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 vicvent:推！寫得好！ 03/17 21:03
→ elim1209:謝謝樓上! 03/19 06: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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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這篇時自己都感到好心痛啊！
四爺 抉擇
從很久很久以前他就知道，身為一個皇子，他的身心將被永遠地禁錮著，唯二的選擇
是──認命地、安逸地當一隻被剪斷了翅膀的海東青，斂去了眼裡的鋒芒，像一隻小小金
絲雀般安靜地任主人賞玩，隨時還得冒著激怒主人而惹來殺身之禍的危險，或者，他可以
掙脫綁住他雙腳、雙翅的所有束縛，展開傲人的羽翼遨翔在屬於他的天空和世界裡，並且
由「他」，來掌控、翻轉這世界。
從很久很久以前他就做出了選擇，他冷眼看著八阿哥籠絡、結交群臣，他任他最親的
胞弟十四阿哥日漸發光發熱，也任八阿哥、九阿哥、十四阿哥等人壯大他們在朝中的勢力
，他甚至放低姿態去和太子虛與委蛇。
他不是要當金絲雀，他只是低調地掩飾掉自己的野心，揣摩上意，當一個認份乖巧、
不功高震主的好兒子、好臣子，然後找一個適當的時機，一口氣扳倒他們所有人。
同樣地在很久很久以前，他就默默地決定了，為達到這個目標，他什麼都可以捨去，
親情、友情、愛情，這些虛幻的東西都不能夠阻礙他展翅飛向屬於他的天空，所以這一條
艱辛的路，他決心一個人走。
只是沒想到，有一個人硬是要踏進他的人生，參與他的生活，補足他的一切。
十三阿哥，他不知道這小傢伙為什麼跟著他，他甚至懷疑他到底有什麼毛病，居然喜
歡他這個面無表情、對任何人都是不冷不熱的兄長，總之他在無意識間，竟就讓這十三阿
哥黏上他，甩也甩不掉了。
或許也不該說是十三阿哥黏上他，以他的脾性和手段，要讓十三阿哥像十四阿哥一樣
對他恨得牙癢癢的，也不是不可能，是他自己莫名地打亂了計畫，下意識地默許十三阿哥
的跟隨和崇拜。
他就像幼時的八阿哥和十四阿哥一樣，抬著頭，睜著一雙大眼，期待地望著他，一開
．始他也像對待老八和十四一樣，不留情面，冷嘲熱諷，明著暗著都在說明一句話：「少
來煩我！」，可偏偏十三像聽不懂、看不懂似地依然跟著他，依然那樣純真熱情地看著他
笑。
或許就是這點不一樣吧，令他上了心，他開始正眼看這個弟弟，留心這個弟弟的一切
，他注意到他的眼底時時在笑，他在他面前從不掩飾任何事，他對他傾盡一切的好，並且
不求回報，也不求他有同等的付出──這亦和八阿哥、十四阿哥全然不同。
該拿這小子怎麼辦呢？不如就決定．．．破例留下他吧，他忠誠、可靠、聰明，又那
麼地依戀著自己．．．或許在奪嫡這件事上，他會是個助力。
就這樣，他的人生路上從此有了十三阿哥相伴，他的才幹、氣度不凡證明他的決定是
對的，他的貼心、坦率、他對他的感情，亦讓他一路走來不感寂寞。
他一直認為自己掌握了十三阿哥的一切，畢竟，十三的事從不瞞他，他的心思和想法
總是忠實地反映在臉上，從那雙澄澈的眼睛中，他也總能看到自己的影像──十三一直是
那麼地依戀著他，如果說他是十三一生中最重要的人也不為過，他一直這樣享受著十三的
愛──他沒想到號稱「拼命十三郎」的十三阿哥會這麼超出他所能預期的範圍，如此豁出
一切的拼命，竟然在八阿哥一劍刺過來時，不惜挺身而出為他受了這一劍．．．
「事已至此，皇阿瑪遲早會查出真相，兒臣就自己招了吧。」
聽到十三阿哥朗朗的嗓音自身後傳來，他只覺全身血液幾要凍結，而那個不知死活、
只管拼命而不顧後果的人還在說──
