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衍生][御石]仲夏夜之夢

[Emajo (一雁)]

                仲夏夜之夢


　　那天我到編輯部談出書的事，辦公室裡正好熱切的聊著旅行的話題。

　　蘭花終年綻放，鳥兒四季高歌的常夏之島！

　　編輯藤井看著聊天的一群年輕孩子板起臉來像是要訓話，卻先轉頭對
我開口，「去年以來這些傢伙就一直吵著要去員工旅行，說什麼如果我們
不肯辦，就算請假也要出國玩！」說著大皺眉頭，「真不像話。」

　　他們全對著我們兩人作出討厭的表情，抱怨聲此起彼落。

　　「石岡老師見多識廣說說他們吧！夏威夷也不過就是沙灘嘛！」

　　我從前的確常常出國，但是那時幾乎都是被御手洗指揮著跑，就算是
去了觀光勝地，心裡想的都是案子的事，走的也淨是些奇奇怪怪的路線，
說到觀光，我恐怕是連怎麼玩都不曉得吧。思及此處我只得搔搔頭髮，
　　「哎，說來慚愧，我沒去過夏威夷。」

　　對著他們全部一臉不可置信的模樣，我只能尷尬的笑笑。

　　一個多月後編輯部的宮下小姐帶著樣書到馬車道的公寓時，又對我提
起這事，還非常熱切的邀我參加。我一個老頭怎麼好意思跟著年輕人們去
玩，連忙搖著手拒絕。宮下小姐卻輕快地笑了，別這麼說，石岡先生是我
們的偶像呢，為了見石岡先生就算用搶的也要進推理部的人，可是每期都
有唷。

　　這事我還有幾分自知之明，我的書迷大多都是對御手洗那種超乎常識
的性格感興趣，被她這麼奉承我反而害臊起來。她給我一份行程計劃表，
又一次熱情地要我考慮看看。

　　里美聽我說完這事，看過行程表，笑嘻嘻的拿起筆開始幫我填資料。
我念頭一轉，乾脆邀里美一起去，不但是年輕女孩喜歡的地方，有個熟識
的人在我也比較安心，她卻嘆著氣說，

　　「我那時有個研修。好想跟石岡先生一起旅行喔～」

　　我突然很想問御手洗我最近是不是有什麼女難之相？之前我只要一跟
女人湊在一起，他就會剛好打電話來說這說那的，可是這次卻連一聲電話
也沒有。我對於自己這麼習慣被御手洗牽制感到可悲，賭氣把表格塞進背
包裡，拿去遞給宮下小姐。


　　　　　　＊＊＊　　　＊＊＊　　　＊＊＊


　　在飄著細雨的成田搭上直飛檀香山的班機，許久沒有長途旅行，我在
飛機上昏沉沉的睡了一覺，睜開眼睛下飛機，雖然時間已經是晚上，陽光
的威力與熱帶花朵的香氣卻迎面拂來。我看見各色人種往來穿梭，突然的
害怕起來，正呆站在機場大廳不知所措的時候，藤井走過我身邊，遞給我
一副墨鏡。

　　「哼，石岡先生是紳士呢。」我正摸不著頭腦的時候，宮下小姐說著
回過頭來拉我，「不用擔心，在這裡隨便丟顆石頭都會打到日本人唷，很
多時候說日語也都沒問題，何況有我在啊，我一定會保護您的。」

　　「我是說白天陽光很強，眼睛會痛。」藤井意有所指似的笑著。

　　聽藤井這麼說，我把墨鏡掛在襯衫口袋上。同行的幾個年輕的女孩子
嘻笑著把花環全往我脖子上堆，不一會我就幾乎看不到眼前的路了，只得
對她們求饒，花瓣搔著我的皮膚，有點癢，香味又熏得我有些暈眩，心情
卻放鬆了下來。我一直到下了巴士在飯店的門口才反應過來藤井給我墨鏡
的用意，對著幾乎無所不在的比基尼女郎，我只得慌張的把墨鏡也戴上。

　　我對夏威夷這個地方完全陌生，就任他們帶著我跑，頭幾天我還撐得
住，可是到第四天的時候我突然累得有點難受，打算一個人留在飯店裡休
息，以宮下小姐為首的女孩子們卻全部自願留下來，拉著我去做ＳＰＡ，
躺在床上被按摩師的手勁敲得發暈，反而結結實實的睡了個好覺。晚上聽
她們打算還要去逛街大採購，我實在沒有陪年輕女孩買東西的力氣，跟她
們說別擔心我這老人家了，我自己在附近散個步，不要緊的。宮下小姐抝
不過我，還是把電話卡和飯店的名片塞進我的手裡。


