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etlain (曜櫻)
看板BB-Love
標題[自創] 鑄劍亭(36~39)(限)
時間Tue Jun 11 20:47:55 2019
*36有車,請慎入
(三十六)
林洛寒錯愕地望著那深不見底的懸崖,染上陸修言鮮血的指尖不停發顫,山河劍匡噹
一聲墜地,撞在陸修言留下的止墨劍上,悄聲悲鳴著。
「影一,快下去找人!」回過神來的林洛寒焦急地下令道,再不見往常的從容。影一
一得令,立刻就順著懸崖滑下去,眨眼間就消失在雲霧中。
林洛寒彎腰撿起兩把交疊在一起的長劍,顫抖的指尖被止墨劍劃出一道狹長的口子,
鮮血直湧而出,與手上殘留的溫熱血漬混在一起,黏膩且痛楚鮮明。
中劍的那刻,陸修言溫帶著柔的目光朝他說了對不起,無聲的氣音在林洛寒腦中嗡
嗡作響,被恨意盤據的底心逐漸找回了理智,下意識伸手去拉他,卻被他用力甩開,林洛
寒忽地明白他其實從一開始就想死,被自己親手打造的劍刃狠狠刺入胸膛,就是那人預想
好的結局,他笑得解脫,卻不管執劍之人的痛悔。
林洛寒把兩把劍都仔細收好,然後讓暗衛找出可以通往崖底的路,用力壓抑著心底淒
厲哀嚎的焦慮,強逼自己冷靜下來找人。
深入崖底的路並不好走,林洛寒身上被叢林棘刺給劃開數道口子,他卻彷若未覺地往
前狂奔著。
影一傳來他已經到崖底的消息,崖底有條河流,在附近沒有看到陸修言的蹤跡。林洛
寒讓影一順著河流繼續找,他現在恨不得能夠生了翅膀立刻趕過去。護在林洛寒身後的暗
衛忽地一把拉住他,悄聲稟報道:「王爺,樹後有人。」
林洛寒凝神盯著暗衛指出的方向,只見風影搖動,陸芸小小的腦袋從樹林陰影中探出
,林洛寒見是他,便喝退圍著他戒備的暗衛,緩緩走向陸芸。
陸芸眼見渾身是血的林洛寒離他越來越近,臉上流露出恐懼的神情,他連忙後退想跑
,卻被地上的石頭給絆倒在地。
「陸姑娘……」林洛寒放柔了聲音輕喚道,但陸芸完全不認得他,滿臉害怕地直搖頭
。林洛寒頓時有些慌亂,卻又不願太過強硬地對待陸芸,他從懷中拿出陸芸的香囊,慎重
地遞到他面前。「陸姑娘,先前是我唐突了。」
陸芸的雙眸忽地一亮,用力從林洛寒手中拿過香囊,然後小心翼翼地將之掛在頸前。
林洛寒眼見陸芸慎重對待香囊的模樣,他突然想起自己草率地拿這個香囊把陸修言引
誘過來的事,心中忽地盈滿了歉疚,他正要開口跟陸芸解釋時,只見陸芸緩緩地伸手扯住
他的袖口。
「哥哥……在那……」
陸芸輕淡的嗓音被淹沒在風聲中,林洛寒一時沒聽清,以為陸芸在問他陸修言的下落
。陸芸見他沒立即反應過來,扯著他的衣袖往前走了幾步。「哥哥……去找哥哥……」
眼見陸芸執著的模樣,林洛寒溫聲問道:「陸姑娘知道哥哥在哪裡嗎?」陸芸沒有回
答,只是一個勁地往前走,林洛寒思量了一下,分出一個暗衛去別處尋人,自己帶了剩下
的暗衛跟著陸芸的腳步尋去。
一路上林洛寒又試著跟陸芸攀談,她卻都沒有任何回應,只是不斷地低聲叫喚著哥哥
。陸芸沒有絲毫停頓地穿梭在峭壁山林中,狂風呼嘯捲起落石,她都絲毫不覺。
「小心!」林洛寒拉著陸芸往旁一躲,與他四目相對的那刻,林洛寒驚訝地發現陸芸
深邃的眼眸裡毫無波瀾。
陸芸揮開他的手逕自鑽進落石後的一個小洞裡,林洛寒只得連忙跟了上去。小洞只有
半個人高,只能手腳併用地往裡頭爬,裡頭很暗,只有水聲嘩嘩不斷。林洛寒緊跟著陸芸
爬了約莫一盞茶的時光,只聽得水聲越來越大。
光亮乍現,林洛寒爬出山洞後,就見陸修言渾身是血地倒在湍急河流沖出的淺灘上。
「修言!」林洛寒早陸芸一步衝過去抱起陸修言,只見他胸口上的血紅傷口幾乎被河
水給泡爛,林洛寒連忙點了他胸前大穴,他不斷地喊著他的名,陸修言卻都沒有回應,只
有微弱的呼息在林洛寒的指尖上淺淺地跳動著。
「哥哥……不……」陸芸眼見陸修言的慘樣,不由得驚恐的瞪大雙眼,口中尖叫著毫
無意義的話語,眼淚不斷地流下。
陸芸的情況讓林洛寒一驚,他一手攬起陸修言,一手飛快點了陸芸的睡穴,他示意暗
衛扶起陸芸,自己則手忙腳亂地替陸修言的傷處上藥,宮廷秘製的傷藥止住了不斷湧出的
鮮血,卻暖和不了那一直發冷的身軀。
林洛寒褪下陸修言濕透的灰衣,將自己的外衣裹在陸修言身上。汲取到溫暖的陸修言
不自覺地往林洛寒身上靠,林洛寒只覺心中一疼,他是否只有在昏睡時才能卸下所有防備
,讓兩人的關係回到從前?
