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everafter (琥珀色月牙)
看板BB-Love
標題[衍生] [霹靂] 朱顏 01 戀無間
時間Wed Jul 1 01:46:12 2009
有些朋友,不只是朋友。
等他終於明白時,他們早已不是朋友。
只是、什麼時候開始,那人對他來說,不只是朋友?
朱顏
01
戀無間
那名紅髮書生,有著爽朗俐落的側面線條,一雙眼三不五時總是瞇瞇地笑。
幾絡削短的旁分前髮常常不聽話地遮垂半張臉面,書生動不動就愛倒提扇柄
撥弄凌亂的髮絲,一開始總覺得這動作刻意耍帥,後來看久也就習慣了。
書生愛聽故事、愛湊熱鬧,一刻鐘也靜不下來。有時候,會讓人錯覺眼前彷
彿是隻不知被關了多久,終於逮住機會飛出籠來的小鳥。
小橋樓頭,風揚綠柳,打量著與自己面對面,手裡拿著糖葫蘆、嘴邊叼著紅
豆糕、一邊斜倚窗櫺探頭下望鬧街的紅髮書生,青年劍客持杯抿唇,如是說道。
茶肆包廂那頭,當下只見書生眉稍微挑,咕嘟一聲吞下糕點,傲傲回應道:
「簫兄,在下堂堂朱皇傳人,被你說成是放出籠的小鳥?小鳥?忒瞧輕了人吧,
要也該說是放出籠的大、鳥、啊!」
──敢情這人完全不在意自己被說成是鳥。
瞄了書生一眼,白髮綠眸的青年劍客似笑非笑。自從與書生結伴同遊以來,
饒是一向秉性持重的青年,不免也感染上書生幾分飛揚跳脫的性子。
「……吾以為凡夫俗子才會在意尺寸大小?」青年斜瞄同伴。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自己會這麼口沒遮攔,全怪書生這些時日教化有方。
「是男人的,當然在意尺寸大小!」紅髮書生握掌成拳一拍胸膛,「不在意
的,不是男人!」
以偏概全、乃至推己及人,是書生向來的壞習慣。
青年低頭啜飲殘茶。
「一竿子打翻一船人,別以為天下所有男人都跟你一樣。」
「不懂得在意尺寸,是在室的幸福。」隔著桌子意有所指地曖昧眨眼,書生
提起茶壺為兩人斟滿新茶,姿勢優雅地捧起瓷杯,慨嘆道:「不過,你倒是講對
了一件事。」
「尺寸嗎?」衝著書生一句「在室的幸福」,青年抬首瞇眼,話鋒如劍。
「……」書生怔愣片刻,額邊隱隱浮現青筋,放下茶杯轉過頭首。
「不說了。」
「朱皇傳人原來真的這麼在意尺寸啊。」青年自顧自地頷首飲茶,聲量不大
不小,恰巧能讓書生一字不漏地聽到。
「不是尺寸!」書生合扇拍桌。
「不說明白,我就當你真的在意了。」青年揶揄。
這些時日以來,自己果真書生被帶壞得很徹底。
「……簫兄,你這是在玩我嗎?咦?你、你在笑嗎?」紅髮書生睜大金眸,
稀奇地盯著青年染上頰邊的一抹似有若無的笑靨。
面對同伴直勾勾的瞪視,青年微窘地拉帽低首。「咳嗯,你話沒說完。」
待至冰雕霜容幾乎完全遮沒在黑皮毛帽之下,紅髮書生方才回過神來接續道:
「我剛剛說到哪裡……?」
「你說,我講對了一件事?」放下瓷杯,青年提點道。
「是了、你方才說對的事便是──我確實被關了很久,這段過程讓我領悟到
,縱使軀體被關住,心卻是關不住的。所以,我才會在這裡。」
探眼凝望窗外迎風拂柳,書生伸出手心,憑空把玩著穿透枝葉投射掌中的搖
曳日光,回過頭來,對著青年頗有深意地一笑。
「因為我在這裡,所以交上你這個同病相憐的朋友。」
「我可不記得我有被關過。」伸手拽拉帽緣,青年露出冰綠眼眸。
「連自己被關都不知道,你的症狀可比我嚴重多了。」
書生挑眉,一雙火眼金睛持續關注眼前的白髮青年。
「我的心,已然掙扎出了籠外;你的心,仍關在籠中出不來──壓抑自身的
情緒,為了他人賦予的責任而活,你的心一直被關在自願受罪的牢籠中……放過
你的心吧,簫兄!」
慷慨激昂的話聲裡,書生舉起手中成串的糖葫蘆指向皮衣灰氅的同伴。
面對書生認真起來像搞笑,搞笑起來卻又無比認真的言談舉止,青年早已見
怪不怪,當下只是漠然搖頭。
「朱聞,你又開始自顧自編故事了。」
「誰教你故事都只說起頭的那一半,你不說完,我只能自己編啦!」嘟嚷著
收回手上的糖葫蘆,書生一面啃咬菓食,不經意地再開話題:
「吶吶,簫兄,你這輩子最渴求的想望是什麼?」
「朱聞蒼日,你老是愛聊這些。」青年微微皺眉。
「你不把自己故事講完,總要讓我蒐集點材料才能幫你接著編啊。」一面舔
食糖葫蘆,書生一面露出堪與陽光匹敵的燦爛笑容。
「我沒深談的興趣。」青年索然轉頭。
「哎呀簫兄,給我機會,給我餘地嘛~~」書生垮下臉來,兩袖撐持桌側,
探長身子前傾,扁起嘴唇拖長尾音。
又是這招。
看著書生耍賴的模樣,青年忍不住伸指揉揉太陽穴──這人以為只要裝裝可
憐,自己就真的會可憐他嗎?
