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Eros666 (墟)
看板BB-Love
標題[自創] [歷史]永遠的冬天(二十九)微限
時間Sat Jan 9 16:06:21 2016
哈囉囉,原波本來想放參考資料當防雷
(讓大家先知道一下底下有啥麼陰謀論,之類的)
但是卻發現參考資料比本文更H更雷!!!所以把它們放章末 / w \
陰謀論/喵
空一頁
狄米特回到市政廳時,碰上正要乘轎車離去的車諾以。狄米特有禮地微微欠身,車諾
以把他當成比最低層光明會娃娃還不如的下人,放在那裡服侍瓦洛加的無知賤民,離了瓦
洛加的眼前,連最基本的面子也不用賣他。
狄米特在離家前用旁觀者清的眼光默默地發現,父親雖說退出,還是會跟這些人應卯
,就像根本沒退出一樣,男孩對光明會一干人等用白眼看人的習性差不多習慣了。只是卸
下了所有良善偽裝的車諾以,流出一種土狼開膛破肚獵物時露出牙齦的表情,和早先完全
判若兩人--
「那個人給人的感覺好假。」狄米特在電梯裡自道,雞皮疙瘩從頭起到腳,從腳起到
頭,對車諾以隱隱升起敵意。「剛剛那幾個工人先生... 看起來不像壞人。但會被那個假
笑的筆記本男人騙去做壞事,我也不覺得奇怪;真為那幾個工人先生感到不值哪。」
男孩自己對自己的判斷肯認地點點頭,默默地在腦中幫車諾以蓋了一個「大壞蛋」戳
章。
回到辦公室中,寧靜的景像令狄米特微微有些動心:瓦洛加整個人昏過去一般傾倒在
狄米特的總機位子上,希望小米的氣味能把他稍微拉回現實。金髮凌亂地在百葉窗篩進來
一條一條的光線中,翹起一絲一絲的細光,見底的咖啡杯翻落在地上,杯柄碎落下來。狄
米特進門,躡手躡腳接近,輕輕拾起碎片,溫和地道:「委員長很抱歉,我跑了好多地方
,到處都沒有藍牌菸,來不及找到,您的客人就先走了...」
瓦洛加趴在桌上,背對著他,悶悶地柔聲道:「沒關係的,小米。那個人不抽民間的
菸,而且藍牌菸什麼的,根本不存在。」
狄米特愣了愣,覺得被喜歡的人欺騙而受傷地道:「委員長,為何要特地找藉口把我
弄走呢?我很礙事嗎?」
只見瓦洛加依然背對著他,但輕輕抬起蒼白的手,鬆開手指,一包小東西跌落了下來
,以一圈細繩掛在指稍。狄米特看見,當場嚇一大跳,連忙掏摸自己的內口袋,沃卡阿伯
的無門能擋萬用鑰匙早就不知何時不見蹤影。瓦洛加慢慢從小米的位子上坐起身,依然心
事重重地低頭避過男孩的眼神,沒看著他。才剛剛被車諾以玩過的身體,明明沒留下傷,
卻各處隱隱作痛;心裡一團亂。
瓦洛加終究對雷斯特的預言心存恐懼。那是世上最強的當代狂巫師;他暗地裡覺得心
慌犯大忌,預言的力量在於預言導向自我實現,希臘悲劇的人物們,如伊底帕斯王的父親
,往往在聽從了神諭之後,反而致使自己一切避禍的手段加速災難的到來。也許什麼都不
做比較好,但有誰能對阿波羅代言人,德爾菲大祭司的話無動於衷?