林洛寒嘆了口氣小心地背起陸修言,冰涼的體溫和著南國初雪他在身後凝結成冰晶,
而他只能忍著寒冷繼續往前行。思量後,他只留下一個暗衛在南國繼續打探情況,自己帶
著陸修言和陸芸連夜返回大營裡。
林洛寒那劍險險避過陸修言的心脈,但除了外傷外還有劍氣盤據在胸口,軍醫看過後
均神情凝重地表示,軍營惡劣潮濕的環境會讓傷口惡化,需要有安穩的地方讓他好好靜養
。而陸芸的情況比陸修言更加棘手,軍醫都瞧不出原因,只能開些安神的藥方將養著。
林洛寒當下便決心將圍在邊境的軍隊撤走部分,自己則先帶著陸修言和陸芸回炎黃村
,讓陸修言暫時待在那裡安穩養傷,同時也好安置神智不清的陸芸,此事林洛寒做得十分
隱密,只讓許武派王府親衛守著他們,他則奔波在軍營與炎黃村間,一邊觀察邪教在南國
的動向一邊焦急地等著陸修言醒來。
五日過去,林洛寒看著皇城傳來的密報直皺眉,林洛陽與江亦遠的爭鬥已讓地方叛軍
已悄悄往皇城聚集,但林洛陽還是不准他回京,只命他斬斷雲南毒瘤,劫了西南叛軍的路
。原先他以為邪教與這毒瘤有關,然而現今他卻覺得自己找錯了方向。他始終沒有向林洛
陽稟報陸修言的事,他希望能用自己的方式解決兩人的問題,這是他第一次在沉重責任下
萌起的私心,他感受到難以言喻的矛盾與愧疚。
為誰愧疚?為誰迷惘?他不能遺忘背後的天下黎民,卻也不能就此捨棄陸修言,他的
心一團混亂,沒人能夠靠近那又熱又寒的心扉,他只能咬牙踏著滿地鮮血往前走。
這日他回到炎黃村已是深夜,陸芸已經睡下,許是回到先前生活過的地方,陸芸看上
去平靜許多,每日許武帶著他去看過陸修言後,她便能安靜待在自己的裡間中不吵不鬧,
卻也不跟任何人說話,林洛寒聽了許武例行的稟報後便回了主屋,坐在仍舊沉睡不醒的陸
修言身旁。他執起那冰涼的手腕攢在掌心裡輕輕摩娑著,眼見陸修言緊皺的眉頭逐漸被自
己的溫度給抹平,林洛寒目光中的冷意淡去不少,他翻身上床小心地摟住陸修言,靜謐的
夜裡只餘下兩人悄悄相疊的平緩呼息聲響。
翌日清晨,林洛寒被陣陣寒意給凍醒,見外頭下起了細雪,他下床點燃了柴火取暖,
再一回頭就見陸修言眼皮輕顫,迷茫的雙眸直直地看著自己。
陸修言恍惚的目光中映出林洛寒模糊的身影,胸口的劇痛提醒著他還活著,混沌的腦
中滿是不解,他嘶啞地問道:「你……為何救我?」
林洛寒沒想到自己守了他這麼多天居然等來這樣的一句話,他努力抑制的擔憂與焦急
化成怒火以燎原之勢燒了起來,他冷冷地問道:「你就這麼想死嗎?」
陸修言低垂著眼眸,淡淡道:「你又何嘗可以容忍我犯下的罪。」他帶著炎黃村不斷
躲避林洛寒的追殺,最終他選擇投靠南國以保全數百村民,為此他所犯下的罪,連他都無
法原諒自己,林洛寒又如何能接受?
「所以你就打定主意讓我殺了你?」林洛寒被陸修言氣笑了,他忽地撲上床,牢牢箝
制著勉強起身的陸修言,把他壓在床榻上。
陸修言悶哼了聲,痛楚讓視線清晰了不少,他望著林洛寒冷冽如刃的臉龐,淡然道:
「我已無路可走,你若不殺我,那我永遠只能是你的敵人。」在決心為啟王鑄劍時,他便
已做好赴死的準備,那時他就替炎黃村和陸芸安排好後路,而自己唯有死在林洛寒手中方
能償還他所虧欠他的一切。
陸修言平靜的語氣讓林洛寒頓時失了理智,他如同猛獸般狠狠地在他的頸側咬了一口
,鮮血的腥味在口中漫延開來,帶來最為原始的慾望與疼痛。陸修言吃痛地一縮身子,哪
怕林洛寒咬著他的頸側命脈,他的表情也分毫未變。
林洛寒眼神一厲,他用力撕開陸修言的衣衫,胸口纏滿的繃帶讓他想起那日染上陸修
言鮮血的恐懼與悔恨。
陸修言覺得兩人已無路可走所以才情願赴死,林洛寒也曾以為他們只剩生死相博,然
而他在崖底看到泡在冰冷水中的陸修言時,他的內心有個信念忽地就崩塌了。死亡對陸修
言來說是負罪的解脫,但對他而言卻是無盡的痛悔與折磨。那時他心中只有個念頭,既然
他身後是千萬黎民不能退讓,那即使廢了陸修言的雙翼,他也要永遠把人禁錮在身旁,陸
修言自私地想以死結束一切,他也自私地不想讓他如願。
「修言……我真想廢了你。」林洛寒低聲的呢喃猶如冰稜,他知道陸修言不怕死也不
怕疼,那他只能以粗暴的方法讓他知曉自己心裡那已燃起熊熊烈火的執念。林洛寒話音一
落,咬住頸側的齒間緩緩滑到鎖骨,繾綣地舔拭著。
「你……」察覺到林洛寒意圖的陸修言不敢置信地瞪大眼,都什麼時候了他居然想做
這種事?
