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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爺 慣性
自小，他就是個情感淡薄的人，除了因為生於帝王之家外，也是他自個兒個性使然，
因此，他臉上的表情總是沒什麼變化，不論是喜是怒，微笑或皺眉，在他臉上差別都不甚
大，他看起來總是淡淡的，令人猜不透他內心的想法──這也是他作為一個帝位角逐者需
要做到的。
他是個情感淡薄的人，就連自己的額娘和弟弟，他也都保持著一定的距離，深信牽扯
太多只是帶來更多的麻煩和負擔，對任何的人事物，他也必然保持著不冷不熱的態度，十
分超然卻也淡漠的一個人。
但這樣的他卻可更客觀地去評斷和看待發生在週遭的每一件事，每一個微小的細節在
他眼裡，比常人更加清晰明確，對於不尋常的事物，他也得以比一般人更加敏銳地察覺，
然後予以細膩的觀察。
十阿哥的生日宴上，他發現了那個與眾不同的女子，馬爾泰．若曦。
嚴格說來，在那之前，她已在他心中留下了一個模糊的印象，她不僅僅只是個在馬前
衝撞了他的冒失丫頭，她在他心頭映下影子是因為她的身份，以及她怪異的眼神。
「四爺，咱們是八爺府裡的！」她身邊那個小丫鬟是這麼說的。
老八府裡的？他心中一凜。
從很年輕的時候起，他便對曾經惹得他心煩意亂的八阿哥改變了觀感和態度。
全然不來往、無交集是不可能的，他不能否認他們是親兄弟的事實，即便不願理睬，
也得在皇阿瑪和眾阿哥面前作作表面功夫，是以他對八阿哥的態度比之多年前，已然和緩
客氣許多。再者，隨著年歲的增長，八阿哥也漸漸嶄露頭角，那風采，那氣度，那才能，
早已凌越眾多阿哥之上，他再怎麼不屑於他，也不得不正視八阿哥的能耐，及他可能帶給
他的威脅。
他很早就知道了，八阿哥不容小看，對與他八阿哥相關的事，他也不得不多上點心，
不得不多提防著些。
是以一聽到八阿哥的名諱，他總會下意識地留神，久了竟像成了習慣，他對此感到不
滿，但也無可奈何。
而今，這八阿哥府裡多了這麼個標緻而古靈精怪的丫頭，她看他的眼神帶了點新奇，
又帶了點戒備，古裡古怪的，看起來也不是個簡單的人物──這事不輕不重，他可也習慣
性地擱在了心頭。
本來漸漸要淡忘了的人和事，在十阿哥的壽宴上，重新攫住了他的眼光和心神。
馬爾泰．若曦果然不是他看慣了的嬌貴千金，瞧她和明玉格格大打出手的那股狠勁兒
，事後又吼得明玉格格一聲也不敢吭，以一個年輕的小姑娘來說，算是頗具膽識，他對她
的存在，不得不愈加留心。
一個丰神俊美的阿哥，一個嬌俏靈巧、與眾不同的佳人，中間就算夾著一個側福晉，
這側福晉又是她親姊姊又怎麼著？只會在京裡傳為一則佳話罷了，更別提這側福晉對於八
阿哥本就無心，對這個妹子更是百依百順，無微不至。
他對自己感到生氣，就算馬爾泰o若曦的確年輕貌美、聰敏過人好了，她有什麼值得
他在意？就算老八留她在府裡百般照顧是別有用心好了，他有必要對老八的風流韻事如
此介懷？
不說八阿哥，她和明玉格格一同跌進水裡時，十三阿哥和十四阿哥也緊跟著跳進去救
人，弄得一身溼濡狼狽，他看著兩人，心火漸旺。
這小丫頭不久前才和十阿哥偷偷不知去了哪裡，鬼鬼祟祟，而今又敲鑼打鼓地頒演了
這麼一齣好戲，甚至把他最在意的十三和十四阿哥都給「拉下了水」，也令他不禁要對她
另眼相看！
哪裡來的丫頭！他有種不好的預感。