「吶、吶,好不好嘛?簫兄~~」
伴隨著堪稱可以甜到膩死人的朱聞式特有嗓音,一雙媲美小狗般無辜的水汪
汪大眼眨呀眨。
一個功力修為不下自己的高手,為什麼能如此厚臉皮?
青年嘆息。
……偏偏自己還真的吃他這一套。
「要深談,可以,拿出誠意,我考慮。」手袖一擺,青年冷冷開口。
「喔、簫兄想先聽我掏心掏肺就對了?」書生挑眉。
「你說呢?」青年回瞄書生。
反正眼前這人也只是無聊沒事找事聊,既是如此,誰說誰聽,也沒什麼差別。
「我這輩子最渴求的想望啊──」
朱聞蒼日視線穿過窗外,遙望不知名的遠方,執扇的手捂住胸膛。「我最希
望自己的真心,能博得那人一笑,可惜,我的真心,沒人要。」
看著難得認真的同伴,青年向來淡然的語調中多了一絲微不可察的關切:
「朱聞……?」
「咳嗯。」書生收拾心緒,含笑回望:「好啦,簫兄,你的想望呢?」
想望、這輩子最渴求的想望──低頭望向覆蓋指掌的銀色手套,想起自己廢
劍改掌的由來始末,青年閉目復睜。「止戈。」
「止戈為武,天下太平,好氣魄、好器量!不愧是武痴傳人!」書生收扇擊
節,喝采倏起又止,搖頭嘆道:「只是這並非我想聽的答案吶,簫兄。」
「嗯?」青年一愣。
「天下太平是屬於武痴傳人的理想,可是,你自己呢?簫中劍呢?」書生合
扇倒柄指向同伴心口。
青年揚眸。「我自己?」
「是啊,除了報仇雪恨、除了天下安危、除了兄弟情義,你自己呢?簫兄,
你內心真正的渴求是什麼?你想望的歸屬又在哪裡?」張扇揮揮,書生唇角彎起
,頗有興味地道。
「我的渴求、我的歸屬……?」皺眉。
「簫兄,別跟我說,這問題你竟然老實到連想都沒想過?」書生睜大眼。
「你這人真的從頭到尾完全沒把自己放在心上?」
青年沉默不語。
自己?打從父親失蹤、緊接著荒城滅門血案之後,他早已習慣,連想都不去
想自己。
身為荒城遺孤,他肩負復仇重任;身為蕭家子嗣,他必須達到「捨己存道」
的終極劍式;身為武痴傳人,他必須綜觀掌握武林全局。
無論哪一種身份、哪一樁責任,都沒有讓他想到自己的餘地。
為了報私仇,他矢志練成家傳劍法;但劍法大成後,他的劍卻不能為了私仇
出手。
因為恩人臨終前要他許下的承諾,迫使他放過殺害恩人的真兇;因為武痴傳
人的俠義立場,他必須放過身負中原萬千黎民命運的殺父滅門仇人。
恩人與親人,兩樁冤屈血案,他皆不能快意恩仇。
無欲無求、無私無我、捨己存道、天之見證──縱使費盡心血劍式大成,又
有何用?
摯交冷醉對他的誤會至死未解,慘亡冷霜城之手;兄弟月漩渦怨他不報家仇
,割袍斷義入魔界只求血刃六禍蒼龍。
到頭來,他手中之劍又見證了什麼?