陸修言呆愣間,林洛寒已扯下他的褻褲,帶著薄繭的手掌用力在他的大腿內側捏了一
把,然後直往腰腹間探去。他神色一變,抬腳朝林洛寒胸口踢去,林洛寒並不閃避,藉力
在榻上一轉,單腳使勁牢牢制住那想要起身的雙腿。
重傷未癒的陸修言只這樣一動,便虛弱地直喘氣,他仰躺在床榻上,不停地咳嗽,一
雙手卻是奮力掙扎,他不願在這種情況下與他坦承相對。見他掙扎不已,林洛寒面色冷酷
地從床底抽出麻繩,飛快出手把陸修言的雙手捆在床頭上。
「林洛寒,你……」陸修言被氣得吐出一大口鮮血,但林洛寒卻只是俯身在他耳垂上
用力一咬,毫無章法的挑弄帶來比疼痛更難熬的渴望。
「修言,想死沒那麼容易。」冰冷的話語過後是舌尖火熱的溫度,林洛寒將陸修言嘴
邊的鮮血連同他的顫抖全部吞吃入內,唇齒間盡是讓他又愛又恨的腥味。
陸修言終究體虛,幾番掙扎未果,反倒被林洛寒大張雙腿緊緊禁錮住,他一咬牙,乾
脆偏頭閉眼不願再看林洛寒。
粗暴的親吻與撫觸是比酷刑更難熬的折磨,銀絲與紅痕在陸修言身上烙下只屬於林
洛寒的印記。陸修言使勁握住捆綁雙手的麻繩,他掙脫不開,只能靠著麻繩緊勒的痛楚來
減緩被林洛寒挑起的情慾與羞恥。從背負了劍亭村的血仇後,他便強硬地築起一道牆,把
自己的私慾都深埋在裡頭,若不這樣他便無法繼續走下去。
「不……」陸修言難耐地低吟出聲,不是對這場情事的抵觸,而是深怕心底的牆會因
此倒塌。
「修言,你不信我。」林洛寒冷酷地陳述這一事實,接著毫不猶豫地挺身而入。陸修
言猛地弓起身子,暴出青筋的手腕被粗糙的繩索勒出血痕,林洛寒看在眼裡卻沒停下動作
,他環抱住陸修言的腰際,一掌狠狠落在臀後,讓陸修言無處可逃。細碎的呻吟被咬碎在
陸修言齒間,他睜開眼看見林洛寒雙眸裡的情動,緊接著頂到深處的痛感伴著一波又一波
的高潮震得他腦海一片空白。
「修言,不要死,信我。」在一片又冷又熱的驚天浪滔中,林洛寒堅定地道。唯有狠
狠剖開陸修言那鮮血淋漓的心口,他才能在極致的痛楚之後重新擁抱滿是傷痕的陸修言。
滔天巨浪從頭澆下化成涓涓細流,陸修言仰躺在上頭不停地喘氣,林洛寒解開他手腕
上的繩索,把滿是血痕的手腕攢在手裡細細安撫著,陸修言神色恍然地任由他動作,沒有
再掙扎。他眨了眨眼,分不清這究竟是夢還是現實,眼角的邊水氣模糊了視野,卻有個身
影一直守在他身前沒有離去。
「劍亭村沒了……阿芸傻了……我找了很多方法都沒用,只有他們才有辦法幫我們…
…而你執意要殺他們,我得保護他們,我……」破碎的低喃被林洛寒溫柔吻住,淚水滑進
纏綿的唇齒間,陸修言的堅強徹底崩塌,但卻有個人毫不猶豫地在深淵盡頭穩穩地接住他
。
(三十七)
陸修言斷斷續續地低喃一會後,終於體力不支地昏睡過去。林洛寒心疼地摟著他,小
心地替他的雙手上藥,見他胸前的傷口沒有裂開才鬆口氣。
他謹慎地替陸修言清理全身的髒汙,布巾探到身後時,昏迷的陸修言猛地一顫,林洛
寒連忙俯身親吻那緊蹙的眉頭,直到陸修言身體完全放鬆後才又再幫他清理上藥。他知曉
這對陸修言而言是沒有任何歡愉只有殘暴的事,但只有這樣他才能逼出陸修言深藏在內心
的話語,才能讓他們的感情有重見天日的機會。
那委屈又痛苦的低語他都聽在耳裡,他也意識到會造成現在的情況並不單單只是陸修
言的問題,是他從一開始就打著大義的名號去逼迫陸修言,沒給兩人有退路的機會。
他所要剿滅的邪教究竟是什麼?在這個波濤洶湧的情勢下,他真正該做的又是什麼?