瓦洛加對狄米特是否懷有秘密這點稍一提防,KGB讀人術沿著隱藏著什麼東西的男
孩,無意識中產生的肢體動作不自然處觀察,立刻發現這把瑞士刀鑰匙的存在。瓦洛加起
身,背著光接近大男孩;狄米特看不清楚瓦洛加落在影子裡的表情,只好慢慢地退到牆邊
,最後貼在委員長辦公室的門上,囁嚅道:
「委員長...我...」
瓦洛加淡淡地打開狄米特的大手掌,還是將萬用鑰匙還他:「這把鑰匙名不虛傳,做
得如此精巧。老前輩是這樣相信你,我也應該相信你,要不然就是我太愚昧了,被那個人
的詛咒預言拖著鼻子跑。但是你身後那扇門是潘朵拉之盒... 不,是潘朵拉之盒的裡面還
有另一個更受詛咒的潘朵拉之盒;在任何情況之下你都不能打開它;狄米特,鑰匙我還給
你,但這件事,算我拜託你了,不要讓你的好奇心害慘了你我。」
大男孩見過世面,也不是傻子;但嬌小的俊美青年不能想像被政經要人扳開雙腿的可
恥姿態,被天真地喜歡著自己的狄米特看見,會是什麼情形;失掉了這麼多人之後,不能
再失去更多內心的淨土了。「我答應你。」狄米特被委員長可憐的模樣觸動,溫柔地道。
那一瞬間,男孩的口吻就像美青年的戀人。
瓦洛加將狄米特的手指闔上,表情有些紊亂地遲了半秒,撲向大男孩的懷中。狄米特
感覺心跳漏了一拍,接著滿腔情感與火熱的某種東西漫了上來,不由自主地將心愛的委員
長揉進胸口。瓦洛加嘴裡喃喃地道:
「被操縱手惡整,接受天殺的愛麗絲的訓練,咬個牙,順從指令進入空無一物的解離
狀態,讓時間消失蒸發,維持著還活著的虛假狀態,也就熬過去了;而這一天,我知道這
一天遲早會來,獨自與自己只是個活該被玩弄的低等娃娃的現實面對面,沒想到是這種感
覺,本來還想用這一招拯救老前輩的我,真是太小看它了,好可怕... 我好冷...」
狄米特不了解發生什麼事,頭腦被感情沖刷得一片空白,用自己一切的熱情擁抱敬愛
的、美麗且孤單的上司。瓦洛加想起車諾以那與自己的身體格格不入的器官,一次一次地
刺入他的核心,像一把刀;瓦洛加覺得體內像被刀鋒舔過那樣冷。狄米特的體溫帶給他微
小但確實的救贖。
眼下令他靈魂畏懼的,並不是遭受蹂躪後的「骯髒」,而是隱隱認知到,就算插入他
身體裡洩慾的是惹人厭的男人也無所謂的「麻木」。麻木感存在在那裡;麻木是喪失情緒
過後情緒的剩餘物,難以復生的屍體的太平間低溫。車諾以不是來向他求愛的,他的撫摸
之中只有庸俗的體溫而沒有溫度,是會眾之間的公事公辦,順便如死的藝術品一般鑑賞他
的肉體--完全理所當然地,因為他是「愛麗絲」。
『謝謝愛麗絲的招待。不管是回扣還是零用錢,都會大方的匯入那個戶頭裡。因為我
是個懂得使用者付費的好人嘛。無論發生什麼事,我的工廠都必須運作,敝人也只需要能
夠工作的能源量即可--沒想到手腳被看穿,小辮子被捉住,被進口商勒索了一筆。我是
羅斯柴爾德一族恐怖大魔王的狼狽為奸... 不,是正直的好伙伴,居然栽在這上頭,真是
好笑。
總之油田的事情萬事拜託你了,反正我的需求量不大,一定能將後路收拾得很乾淨,
不會被查出任何問題,是吧?使你特別有感覺的姿勢與角度,我會抱著書寫情書的心情,
好好記錄在筆記本中。』
車諾以笑著總結他此次工商行程,帶著他的執照揚長而去。瓦洛加的裸背滑落貴妃椅
,傾頹跪坐在厚軟的紅地毯上,背對著車諾以臨行一瞥的視線,白色的背部灑滿白色的精
液,只有緊俏的臀部根部受到偽善者慾望與肉體的撞擊略顯紅色。
對,他是「愛麗絲」,非屬十三家族,毫無既存政治經濟地位,沒有藉著會眾們延伸
出去,無遠弗屆的人脈;只是永遠個位數的度數與美麗的軀殼。
把他出賣到光明會的,是曾經視他為己出的安卓波夫局長;是他如同親父一般的存在
;他服侍一生的共產主義並非道德上完美無缺,然而天下無不是的父母;少年沒有自己的
