啾,大家好,本章的後面有一部分是基德x雅各布兄弟的故事支線,
原波把它獨立出來變下集~
陰謀論/啊啊啊老共出現啦!!!(抖抖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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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校,這邊走!」
利耶領著史可拉托夫淨揀司法機關樓與樓之間的甬道走,兩道敏捷、青灰的影子撇掠
過公務區一角,肅靜而平漆成俄式磚紅色與米色的四或五層樓古風建築,斜倚著環抱聖彼
得堡的莫伊卡運河的小支流,每一棟前方,敞著一小片彷彿只敷著薄薄一層柏油,底下仍
是青石子板的前庭。電視台的工作車不甚亮眼,像是一團又一團發過頭之後有點癟的黑麥
粗麵包,無章法地布在這些小庭的邊上,堵住官僚們整齊排列著的烏亮黑頭座車。
史可拉托夫多看了兩眼雜處在這些違停車輛之間的老弱婦孺,見警察已經豎起管制牌
了,自知擠不進去,仍伸長了脖子委屈而渴切地遙望著,彷彿那兩個工人與他們休戚相關
,他們的審判,代替所有普羅百姓們承擔了某種命運。
利耶跳下運河陸橋,扳開橋底的人孔道,往這些公家建築物蹲踞著的地底鑽。史可拉
托夫遲疑半秒,道:
「利耶,從下水道逃往軍事密道是行不通的,那險惡瘋帽匠對底下構造的清楚程度
,大約不會輸給我們,只是避避風頭,卻剛好撞在子弟兵們的手裡就糟糕了。」
「意思是他們跟我們一樣,對史達林的迷宮一頭霧水。」黑鏡愛麗絲道。「沒事的,
長官。這裡有條絕佳的避難路線,隨我來。」
兩人在地底盤旋一陣,運河與水渠川流的聲音在地道中發出與幽閉黑暗相左的空曠回
聲,像成行與成列紅軍的軍靴,踏過莫斯科紅場,民眾紛沓走避;紅軍從這一處巡來,又
從那一處巡來,民眾無處可避;史可拉托夫覺得彷彿有什麼不好的回憶被勾起,卻又說不
上是什麼。
利耶再度奮力將水溝蓋頂開時,兩人朝四周一晃眼,原來已經來到約莫黑河的尾端,
出海口處的港口工業區一帶。藏在倉儲之間的車諾以工廠仍若無其事地運轉著,它的工人
們以靜默著的忿忿不平,如祈禱般低頭工作--不是那樣的,他們的夥伴,不是電視上說
的那樣地... 克多可夫斯基那個混蛋事實上... 尤可斯焦黑的廢墟像個小寡婦,對外界同
情的目光搔首弄姿。
古辛斯基火紅的電視台籠統地圈了一種輿論的聲音,叫做「外界」,外界又是什麼東
西,知道個屁。這種煽情的新聞方式近乎卑鄙,弄得人心對經濟改革比戈巴契夫時代甚至
更惶惶然,朱根諾夫順利當選,古辛斯基可以在賭桌上大刮一筆;要是葉爾欽仍贏了,這
頭金獅子仍能在資本家會眾們中間賣乖。利耶與史可拉托夫對車諾以一無所知,漸漸往反
方向走--
商界光明會眾在俄羅斯流竄,若史瓦利的線人沒特別提起,先知便無從得知。先知為
神所用,畢竟仍是肉體凡軀。
兩人若無其事地隱身在一群人中,人們立在一小塊荒涼的公園裡,像一株株被斲去枝
葉的樹,圍繞著燃燒不知名廢物的大鐵桶取暖,但全都斜斜地往政府公賣局的方向傾--
落後的農業方式導致應付不了內需,仍然沒有任何麵粉、麥、油,什麼都沒有,不管怎麼
工作都換不了食物,公賣局的大門深鎖,只有不怕冷的人拾級叩門,沒人應,頻頻用手抵
在玻璃上遮去反光,不死心地往裡看。
「說用工廠的產物,還有石油,外銷去換食物...」
「可是為什麼都沒有食物呢...」
「...嗯,我們國家是誰在統籌這些事?」
「外貿委員會...吧。我們老百姓哪裡懂得,跟西方資本家要食物要多少價... 英美國
家的人簡直像不同物種,而且價錢...只有計劃局的官僚懂得的...只不過... 嗯,我國的
鋼鐵跟石油,不至於什麼都不值吧,比方說,你看著老家收成的一大袋作物,然後你看著
一桶石油,真令人發昏...
