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網誌版:http://timnifer.pixnet.net/blog/post/20054000 十三 囚心   被送進這個幽暗潮溼、不見天日的養蜂夾道已經多久了?十日?二十日?他真的弄不 清了,只知道見不到四阿哥的日子度日如年,漫長得看不到盡頭,他只能一遍又一遍地繪 著四阿哥的圖像,想著兩人過往相處的點點滴滴,心中念著:今生今世能否有再相見的一 日?   有時想著、繪著,心口絞痛得難以承受時,他會唱歌,假裝四阿哥就在一旁欣賞他的 歌聲,他可以暫且忘卻一切,沈醉在音律和那兩道溫暖的目光裡。   四哥什麼都行,就歌藝差了那麼點兒──有時他會這麼對四阿哥說笑,也只有他才能 對冷峻的四阿哥這樣說話了,但四阿哥從不在意,他真心喜歡聽他唱歌,總會要他多唱點 兒,有時兩人就一齊躺在荷塘中央的小船上,享受著清風、荷香,及他時而輕柔、時而渾 厚的嗓音。   可他何時能再這麼給四阿哥唱歌呢?   有時歌唱和丹青也不能緩解他心中的痛楚時,他會飲酒,自夜幕低垂,飲到日上三竿 ,飲到他的身心都難以負荷為止。   酒實在是妙極的好物,歡喜時可以喝酒,心裡不痛快時更要喝酒,當熱辣的酒液滑過 已哭不出聲音的喉嚨,當恍惚如在夢中的感覺占據他的知覺,他好似可以把時光倒回,回 到他們兩人共同打著傘漫步在四阿哥最愛的朦朧雨幕中的時候,回到他們兩人共同在荷塘 中閉著眼吟誦王維詩的時候,想到他明明對四阿哥的各種喜好都瞭然於心,卻把意欲打聽 的若曦騙得好慘,還會忍不住笑出聲來。   即便他酒量極好,喝到極限時,神智和身子都是加倍地苦,但他無所謂,他只想逃離 眼前的痛苦,過去四阿哥雖會偶爾陪他飲酒,但總是點到為止,還會苦口婆心勸誡他少喝 一些,說喝酒傷身,說況且皇阿瑪也不會喜歡...他貪杯之外,更貪四哥對他的關懷, 因此總要多喝那麼一些,好能再聽聽四哥對他說那些動聽的話。   被幽禁在養蜂夾道的日子就是這麼打發的,繪畫,唱歌,泡在酒罈子裡,任自己對四 阿哥的思念瘋狂發酵,醉生夢死。   那日也是如此,他一手持筆,一手握著酒瓶,邊笑邊唱歌,手裡也不得閒,一筆一畫 全是四阿哥的容顏,雖然每一張畫裡的四阿哥都是相似的表情,抿著嘴,淡漠而自持,但 在他眼裡,每一個四阿哥都是那麼鮮活,眉宇間神態細微的變化,他總能切確地呈現出來 ──在他意識到時,他已畫了十數張,桌上,地上,榻上,滿滿是他思思念念的四哥,一 陣冷風透過沒有關實的窗襲來,卷起滿室的畫,繞著他飛舞,他著迷地看著,眼角又再滑 下淚水,閉上眼,整個人撲倒在層層疊疊的紙墨間。   當微弱的陽光打在他青髭滿布的臉上時,他睜開乾澀的雙眼,看著微亮的四周,想著 該是早朝的時候了,他搖搖晃晃地站起來,然後又笑著往前跪倒,嘴裡含糊說道:「皇阿 瑪吉祥,您罰兒臣罰得太好了,怎不乾脆推出去斬了乾淨?」,也勝過在這養蜂夾道裡墮 落腐爛至死啊!   「您怎能有這樣的想法呢?」一個聲音抖顫顫地說道。   他愣了一會兒,有許久沒聽見人聲,莫非自己是傷心寂寞得瘋了,才會聽見有人說話 ?   然後他看見了門前的影子,那影子向仍趴跪在地上的他步步覆蓋過來,終於將他整個 人籠罩在陰影底下時,眼前出現一雙小巧的繡花鞋,他驚愕地抬頭。   紅著一雙淚眼,顫抖著如花瓣般嬌嫩的唇,綠蕪緩緩在他身前蹲了下來,伸出她柔若 無骨的手,那麼甜美地說道:「十三爺,綠蕪來陪您了,您再也不用一個人孤零零地待在 這養蜂夾道,綠蕪會服侍您、照料著您。」   他接過她的手,疲憊地閉上眼睛。   見到紅顏知己綠蕪的第一個念頭不是釋然,也不是欣慰,卻是說不出口的心煩和沈重 。   他該感謝綠蕪的不離不棄,和她的禍福與共,但今後他再不能盡情地繪畫和飲酒,再 不能享受瘋狂思念四阿哥的那種...一個人的狂歡。   「謝謝妳,綠蕪。」他說,將那雙柔荑貼到了自己的臉上。   就這樣,在養蜂夾道的日子裡,他多了綠蕪相伴,他逼自己忽略掉初見綠蕪時的那種 失落心情,除去不能恣意腐爛在烈酒和相思的侵蝕中外,他的生活只有變得更好,他得承 認綠蕪的出現仍是上蒼沒有放棄他的證明,也許他還能活著見到日思夜想的四阿哥。   