落水事件後，他跟著眾人回到宴席上去，注意著神色如常、依舊微笑的八阿哥，他在
側福晉若蘭滿臉憂心地回座時側頭望了一下，笑臉上看不出是釋然、擔憂，或是任何他猜
測不出的情緒，他看著他，心中萬般複雜。
八阿哥也早已不是當年那個甜甜地喚著他四哥的孩子了，他迅速成長，長了身量，也
長了心計和城府，他們都習慣戴上面具，只是八阿哥戴著的是微笑面具，他微笑，但笑意
達不到眼底。
一邊和三阿哥、五阿哥不著邊際地談話，一邊留神對座八阿哥的動靜，側目間八阿哥
忽然回頭，目光與他撞個正著！
四周似乎靜了下來，也或許是他的錯覺，因為八阿哥的眼神太過深沈，似乎隱含了許
多他無法分辨的東西，使他跌入，將他網住，以致他的世界只剩他一人，而聽不到其他。
被捕獲也只是瞬間，他畢竟也是個人物，當下有些著慌，後是著惱，但他即刻便回過
神，對著若有所思的八阿哥微微頷首，不顯狼狽。
八阿哥又微笑，道：「剛才的事，讓四哥和大夥兒見笑了。」
他指的是馬爾泰．若曦的事，他搖搖頭，道：「入關之後這些格格千金都向漢族女子
學溫婉含蓄那套，若曦姑娘性情直爽、倒頗有我大清兒女的風範。」
「四哥過譽了。」
十三阿哥在這時回來，和十四阿哥一同在席間入座。
換下了溼衣裳，經過打理，兩人恢復清爽，又是風度翩翩的俊朗男子。
「八嫂這兩個妹子可真好玩！各有不同風情啊！」十三阿哥高聲評論，玩世不恭的模
樣教他又氣又好笑。
十三阿哥這德性不知從哪兒學來的！他知道他，這只是保護色，他的心中早已有人。
他看著十三，心中又是一陣暖意，那種又酸又甜的滋味隨著暖意泛開在心頭，忽然眼
角的餘光瞥見一旁的十四阿哥沈冷的臉色。
目光對著他，十四阿哥嘴裡卻對十三阿哥說道：「十三哥在宮外不聽說已有了個紅顏
知己──」
「十三弟，你可別把歪腦筋動到人家姑娘身上，你八哥可不會准的。」他取笑，不等
十四阿哥說完。
「那麼四哥可得多管著我點，八嫂這妹子挺有趣，我很難不多找機會親近親近呢！」
十三阿哥有些輕佻地說，對於十四阿哥的話倒不怎麼在意。
十四阿哥臉色更加難看了，不知是為了他的刻意打斷，還是十三阿哥那句略帶撒嬌意
味的「四哥可得多管著我點」。
「有了這個馬爾泰．若曦在府裡，咱們的八賢王今後恐怕得有得忙了！」不知是哪位
阿哥笑著說，八阿哥只是笑著，不置可否。
「若曦是待選秀女，在八哥府裡也不會再待多久了。」十四阿哥哼道，一副對八阿哥
府裡的事頗為了解的樣子。
這話成功吸引了他的注意力，他望向八阿哥，八阿哥笑意不減，淡淡道：「這莽莽撞
撞的丫頭進了宮可好生磨磨了。」
出自於習慣地，他留神細看八阿哥的神色和語氣變化，尋思他對這小丫頭的好、這丫
頭進宮可發揮的用處、他對她真正的計較和安排為何。
心思飛快轉著，只見馬爾泰．若曦婷婷走過來，已換了件衣裳，除了臉色略顯蒼白，
仍是嬌美如花。
「若曦謝十三爺、十四爺的救命之恩。」
「回房裡去歇著吧。」八阿哥道，一臉和藹，「著了涼又要教妳姊姊擔心。」
「是。」她乖巧應聲，臨去前，朝他望了一眼。
他又是一凜，那若有似無的一眼裡蘊含著敬畏，更帶了絲好奇，在他看來，極不尋常
。
八阿哥府裡的人，以不尋常的眼神悄悄注意著他，這意味著什麼嗎？
他望著馬爾泰．若曦娉婷的背影，習慣性地將關於他的一切往心裡頭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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