我老婆愛去有電視的鄰居串門子,但對電視總是有點疑心,於是我熬不住她嘮叨,去
圍觀了被燒掉的那個石油商,想說會不會看見麵啦,麥啦的麻布袋渣,啊哈,原來它們在
這裡!結果令人失望。如果葉爾欽當選,噯,聽說就會變成人民自己決定東西的價錢,我
想到頭腦就嗡嗡響嚜。」
「我們投完總統,還要投票決定菸草一公斤多少,接著是馬鈴薯,然後是豆子?我的
頭腦也嗡嗡響了。沒有菜頭還要幫菜頭投票,該有多討厭,官僚來幫我們決定不就完了。
」
「可是官僚會貪污。」原先那個聲音有點遲疑地道。這些對市場是什麼毫無概念的人
們,同時發出一聲怎樣都不好,天下事不能盡如人意的惱嘆。
事事躬親,實質上地決定自己前途、命運的主權,於志不在成為社會學家的普羅百姓
而言太沉重;最好是丟給一種外來的力量... 偏生明顯易見的外來力量惹人嫌,開明專制
或者擺明了暴政都一樣地,它滿足不了國家成就時民族主義的傲慢--「民族國家」肇於
十九世紀,是千年「朕即國家」式微後的年輕概念,直到奧匈帝國與奧圖曼土耳其帝國隨
一戰灰飛湮滅後才死透--或是社會出禍時旁觀者難以言喻的刺激。
希特勒必定是民選的,才成得了希特勒。當年德國人必定認為這是民族的驕傲,而其
他一些人民看出這是國家的禍事--心態根源沒有太大差別--這「大獨裁者」最好存在
,只眼不見為淨,既然眼不見為淨,人民輕易地以為一切政局與政客之去來,皆出於自己
的意志;想當然爾,社會的衰敗與不幸,必定來自除自己以外其餘人類的蠢。
越是客觀行為上僅止於鎮日牌桌上坐,伏特加不離手的傢伙,與識見同樣井蛙的友人
們相濡以吠,越以為自己關心時事。這莫名的情結興許是這麼來的。可愛又可悲。
先知深愛這些人民。
理性,真知,與智慧上的勤奮,才能撐得起一個擁有自由意志的社會。
「但是這智慧上的勤奮,跟塞了許多死學問在腦海中,那種工廠打磨機運轉的勤奮不
同。志在達成百科全書境界,或獲得有形成就的學識勤奮,只是在掩蓋智慧怠惰的事實。
」
上校喬裝成貧民,以沉思的表情迴避所有人的目光,似乎忘記自己來避難的,默默咀
嚼人們的對話。利耶替恩人注意有沒有追兵,過了一陣,低低地道:「應該安全了,瓦倫
尼科夫似乎有要事守護,禿鷹似地左顧右盼,但沒打算出手。我們下一步怎麼做?」
「我想鐮刀愛麗絲的下場凶多吉少。」
史可拉托夫沉著臉道。
「不過是場鬧劇,雖不至於要了他的命,但現場有會眾盯著媒體反應,並監視著一切
--鬧劇的後續效應嚴不嚴重,端看在他底下工作的那小夥子公堂之上能否收斂點,少說
兩句廢話。若三句不離踩著光明會的痛腳,少不得鐮刀愛麗絲事後得保護他,你以為狐狸
洞裡據窩為王的老狐狸--他的頂頭上司索布夏,會願意保護亞歷山大維其嗎?」
利耶無話可說。
上校接著道:「眼下有先代瘋帽匠從中作梗,要動手幹起來劫走鐮刀愛麗絲而不害死
任何人,必須靠走後門--那也得有後門可走才成;這點你最清楚了,利耶。如此孤苦伶
仃的愛麗絲,失了KGB,沒了同僚、長官安卓波夫與其他的一切,深陷官場江湖,身邊
