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重逢（上）
今晚實在冷得令人發抖，毛毛細雨和冰冷冷的寒氣，才剛入秋。這種天氣當地常
有，跟她兩年了，他也習慣這總是綿綿細雨的氣候。主人穿著厚重的大衣和她學妹站
在咖啡店的屋簷下，一邊手插進口袋裡聊天，一邊張望約好的人到了沒。兩個女孩談
的內容他不是很感興趣，難得上街，於是打量起等下要進去的咖啡店，沒什麼人，應
該是還不到宵夜的時間……小小的街上摩托車來來往往，偶爾併排的腳踏車，正是晚
餐時刻。
「學弟！你到了啊～」
聽主人一叫，他才回神跟著她呼喊的方向看去。男孩是她的學弟，他們約好要用
塔羅牌聊聊。他其實不太會敘述這個世界的儀表打扮，但這孩子一身整齊的衣服，一
頭清爽的髮型，右耳別著耳環，怯生生地向著這裡招招手，他不禁點點頭，應該是個
好孩子。他正打算打量男孩身旁的靈──
等他回神，那靈早已和自己擦身而過，主人他們早進店裡去了。
他苦笑，沒想到居然遇見了。
他們一行人在店裡的角落坐下，男孩開始替主人占卜。終於有人能幫她弄清問題
點了，這幾日她不知問了自己多少次，卻每一次明確的答案，她居然也無法客觀解讀
。他看她聽取男孩意見同時，努力平穩的外表之下，其實正慌張無助難過失望……唉，
或許主僕默契太夠，這幾分鐘對她和他而言都是一種煎熬。
而他還分神注意這隨在男孩身邊的靈，他和男孩有同樣的氣質，就如自己與主人
同樣柔軟的心思一般。這靈一頭披散的黑髮，一身繡上大花蝴蝶的黑衣，傲媚且不悅
的神情倚在牆邊，盯著男孩熟練地洗牌、翻牌，彷彿當作他不存在一般，連看也沒看
過自己一眼，但那幾乎想把自己碎屍萬段的恨意，卻源源不絕朝自己這兒衝殺而來，
那股深恨與糾葛的敵意……。
『好久不見。』他能想出的，只有這句。但對方連看他也沒看一眼，僅是默默退
到一旁，他看見主人正打算將牌從袋子裡拿出來，才知道主人他們打算問問兩副牌對
彼此的感覺。
只見一旁的靈狠狠地按指桌上一張牌，男孩也隨他抽了那張，才一翻開，一張寶
劍十直沖自己而來。他苦笑又深了幾分。
「哇……」男孩的表情有些驚嚇，「……殺意好重。」
「好窘喔天啊……」主人看了也難以置信，「不是好好先生嗎，你到底是對人家
做了什麼啊？學弟你問你家的牌為什麼好了。」
男孩點頭接著洗起牌來，那靈這次更是耍性子似地，白長的手指隨意彈了一張牌，
用上比方才還要幾倍勢不兩立的神情，冷冷地看著男孩抽出他剛碰過的那張。
戀人。
「啊……？什麼意思啊……」主人的表情看似有些不妙。
「嗯……不和諧吧。」男孩說，但他看他的表情也似乎有些不妙。
「好怪，我問問我家的牌好了。」
唉，戀人還能有什麼意思？他苦笑點了聖杯二，當主人抽出這張牌時，便聽見這
群孩子們的小小驚呼，「聖杯二………，然後你家的剛剛是戀人……喔，天啊，他們
是戀人。」
『曾經。』那少年，終於講出第一句話。
女孩的學妹嘰嘰喳喳講了些什麼他沒心思去聽，什麼BL的，連主人驚呼猛搖了牌
幾下他也沒去注意。他眼神裡瀰散一股溫和，問道：
『你過得好嗎？』
但對方只是瞪了他一眼，接著那雙鳳眼的視線又回到男孩手上的牌，漫不經心地
點了一張。他視線回到仍在洗牌的主人身上，原來主人們要問他們為什麼爭鋒相對的
原因……唉，要是主人能看得見他就好，很多事情省著抽牌了。
只見主人們選好牌，等著一起翻開。
「嗯，好了一起翻開吧，1…2…3…」
空氣沉默了幾秒鐘，店裡另一桌的客人拿筆在紙上沙沙作響，流暢優美的音樂從
電視盒裡流出，窗外呼嘯而過幾台機車，那些成群結隊學生們正喧嘩。兩副牌的權杖
三，各自攤在桌上。權杖三意指旅行、遠行。
「我毛了……」男孩說。
「我也毛了……」主人的學妹說。
兩副牌同時抽出相同的牌，這是多少機率啊？他看主人們則陷入沉思，他站在她
身旁，一手搭在她肩上低語。
『我有苦衷。』，他不知是對他說著，還是她。才剛說完沒多久，她又開始洗牌。
「學姊你要問什麼？」
「我相信他要遠行一定有苦衷，想問他為什麼要遠行。」
他不知道該做出什麼表情，至少還是讓她感應到了那股無奈。看向對面的少年，
他兩手懷抱胸前，知道被盯著瞧了，傲氣地撇過頭去。
女孩又抽出一張牌，隱者。
「應該是尋找什麼東西吧，修行之類的，可能匆忙之間來不及道別吧？」
匆忙間來不及道別嗎……？主人這番話讓他聽了仍然只有苦笑。
『我們確實連道別也沒有，不是嗎？鳳九。』
『……那是你執意離開。』
『所以你就跑去躲起來，我還以為你會來送我。』
『為什麼我要送你離開！？』鳳九不禁激動起來，隨即又冷靜下來，撇過頭去，
『你想走就走，難道要我去攔你嗎？』
『你知道這對我很重要。』
鳳九猛地轉過頭來，『那我呢？我不重要嗎？』
他沉默，即使不斷的修行、或者以往和他在一起相處的美好時光，卻仍然感到空
虛。但他仍然堅信是自己的修為不夠。
「你就原諒他嘛，」主人的學妹在他們的尷尬間突然出聲，看著鳳九依附的牌說，
「他一定是不得已的啊，而且好不容易你們見面了，不要生氣了，快原諒他吧，繞了
那麼一大圈…」
『嘖。』餘光瞄見他主人又在洗牌，故做隨性選了一張，鳳九別過臉去，想裝作
聽不到主人同學說的，那些話卻依舊一字一句鑽入他耳裡，他有些不耐煩起來。
『鳳九。』
『幹嘛？』
『……對不起。』
『不要以為你說了我就會原諒你。』
「嗯……他沒有說要原諒，只是說再看看。」男孩整了整手上的牌，繼續洗。
「我家的也擺低姿態了。」主人說著。
「你就快點原諒他吧，好不容易兜一大圈，才能又跟喜歡的人見面，真的很難得
啊。」學妹連忙幫腔。
『你要我怎麼做才會原諒我？』聽著主人學妹的話，他順水推舟地問了。
『我不是說再說嗎？』
「快點原諒啦，不要死鴨子嘴硬了，你其實還是很想念他吧。」
『我才沒有！』鳳九激動大喊，喊完才發現自己說的人家根本聽不到，那何必呢？
他悶悶地又轉過頭去，一雙肩膀因情緒激動不斷起伏。
「你快點跟人家說對不起啊！」連主人都這樣催促。
『對不起。』
『你幹麻這麼聽她的話啊！』
不等對方回答，鳳九赫然發現自己竟然「疑似」跟一個不相干的人、也看不見他
們的人吃起醋來，覺得自己實在愚蠢至極，決定閉上嘴絕不再說半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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