在這些沒有解決之前,他和陸修言的矛盾便無法解開。
雪停了,天際大亮起來,林洛寒卻緊緊摟著陸修言不願起身,只帶著溫柔的目光盯著
他,片刻都捨不得移開視線,他抬手撫上滲出薄汗的額頭,仔細描摹那人身形。
許武的腳步聲在門外徘徊幾次又離去,林洛寒知曉他的分寸,知道定是沒有要事才會
悄悄離開,他也就縱容今日的自己白日宣淫。
午時一過,許武低沉的稟報聲穿進門扉,林洛寒神色一凜,他替昏睡中的陸修言掖好
被角後便利落地翻身下床。
許武見林洛寒出來便目不斜視地上前遞過急報,然後恭敬地道:「王爺,您料得沒錯
,雲南府尹呂衛有異動。」
「本王知曉了。」林洛寒收起密函,然後看了一眼主屋吩咐道:「呂衛跟南國的事
本王親自跑一趟,你幫我送他們下山。」
「王爺!」許武不贊同地出聲低喊,眼見林洛寒冷淡的眼神掃了過來,他還是繼續道
:「請讓屬下隨護王爺身側。」
許武這陣子都被林洛寒支去看守陸修言,饒是忠厚的他也感到一絲的不安。林洛寒看
出他的心事,拍了拍他的肩,道:「許武,修言是本王此生唯一認定的人,本王不能再失
去他,他已經牽扯太多,本王只能將他託付給你。」
許武頓時熱血上湧,他慎重地朝林洛寒一禮。他忽地清楚自己在王爺心中的地位,不
讓他跟隨並非不信任他,正是因為信任他,王爺這幾次行動才不帶他,而是讓他留下來看
照陸修言。許武自幼就跟著林洛寒,他明白林洛寒就算是欺君也要將陸修言的事隱瞞到底
,而他寧死也會完成王爺的託付實現他的心願。
「無論用什麼方法,你一定要看好他們。」林洛寒眼裡的冷冽與柔光並存,正如他與
陸修言現在的關係。陸修言如今傷重又體虛,林洛寒還是怕他會悄悄逃走,讓軍醫開些抑
制內力的安神藥與傷藥一起喂他服下,接著他拿來半指細的鐵鍊小心地鎖在陸修言的腳踝
上。他知道陸修言醒來後一定會非常生氣,但現在卻只能這樣把他偷偷囚禁起來,一切只
能等他從南國回來再說了。
林洛寒虔誠地在陸修言額間一吻後,毫不猶豫地轉身離去。他褪下一身戎裝,換上華
麗的紫色大氅,手執白玉骨扇,腰配山河長劍。溫情從他臉上褪去,凜冽雙眸透著令人震
懾的霸氣。「去告訴啟王,本王親臨。」
陸修言再次清醒時只覺日頭正好,寒意褪去,全身都是暖的,就是有些乏力。他動了
下身子,清脆的鐵鍊聲響從腳邊傳來,他神色淡漠地直盯著那鎖在他腳踝上的鐵鍊。鐵鍊
很長,另一頭雖然被鎖在床腳上,但他仍可以有限度地自由動作,他撐著身子一下床,房
門就被人推開了。
他看著來人眼神一冷,一閉眼掩蓋眼底的怒意後,才瞇眼淡聲道:「叫你們王爺來見
我。」
許武恭敬地呈上一封書信,道:「陸公子,在下許武。王爺托在下照顧陸公子,請陸
公子有任何需要盡情吩咐。」
陸修言展信一開,上面只見蒼勁有力的筆跡寫著幾個大字。
『等‧我‧回‧來!』
看完後陸修言深吸了口氣,強忍著把書信揉爛的衝動,他咬牙切齒地問:「他在哪?
」
「在下不知!」響亮而又毫不遲疑的語氣讓陸修言一把火不知道朝哪撒。他的目光忽
地落在自己的雙腕上,被繩索勒出的傷痕只剩下一道淺淡的痕跡,但上頭仍包裹著清爽舒
服的傷藥,身後早已感受不到不適,胸前的傷口也已結痂,他全身都被妥善地照護著。然
而那人卻只留了這一封書信卻跑得不見人影,無論是那日被迫的痛苦亦或是今日醒來發現
被囚禁的憤怒,他都只得憋在心裡,無處可散。
「你先出去吧。」陸修言深吸了口氣,把空蕩蕩的內心壓抑下來,他淡然地面對許武一問
三不知的木頭臉。
許武躬身就要退開,明媚的暖陽從門縫間竄進來,陸修言只聽得一聲熟悉的呼喊:「哥哥
?」
陸修言聽聞此聲音臉色倏地一變,拖著腳踝的鐵鍊就要往外沖,許武並不阻攔他,而是早
一步來到院中,拉開扯著陸芸的女子,任由陸芸奔到陸修言跟前。
「哥哥……疼嗎?」陸芸張大眼睛直直盯著陸修言看。
陸修言對陸芸擠出一個笑容,摸摸他的頭,柔聲道:「我沒事,不痛。」陸芸之前親眼目
睹劍亭村被屠殺,他害怕滿身是傷的自己會讓她想起那些悲慘的回憶,也不敢想像滿地的
鮮血是否會讓逐漸好轉的陸芸再次崩潰,他最不願的便是讓陸芸被捲入這些是非中。
當許武讓人把這個拉扯陸芸的女子送走後,對上的卻是陸修言盈滿寒意的雙眸,只
聽他冷冷地道:「告訴王爺,我不會逃走,叫他不必如此。」
看見陸修言眼裡那比霜雪還冷的目光中再無一絲感情只剩絕望,許武立即跪下,他急
道:「陸公子恕罪,王爺沒有為難兩位的意思。陸公子墜崖後,是陸姑娘帶王爺找到您的
。王爺吩咐在下好生照顧您和陸姑娘,但王爺這次出來身邊都只有在下這樣的粗人,在下
怕有損陸姑娘的清譽,這才找了個姑娘來照顧陸姑娘,剛剛在下已經把那個不懂事的姑娘
送走了,還請陸公子恕罪。」
陸修言清冷的雙眸直直盯著跪得筆挺的許武,最終輕輕地歎了口氣。「許大人……你
起來吧。」他也想相信林洛寒不會拿陸芸來威脅他,只是他一醒來就面對這許多事,林洛
寒又不見人影,他頓時失了方向。
許武卻還是不肯起身,大有陸修言不信他家王爺他就長跪不起的架勢。陸修言甚是無
奈,想到許武身為王府護衛卻這樣跪他,心中的怒火與疑慮早已消了大半。「那勞煩許大
人替我拿些紙筆來吧。」
許武聞言果然就火速拿了紙筆來,陸修言提筆寫下幾個藥名讓許武去尋,又交待了一
些陸芸生活上的注意點,許武都認真應下了。
陸修言叮囑完許武后便盯著白紙發楞,他猶豫許久仍是提筆給林洛寒寫信,他寫了又
改,改了又寫,寫廢的紙團堆成一迭小山。許武見了便差人送來整桌子的紙張,大有王府
不缺錢,讓陸修言儘管花費的意思在。陸修言看得十分無語,寫了許久,最終他只寫下一
個字給林洛寒。
陸修言將信紙慎重迭好交給許武,看著許武如釋重負的神色,他不由得感到好笑。把
陸芸哄去休息後,他便獨坐在院子裡沉思。據許武所言這裡乃是雲嶺山下的一個小院,林
洛寒在他昏迷的十多天裡,把他和陸芸悄悄地帶來這裡。
陸修言忽地感到一陣恍惚,熟悉的大淩朝國土上沒有一群仰賴他的村民,只有他與陸
芸被軟禁在這個冬陽普照的小院裡。突然閒適下來的生活讓陸修言感到無所適從,他仍舊
掛念著炎黃村的眾人,卻知曉林洛寒不會輕易踏入南國境內追殺他們,而沒了他的炎黃村
也不會一蹶不振,他們會同過往的千百年般好好地在新環境裡生活下去。
那自己是不是可以就此卸下責任了?