毫無人脈,背後沒有靠山,只能請他暫時靠自己。
一切的不祥在地平線邊緣醞釀,總覺得光明會中有什麼魔魘魍魎的人物正蠢動起來;
在這悲哀的時代風暴裡,讓『希望』留下吧。」
語罷,兩人迅速離開現場。
「我們至少能為他保住克里莫夫‧班茲門諾--養工處那邊要敷衍的事情可多了,我
偶爾也應該回國防部履行軍官的正當職務。利耶,我們的時間很緊,隨我來!」
***
「嗚!沒有,沒有,到處都沒有!為什麼會沒有呢?」
史瓦利自顧自地哭了一會兒,樓下的克里莫夫也得了一陣子清淨,這廂正在完成送給
師傅大人的玩具,電磁鐵立體軌道彈珠迷宮,那廂史瓦利早醒轉回來,彷彿碰著某種嚴重
疏失,正在鬧。
氣窗門戶大開,鴿子也樂得飛到房裡,咕嚕咕嚕地踱來踱去。克里莫夫抬頭望望天花
板,聽上去,色狼醫生不知甚麼原因正著急,咚咚咚地跑過來,窸窸窣窣地亂了一番,又
咚咚咚地跑過去,聽聲辨位,是跑進了自己的彩虹小馬臥房裡,將那兒成排的大窗拉開了
,窸窣一番,又關起來。儲藏閣樓甚至不算房間,只是塔頂的一部份,天花板緊鄰史瓦利
的地板,沒甚麼隔音可言。克里莫夫暗暗納罕著。
啪啦啪啦,一隻鴿子振翅飛上床,腳上也用紅絲帶繫著那樣的紙捲,畫著同類型的神
秘符號。克里莫夫一樣將它取下。
「小友,別上來,這是長官的床。鳥兒們沒辦法控制小鳥糞,誰要上來,誰就得包個
小尿布。」
克里莫夫苦笑道,輕輕拾起鴿子,正沉吟著這種東西如何設計,才不影響牠們活動;
一直慌忙尋找著什麼,但大半天徒勞無功的史瓦利,終於放棄塔頂,噠噠噠地往下走,路
經克里莫夫門前,愣了愣,像樹梢貓頭鷹突然偵測到地上老鼠,淡金色的腦袋瞬轉九十度
直勾勾地往克里莫夫的閣樓裡看;細細金絲飛在臉上,及肩長髮一頭爆毛。
他徒弟身邊擱著電動玩具,頭上站著鴿子,肩上站著鴿子,腿上站著鴿子,散了一地
鴿子,甚至手上也把玩著一隻鴿子,指頭撐開鴿子的尾羽,研究牠的鳥屁股。史瓦利失聲
叫道:
「搞半天全跑來這裡,讓我好找!我的乖乖小線人,你們不飛臨我窗前,居然跑來親
近這頭棕熊!」
鴿子們一踱一顛的鳥腳步頓時有點亂,在史瓦利與克里莫夫之間急促地打著八字圈,
一個碎步,彈性的脖子一伸,潺潺的咕嚕咕嚕從圓胖鳥身中流出來。鴿子像一顆顆斑斕的
蹦唧彈簧伸伸縮縮,顯然比較喜歡克里莫夫,但史瓦利才是真正的衣食父母,這使牠們很
困擾。史瓦利從徒弟手中攫走那只綠頸雨點紋信鴿,厲聲道:
「棕熊!你想對我的線人怎樣?」
「師傅的線人?」
「我先跟你聲明喔~」
史瓦利捧著鴿子輕輕左右搖晃,無來由地有點心虛。鴿子隨之晃動身體,但鐵色中帶
閃綠的小鳥頭定格在虛空一點,如如不動。「我跟陶德一族沒有關係,這些孩子跟陶德一
族也沒有關係... 牠們是古法訓練的普通鴿子,因為『那些人』認為家族中人,與中國飛
鴿傳書最興盛時代的皇帝是... 嗚啦啦!大爺說太多啦!鳥兒天上飛,不會被情報單位懷