是以,與六禍蒼龍對決重傷瀕死復生後,毅然拋開身份棄劍改掌。
揹負滅門血仇的荒城少主蕭無人已死,取而代之的是武痴傳人‧空谷殘聲‧
簫中劍。
而朱聞蒼日在此時出現,這名老愛拐彎抹角追根究柢的書生,活像一面逼得
他不得不正視自己的鏡子,那些深埋心底不敢深想不敢碰觸的過往,透過書生連
日來旁敲側擊的提問,每每引動他心潮翻騰動盪。
屬於自己的渴求與想望──多年來,他早已連想都不敢想。因為他的渴求,
從一開始便是奢求;他的想望,到頭來終究是絕望。
傲峰頂巔一方香塚,埋葬他今生無可與言的奢求與絕望。
他的恩人、他的單相思、足以讓所有見過她的男人皆為之瘋狂、本人卻絲毫
不為所動的傲峰鑄劍師──令他重塑筋骨、指引他練成家傳劍法、最後關頭又迫
使他許下謎樣承諾:要他答應手中劍不殺仇人、亦不分說清楚緣由的冷灩。
到了此時此刻,冷灩最後一著的用心,他仍懵懵懂懂不甚明白。
縱使不明白,承諾仍是承諾,即便因此一路遭到誤解受盡苦頭,他仍無意打
破當年的承諾。
只因,那是冷灩對他唯一的要求……除此之外,他自始至終一無所有……
正當青年垂首沉吟間,紅髮書生倏然起身,伸長手臂橫跨方桌,拉起皮氅帽
緣遮蓋青年頭臉。
書生突如其來的舉止,引得青年略感錯愕抬首相望。
「朱聞?」
「你想問題的表情,有慘。今天到此為止罷。」
擺出大哥架式,書生伸手拍拍青年頭頂,「事情別悶太久,傷心又傷身,等
你哪天想找人發洩,這邊隨時奉陪。」
青年嘴角微揚。
書生最大的優點,便是擅長拿捏該適可而止的時機。
又愛探聽傷心事,又懂得體貼入微,紅髮書生的真誠與八卦,結合起來反而
產生某種程度的奇特魅力。
與朱聞蒼日同行這段日子以來,拜書生動不動便要追溯他那段曠古絕今、傷
心悲情的情色戀史之賜,連帶讓自己前所未有地頻頻回想起昔日傲峰過往。
書生形之於外的悲愁與哀嘆,恰恰呼應自己深埋心底諱莫如深的感情。
意外地,青年並不討厭這樣的內外呼應,甚至偶爾會覺得心口某處空空洞洞
的地方,隨著書生飛揚跳脫的話語,似乎一點一滴地緩緩填滿修補起來。
這樣惺惺相惜的共鳴,不同於真情摯性的冷醉、不同於手足之情的月漩渦與
忘殘年、更不同於單純正直的奈落之夜‧宵。
稱不上損友,也談不上是益友,朱聞蒼日是個讓青年無法定位的朋友。
幾乎……可以稱得上一聲「好友」。
帶著止不住的淺淺笑意,伸袖阻止朱聞蒼日準備還要叫喚店小二添茶點的手
勢,青年起身丟下一錠碎銀。「休息夠了,走罷。」
隨著碎銀匡噹一聲落在桌面,皮衣灰氅毫不猶豫轉頭便走。
書生愣愣張嘴,遲疑地打量手上的菜單與正步下階梯的同伴。
「咦?這茶點菜單還沒點過一輪……哎哎,簫兄、簫兄,你怎麼又說走就走
?等等我啊!」
聽著後頭慣有的碎碎唸與匆忙綴上的踏靴聲,毛皮掩映下的唇瓣微微彎揚。
很久以後,傲峰漫天飛雪裡,一場名喚「葬日」的浴血對戰中,青年掌壓書
生血流汨汨的胸口時,方才醒悟,這個一路愛跟又愛叨念的朋友,不只是朋友。
等他終於明白,書生卻說,他們已然不是朋友。
只是、什麼時候開始,朱聞對他來說,不只是朋友?
夜月曙星 2009/05/02
---
【霹靂小劇場──勾勾纏的理由】
「店小二,動作快點!桌上茶點打包,還有……不要忘記找錢給我。」
紅髮書生一面厚著臉皮向滿臉錯愕的小二哥交代,一面自顧自地點頭──
所謂在家靠兄弟、出外靠朋友,
出門在外,交朋友就是要交像簫兄這款、包吃包喝還習慣不找錢的朋友啊!
哼哼,以為凍結薪水帳戶人就跑不了嗎?九禍、伏嬰,你們太小覷我了!
--
夜來雙
月滿
曙後一
星孤
http://blog.yam.com/akila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112.104.44.138
推 ZORADCRC:剛在PILI版看到,就覺得有腐味XDD 果然到大B就看到了~Y 07/01 02:12
→ ZORADCRC:但是寫得很好看呀~~期待後續。 07/01 02:12
謝謝~~某月會努力的!!>_<
※ 編輯: everafter 來自: 112.104.44.138 (07/02 04:0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