暖風輕撫而過,腳踝上的細煉叮噹作響,除了清脆的聲響外,鐵鍊輕的讓人幾乎感受
不到禁錮,相比於勒傷手腕的麻繩,這已是林洛寒極力呵護的溫柔。
『信我。』情至深處時,陸修言除了痛楚外,腦海中只回蕩著這句堅定的低喃,在一
片黑暗窒息的深淵中,是那雙手堅定地擁住他。他不想再逃,不想再壓抑,只讓自己的一
切都呈現在那人面前。現在的他不知道該怎麼走下去,但是他想堅定地回握住那雙把他從
深淵抱起的雙手。
所以他願意放棄自由任人囚禁,只為了等他。
(三十八)
林洛寒大搖大擺地住進啟王營地裡已有十多天,每日就是偕同啟王外出巡視,然後一
臉高深莫測地盯著敢怒不敢言的啟王,也不言明自己的目的。
「今日也辛苦啟王了。」眼見日頭西下,林洛寒帶著讚賞的笑容勉勵啟王幾句,便勸
啟王早些回去歇息,說完他便好像沒有看到啟王那要噴火的目光似的,逕自進了營帳內。
啟王咬牙望著主帳旁那由平王自行搭建的奢華營帳,那營帳約莫是自己主帳的兩倍大
,挑釁意味十分濃厚,他低聲詢問一旁的心腹:「簡先生呢?」
心腹一臉遲疑,還是回稟道:「簡先生不見了,屬下怎麼找都找不到先生了。」啟王
臉色變了又變,卻還是不敢跟林洛寒正面衝突,他低罵了一句便轉身離去。
林洛寒蠻不在乎地等啟王離去後才拆開暗衛送來的信件,他看完正事的密函後,發現
最下頭還有張疊得很小的書信。信紙上是熟悉的清潤字跡,上頭只寫了一個字。
『等。』
林洛寒嘴角輕揚,嚴肅的神情上立刻染上一抹柔光。他將這封書信小心疊好收進懷裡
,將那份心意貼在胸前小心呵護。
燭影搖動,林洛寒心情極好地聽著暗衛低聲稟報,卻在聽到其中一個名字時微微皺起
眉頭。「簡紹安?」
「是。啟王也在找他。」
林洛寒想起簡紹安與陸修言關係極好,這個簡紹安為何會在此刻出現在南國?他同時
與啟王和陸修言有所牽扯究竟是為了什麼?他忽地覺得一切或許不只表面所見,他與陸修
言興許是被牽扯進一場算計好的陰謀中。
林洛寒神色一厲,冷聲道:「把啟王叫來。」
「平王這麼晚了還有何事?」啟王坐下,面色不善地道。
「啟王最近似乎與我朝人員往來密切啊。」林洛寒輕啜了口茶,漫不經心地道。
「不過是些邊境遊民罷了。平王要的話本王讓人拿了他們交給王爺便是。」啟王淡定
道。
林洛寒冷笑了聲,知道他是想要拿炎黃村的事頂替,陸修言拼上性命要守護的東西居
然這麼簡單就被賣了。
「邊境遊民只要不作亂本王也沒功夫去同他們計較。」林洛寒凌厲地一揮手,暗衛立
刻扔出一具屍體,只見屍體手中攢著一枚啟王御用的箭翎,啟王一見臉色一沉,但隨即又
故作鎮定。
「前幾日本王帳內出了個小賊,多虧了平王出手替本王逮住賊人。」
「啟王就不用明眼人裝眼瞎了,你我都知道這人拿著箭翎是去找誰,又是為了什麼事
。無非就是啟王眼紅我大凌朝的土地糧草,想趁此跟我朝流寇換些好處罷了。」林洛寒淡
淡的目光中帶著讓人心驚膽顫的寒意,震得啟王一時說不出話來,林洛寒嘴角輕抿,又道
:「啟王與其偷雞摸狗拿些蠅頭小利,不如直接來跟本王交易。」
「平王這是何意?」
「本王可以許啟王以南國國主之名,來我朝朝貢。」林洛寒鏗鏘有力的話語一出,帳
內頓時鴉雀無聲,啟王也因此話陷入深思中。見啟王沉默不語,林洛寒又道:「在南國的
十幾日中,本王見了南國有許多中原未見的珍貴藥草,以後只要啟王每年進貢這些藥草給
我朝,我朝便會回贈充足的糧食與鐵料給啟王。」
這是林洛寒在林洛陽賦予他的權力下,深思過目前的情況後所做的決定。雲南府尹呂
衛同啟王有所勾結,他縱容啟王派人進入雲嶺狩獵,之前失蹤的漢人便是被啟部落的狩獵
隊給誤傷,與炎黃村一點關係都沒有。而呂衛現在更授意啟王可以盡情入雲嶺劫掠,製造
地方動亂。
而這些日子也一直有暗衛潛伏在炎黃村裡,林洛寒讓暗衛詳細觀察了他們的生活,他
終於明白陸修言拚上性命也想要守護的是什麼。
查明的真相讓他明白他該做的是什麼,會動搖大凌朝根本的毒瘤一直都在明處,與藏
在山中的『邪教』毫無關係,而既然這『邪教』已不在大凌朝國境內,那他也沒有必須要
追剿到底的理由。與陸修言針鋒相對後,他才逐漸明白自己要守護的並非一陳不變的信念
,而是大凌朝裡頭每位人民真切鮮明的生活。