疑,不會被郵局檢查員摸走,也不會被電話竊聽或公文攔截,是最棒的線人,就是這麼回
事!」
「陶德一族是什麼人?」克里莫夫問。
史瓦利語塞。
(彩虹小馬,先不要教他十三家族的事。對於置身局外,慣習了學校教育思維的人們
而言,這麼一張世襲王朝的羅網,不只難以想像,更像童話故事,根本不能想像--任何
陰謀大了,令人怒目髮指,倘若這罪又比髮指的程度更宏大,在先是驚愕,再來恍惚的尋
常人眼中,只能變形且失真;就像一齣貨真價實的悲劇,乘以千百性命在數萬哩路外一時
迸發,無論人心如何盡力哀悼,仍只能乾縮為傷亡統計...
克里莫夫和那些隔著紙張,被裡頭的真相嚇住,開始四處摸扒的普通陰謀論者不一樣
,陰謀論者仍然不算直接認識「邪惡」;但這小子得真將雙手捅進血池子裡,把最重要的
人生生地拉出來...
沒有誰的精神能毫無準備地和光明會的邪惡直接碰撞;朝前一步深入令人崩潰,後倒
一步退縮心冷成犬儒,怎樣都會影響到他的操縱手訓練。至少等他技成了再說吧。)
思及此,史瓦利煩躁地頓足:「你和亞歷山大維其心靈相通的麻煩難關沒克服,還敢
這種大毛二毛三毛問題這麼多!」
克里莫夫鄭重而抱歉地道:「師傅,對不起。」
綠頸鴿被主人捏來捏去,不耐煩地啪啪啪撲翅,史瓦利將牠放下,勾著細細眼角看著
這男人。大棕熊差點成廢人,看來沒想過放棄二字。先知也知道他差點成廢人,一樣毫無
放棄的意思。愛一個人難道這麼重要--
愛過的心會碎,但見識過愛之生老病死的操縱手邏輯並不會。史瓦利的心已領悟,只
是腦袋離了那心,只願作不懂貌--尤其不懂先知這是什麼意思,說他沒有愛過。去,他
老長官自己又愛過誰?當然,人民除外。
史瓦利嘟著嘴。克里莫夫看史瓦利臉上又是風雨欲來,將哭未哭的嬌縱,心想真是
怕了他了,連忙將玩具往師傅面前推:「這是送您的。」
史瓦利看見那彈珠迷宮,立刻樂開懷。克里莫夫又道:「這些是鳥友們帶來的神秘符
號。」
史瓦利「唔」了一聲,從克里莫夫手中接過那一小疊紙,推了推眼鏡,開始平上去入
聲不分,五音不全的唸起條子上的蠅頭小字:
『辜負殷勤幾度迎,歸期有約總難憑。哥兒們,您老每年都跟我說再躲一年就離開蘇
俄,咱也沒法一年噥著一年瞞下去呀。大唐明皇親族,李某。』
『一十年來海田變,阿爺白雪欲盈顛。回光明會吧,叛逃始末,闔族既往不咎,復餽
贈全聚德北京烤鴨一年份。中國共產黨對外貿易部長,李族長字強,諾曰,願發毒誓。李
某』
『瓜破何心違白首,月明有淚墜朱門。連城終誤鴆媒手,恨海難填精衛魂。敢問黃金
兒孰重,天高地厚是親恩。汝母瑤嬌癡,棄媒妁之言,私偕一美軍會眾定終身,歿於產難
,李老太君怒,遂驅稚兒於李氏祠堂,今年高,思汝除瞳痕髮色有乃父風,顧盼流轉,逼
肖兒瑤,太君悔甚。李某』
『昔賢曾泣路多歧,爾亦何知我尚迷。面寒未必心如鐵,淚盡誰知笑即啼。李某願長
久為史弟兄眼耳,奈何族內壓迫甚鉅。燕爾妻寶妮命喪中情局,汝肝腸寸斷,漏夜東逃,
藏身北國,至今年有餘,寄以雁音慰之。昔年先知墮微塵,卜筮灼龜劫猶成。蘇聯一夕山