「此事乃兒臣暗自授意阿靈阿和揆敘，假借四哥的名義四處散佈謠言。」
閉嘴了！求你────他在心中吶喊，眼角發疼，喉頭乾澀，雙拳緊握，拼命忍住上
前摀住他嘴的衝動。
為什麼你要這麼做？我一輩子都不會好過啊！
他耳中什麼都聽不到了，十三阿哥的每一個笑容、每一個兩人相處的時刻不斷從眼前
晃過，一切模糊了起來，直到皇阿瑪的嗓音如一道雷狠厲地劈在他面前──
「四阿哥，確是十三阿哥所為嗎？」
他差點失笑，這教他如何回答和抉擇呢？要他認了自己根本沒做的事，毀掉自己，讓
八阿哥等人稱心如意？還是要他親手將與他最是要好的十三阿哥推下懸崖？這兩樣他都辦
不到！
他深吸了一口氣，重重磕了一個頭，沈重地說道：「此事確非兒臣所為，兒臣也不知
是否為十三弟所為。」
他把額頭貼在地上，半點也不肯抬頭看皇阿瑪或十三阿哥一眼。
他如何能？十三是這樣對他的，而他呢？任他為他頂罪擋禍，然後他束手無策。
他也知道十三阿哥會理解的，十三知道他只能接受他的挺身而出，自己如果有意救他
，只會毀了他的一片心意，讓他的?牲和努力失去意義。
一切的發生都在瞬間，他們所有的人都必須立即應變、做出抉擇，十三阿哥當機立斷
替他擋去這天大的災禍，而他，居然也必須當下就做出接受十三這作為的決定，心中無限
沈痛。
「將十三皇子幽禁於養蜂夾道，沒有朕的允許，任何人不許私自接近探訪。」
他心下一涼，身體忍不住輕顫起來。
幽禁，養蜂夾道，孤身一人在那黑暗、潮溼、簡陋的狹窄工棚。
隨手拾起被皇阿瑪擲在地上的茶盅碎片，任尖角刺入他的掌心，好讓自己得已忍住出
聲為十三阿哥求情的衝動。
他那自小就沒有額娘、看似灑脫其實寂寞脆弱的十三弟，他還記得多年前他看著他的
眼睛裡，帶著那些渴盼、祈求，像隻需要人保護的小動物無聲地向人求助，而今他是怎麼
回應那些教人心疼的眼神的？
眼眶一陣發熱，像哽著硬塊般的喉嚨不住緊縮，他聽著十三阿哥摘下帽子、步出朝堂
的腳步聲，一串淚水紛然落下，滴在他的手背上，又順著流淌到地上。
原來他還有眼淚啊，這眼淚也只能是為了十三而流啊。
「跪安吧。」
皇阿瑪疲憊的聲音從前方傳來，然後是眾人魚貫走出的聲音，他無法移動，全身緊繃
，仍然維持著跪拜在地上的姿勢，背脊高高拱著，他卻絲毫不感痠疼，手中有熱血一股股
漫出，他也彷若無知無覺，只知道心裡的痛都不是這些能夠比擬的。
他以為只有他一個人了，正想放縱自己沈浸在這悲傷裡時，有人緩緩走到他身邊，柔
聲道：「他們都回去了，你也回去吧。」
妳知道什麼？我心裡的痛，妳能感受到萬分之一嗎？
這時他和若曦兩人已是兩情相悅，可他此時此刻實在受不了她的溫言軟語。
「你打算一直跪下去嗎？十三阿哥就能回來了？」
他心下一緊，心知她說得不錯，他再怎麼悲傷也無濟於事，皇阿瑪下了旨，哪有可能
再有轉圜的餘地？更何況此事是犯了他的大忌的。
他丟掉手中的碎片，緩緩站起，沒有回若曦的話，直視著前方，離去。
他們都做了抉擇，十三阿哥要為他?牲，他絕不能辜負他的心意，現下要決定的是─
─該如何反制八阿哥，為十三報這個仇？不過當務之急仍是──如何打點十三阿哥在養蜂
夾道的生活？
他沒有思考太久，眼下只有一個辦法，只有那個人可以無微不至地照料十三阿哥，可
以真心真意而沒有怨言。
綠蕪，雖然他對她總莫名地感到厭煩，但他知道這女子對十三的情深意重，若有她相
伴，十三必然會歡喜的吧？
因此，即便他並不樂意，他仍然必須做下這個決定。
「小順子，備馬。」
見到他時，綠蕪焦急地奔了過來，他安撫地一笑，腦海裡又晃過十三阿哥的笑顏。
十三弟，這是現下四哥唯一能為你做的了，你要好好為我保重。
我會等著與你再相見的那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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