啟王沒有二話就同意了這個交易,同時還供出他與呂衛交易的內幕。林洛寒拿著這些
證據當即離了南國,越過雲嶺直奔雲南府衙,把尚在睡夢中的呂衛給堵個嚴實。
「王爺這是何意?」摟著小妾的呂衛睡得發朦,竟沒有下榻迎接林洛寒。
林洛寒直接把一疊罪證丟到呂衛跟前,冷然道:「呂府尹,你可認罪?」
酥胸半露的小妾忽地目露狠光,手中銀光一閃直朝林洛寒撲去,紫衫在勁風中揚起一
道弧度,護在他身旁的黑衣暗衛將手中的短刃直直插進小妾的胸口,紅豔鮮血濺了呂衛整
身。
「王爺、王爺饒命啊……」終於意識到出了什麼事的呂衛渾身顫抖地跪倒在地,努力
想要把小妾跟自己撇清關係。「這是那賤婢自作主張的,下官是冤枉的啊,請王爺明察…
…」林洛寒漠然地看著匍匐在地的呂衛,也不說話,只唰的一聲抽出山河劍。
呂衛見狀嚇得直退至牆角,他口不擇言地慌道:「王爺、王爺,下官是冤枉的……本
官好歹是朝廷命官,王爺沒有資格對本官動刑、本官要面聖……」
林洛寒手腕一抖,山河劍直接穿透呂衛胸口,那張醜陋的嘴臉再也沒有開口的機會了
。
暗衛單膝跪地,恭敬地遞上一張潔白的布巾,林洛寒面無表情地接過拭劍,他一身紫
衣未染鮮血,卻盈滿了刺鼻的腥味。夜色蒼茫,他冷漠地指揮京軍追捕所有涉案人士,稍
有反抗便就地格殺,慘叫聲哀鴻遍野,他宛如修羅般不為所動,任由自己雙手染滿這些叛
軍的鮮血。
天亮了,經歷一夜殺伐的雲南府衙靜的落針可聞。林洛寒從地方官員中指派出代府尹
後,便匆匆離了府衙,直朝雲嶺山腳的小院奔去。
然而距囚禁陸修言的小院還有十里時,林洛寒卻忽地止步不前,他遙望著夕陽落下的
盡頭,只需再策馬前行一會,定能在夜色降臨之前趕到陸修言身邊,他猶豫了一會,卻下
令在此紮營。
林洛寒端坐在馬上看著一群將士為著紮營忙碌,心裡卻念著十里外的陸修言該是正在
用晚膳吧。分別二十多日,縱然每日都有暗衛來回稟報陸修言的情況與作息,他仍是極為
掛念陸修言,然而衣衫中的血腥味卻讓他硬是勒馬停步。他恨不得能早一刻與他相見,卻
不是以這副冷硬血腥的模樣去見他。
他知道雲南府衙那些因為沒問題而逃過被清洗命運的官員跟小廝是用怎樣恐懼的眼神
再看他。他早已習慣這些目光,卻突然害怕陸修言也用這樣的目光注視自己,他是隱於黑
暗的刀,卻不想讓陸修言親眼目睹這些,只想讓他看見迎著陽光的自己。
此時已是二月初春,入夜後仍是十分寒冷,他讓護衛退下,獨自一人跳進冰若霜雪的
的河水裡沐浴,唯有刺骨的冷才能洗淨身上那刺鼻的腥味。沐浴完後他收起紫衫換上白衣
,他想讓陸修言見得是可以與他仗劍江湖的林洛寒,而不是高高在上又沾滿鮮血的平王。
翌日一早,陸修言用過早膳後就發覺主院裡傳來動靜,想來是林洛寒終於回來了,然
而陸修言這一日等至夕陽西斜,也不見林洛寒過來。陸修言瞇起眼,卻也不過去主院,只
在偏院把鐵鏈弄得叮噹作響。
「陸公子……」許武見狀便開口喚他,卻又不知道該說些什麼,陸修言聞言淡笑著瞥
了他一眼,卻不說話。許武冷汗直流又替王爺著急,與陸修言相處的幾日下來他清楚這樣
的笑容底下隱藏的劇烈的狂風暴雨。
陸修言見許武欲言又止,也不理他,拂袖進了房裡,清脆鐵鍊聲響餘音繞樑,小院裡
伺候的侍衛駭得大氣都不敢喘一下。
夜色初臨之際,許武小心地端了晚膳進房,把那盤自家王爺忙活一天做的東西放在桌
上後,就飛也似地跑走了。
屋外傳來熟悉的腳步聲,林洛寒靜靜靠著門邊而不敢進屋。陸修言的目光在那道身影
與眼前包得歪七扭八的餃子間來回穿梭,他無奈地嘆了口氣,然後夾起餃子細細品味,腦
海裡浮現一年前與林洛寒在寒風寨一起包餃子的事,往事猶如如雲煙般歷歷在目,他想起
這一年他們從互許心意到如今互相傷害,內心五味雜陳不知道該如何言說才好。
所以他今日雖然生氣,卻能理解林洛寒躊躇不前的猶豫和掙扎。
陸修言吃到最後一顆餃子時忽地發現咬到一個硬物,他吐出一看,竟是個白玉扳指,
他將之緊緊握在掌心中,感受著那被小心翼翼呵護的心意與溫暖,眼中的清冷倏地散去,
如水般清雅的笑意緩緩逸散開來,他輕聲道:「白玉扳指,我收下了。」
(三十九)
林洛寒推開門,大步朝陸修言走了過去,他將他按在椅子上,從後環抱著他,然後將