河變,錐心盼友步歸程。李某』
克里莫夫還來不及問「這咿咿嗚嗚難道是中國文?」只見史瓦利立馬將一叢紙條握成
團子,從閣樓啊~~~~一路尖叫到塔頂,噠噠噠地衝向臥室,奔入浴室,接著傳來沖馬
桶的聲音。又安靜了一陣,史瓦利才精神委靡地拖腳步,慢慢踱回閣樓,灰頭土臉地道:
「沒什麼,垃圾郵件而已。棕熊,你隨我來。大爺我的樂子也順便帶著。」
說畢,朝一地鴿子親切地彈著舌,牙牙地道:「咕咕啾啾,我的線人線人小線人,咕
咕啾啾咕啾咕啾,我的小線人...就你吧!」並小心撿起一只紅褐噴點子的環頸鴿。
「咕啾啾咕嚕咕嚕,小線人們回鳥舍,療養院的護士妹子會幫忙照顧我的小線人,啾
啾咕咕,鴿兒們是大爺我的線人,這件事你們知我知棕熊知就夠啦~」
鴿子們彷彿通人話,嘩啦啦一隻接著一隻從氣窗魚貫飛離,連一滴鳥糞都沒留下,比
主人還守規矩。
克里莫夫反倒一頭霧水,正想問「鳥兒怎麼會是線人;合該神秘圖紋的作者才是線人
罷?」但他開始成模成樣的操縱手洞察力,看出這背後有極深極雜的私人恩怨,便不言語
了。
兩人回到塔頂,史瓦利從房中拿出一枚彩虹小馬跑跑樂鉛筆盒,坐在中控台前的大桌
,將有點遲稿的偽報紙校對掃到一邊,摩拳擦掌地拿出一支狼毫小楷,一小瓶半乾的墨汁
,還有用掉大半的便條紙。紅褐點子紋鴿趁主人忙著炫耀中文能力,撲翅飛到克里莫夫頭
上安坐,蹲在男人髮間,宛如大樹頂上巢中鳥。
史瓦利的走音中文,就像不懂二胡的人硬要拉昭君出塞,邊寫邊念:「喂~~~~~李~~~
~笨蛋,大爺我~~~~需要~~~~賓州實驗~~~~~~的~~~~~資料~~~~~幫我搞來~~~~如果能~~~~~
從門格勒大前輩~~~~~~身上~~~~~~偷一份影本~~~~~那就最好啦~~~~~」
史瓦利寫一筆,抖一筆,慢慢畫出克里莫夫眼中的那種神秘符號--和那李氏一族族
人顆顆精緻,筆筆娟秀的魔法方塊比起來,是蝗蟲,是長腳蜘蛛,放大的螞蟻與振翅欲飛
的蟑螂,毛手毛腳地爬了滿紙。克里莫夫皺眉,被敏銳的史瓦利發覺,抗議道:
「臭徒弟懂啥,這是行書體,那人寫的是隸書體。」
「形輸,粒書。」克里莫夫只知其音不知其意。「師傅為何不寫粒書呢?」
「行書的意思翻譯過來,就是彷彿會行走的毛筆字!」
克里莫夫恍然大悟。那些字的確極像失慌慌四處亂竄的居家害蟲。
過了幾日,小點子信鴿帶著回音飛來。上面寫著今日幾時幾刻將史瓦利要求的資料,
藉替身塔的輸送管道寄來;並千萬交代門格勒異常精明、兇悍,差點著了他的道兒,這是
賭命盜來的危險機密,務必準時收取珍惜收藏云云,末一行字是「喈夫!英文者,愚弟略
識之無,兄莫強求!」
史瓦利又發了一陣脾氣,克里莫夫推測師傅的醜字被對方嫌棄了。
***
「本來只是想用在國防用途上,研究如何隱形船隻的賓州實驗,最後告嚴重失敗的肇
禍原始報告書,並沒有被銷毀;美國海軍是很想將這一切毀屍滅跡沒錯,但他們不敢真的
這麼做--那裡艘驅逐艦使用的設備是珍貴的特斯拉科技--」史瓦利端起架子,開始教
