。是非對錯從來都是由勝者所決定,而今無論是姜遠還是林洛寒都已無退路。   陸修言陷入一陣不知所措的迷惘之中,劍亭村是被炎帝所庇護的部落之一,也代炎帝 後人守著寶物,而今他卻與身為炎帝後人的姜遠為敵。他雖然勉強地笑了一下,心底卻被 姜近和姜遠截然不同的態度給捲入一股深淵中。   林洛寒攬著陸修言的肩,輕輕地抱了他一下後,他的眼眸裡閃過一抹冷酷決絕之意: 「姜遠,不能留活口。」只有他死了,才能把劍亭村守護的東西與他們謀逆的連結完全斷 絕。   陸修言身子一僵,他深吸了一口氣方才慎重地一點頭。無論劍亭存藏著什麼秘密,他 可以肯定的是,他與數百村民們從未想過引發戰亂,他們只想安穩生活。所以不該讓這些 沉重的往事與血腥的紛亂與劍亭村扯上關係。   林洛寒見他下定決心,安慰的話語忽地不知道該怎麼開口,兩人間一陣沉默蔓延,他 遂拿起夜明珠,繼續看著壁畫。   姜山繼續尋訪當年烈山部落的蹤跡,他在西南雲嶺上尋到了一個將炎帝奉作守護神的 小村,為了讓他們可以過上安穩的生活,他為他們建立了許多護村陣法,並為他們打造了 一把祭劍。   這便是西南雲嶺的炎黃村。看到此的陸修言,已沒有太多的驚訝。而今炎黃村在南國 好好的生活,可以徹底避開中原王朝的打壓,思及此陸修言總算是稍稍鬆了口氣。   這之後再無壁畫,僅有文字雕刻在石壁上。姜山之後又四處尋訪,卻是沒有再找到其 他烈山部落的遺民。數年後,他回到劍亭村,將他搜羅到的一些寶物埋藏在瀑布底下的岩 洞裡,然後他鑄了把劍讓劍亭村的村民們將那不該被埋沒在歷史洪流中的打鐵技術傳承下 去。   其劍名為止墨。其意為止住墨跡的渲染,讓持劍之人可以驅散心中的黑暗,看向雪白 的前路。   這之後,炎帝後人在埋藏著炎帝寶物的山洞裡設下陣法,只有炎帝血脈與他親鑄的兩 把劍可以開啟岩洞入口,而洞外的玉石則可以暫停洞內的機關。   至此,方才的疑惑瞬間恍然大悟。陸修言這才清楚為什麼山洞前的玉石被人破壞拿走 好幾個,而方才的機關陣的圓洞上又為何有著玉石的碎片。   有個早就清楚這一切的人早他們一步進了這岩洞。而能夠開啟岩洞入口的除了止墨劍 外就只有炎帝血脈了,所以那人定是姜遠!   思及此,林洛寒眼中迸出一抹殺意,但很快就隱藏在眼底,他望向陸修言看著石壁深 思的身影,從後緊緊地抱住他,將那緊繃的身子護在自己胸前。「修言,我在。」林洛寒 柔聲道,陸修言聞言微愣了一下,然後撫過他的手臂回應他的安慰。   「你放心,對姜遠我不會有所猶豫的。」縱然現在還不清楚是否是姜遠毀了劍亭村, 但自他看到止墨劍的意義後,盤據在他心頭的迷霧頓時散開。   持劍之人心中再無黑暗。然而白與黑又豈是可以簡單認定的?因此止墨劍是要提醒持 劍之人堅持本心,銘記人性光明的那面。劍亭村已經不在,然而陸修言仍有他要守護的人 與事物,這與劍亭村裡埋藏的炎帝寶物無關,他並不需要被這些不屬於他的過往所束縛。 只要他鑄劍與持劍的本心從未變過,他便毋須遲疑,只管往前邁步就可以了。   陸修言轉身看向林洛寒,眼裡的笑意帶著如釋重負的堅定,他道:「我們往前走吧。 」而且他不是孤身一人,他的身旁有著與他並肩而行的林洛寒,所以沒什麼好怕的。   林洛寒拿著夜明珠照著石壁繼續往前走,然而接下來的石壁卻是再也沒有文字與圖畫 。   『滴答』聲響落在腳邊。   林洛寒感覺到臉上淌過一絲涼意,他抬頭一看,只見點點水珠從上方的石壁縫隙緩緩 滴落。他側身躲過接連滴下來的水珠,腳底卻倏地傳來『喀搭』一聲。   林洛寒在變故突生的瞬間用力一推陸修言,他的雙腳踩在陷下去的石地上一陣踉蹌, 無法在天搖地動的第一時刻馬上逃離。他只感到腳踝一疼,撕咬般的痛楚蔓延開來,他眼 神一厲,山河劍擦著自己的腳邊直刺而下,淒厲的慘叫頓起,劍刃一挑,瞪大眼眸的灰黑 蝙蝠在山河劍上掙扎片刻後便斷了氣。   狂風襲捲開來,尖銳的蝙蝠叫聲此起彼落地迴盪在狹小的山洞中,視野倏地被一陣陰 影所籠罩,竟是成群的蝙蝠直朝兩人撲來。   陸修言在劇烈晃動中努力穩住身子,一劍破開眼前的蝙蝠,他聞到濃厚血味,心裡一 急,慌張就想要過去看看林洛寒的情況。然而整個山洞卻上下左右一齊猛烈晃動,他一時 根本找不著方向,成群的蝙蝠振翅低飛,捲起的暴風帶著狹著碎石打在身上。陸修言橫劍 砍落數隻蝙蝠,卻被大風給撞向石壁,忽地感到背後淌過一陣溫熱的鮮血,他卻顧不得自 己的傷勢,朝著眼角眼光瞥見的林洛寒身影直衝而去。   