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衍生][御石] Eyes on me

[Emajo (一雁)]

                EYES ON ME　


　　拿鑰匙要開門才知道今天我又忘了鎖門。

　　今年入冬以來，我發現自己變得比以前還要健忘許多，有的時候不是
忘了鎖門，就是開著燈就睡了，甚至有一兩次完全忘了是自己在燒開水，
聽著水壺嗶嗶做響了老半天，還想著該不會是哪一家人忘了關火，那天我
關了瓦斯爐，站在冒著熱氣的水壺前，我明白我終究是老了。

　　隔幾天里美來看我的時候，雖然是當笑話說了出來，里美一面說自己
也有幾次燒開水燒到忘記呢，一面笑嘻嘻的說真危險啊，哪天一起去買個
附定時器的安全開關好嗎？說著像女兒對父親撒嬌一樣的挨著我的肩膀，
里美的性格開朗又不拘小節，這樣觸碰他人也習以為常。但是我原本就少
與人接觸，那瞬間竟然想起當初在龍臥亭那時曾經對她抱有的遐想，羞恥
得說不出話來，慌慌張張的躲開她。

　　「因為石岡先生一直是自己一個人住，我會擔心呀。」

　　「欸、這不是真把我當獨居老人了？」我佯作生氣別開臉去。


　　其實里美想的也沒錯，自她與我相識的這些年以來，這間屋子的另一
個主人始終是地球另一頭的存在，馬車道的公寓裡也只有我一個人住。這
間公寓裡原本還有些另一個人的影子，但是日子久了也漸漸變得淡了。他
偶爾來電話要的書本雜物和各種奇奇怪怪的收藏早已寄去，空出來的位置
又逐步被我的新書和資料填滿，那間臥室變得只有在掃除的時候才打開，
屋裡的用品換了又換，就連那張沙發磨得綻開的扶手也補過了好幾回。

　　距離那傢伙風一樣的離去究竟過了幾年，我連數都懶得去數了。


　　進門的時候用力試了試門把，應該是沒有被撬過的樣子，果然是我又
忘了鎖門。隨手開了門口的小燈，有點疲倦的坐在凳子上，彎身脫鞋，順
便稍微休息一下，才起身進屋。脫下大衣手套，開燈、確認暖氣的設定，
把裝著稿紙與樣書的背包放到起居室的小桌邊，轉身進廚房燒水準備茶具
，走出來從背包裡拿出眼鏡戴上，拿起裝著稿子的紙袋看了一會正要放到
桌上，抬起頭卻看到一個幻象──

　　御手洗歪著腦袋躺在那張沙發裡，閉著眼睛不知道是不是睡著。就像
那些年裡我習以為常的模樣，一付很不滿意沙發的長度似的伸著腿翹在扶
手外頭。

　　紙袋裡的東西唰啦一聲從我的手裡滑掉，稿紙散了一地。我拿著紙袋
呆站在原處，對眼前這個真實得過份的幻象不知所措。那個幻影睜開一隻
眼睛向我，帶著睡意的聲音哼了一聲那麼理所當然的，就像他一直就睡在
那兒，就像他從來不曾離開過。我嚇得更不敢相信自己的感官，周身的世
界失序飛升，我膝蓋一軟跌坐在一地的稿紙之間。

　　「你、你你你、你────」我結巴了好半天，他的名字就卡在我的
喉間我卻怎麼樣也說不出口，簡直像是做夢一樣，一說出他的名字就會結
束似的。我用力眨了眨眼睛，甚至有點懷疑地拿下眼鏡重新戴上又拿了下
來，終於有力氣伸手指向他，

　　「你、你怎麼出現的？」

　　「你在說什麼啊，石岡君？我不是一直都在這裡嗎？」

　　躺在沙發裡的人伸了個懶腰，轉動視線向我，帶著睡意的表情與他離
開的那年別無二致，然而眼角的皺紋終於深深刻了進去，就連原本總是不
愉快地緊繃著的臉頰也鬆弛了許多，從我昏惑的視線裡竟然看見他捲髮裡
銀絲斑斑。