育他的鬍子徒弟。克里莫夫敏捷地插話道:
「除非使船隻真正的『不存在於此時此地』,能夠躲避所有軍方偵測方法的航艦匿蹤
根本不存在。特斯拉的天才,在於將『電磁』的奧秘發揮到極點--那位天才非常清楚,
宇宙四種基本交互作用力中,電磁力與重力的作用範圍沒有限制,但重力的強度實際上很
弱,只有以連結兩個夸克的『膠子』為代表的強交互作用力之10的-39次方,幾乎無法與
電磁力之10的-2次方相較。
黑洞或中子星這種重力場大得不像話的天體,甚至會產生『引力透鏡』效應扭曲星光
;既然光速是三度空間中速度的最上限,引力透鏡效應,意味著並非光被吸引過去而減緩
,導致三度空間的極限被任意竄改,而是『時空結構』本身像是一塊布料遭到宇宙基本力
扭曲。
對特斯拉而言,理論上,只要依靠強度比重力更巨大的電磁力,放電製造包圍船隻使
之『暫時不存在』的,類似微型黑洞的時空歪曲現象,並不是什麼問題--理論上。但是
美軍的瘋子們拿去將它變成『實際上』。」
「他奶奶個熊,大爺我聽不懂啦!我看你和鐵皮人教授拜個把子算了!」
史瓦利使出一手刀,敲徒弟的額頭。紅褐點子紋信鴿在他頭頂驚跳了一下--牠現在
很黏克里莫夫。
「徒弟我是工程師,而且是情報單位的工程師。」克里莫夫摸摸額頭道。「賓州實驗
跟解決我與瓦洛兒之間心靈相通的干擾,究竟有什麼關係?」
「棕熊你傻啦!」史瓦利沒好氣地道。「好吧,也無怪乎你不知道。近來在歐陸光明
會走得比較勤的名操縱手們,默默注意到羅斯柴爾德兄弟身邊的老不死黑魔鬼,死亡天使
門格勒,賓州實驗的原始機密資料出入不離手。」
「嗯...」克里莫夫拈著短鬚沉吟,略有所得。
「驅逐艦上多了船員,導致原本在無人空船上能順利進行的實驗大混亂,正是『心靈
相通現象應該存在』的証明--人類心智突破時空限制的天然能力,使那艘船沒辦法順利
地在『存在』與『不存在』之間跳躍。門格勒心智控制他人時,如果遭遇同樣的問題,依
照他將大腦與靈魂科學系統化的脾性,一定立刻向賓州實驗取經,看看有沒有什麼數學方
法能解。與其讓我炸了你的腦袋,還不如向大前輩求救。」
說著,史瓦利興興頭頭地打開李某送來的包裹:「讓我看看這裡有什麼...」
克里莫夫藉身材偉岸之便,居高臨下地往下湊:「德文我也是看得懂的。」
師傅雙手並用將他推開。
「滾滾滾,臭徒弟滾滾滾,這是大爺的機密,而且我不需要你幫忙翻譯!你去睡美人
之樓清理環境,如果又有偽海珊在那裡閒晃,你就把他們掃走,如果有偽布希跟你搭話,
千萬不要回,你會無法脫身的!啊,把我的線人還給我!」史瓦利一踮腳,將鴿子從克里
莫夫的頭頂摘下,放到自己的腦袋上,噠噠噠地跳回彩虹小馬房,啪的一聲喀鏘,關門反
鎖。
中控台上烏黑油亮的電話,又響起難聽的高音頻鈴響。克里莫夫無法,只好自行過去
接聽。
『小子,是你。』話筒另一頭的上校,發現耳邊傳來的不是熟悉的聲音,有點錯愕。
「很抱歉,長官。他剛剛把自己鎖起來了。」