家,這個國家在他心底刻作表帥的一張剛毅的臉,是安卓波夫的面貌;在廣大的象徵意義
上,親愛的國家賣他做棋子,做人民的叛徒,做妓。
國家出賣國家的主體,歷史抵銷歷史的實質;身為叛徒尚可以贖罪,有罪的存摺寧可
佈施,交到無罪的克里莫夫手中,任業障自去轉圜;但有意識地身為男妓,像是靈魂中的
什麼東西銀貨兩訖,有去無返。
好可怕。這個世界好可怕。
瓦洛加彷彿重返德列斯登藏身於廢棄公寓區的KGB臥底據點,袒露著潔白的胸口,
克里莫夫被長官留在身後,遠在天邊,煤氣洩露的樓梯間冷洞洞地像是條瘴癘之氣的黑隧
道,盡頭是一群高舉火把,影影綽綽的東德暴民,照出他的祖國,以及一切的真面目。他
在鬼群的面前把自己的心挖出來,接著一切陷入扭曲。
瓦洛加本能性地朝溫暖的地方鑽,呼吸急促地擠在狄米特懷中,受傷的小金鳥一般在
男孩的臂彎裡瑟瑟發抖。
***
兩人的擁抱,不知持續了多久;狄米特希望能就這樣永遠抱著他,瓦洛加也毫無躲開
跡象地窩在他的胸前;既熟悉又陌生的空間裡,一切都很寧靜,情感澎湃,震耳欲聾的靜
。
狄米特覺得自己似乎在硬,但是他的慾望不敢造次;他甚至很難說得上來自己想要什
麼;他想要委員長的一切,於是什麼都不想要,只希望他好好的,兩個人不做什麼,無需
確認,就只是在一起。
男孩的情慾被直接地挑起三次;第一次,委員長將他摔在桌上,騎在腰間,用槍指著
他的腦袋,揚言要殺他;第二次,狄米特的舞只是委員長的坐騎,在「敢亂來,我就剁了
你的手指」的簡短宣告過後,穿梭在權力黑箱作業的密林之中,搜尋舞池邊緣的目標物。
這是第三次。
狄米特摸摸委員長的頭髮,心想,瓦洛加發現了他的萬用鑰匙,依然選擇毫無保留地
信任他,然後毫無預警地投懷送抱,這幾個動作裡頭的暗示太多了,可能什麼意思也沒有
,只是一時感慨抱著他信任的男孩子... 萬一有呢,如果委員長把他當作成熟的男人在擁
抱呢?
狄米特只是蜻蜓點水地一瞥自己的佔有慾,出現在與前兩次完全不相同的情境下,他
不敢直視蠢蠢欲動的是什麼東西--
萬惡的「佔有慾」;男孩突然之間感到慌亂。這就是天賜良機,他至少必須「佔有」
這個時刻,用最直接的一個吻讓委員長了解他的心意--「只屬於我一個人,讓我從莫斯
科人的手中贏得你」--
狄米特早就想這麼做,但瓦洛加總是能夠從他身邊輕輕滑走,心事重重地抱著這麼多
秘密,用秘密武裝自己,假裝不懂狄米特的低語及暗示,優雅地將時間空間錯開,就像若
即若離,將男孩子逗弄得難以自持的舞蹈... 為何委員長突然改變心態投入自己的懷抱,
狄米特情竇初開的腦袋無暇思索,反正他與委員長之間的緣分本來就是種懸疑。
誠然,狄米特對克里莫夫撒了一個奇怪的謊;他根本沒在大學談過戀愛,分明是個單
純小處男,偶然聽見同學聽說了又再聽說的戀愛雜談,面對克里莫夫時,突然之間拿出來
變成自己的哲學。那個把愛情框在絕對值符號裡頭的鬍子棕熊,把「有情敵」當成天大不
得了的事,十二萬分沉重地頹坐在小餐館裡,居然相信了。
一直以來苦苦暗戀的頂頭上司就在懷中,男孩將他的下巴抬起來:他原本預期委員長
會正色斂容問他在幹什麼,說他是笨蛋小米,命令他立刻放手,於是狄米特自己也能從告
白的煎熬中獲得解套;但是瓦洛加什麼都沒說,狄米特被單戀迷惑的褐色雙眼也什麼都沒
看到,只看見喜歡的人臉上空白的表情,以及與藍眼睛相輝映的清澈淚水。
男孩的理智斷線。
狄米特不由分說,低下頭去,深刻地佔有瓦洛加的嘴唇;甚至粗魯、不謹慎地碰撞瓦
洛加的牙齒,但是狄米特沒有注意,沒有道歉。戀愛了;他只覺得暈眩。
感受到光明會眾虛假性愛以外,來自另一個人心裡的真實溫度,瓦洛加反射性地回吻
男孩;令狄米特心中微冷的,是瓦洛加的嘴唇邊無聲地含著的單字,毫無疑問是克里莫夫
的名字;那麼高大,像熊一樣的鬍子男,被濃縮在一個甜甜的小名裡,克里莫。男孩知道