臉埋在他的肩上,輕聲道:「修言……抱歉。」
陸修言閉起眼,感受著林洛寒指尖的冰冷以及話語裡的顫抖,他心裡一軟,忽地覺得
很多事情都不重要了,他將扳指收入懷裡,一手撐在桌上一手貼在林洛寒胸前一掙,面對
著林洛寒將他抱了個滿懷。
「不重要了,我沒事,阿芸沒事,你也沒事,那就好了。」
林洛寒深吸了口氣,不安又緊繃的神經頓時找到了宣洩的口子,溫暖的懷抱將他心裡
的遲疑與痛苦一點一點地撫平,他輕輕地吻上他的眉間,然後沿著鼻樑一路滑至唇瓣,陸
修言氣息不穩地微晃了一下,腳踝上的細鍊又搖曳出清脆的叮噹聲響,在濃情蜜意的此刻
顯得格外突兀。
林洛寒頓時停下攻城掠地的動作,他看著臉上有些無措又尷尬的陸修言,單膝跪在陸
修言腳邊,從懷裡拿出鑰匙替陸修言解開腳鍊的束縛。
「王爺,你不必如此。」陸修言立刻將林洛寒扶起,思及他的身分,他急忙提醒,又
有誰能當得起他的一跪呢?
林洛寒順勢扯過陸修言,將他壓在床榻上,在他耳邊低喃。「不是王爺,是洛寒。」
因為身分與責任險些親手殺了他,那種痛苦在夜半時分成為林洛寒的夢魘,直至這幾天他
才在無止盡的黑夜折磨中找著一抹重見天日的光輝。而他心底也有個心願,在陸修言面前
他是否能不管身分的枷鎖,只做那個恣意悠遊江湖的林洛寒呢?
「洛寒、洛寒。」陸修言柔聲地喚著他的名。對上那平穩無波卻堅定的眼眸,林洛寒
有些愣神。
「修言,謝謝。」他執起陸修言的手腕對著上頭淺淺的傷痕虔誠一吻,然後摟著他細
細說起這二十多天的事。無論是雲南府的事、林洛寒和南國達成的協議等,他都毫無保留
地把他知道的一切和做的事都說了,陸修言先是驚訝了下,然後主動握住他的手回應那份
沒有絲毫隱瞞的信任。
林洛寒說了小半個時辰,而陸修言都只是靜靜地聽著,龐大的消息好似一座望不見盡
頭的巨山,然而執子之手一同攀登的話,便不覺恐懼。
「修言,跟我回京城。」說完一切,林洛寒雙手撐在陸修言肩上,慎重地開口。
陸修言有些茫然地看著林洛寒,沒有馬上回答。縱使心中有了卸下責任的念頭,他卻
還是對於將來感到不知所措,他真的可以就這樣離開炎黃村,回到大凌朝去嗎?
「劍亭村的屠殺與夜霸客有關,你和我回京城,我會讓人查明這一切。」聞言陸修言
驀地瞪大眼,滿臉的不敢置信,他掙扎著就要起身,卻被禁錮在林洛寒有力的雙臂中。
陸修言靠在他懷中微喘著氣,滿村的屍體與血腥味一直在他腦中揮之不去,突然聽聞
兇手的消息,他忽地全身發抖,如火般的憎恨燒灼著全身。
「別慌,我在。」微燙的水珠滴在臉頰邊,頃刻間便交融在兩人的唇齒間,林洛寒一
遍又一遍用淺嘗即止的親吻溫柔地撫慰那痛苦的夢魘。
「劍亭村……從以前到現在都與世隔絕,為什麼會招惹到那些江湖人?」冷靜下來的
陸修言不解地問。
「我正讓人在查,和我一起回京城,我們一起面對這事。」林洛寒一遍又一遍地徵詢
他的意見,再不願只以蠻力將他禁錮在自己身邊。「還有陸姑娘的情況也得讓宮中御醫看
看。」
陸修言察覺出林洛寒小心呵護的心思,他終是下定決心,堅定地點了點頭,他忽地想
起什麼般的又問:「洛寒,你說簡兄也有嫌疑,是嗎?」
林洛寒一頷首,道:「他似乎給啟王提供過什麼消息,促使啟王打算跟雲南府尹合作
,我懷疑這一切的背後有個把我們都捲進來的陰謀。」
陸修言想起他與簡紹安在啟部落的會面不由得遍體發冷,思量後,他微微用力推開林
洛寒站至床邊,垂眼看向林洛寒,道:「回京城之前,有件事要拜託洛寒。」
林洛寒對於他話裡的客套感到一絲難以言喻的情緒,他靠在床頭低嘆了口氣,道:「
你說吧。」
「我要給炎黃村送封信,和他們道別。」他得考量到目前的情況給炎黃村的人留下些
建議與後路,村裡的識字跟打鐵技術沒有他也能傳承下去,他只需給他們一些提點就好,
而且私心上來說,他也不想和他們不告而別。
林洛寒點了點頭,然後又道:「若你不放心他們,我可以讓人留下來注意他們的情況
。」眼見陸修言眉頭一皺,他又急急解釋道:「本王不會再為難於他們,只是你若不放心
,本王留個人下來照看他們,若有異動也能照拂於他們。」
「你真的可以……?」陸修言滿腹的疑問哽在喉間,林洛寒真可以當什麼都沒發生過
的不再為難炎黃村嗎?