『也是我不對在先,我從來沒有像這樣把他獨自留在塔裡。』
克里莫夫突然有一種幫長官照顧老婆的感覺。
『請盡可能婉轉地轉告史瓦利,陸將瓦倫尼科夫現在也有了個不省心的徒弟,布了天
羅地網的紅軍在外頭。國防部裡邊也沒有多平靜,這詭詐的將軍放了人事陷阱在這裡等我
掉下去。雖然大致上一切平安,只是風頭過去前必須按兵不動,哪都去不了。這麼久不回
來,絕對不是不關心他。』
「長官多慮了,我想師傅沒事。」
『你也是,我希望他一步步對你揭露真相,而不是一股腦將光明會的一切塞給你。這
是我的意思。如果史瓦利對你的問題忸怩,或者莫名其妙發脾氣,請你多包容他。』
克里莫夫突然覺得這對「夫妻」的感情,應該沒有表面上看起來那麼糟。
『小子,我想請教你的意見。』史可拉托夫有點遲疑地道。『史瓦利身後那些總是能
準確追蹤光明會動向的「線人」,你覺得那可能是什麼?』
「是鴿子。」克里莫夫斷言。
『鴿子?』史可拉托夫幾乎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
「是的,一群咕咕叫,不會亂落鳥糞,很乖的鴿子。真的只是鴿子而已。」克里莫夫
認真地向長官再三強調。他有一點想笑的衝動。
男人很羨慕這兩個人。
***
「唔... 這真的是死亡天使的手筆?那個如魔鬼一般冷靜的怪物製造機械?」
史瓦利坐在彩虹小馬旋轉吊燈底下,不由得對著眼前的影印本皺眉。和可愛的點子鴿
啄啄吻別,將牠放出窗外後,史瓦利摘下眼鏡,輕輕將那對怪異的鏡片,放入床頭櫃的彩
虹小馬彩色珠寶盒,推開浴室玻璃門,洗把臉。有著東風媚眼的混血男子,將髮梢水濕的
金髮高高束成馬尾,眼睛漸漸地轉成透徹的深藍色。
「距離我上回這麼認真,究竟過了多久...?」
取下眼鏡的史瓦利彷彿卸下封印,變了個人,成為徹頭徹尾的壞皇后。
「是的,自從我離開美國的土地,就再也沒有讓白雪公主的後母百分之百醒覺過了。
」
史瓦利的表情變得精明、銳利,以昏沉睡了許久終於甦醒的愉悅,自道:
「門格勒大人,看看您這潦草的字,偉大的死亡天使,露出這種醜態,未免太丟臉了
... 很驚慌嗎,是什麼樣的事情能讓您如此驚慌--難道是您所服侍著的一對羅斯柴爾德
主兒出了重大的變故?--讓我們一同來瞧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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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編輯: Eros666 (114.45.191.18), 02/19/2016 19:32:06
※ Eros666:轉錄至看板 BL 02/19 19:3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