他渴慕但追不到的人,在失神之中,把自己當成那個莫斯科人。委員長不懂他的心,男孩
本以為一個吻可以令他懂,但他的吻卻貼上一堵難以跨越的高牆--那個葛雷格利‧克里
莫夫。
他刺痛地用嘴唇感受著,心愛的人呼喚克里莫夫時的那種溫柔。
男孩拗性發作,那個糟糕的滿臉鬍渣莫斯科人,自己究竟哪裡比不上了?在這些軍人
叢中,只有出身中產階級的他了解什麼是真正的家,能夠給委員長一個歸宿,甚至使委員
長心中的傷痕不再流血... 當然,這些都是藉口。這是第三次;「事不過三」的臨界門檻
;越過去之後,他在麗人的心目中,終於真正地與莫斯科人匹敵。
不知不覺之間,狄米特將他吻得更深,直到將瓦洛加按在總機隔壁的空桌上,與嬌小
溫軟的肉體熱情地十指交扣,男孩笨拙地吸吮他的舌頭,侵犯著信任狄米特善良,而忘記
防備的口腔內部;狄米特的溫熱,使剛被車諾以吞食的瓦洛加,漸漸回過神來,同樣的熱
度卻使男孩越來越迷失自我。
狄米特意亂情迷地伸手尋找瓦洛加的皮帶頭,用拙劣的手法想要撫摸、挑逗才剛被車
諾以汙辱過的性愛。瓦洛加登時睜大眼睛,瞳孔收縮,戰鬥本能甦醒,瞬間單手捉住狄米
特侵略他胯間的那隻手腕,往他背後猛扣。
「委員長... 您... 嗚!」
狄米特叫了出來,手臂痠軟,無法反應。瓦洛加啟動防禦狀態的眼神像全自動機械
一樣。
一貓身從桌子與男孩的身體間隙中滑下,瓦洛加右腳錯在狄米特的雙腿之間將他踉蹌
地格開,兩人緊貼著彼此站定的瞬間,順勢將狄米特往旁邊撂了幾步。這一手擺脫小色狼
的功夫行雲流水,迅捷無倫,狄米特還完全搞不清楚發生什麼事,只見冰冷的藍眼在他面
前一閃,立刻臉上就吃了一記熱辣辣的耳光。
瓦洛加的力道很重,打得高出他許多的狄米特,幾乎整個人側過去。
***
就這樣,委員長打了他。
兩個人呼吸粗重地相對,兩個人都不確定發生了什麼事,不知過了多久。
狄米特撐著桌沿,摸著紅腫的臉頰,睜大眼睛,難以接受現實地直視地板。是他自己
不對在先沒錯,安妮塔也不知道揍過他多少回了,狄米特也沒放在心上...
怎麼可能不放在心上。多麼無情的耳光。狄米特驀地回頭看著瓦洛加的臉--他心愛
的委員長,正在用看著怪物的眼神看著他。瓦洛加對自己臉上惡毒的表情毫無知覺,等到
心中一驚,回神過來時,狄米特已經嘴唇慘白,單純的心靈傷重不治。
「小米...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不要緊的,委員長,我知道是我太過份了,我只是鬧著玩的而已。委員長是武術高
手,所以反應很快嘛。」狄米特勉強擠出陽光般的笑容,往新打的門洞上頭掛著的白盤大
鐘佯裝一看。「哇,居然已經中午了...我出去吃個午飯,過後會準時回來上班,別擔心.
..」
「小米特!」
瓦洛加想追,但狄米特執意要走;悲傷而逃離的速度使瓦洛加的重心失衡,略緩一緩
,手指與狄米特的衣角微擦錯過,再追出去時草綠色的電梯門已經關上途中。瓦洛加失速
往電梯門邊撞去,拼命想按開向下鈕,已然不及。
「該死的!我真是糟透了!」
瓦洛加硬踹了一下電梯門,框的一聲,金屬板鼓噪的回音使他胸口腫脹。他想對狄米
特解釋,方才用嫌惡的眼神看著的,實際上並不是他天真告白的心意,而是越過男孩那張
看似絕對不會背叛自己的臉,看見陶德一族金玉其外,敗絮其中的華麗魔法族長的迴圈式
自我實現預言。
告白?俊美青年恍神地摸了摸濕涼的嘴唇,上面有小米特的吻的微甜味。可愛的小男
孩說「我喜歡你」時會留下的特有糖果味。
瓦洛加倏地又回看了電梯門一眼,明知道再看它千百眼,綠色的兩扇也不會自動打開
,總是開開心心聽他話的小米特從中蹦出來。自己竟然如此,簡直懦弱;他到底在怕什麼
,怕早就閃回英國的雷斯特,怕神出鬼沒的賤兔史考列特,怕光明會?