「無論是我還是本王,都不會再對他們有所追究。」林洛寒也從床上站起,堅定地道
:「我想更好地去守護平王所堅守的信念,只要他們不會危害到大凌朝,此事就此揭過。
」一味的強硬與逼迫只會兩敗俱傷,他努力試著放緩腳步,為了能守護更多的黎民,也為
了他與陸修言的未來。
平王也好,林洛寒也好,縱然內心有諸多疑惑與矛盾,他都想好好地思考,慢慢地往
著先前沒想過的方向一步一步地邁進。
林洛寒忽地朝陸修言懷裡一伸手,拿出被他收進懷裡的白玉扳指,執起他的手,慎重
地將扳指套在他的拇指上。
「這是平王的白玉扳指。往後將不會有任何子嗣可以繼承平王之名,本王只希望你能
戴上它,留在我身邊。」
扳指的份量是如此沉重,如同先前腳踝上的鐵鍊,總會讓人受到拘束,再無法像自由
的風般四處飛揚。然而陸修言只是低頭吻上白玉扳指,舌尖輕柔舔過兩人交疊的指尖。因
為是林洛寒,所以他願意。
「我會留下來,在你身邊。」
他們即使染上彼此的鮮血,也能在撕心裂肺的痛楚後,步履蹣跚地朝向光輝處前行,
所以無論林洛寒身上背負多少沉重的責任,陸修言都願意與他一同攜手面對、並肩共看晨
光與夕陽。
此生只得君一人。
情動,卻只安穩地相擁而眠,感受著彼此淺淺的呼息,就已讓經歷風雨廝殺的他們倍
感珍貴。而這次他們已清楚要如何守護對方彌足珍貴的心意,因此只要彼此相依便是永恆
。
翌日林洛寒清醒之際,陸修言還沉沉地睡著。林洛寒穿著單衣翻身下床,讓早晨冷風
吹散他的情動。
經過一個多月的休養,陸修言胸前的劍傷已恢復的差不多,但仍舊體虛,加上之前強
迫他的事,林洛寒只要一想到便倍感愧疚,再不願讓自己的躁動褻瀆他分毫。
陸修言是被熟悉的參湯補藥味給弄醒的。再好吃的東西連吃二十多天也會膩味,更何
況是苦澀的藥膳補湯。之前林洛寒不在時他並不想為難許武,眼見林洛寒回來,他便直截
了當地道:「洛寒,我的傷已好得差不多了,不用再喝這些補藥了。」
對上陸修言眼眸中的清淡笑意,林洛寒不為所動地舀起一勺藥湯,不容反抗地湊到他
嘴邊,道:「你若不喜歡自己吃,那便由我餵你吃。」
陸修言嘆了口氣,卻也不願讓林洛寒餵他,他伸手奪過湯勺,一咬牙把藥湯一股腦地
全喝完。漫延著苦味的舌尖忽地嘗到一股清涼的甜味,卻是林洛寒趁他全身被苦味所麻痺
時,塞了一個小甜糕到他口中。
「聽許武說你吃藥向來是乾脆俐落又不吃糖的,還當你不怕苦。」林洛寒的話語中帶
著低低的笑意。
「並非怕苦,只是膩味而已。」陸修言淡淡道。他知道之前那段日子裡,每日都有暗
衛來回院子將他的一舉一動稟告給林洛寒知曉,他不過是逞強不願在那種情況下對林洛寒
示弱罷了。
林洛寒也不拆穿他的心思,待陸修言用完早膳後,他便主動提起正事。「你若想回炎
黃村一趟,我陪你回去。」
陸修言感激地跟他道了謝,然後搖頭道:「不必,幫我送信給他們就好。」見面不過
是徒增不捨而已,不如就這樣假托炎神之名徹底離開他們。陸修言在信上細細叮嚀他們務
必將古籍上的打鐵技術好好在村裡傳承下去,唯有如此他們才有能力在沒有良好打鐵技術
的南國安穩地生存下去。
林洛寒在深夜時將信放於炎黃村中央的空地上,村民白天看到便有感於神蹟而對天膜
拜不已,他默默地在暗處跟著村民度過一個日夜,讓自己去理解陸修言在他們分別的日子
裡是怎麼和這些人一起生活的。
他想想好好擁抱跟陸修言有關的一切,再不願讓冰冷的刀光劍影橫亙在兩人之間。
*終於虐完了,再來就是攜手打Boss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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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來自: 113.196.192.65 (臺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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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 sayoko76: 喔喔!修言被「套牢」了!那簡紹安是否像岳不群,是個偽06/11 22:33
→ sayoko76: 君子? 06/11 22:33
真的,修言被套牢就逃不開啦~~感情上不會再有隔閡了。
簡紹安我再寫時也有想到岳不群(握手)
推 s91619: 推推06/12 02:04
感謝推文~~
※ 編輯: etlain (49.217.145.23 臺灣), 06/12/2019 09:29:52
推 tetsu31: 噢噢噢講開了真好嗚嗚嗚~~~ 最喜歡坦誠的角色了!06/12 10:08
我也愛坦誠後的那種真正的互信,那是種再沒有任何困難可以阻擾的感情啊~~~~
※ 編輯: etlain (49.217.145.23 臺灣), 06/12/2019 11:26:5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