　　水壺的笛音從嘶嘶作響轉為連續的高音，他一骨碌坐起來跨過我身邊
，走進廚房裡去。我聽到瓦斯爐卡答一聲關上，水壺的嘶聲漸漸低了下來
，在我看不到的地方先是一陣翻箱倒櫃的聲音，然後終於放棄似的走了出
來。

　　「還是你來吧。」說著鬧彆扭似的窩回沙發裡。

　　「啊？」

　　「茶。」

　　啊，沒錯，我本來是要泡茶的啊。我撐著地板慢慢站起來，看著被翻
了一半的櫥櫃才知道他在找什麼，是杯子吧，上次掃除的時候收在裡邊，
早就不在原來的位置上了。拿出他的杯子燙過，在茶壺上蓋上綿布罩的時
候突然想起御手洗泡出來的怪味茶，難道這些年他待在國外，泡茶的手藝
有進步了嗎？忍不住笑出聲音的同時，我探頭望向起居室想要確認他還在
那裡。

　　「什麼時候到的？」

　　他對我的問題恍若未聞，反而很無聊似的撿起地上的稿紙，還順便讀
了起來。抬頭看著我把茶盤放下，對著我揚了揚稿紙，

　　「你人好好的寫什麼回憶錄啊！遺書似的。石岡君，所謂的回憶錄這
種東西，就是要在當事人不在了以後讓他人用以剝削剩餘價值然後……」

　　我抽走稿紙打斷他，遞上茶杯，「來，請。」

　　他像是被搶走玩具的孩子似的拿著茶杯瞪著我看，好一會才開口，

　　「你變老了嘛，哼、哼。」一面說一面低頭喝茶。

　　你自己還不是？我笑了笑，坐到我許久沒有坐的位置上。面向著那張
沙發上的他，我曾經想過無數次再見到他的時候，第一句要對他說的話是
什麼，但是此刻我竟然一點真實感都沒有，毫無真實感的話就從我口中滑
了出來，

　　「嗯，真是好久不見。日本發生什麼大案子驚動你了嗎？」

　　「事件在任何地方都正在發生啊！」他搖一搖手，笑得還是一樣孩子
氣。

　　而我也跟著他笑，低頭啜飲熱茶，任紅茶的熱氣溫暖臉頰。我透過霧
氣看他，這些年裡反反覆覆的想過甚至作夢夢見過，無數次無數次的祈禱
過詛咒過在無聊的恍惚中猜測過，直到我放棄了以為他會再次出現的想法
。此刻看著他我竟然有點茫然，眼前的他既然是這麼突然的出現，說不定
哪天又要像霧一樣地消散離去。我不願意再想，卻也無力再凝視眼前的人
，放下茶杯望著茶湯裡晃動的影子，不自覺的將空無一物的掌心握緊。

　　「石岡君，我回來了。」他突然以雙手緊握住我的手，我驚訝地抬起
頭看向他，看見皺紋刻進了他的皮膚裡，瀏海裡銀絲更勝黑髮，還有些塌
落過眉間，不變的是那一雙炯炯有神的眼睛，映出我滿臉的迷惑與蒼老，
緊握在我的手上的那雙手強韌堅持，溫軟如昔，

　　「我回來了。」

　　我的視線終於模糊得看不清所有輪廓。


        （ＥＮＤ）　2007/05/12,11/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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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rom: 125.229.105.7
推 susushi:我一直好希望這篇的內容變成真的（大淚）
→ Emajo:我怨念到把它寫出來了啊～（也淚）
推 weayli:跟一樓一樣，我的怨念越來越深了。謝謝作者
推 ami2003tw:\(^▽^)/在這邊看到文了
推 watercolor:把茶彆扭地丟給石岡君泡的御手洗好可愛啊。（心）
推 sonzo:如果是真得多好呀！同意一樓
推 siedust:好感動，尤其是那「我回來了」（淚）
推 camuilena:看到御手洗回來我竟然真的哭了....天阿~~
推 Mucha:我哭了 〒△〒  若是真的有多好~~
推 wasarll:好感動 謝謝作者~   希望這篇的內容會成真…… T_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