他剛剛莫名其妙殘忍地對待了他在這座市政廳裡,唯一相依為命的下屬;只因為掛名
男妓躲在邊陲糾結這麼久,終於接上客,像是煮熟的一尾蝦輪到自己被剝殼,在那裡懦弱
。
真他媽該死。
***
可憐的狄米特跑著、跑著;他不清楚自己有沒有哭,但他確定自己吃不下東西;因為
口中走味地默默念著「克里莫夫、克里莫夫,永遠都是那個克里莫夫,都沒有我就對了...
」,這些話已經把男孩整個人堵實了,填滿了,淹沒了,埋平了。
狄米特只是盲目地沿方才的原路跑,他沒有打算往任何街區死角胡同,能躲過目光的
小地方暫時避難,他必須跑,用猛烈浪費體力來代替傷心消耗他的生命;但是被傷心磨耗
活著的意志,總比回想起委員長厭惡的眼神來得好。才沒十多分鐘,狄米特就又回到了尤
可斯石化工業總部的附近。男孩靠近商業建築物的後牆,摸著白粉粉的壁面喘氣。車諾以
的工人們,以及工廠的廂型車,早已繳交鉅款事畢離去,尤可斯公司的前院空蕩蕩的。
狄米特抬頭一看,祖母綠色的巨大金字塔,以及粗壯的Yukos字樣在高處威壓下來,
搖搖欲墜,卻又只是錯覺而已。
「賭是我自己向莫斯科人提出來的,他最後也答應了;這是好不容易得來的機會。
其實我不求什麼,只求一個追求委員長的機會。結果我竟然這麼呆,把事情搞砸了...
我知道自己跟莫斯科人差得很遠,委員長一定覺得我又蠢又笨不自量力... 不,大
概覺得我只是個糟糕的色狼,終於把悶聲色狼這個綽號活出來了。不行,我得扳回一城
,只是這下子在委員長的面前多做也是越描越黑,我該怎麼辦?」
千頭萬緒之下,狄米特終於胸口爆炸,對著米凱爾那祖母綠色的沉重金字塔招牌,仰
頭大聲吼叫:「我想證明我自己!我想證明我自己配得上你!我想伸張正義,我想讓我伸
張正義時的英姿被你看見!我想向你證明我跟莫斯科人一樣,也能打造出微笑王國!」
狄米特這時確切地感受到眼淚像溫熱的瀑布一樣流下來,一拳打向建築物的白牆,登
時擦去一塊白粉,留下幾條血痕。車諾以的工人們所言不差,米凱爾窮盡心機對大衛‧洛
克斐勒示愛、示好,錢都還沒收乾淨,合約揣著,能帶上的人都帶上了;一牽扯上大衛,
經銷石油的年輕總裁人就亂了章法,尤可斯就像一座空城,甚至沒有警衛跑出來看是誰在
後面鬧場。狄米特對神似光明會徽章的公司招牌大吼:
「是!你們集整個社會貪污之大成,沒有人動得了你們的黑色權力,但是,金字塔啊
,如果你真的有無所不知的眼,而我能借得你的力量... 如果我能... 只要一次就好!我
也想抓到壞人讓委員長看一看!我知道這根本是在向魔鬼禱告,但我管不上了,莫斯科人
是KGB探員,已經在委員長面前不知帥過幾百次,我只希望我最帥的樣子能被委員長看
到一次,一次就好了!」
狄米特很清楚,這完全是胡說八道,站在原地又出了一陣子神。他摸了摸瓦洛加還給
他的萬用鑰匙,他遭遇了如暴風雨船難一般的失戀,隨著說不上是種什麼心情的一片狼藉
載浮載沉,就只有這把狀似瑞士刀的東西,給他一點踏實。
「對不起了,沃卡阿伯,委員長;這麼做偏離了您們對我的再三告誡... 但是我決定
了,我也有無論如何想抓住的東西,這輩子大概就這一次的機會;我要用自己的方式,發
揮這把鑰匙的力量。」
狄米特沿著尤可斯石化工業的後牆慢慢往回走;一條粗鐵鍊掉在地上,被他踢著。