　　熱帶的夜晚仍然瀰漫著陽光的氣味，草木濕潤的香氣飄蕩在夜晚的街
道上，幾乎讓人忘卻此時的日本正是細雨的季節。我想起書房窗邊鎮日灰
濛濛的景象，忍不住苦笑，御手洗離去以後我一直蝸居於橫濱馬車道的公
寓裡，連橫濱都很少離開一步，幾乎忘了這個世界上還有如此不同的風景
。

　　我突然想起前往蘇格蘭的路上，看見綿延無盡的田園景色那時，他支
著腦袋微笑的模樣，還有他在哲學之道上流浪漢似的狂奔的背影。不禁也
笑了出來。

　　我沿著街邊漫步，瀏覽櫥窗、與提著滿手紙袋的遊客擦身而過，偶爾
停下來欣賞街頭藝人的表演。走到差不多覺得該折返的時候，正要回頭，
膝蓋突然有點使不上力，腳一軟差點跌在人行道上，旁邊的人一陣驚呼，
我連忙站穩腳步對上前來要扶我的人道謝。

　　真是上了年紀了，我正對自己的衰老感到悲哀，一旁店家的女孩用帶
著口音的日語對我說話，要不要進來喝點東西坐一會？我有點驚訝於在異
鄉的外國人口中聽到日語，想想也好，拍拍膝蓋跟著踏進了那家店裡。

　　這家店是酒吧的樣子。我選了張角落邊的沙發坐下，等我坐定，那女
孩遞水杯給我，順便送上了酒單，酒單上長長的名字我看得兩眼發花，我
自知量淺，也不打算久待，只點了杯淡酒。

　　「客人是日本人吧？」

　　「啊，是的。」我連忙向她道謝，「你的日語說得真好。」

　　「謝謝。」她笑開了臉，「我們今晚有很特別的來賓喔！敬請期待。」

　　坐在沙發上看著店裡的佈置，我伸了伸腳，這才注意到這店裡出奇的
安靜。門一關上，街道上處處可聞的優克里里琴聲與歌謠的唱和也被關在
外頭似的，店裡的客人不多，也都只有偶爾的交談。

　　是音樂吧，因為沒有音樂而顯得太安靜了。我正想著原來如此的時候
，身後的門碰一聲打開，幾個帶著樂器的人一面高聲聊天一面走進來，有
人就走到了舞台上，也有人直接往空著的沙發上坐。

　　最初是手掌拍打節奏的兩三聲，音樂就像驟雨一樣的開始響起。我雖
然看到樂手走上舞台，知道音樂就要來了，卻還是被突如其來的聲音嚇了
一跳，他們的音樂完全不是這幾天裡聽慣了的民謠式的表演，而是非常強
勢的爵士樂。

　　四五個樂手先是彷彿爭執著主題似的你來我往，兩把吉他的較勁漸漸
變得激烈起來，其中一個更是從鬧脾氣似的斷續變成演說式的獨秀，其他
的樂器暫時聆聽了一會那段表演，又開始你一言我一語的和了上來，其間
甚至開始夾雜各種民謠與樂曲，簡直就像用各家方言在同個場子上聊天似
的，在熱鬧有趣的氣氛裡，我甚至聽見一段短暫的櫻花。

　　演奏結束的時候我也用力的拍手了。樂手們一一站起來打招呼，有人
搖了搖手就往吧檯邊走，也有人和坐在身邊的客人握手寒暄。其中一個吉
他手放下吉他，大步的向門口的方向過來，我以為那人是趕著離開，那道
人影卻往我眼前的沙發一坐，

　　「久違了，石岡君。」

　　御、御、御、御、御手洗────────────？！

　　店裡的女孩端了酒到他手邊，「請。」

　　「怎麼一副見鬼的樣子。」他喝了口酒，撇著嘴說。

　　我只能瞪大眼睛看著眼前的人。印滿朱槿的花襯衫不是我所知道的御
手洗的風格，花白的卷髮留長了綁成馬尾束在腦後的模樣更不是，這張臉
孔比我最後見到他那年蒼老許多，這兩年我的視力也已經大不如前，但是
御手洗的模樣我不可能看錯、絕不可能看錯。

　　啊，我一定是喝醉了吧？不對，我一定是在作夢！這實在太荒謬了，
如果我不是在作夢的話，這根本不可能發生。御手洗明明應該遠在北歐那
個充滿學術氣氛的烏普薩拉，而這裡卻是滿是比基尼女郎的威基基海灘，
這之間的距離何止千里，就算地球突然裂開，他也不可能就這樣出現在我
眼前！