雖然並不稀罕宮裡的那些榮華富貴,但他畢竟是養尊處優的皇十三子,茶來張口飯來 伸手,要什麼多的是下人去辦,人生中幾時像此刻這般落魄過,凡事得自己來,也無處耍 阿哥脾氣。   綠蕪解救了他,打理他的生活起居外,屋裡屋外打掃得纖塵不染,更把他門面整理得 乾淨好看,雖不能跟在宮裡時相比,但也約略能看出幾分十三阿哥瀟灑的氣質和風韻。   不說別的,光她能夠在他身邊三不五時和他說說話,已是上蒼天大的恩典了。   不,不只是上蒼的恩典,更是皇阿瑪的恩典,皇阿瑪那句「沒有朕的允許,任何人不 許私自接近探訪」如雷貫耳,偶爾仍會將他自睡夢中驚醒,他知道若非經過皇阿瑪的默許 ,和許多人的奔走,綠蕪無論如何也進不了養蜂夾道。   問了綠蕪,她鉅細彌遺地述說了若曦和十四阿哥的大力相助,對她自己的辛勞和委屈 則淡淡帶過。   他心疼若曦為他觸怒天顏、為他在雨中罰跪,驚訝十四阿哥居然不顧立場地幫他,更 感激綠蕪的同甘共苦、有情有義。   但那個他最在乎的人呢?   他一直不敢開口問綠蕪,但再不問,他怕自己遲早會發瘋。   「綠蕪,我四哥...他好嗎?」   綠蕪立在桌前的身子頓了頓,才又繼續拭桌的動作。   「四爺先是告假在府中休息了幾日,說是未能覺察十三爺您的行為,愧對萬歲爺,故 自請在府中自省悔悟,幾日後便又如常上朝了...爺您做了如此大的?牲,四爺心裡必 是不好過的,但過些日子他心情總是要平復的,您就放心吧。」綠蕪沒有看他,話語中亦 聽不出什麼情緒,只是柔柔淡淡地回他的話。   是啊,過些日子心情總要平復的,難不成讓四哥如他這般魂牽夢縈的,正事兒都不用 辦了?但心下免不了一陣酸苦。   「四哥知道妳被十四弟府裡的人收做乾女兒、被送進我這兒來的事嗎?」   這話說得糊塗了,想四阿哥是何等精明的人,對他的事也不可能全不關注,這等事怎 麼可能他會不知?他真正想知道的自然不僅僅是如此。   見綠蕪不再發話,他只得自己硬著頭皮開口了:「四哥沒讓妳帶話給我?」   溫婉的嗓音輕快地說道:「四爺和您是何等交情,自然不會對您的事不聞不問,只是 綠蕪走得急促,沒來得及與四爺碰頭,要不,他肯定會吩咐綠蕪要好好伺候爺呢!」   「是嗎...」他笑,一顆心卻如沈入谷底,「沒事兒,我出去走走。」   隨著他的腳步聲,綠蕪急轉過身,看著他拿起深愛的笛子,走出居室,一顆淚珠滾落 頰邊。   她...騙了他,她竟是這樣卑劣的女子!只是...好容易盼到了一個專屬於她的 十三阿哥,她怎能將四阿哥那些動人的話語說予十三阿哥聽?   「綠蕪,十三弟就拜託妳了。」她沒想到高高在上的四阿哥居然會對她這麼一個青樓 女子低聲下氣。   「十四弟不見妳的話,你就寫信給若曦,想法子拜託她姐姐若蘭也成,總之,想盡辦 法!」她也沒聽過他用這樣急切強烈的口氣說話。   「見了十三弟,妳告訴他,我絕對會想法子救他出來的,我欠他的恩...和情,一 輩子也還不清。」那臉上痛苦的神情令她大為震動!   「要他...等我...一定等我!」最後他重重地說,這些話直到此時此刻,仍沈 沈地在她心底迴響。   對不住,四爺,十三爺...   屋外傳來悠揚的笛聲,細細一聽,卻是如泣如訴,那熟悉的纏綿曲調...是了,從 前十三阿哥在某一次隨萬歲爺出塞行圍回來後,曾經吹給她聽,笛聲伴著十三阿哥的歌聲 ,令她深深陶醉,還央著十三阿哥去向若曦要了歌詞。   一翦寒梅   傲立雪中   只為伊人飄香   愛我所愛無怨無悔   此情長留心間...   想著那淒美的歌詞,想著十三阿哥對四阿哥這麼多年來的感情,淚水又止不住地溢出 她的眼眶。   她緩緩走了上去,從十三阿哥身後緊緊地環抱住他。   他們兩人都是如此的。   愛我所愛,無怨無悔。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114.40.183.16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