蝙蝠尖牙狠狠劃過陸修言的肩頭,一隻又一隻的嗜血蝙墜落在舞動得飛快的劍網上。 陸修言趁著空隙縱身一躍,視線越過蝙蝠群,他驚恐地發現左右兩側的石壁隨著天搖地動 正逐漸密合當中!     陸修言奔至林洛寒身邊後拉著他就往前奔,被蝙蝠淹沒的山洞看不清前路的模樣,但 兩人若站在原地只會被越來越窄的石壁給活活夾死。   然而不斷出現的蝙蝠卻阻攔了他們的腳步,加之林洛寒傷了腳踝,他雖然使勁力氣強 撐著,但步伐卻是越來越沉重,陸修言只能眼睜睜地看著石壁離他們越來越近。   林洛寒反手抽出龍麟冰刀,另一手握著山河劍,艱難地插進兩邊石壁裡,他雙臂青筋 畢現,用盡全身之力擋住兩邊石壁的合攏,滿布血絲的眼底急切地盯著仍站在原地的陸修 言。「快走!」   陸修言聞言卻是不動,他的目光穿過林洛寒落在山壁的一處圓洞上,他猛地用力拔出 止墨劍握柄上的玉石,毫不猶豫地將玉石塞進圓洞裡。亮光瞬間照耀著整個岩洞,天搖地 動在剎那間停下,飛旋在半空的蝙蝠一隻隻地倒地不起。   林洛寒小心翼翼地撤回力道,見山壁沒有再移動的跡象後,他才緩緩收回山河劍與龍 麟冰刀,緊繃的身子陡然一放鬆,竟是一個踉蹌險些跌倒在地。   「洛寒,你怎麼樣了?」陸修言眼明手快地扶住林洛寒,眼見他的腳踝正不停地滲血 ,他滿臉焦急地從懷裡拿出傷藥細細替林洛寒包裹傷處。   「我無事,小傷而已。」腳踝的傷口是被從地裡竄出的蝙蝠給咬傷,最初的疼勁過後 ,現在已沒什麼感覺,就還有點使不上力。   「我們休息一會。」陸修言不容反駁地將他拉入懷裡,經歷方才劫後餘生的危機,他 們現在不敢靠在石壁上,陸修言將附近的蝙蝠屍體簡單一清理後,就席地而坐讓林洛寒枕 在自己的肩上。   「真沒事……」林洛寒又重覆了句,但見陸修言一臉嚴肅擔心的模樣,他也就沒再堅 持什麼,而是放鬆身軀倚靠在陸修言的懷裡。   這一路的機關令他們身心俱疲,雖不敢全然放鬆警惕,但相互依偎的兩人仍是感受到 片刻的寧靜。   緩過來後,林洛寒忽地瞥見缺了玉石的止墨劍,他想起陸修言當時的決絕與堅定,心 裡頓時各種滋味交雜在一塊,他湊近一看,只見劍柄已裂開一個大縫,只消用力一握怕是 整個劍柄就會直接碎裂。「修言……」林洛寒喉間一緊,卻又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無事。」陸修言清亮的眼眸裡沒有哀傷,他揚起一抹微笑,輕道:「我鑄劍與持劍 都不為殺戮,而是為了守護。止墨劍也是一樣的。」劍毀也要守護的人正好好地在他身旁 ,一切就都是值得的。   林洛寒忽然想到崑崙山上,陸修言捨棄止墨劍劍鞘也要救他的事,心底驀地淌過一抹 溫暖的湧泉。他站起身,雙手捧過山河劍,認真地道:「修言,這是你送我的劍,但此刻 ,我更希望你能拿著他。」   山河劍初鑄之時,以陸修言的血肉所煉製,而後林洛寒用山河劍貫穿了陸修言的胸口 ,染滿的鮮血幾經淬鍊最終乘載了他們慎重互許的承諾。   止墨如今已是半毀,但山河仍在。   陸修言接過山河劍,手指輕輕劃過林洛寒的手背,輕道:「好。」   無論何時,只願與你共持山河遙望千山萬水。 *山河劍的意涵終於貫穿全文了!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來自: 113.196.192.65 (臺灣) ※ 文章網址: https://www.ptt.cc/bbs/BB-Love/M.1560860196.A.5B0.html
sayoko76: 真是太驚險了! 06/18 21:27
最後一戰總是要有點危險的(頂鍋蓋逃) ※ 編輯: etlain (113.196.192.65 臺灣), 06/18/2019 21:48:42
s91619: 推推 06/19 10:08
感謝推文~~
tetsu31: 好精彩!! 原來山河劍的意涵是歃血為萌嗎(喂) 06/19 19:41
是滴~~就是歃血為萌(啊好喜歡這形容~~~~)由鮮血凝聚的誓言,沒人能動搖。 ※ 編輯: etlain (113.196.192.65 臺灣), 06/19/2019 20:17:1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