尤可斯的鐵後門和粉白的牆壁相較之下,白得不勻稱,大鎖不知道被誰用電剪剪掉了,
半段殘鍊掛在那裡。
***
狄米特挫敗地回到辦公室,瓦洛加的門深鎖著;光細細的日子,粉塵在綠鐵罩吊燈下
高廣的空間中飄,好似廢墟無人。狄米特看見門無聲悄動,慢慢開出一條縫,連忙闊步走
過去牽住門把,定格正在擴大的委員長辦公室門縫。那門沉得不可思議,彷彿既隔音又防
彈,就跟索布夏的人身安全保險箱辦公室一樣,將受詛咒的鐮刀愛麗絲嬌養在薛丁格貓箱
的空間裡。狄米特道:
「不,委員長,別開門,我現在不敢看你,如果我看見您,您漂亮的藍眼睛肯定使我
崩潰... 也請您什麼都別說,請聽我說就好...」
聞言,瓦洛加安靜地藏身門後,聆聽。
「我和克里莫夫先生打了個賭... 不,這樣說不對,應該說,我求他給我一個機會,
允許我試著得到您的心... 很可笑吧,怎麼可能從那個人的懷中把您的心摘下呢,打從我
見到您的最初始,不管您跟那個人是否分隔兩地,您們是分手還是沒有分手,您心的歸屬
就沒有變過。
我想抱您的渴望,再怎麼癡人說夢也罷,結果也只一場空也好,甚至我多做多錯毛手
毛腳,越來越惹您討厭,我也只能先說聲抱歉,感謝您與克里莫夫先生贈與這個緣份,讓
我盡力朝向您奔跑,然後華麗的滑一跤,我的年輕歲月蠢過了,為誰瘋魔過了,也認認真
真的被甩過了,這樣就值了...我愛你。」
狄米特感覺門後面的瓦洛加動作躁動起來,想要開門出來,但面對一片門板,柔術施
展不開,也無奈另一側的狄米特以自己的體型優勢硬抵住門把,柔聲道:「算了,委員長
,就先這樣吧... 讓我一個人靜一靜... 對不起。」
門的重量一鬆,狄米特已經躲開了;但是瓦洛加聽了男孩這番話,已渾身脫力,膽怯
地闔上門縫,倚著辦公室的內牆角,慢慢、慢慢地滑落。眼前,骯髒金錢稗官野史變成紙
上數字,在妍麗地不合情理的木架上睡了一整房;一個於國家無益,於百姓無用的叛賊芝
麻官,身不由己地坐在地上,空看時間流走。
「為什麼要愛我,為什麼要愛我,你們為什麼都來愛我,我有什麼好愛的,你們這樣
愛我,我該有多痛苦...」
兩個像這樣的男人愛他,太奢侈了;奢侈地折盡了他的壽命;瓦洛加在情海中一陣窒
息,近乎在牆角中蜷縮死去;搜索枯腸,這種時候他能對可愛的小米特說些什麼,安慰他
,給他療傷,向他道歉,請他放棄... 只是沒有人能放棄愛,除非坐等愛放棄你。和克里
莫夫這樣欲分不能分的癡纏,瓦洛加太清楚了。
他該對狄米特說什麼... 最後只有安卓波夫發現黨正在肅清他,戈巴契夫試圖撇開他
,光明會想要了結他,傾箱倒篋想辦法力挽狂瀾那陣子,不知為何曾經給瓦洛加看過的艾
略特詩,字句顛三倒四地,像屍體浮出腦海--
我們是空洞的人偶,我們是破碎的人偶/彼此倚靠,頭殼裡塞滿靈魂的殘片,嗚呼;
當我們 一同嘆息時 乾燥的嗓音/既沒有音量,也毫無意義/就像風穿越草之枯
也像鼠足踏過碎玻璃/在空無一物的地窖
我們是沒有具象的形狀,沒有彩度的明度/我們是癱瘓的力學,缺乏位移的動作
那些昂首而死的人會記得我們/不是激烈地活過的迷途魂魄
只是空洞的人偶,破碎的人偶。
白兔子的錄音帶在辦公桌邊的錄音機中自己播放起來。睡鼠弟弟死守的那兩捲「重覆
播放嗎,愛麗絲」工商名錄帶除外,這些播過一次就自動洗白毀屍滅跡的磁帶純粹是操縱
手工具,蝕人的毒...
