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創] 險惡的作文課(上)

[exago (exago)]

    狂暴夏天的夜晚。




    風很大的時候我都會潛入他的家。
    例如現在，星星橫掛著隨時要掉下來、野狗隨地乘涼。他家院子的雜草互相磨擦，
    發出粗糲乾枯的聲音，磨在臉上很是熟悉。
    我穿過草堆，假裝這是深山中的小道；這棟屋齡三十的海砂屋，二樓左邊第二扇
    暈黃的窗戶是我的目標。





    我的學生攤開講義和考卷等著我翻窗進來。



    他對我簡短抱怨一下我遲到的事以及考卷的莫名其妙。


   「機智。」
   「奸詐。」

   「白頭偕老。」
   「同歸於盡。」

   「擇善固執。」
   「冥頑不靈。」

    他堅持這些詞彙可以當作同義詞，事實上他也明白自己在撒嬌；
    但他就是不喜歡意識形態造成的文字遊戲。
    他就是喜歡藉由這些強詞奪理的對話來跟我抗議。

    我的學生是一個價值觀與眾不同的人：他非常反對普世價值，
    他曾經拿一首詩給我看：兩則戰時新聞，一則歌頌英烈為國捐驅，一則痛罵匪徒
    奸邪偷襲；主詞是同一個人的名字。然後他大力讚頌這首詩，見我發呆還頗不悅。


    我真不懂，他怎麼會是這個樣子？


    我們坐在桌前對考卷指指點點，我給他補充一些其實他早應該要知道的國學知識；
    我是他的家教，來歷不明、毛遂自薦、經常遲到、愛來就來、老是發呆、只教國文
   （事實上也只能教國文）但重點是免費。
    於是他就當我是路上撿來的一樣忍受我的諸多缺點。
    只有這一點是我比較熟稔的，其他關於他的事我都不太清楚，大多靠猜的：
    首先他是個神經質的國中生。因為他的房間乾乾淨淨、床舖旁邊沒有衛生紙、
    垃圾筒內沒有太多衛生紙團。這個不是問題，他以前也是好像被閹了一樣。

    他的床靠牆，窗戶與門都在視線可及的範圍，只要有人闖入，他就可以第一時間
    反應。好糟糕、好糟糕，真是沒安全感的房間；
    房間的主人是個死小孩，禁慾的死小孩。我頭次來就以近年來社會化的知識推測：
    他應該很神經質（毫無疑問）。
    而且房間的主人從以前到現在都是一臉高顴骨斜飛眼的薄倖樣、雙手很適合抱胸做
    挑剔狀、兩腳適合踩前輕後重瞧不起人三七步──他老是抱怨我在發呆，可是到底
    是誰害我發呆？

    「老師。」似乎他含著可樂說「￥€℃＄○◎＊…」

    「啥？」我嚇了一跳，覺得剛才好像又神遊太虛了。

     「我剛才再說什麼沒聽到嗎！能不能請你敬業點？」死國中生沒有戴眼鏡，所以我看
     得很清楚，他的眼裡沒有怒火，大概是習慣了。

    「免費的你還挑什麼挑！你剛剛說什麼？」唉他的嘴唇好紅…

    「我說我查到你的學校了。其實國立師院也很不錯，沒必要隱瞞。」
     下雨了，他站起來關窗戶。

    「我不是師院畢業。」我根本沒唸過書。小時候我在山裡跑，只要有人帶著書路過，
     偷瞄幾眼就知道內容了。識什麼字呀根本不需要。只需要發呆、看雲、闖禍就好了。

    「喔所以那個王冶茗不是你。」

    「同名同姓很多啦。不是說什麼宜真之類的是菜市場名…」王冶茗，隨便編的想不到
     還真的有這個人喔？

    「嗯。最好是這也是個菜市場名。」他靠在窗前，嘴唇真紅。是火氣大嗎？

    「老師其實你是狐狸吧？」

    「搞什麼啊你才是狐狸咧！」我的媽啊

     「你每次來都是翻窗戶、每次來都沒有聲音、下雨了就在擔心打雷、來歷不明又自己
     跑來說要當家教…第一次看到你翻窗還以為你是小偷，問你名字你亂編，問你學歷
     又推拖說太丟臉…這根本是聊齋模式嘛。」他帶著不容質疑的口氣說，「重點是我
     根本不知道你是誰？你的事你根本很少提。」

     可是你做什麼知道呢？你知道了對你有好處嗎？跟你說了之後呢？

    「你想知道嗎？」

     我不想這樣。

    「想。」

    「那好，把這篇作文寫完我再告訴你。」然後就掰掰了。

     他看了我半天，然後笑了。真糟糕、真糟糕…

    「你又想拐我寫情書。」

    「你的腦袋真是神奇，我一個正人君子碰到小人顛倒是非也只好認了。」
     我只是教你寫抒情文啊，為什麼『那一刻真美』可以寫成情書，我也不知道啊。
     有問題的是你的腦袋吧？

    「你今天一定要告訴我。」他走回桌前開始擬大綱。
     其實他很討厭作文。因為太『道貌岸然』。啊道貌岸然，現在可以說是偽君子的
     專屬形容詞了。那次為了寫作文我跟他耗很久，簡直手把手的提示他可以如何寫，
     最後變成情書了。




     討厭道貌岸然、討厭意識形態、討厭這個、討厭那個…。




     也不是什麼不能說的事。
     現在多得是不可思議的電影、小說、電視劇、現實，我能說的相較之下非常平淡。

     其實這是一個妖怪被時代潮流擊倒的故事。
     以前有兩隻妖怪住在一起：一個聰明，一個漫不經心，相處模式像華歆、管寧一樣；
     只是在絕交前管寧就先被華歆給搞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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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替華歆平反~~其實華歆是很可靠的人
只是被世說新語婊了(誤)...


世說新語中華歆才剛被絕交~
下一則就是華歆王朗渡船的故事了。只是大家都選擇性忽略了而已~~
世說新語真是婊人好工具。嘖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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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218.168.84.11
推 neyuki:期待後續XDDDDD
後續...盡量快生出來...
推 yukimisnow:中文系學妹偷偷推XD
哦哦~要認親嗎XD
推 Fully:好可愛喔XD
XD~我相信華歆妖怪一定會『怎麼會可愛？我真搞不懂...』
推 e5283:期待後續+1　寫作風格很特別　喜歡
特別嗎？很普通啊？
可是...搞不好會因為這句晚上暗爽的睡不著...(毆)
※ 編輯: exago           來自: 218.168.84.11        (07/30 12:11)
推 yukimisnow:學姐~下呢~~~(用力敲我飽受摧殘的可憐小鋼碗
→ exago:在我的腦袋中~~(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