　　他拿起杯邊的蘭花別在我的耳際，就像給葛雷姆人偶戴上帽子那時，
滿意地笑了起來，還向我揚了揚杯子，很愉快似的喝著酒。我的腦中已經
亂成一團，抓起沒喝幾口的調酒大口灌到乾杯，酒的熱度湧上，我暈眩地
閉起眼睛喃喃自語，

　　「這是夢、這是夢、這是熱帶的幻影、這是仲夏夜之夢……」

　　「是嗎？『睜開眼睛第一個看到的人，就是你的真愛』？」微微濕潤
的東西觸碰過我的眼瞼，粗糙的觸感讓我知道，那是他嫻於六弦的指尖。
我睜開眼睛，他仍然就在我的眼前，我看見他向我靠近，只得再一次閉上
眼睛。蘭花與酒的香氣盈滿我的呼吸。


　　　　　　＊＊＊　　　＊＊＊　　　＊＊＊


　　我是痛醒的。不只是宿醉的頭痛，而是全身的骨頭簡直像是要拆了似
的無處不痛，連喉嚨都痛得說不出話來，我掙扎著想爬起來卻使不上力，
只稍微挪動了一下身體就痛得不想動了。

　　身邊的人唔了一聲，好像稍微坐了起來，又倒回枕頭裡，

　　「我說、石岡君，你的酒品變差了嘛……」

　　「少囉嗦。」我用力擰起眉心。

　　「嘿，連脾氣也變差了。」

　　我哼哼兩聲，這才發現我跟另一個人睡在我不認識的房間床上！而且
還是個老男人！還用御手洗說話的那種把君字拉長還帶著鼻音的尾音叫我
石岡君！我嚇得只差沒跳起來，可是身上實在是痛到幾乎無法動彈，奮力
掙扎只有往後退了半吋。我突然想起恐怖的都市傳說和某些更恐怖的可能
性，戰戰兢兢的伸手摸摸我身上的衣服褲子，掀開身上的薄毯，沒、沒事
！我這才安心的嘆了口氣，旁邊那個傢伙已經笑得抱著肚子滿床打滾。

　　我有些惱怒起來轉頭瞪著他看。啊，真的是御手洗！一面氣惱著卻一
面有些感慨，我撈過他散在枕頭上的長髮在手裡搓揉，又摩娑過他眼角的
笑紋，他瞇起眼睛任我觸碰，從我手指傳來的觸感與溫度那麼真實。

　　昨晚的事這才慢慢回到我的腦袋裡。我想起昨晚驟雨一樣的爵士樂表
演，還有和他碰面以後我連灌了好幾杯酒、搶過御手洗手上的電話當麥克
風大唱披頭四、在酒吧裡霸佔他的吉他不放、對他說的話全用狗吠回應……
還有一大堆不想要想起來的那些事都全部想起來了！我抱頭呻吟，丟臉得
只想把我自己埋進地洞裡去，接著卻又想起了那個充滿蘭花的氣味與酒香
的時刻。

　　我想我一定是漲紅了臉。好半天才終於能說出話來，

　　「御、御、御手洗你──你怎麼會在這裡？」

　　「來渡假啊。」他長長的伸了個懶腰，對我露出明朗的一笑。


        （ＥＮＤ）　2007/05/25,11/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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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rom: 125.229.103.160
推 ami2003tw:頭推~(￣▽￣)~(＿△＿)~(￣▽￣)~(＿△＿)~(￣▽￣)~
推 watercolor:頭推被搶了Q口Q 這篇的御石都好可愛XD
→ watercolor:我最喜歡石岡君在床上誤會那段。XD（被拖走）
推 sonzo:御手洗無所不在呀
推 mie872114:御手洗你這個心機鬼!(指)誰相信你是剛好來度假的?!!!
推 siedust:為什麼石岡醒過來時，是先檢查衣服褲子呢？XDDDDDD
→ siedust:這篇真的超可愛的啦～～
→ siedust:很喜歡御手洗說『睜開眼睛第一個看到的人，就是你的真愛』
→ siedust:而石岡睜開眼睛的第一眼，確實也是看到御手洗哦！
→ siedust:果然是仲夏夜之夢啊，好浪漫～～
推 Legolasgreen:嗚嗚嗚好棒的平行世界(?)啊~~~(噴淚)
推 iowater3:哈,樓上你的推文卻讓我笑了~XD，推平行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