「不... 不要,拜託不要這時候,饒了我...」
***
MI5,以英國女王名義守護著皇室拱門共濟會(Royal Arch Freemasonry),在此獻上
進入光明會的中級成員教育手冊之--
【Libido Dominandi 性的解放與政治控制/想離開仙境的愛麗絲是愚蠢的/意識進化的過
程自然造成道德的揚棄/從骯髒到麻木,從麻木到享受,從享受到縱情】
鐮刀愛麗絲,在恭賀你之前,我得要先翻個不能再舊的舊帳。
算算也三、四年了;過去這些年來,光明會不允許你在任何情況下離開德列斯登,這
也是為了你好啊,你難道不懂嗎?
兩德分立以來,西德到處爬滿了NATO與我們英國MI5的人馬,要越過那堵柏林
破牆接觸你,命令你進行雙面諜的砲灰任務也好,要求你背著同僚進行暗殺也好,帶你去
娛樂會眾也好,非常容易安排。就算我看到你這傢伙就想吐,如果你昏死過去,我也還能
接受一點...
如此混亂你的意識是因為極上機秘的光明會不這麼做,就連你的存在都無法信任,把
你從KGB這個餿水桶中打撈出來,又有何意義?我這個操縱手的克盡己職,對你自身而
言,你從來就只是觀念上的玩物,沒有實質的記憶,沒有確切的經驗,只有疼痛、疼痛以
及疼痛,頂多再加上髒;你難道不認為,夢遊仙境般邊界模糊的噩夢,是種幸福嗎?
但是你卻逃了,是的,你打亂了我們的精算平衡,像可恥的老鼠一樣,背著我這個操
縱手逃竄到波蘭... 你就這麼地、這麼地想救出那個叫做葛雷什麼來著的...
算了,我是個記仇的人,如果我想從你身上討回來,我也用不著特地告訴你。個人發
的毒誓個人擔。如何?頭腦清醒地任人疼愛的滋味--很有魅力吧!恭喜你的小妓院落成
,你的後台老闆這樣眷顧你,我這個操縱手也算掙回了面子。」
透過錄音帶,史考列特開始笑,神經質地笑,無可抑止,像是有精神分裂那樣地笑。
「呵呵,剛開始你肯定覺得髒得要死吧!你現在肯定在哭吧!後悔從東德自己逃跑了
吧!活該啊!
不過是生物演化潔癖,在效法自然的古文明建立以後,逐漸僵化成為猴子模仿猴子
的道德標準。但是當高等的心智力量凌駕本能,受膜拜的不再是原始部落眼中粗鈍的自
然界,而是你受開化後凌於賤民之上的肉體...願困囿你的道德觀念被恩客的寵愛洗掠一
空,只剩下潔白一片,無比博愛的『麻木』;那種什麼都不在意了的雪冷,難道不能給你
留下一點... 聖潔?
往天堂的方向飛昇,『上帝』是你終究會一頭撞上去的天花板;但是往下沉淪,權
勢者發現下線沒有底線,真正的無限就在那裡;人體研究、意識控制,科學研究上的無
限,資本主義、財富往少數人手上集中上的無限... 至於停留在猴子層次的普羅老百姓
以及他們的道德,他們的民主價值,誰管他們去死呢?
鐮刀愛麗絲,你是否曾經自問,為何光明會中貪愛男色的強者如此多?手中握有權
力是最好的春藥,如果能幹上政府官員,那就是非同一般的春藥;無繁殖力異常色慾渴
求者,從他們胯下誕生的不是自己的物種,而是自虐虐他的想像,往高層上爬的本能,
以及這兩種特質媾和而成的精緻鬥爭手段... 除了這些,你還有沒有想到別種答案?
知識分子與思想者之中,超過一半以上是潛在性墮落的他者,主導公眾言論者中,
九成以上是性墮落的他者。所有歷史上有名的人物,全部都是墮落性慾難以自抑者,將
身為異類的瘋狂化為工作不輟的長生泉。
工人階級中僅佔百分之十的性慾墮落者,農夫人口中是罕見的百分之五。只知男女
性交產生後代的正常畜牲,還有他們以家庭為核心的落後聚落,看見男人之間的狂慾便
尖叫著逃走,這些賤民普遍愚蠢。
別與我爭辯,這可是美國學者惠特斯與金希(Dr. Wittels and Dr. Kinsey)的研
究結晶--那麼,追求成為新世界之神的菁英,在研究超常的力量時,會選擇怎麼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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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羅斯柴爾德一族贊助的黃金晨曦,其餘近代光明會神祕學流派,圍繞著西元初
年諾斯替教派(the Gnostics)的思想應運而生者如下--阿萊斯特‧克勞利的O.T.O
(Ordo Templi Orientis)、希特勒汲取納粹造神運動符碼的神智學派(Theosophy),
以及影響尼采甚深的土星神秘學會(Fraternitas Saturni);貫穿各流派的基本綱要,
是秘密地教導會眾吞食彼此的精液--
煉金術三位一體的赫米斯(Hermes Trismegistos)為門徒指出現象界與精神界之
間的中道,是高潮前的一瞬間,陽性的智性(Logos)尚未被具體觀念分化的體性,純
粹的衝動。它以性愛時的體液在人世間象徵之;生出萬物的載具,生的基本單位,形上
學的研究對象;希臘哲學家以將「智性」口耳相傳為己任...
古希臘性學研究者伊娃‧坎特瑞拉(Eva Cantarella)提出將蘇格拉底處死的罪名
「腐化年輕人」,可能沒有歷史課本想像中的那麼簡單;原本男色豐饒盛放的希臘城邦,
到了蘇格拉底生逢的年代,只剩下膜拜克羅諾斯/土星/切下父親陽具者的軍隊系統,
被允許光明正大的崇尚同性相愛...生在崇拜男體黃金時代末尾的哲人,多麼時不我予哪。
李維史陀(Levi-Strauss)描述,這種不以生殖,而是以追尋力量為己任的射精以
及食精,在人類學上的意義,同古代祭祀時,渴望來世脫離有形世界的君王吃下敵將的
血肉。只有戰敗的英雄擁即死的殊榮,餘下俘虜變成奴隸勞動力,被困在諾斯替教派學
說中諸神宇宙最低層的有形世界... 而且還是有形世界的最賤層。
不要覺得可悲,也別感到羞恥,要覺得幸福,鐮刀愛麗絲;搞不好你能飛黃騰達。
像我不就飛黃騰達了--當上軍情五處的局長!做一個剛毅的人,做一個禁慾的人,對
任何人可有任何好處?沒有!
我敢預言你最後會愛上被人幹,從癡癡守候一人的這種愚蠢幼稚心態中畢業,進化
到能夠盡興享受根本搞不清楚現在是誰在幹你的快感,被拜倒在你腳邊的政商名流們捧
在不墜的權力核心之中,擁有根本不會被任何國法制裁的治外法權。
音樂什麼的就省了吧。
祝你被操得愉快。
(播放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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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考資料:
http://www.parareligion.ch/correct.htm
http://www.parareligion.ch/spermo.htm
Peter-Robert Koenig,諾斯替教派,神祕學組織,陽具崇拜
http://klimov.at.ua/klimov/klenglish/Q-A-e.htm
Gregory Klimov (我家攻君名字的由來就是他啊~~)
權力者與他們的性變態相關問答錄
Fire and Ice/冰與火,德國近代最有影響力的神祕學集團,Brotherhood of Saturn
Stephen E. Flowe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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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話:
「我本身是維吉尼亞州菁英軍方家族的後代,但我現在只是個生命受威脅的婦女。我
的前任丈夫喬治是海軍上校,是個受過訓練的殺手,也是『光明會』的會眾。我跟他結婚
這些年來,他酗酒過後,我聽他說他所屬的軍方高層會如何殺人、心智控制,有些什麼性
變態的行徑,比方說兩個軍方人士躲在棺材裡性交,在波希米亞莊園進行奇怪的儀式,赤
身裸體的在樹叢裡彼此追逐;從販毒到暗殺,無論他們做什麼都不會受法律制裁。
他在普林斯頓胡恩中學時就被選中,這是一所貴族學校,教師也是所謂『會眾』、『
精英』,甚至還有沙烏地阿拉伯的皇室成員出入;他在那裡就被強姦過了。他告訴我軍校
如何用『性』來控制、威脅、挑選、訓練這些日後會擔任軍官的男孩子。」
--Kay Griggs,海軍上校之前妻批露一切
文章網址
http://tinyurl.com/zvjljfa
訪談錄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MQNitCNycKQ
「我收到幾封來自專欄讀者的信,她們是共濟會眾的太太,正想盡辦法要離婚:亨利
,幫幫我,我問我老公他在那些集會、祭儀上有沒有拍色情片,嫖人或者被別人嫖,他當
然拼命抵賴,但是我找到一大袋保險套,我現在覺得跟他做一點都不安全。」
--Henry Makow博士,專欄
http://www.henrymakow.com/
--
薛丁格貓閣(考慮搬窩中)
http://tinyurl.com/nwouu7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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