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bridget540:其實我一直很想說..是"愛得閃閃發亮"~ 01/07 01:31
「一路小心」，四位友人站在月台上向我道別。
我向他們露出白眼，「有必要這麼勞師動眾？」，早知道別通知他們，除了有重要公務的
另外兩位，其它人惟恐不亂的跑來上演十八相送。
「聽說本人只是搬去南台灣。」
「是啊，那真是遙遠的地方。」幾個附和的聲音都帶著笑意。
唱作俱佳是吧？「嘿，約定的事可要絕對遵守。」他們瞭解幾成、又不了解幾成我的感情
世界，但總是站在支持的立場，我不想自大的以為姚湞會透過他們找人，但也不想有任何
的『萬一』。
因為在姚湞面前，我總是率先軟化態度的那個人，所以，還沒練成銅牆鐵壁的心靈，就不
能見他。
兩人之間總得有一個先放低姿態，要不然這十幾年從何而來？但當初我的退讓是建立於愛
情之上，所以能將委屈、難堪、灰心、沮喪轉化為積極的情緒，反正，因為『愛』嘛！
不過狀況不同了，態度也得改變，我意外發現自己原來是個積極果決的人。
正正經經的最後道別，我瀟灑轉身踏進四號車廂，找到座位後，像是忽然間失去力氣，癱
坐在一點都不舒服的椅子上，如果現在有誰能窺視我的腦中,應該會看到整片汪洋吧，我
猜那帶著0.5%的鹽分，與淚水成分相差無幾。
轉眼之間，又是一個季節過去，名為『忘懷』而不知如何歸類的店家，於一個月前在這個
南部城市裡開幕。
『Konstantin Gricic的Miura高腳椅』、『Eero Aarnio的Ball Chair』、『Joe Colombo
的Universale Chair』、『Robert Bronwasser的BO沙發』、『Jean Prouve的Antony
Chair』、『Neringa Dervinyte的Occasional tables- Romance』、『Konstantin
Gricic的Miura高腳椅』、『Kartell出品的置物櫃』、『Philippe Starck的燈飾』、『
Harri koskinen的冰塊燈』、『Simon Karkov的Norm69』、『 Hans J.Wegner的Rocking
提供。
很妙的，還有人送我Komin Yamada的整組刀具。
我猜測他們多半是喜歡這些設計品，但住家傢俱已呈現飽和狀態，和家中有破壞力超強的
小孩，乾脆將東西送來我這邊，有空過來店內過過癮就滿足了。
一群佔有欲旺盛、高度收藏癖的已成年小鬼。
不過拜他們之賜，省去張羅傢俱的步驟，只需要動腦筋思考如何置放這些類型不一的室內
擺設，而且，開店後，竟然招來不少對這些設計品有著狂熱態度的客人，衝著這點貢獻，
我特地找人設計的九十九張VIP卡，送了這幾位朋友每人一張。
因為不是抱著『要賺許多錢』的心態，乾脆憑喜好玩著。我喜歡調配飲料，所以除了不煮
咖啡，像是奶茶就能調出土耳其、北海道、西藏、泰國、愛爾蘭等不同風味；我喜歡煮湯
，就將其當作店內的唯一輕食，試吃十幾間西式麵包店的作品，最後和『烘坊』簽約，由
他們提供義、德、法、荷、丹麥幾種不同的硬式麵包，用來搭配每天準備的三種湯；我喜
歡電影和書籍，除了將多年收藏擺放在店內當閱讀書籍，訂購幾份暢銷雜誌，每晚八點播
放電影，片單由抽籤決定；我喜歡小酌，所以客人能在店內寄放酒，或由我代為訂購；每
天下午兩點開店，午夜十二點打烊，單週星期一、雙週星期日休息。
結果這樣任性經營的店，第一個月底的帳務結算在收支相抵後，竟然還有盈餘，對於這樣
的結果，說不高興是騙人的。
有事情忙很好，離開姚湞後，每天醒來都帶著『非得做什麼事不可』的心情，沒閑暇去想
：我的決定讓自己失去了什麼？或是離開了什麼？
「哇，你看清瀾雖然瘦了一點,不過滿有精神的，比前幾個月那副皮笑肉不笑、要死不活
的樣子好上太多了，對不對？」這是『損友』孫思邈，跟唐朝那位著名的醫學和藥物學家
同名，不過現在是從藥物發明的工作轉職為藥商，因為他說自己偏好建立人際關係，與人
交道，而被他詢問的對象是我國小同學杜如晦。
將手中的抹布丟給思邈，一桌客人剛離開，我很好奇下午三點為什麼會在店內出現女高中
生，「去清一清」，無視他的抗議，和顏悅色地轉向如晦，「看看那個小黑板上有沒有想
點的東西。」我今天煮了義式萵苣濃湯、馬德里肉湯還有冰糖梨子，最後一項是因為最近
梅雨連連，許多客人都染上咳嗽的毛病，索性每天準備讓他們多少緩和症狀。
如晦微笑，「那就萵苣濃湯吧。」
「好，那德國黑麥、法國長棍、英式茅屋都來一點好嗎？這一家的硬式麵包口感很好」，
我從櫃子裡拿出他送的骨瓷湯盤，Wedgwood的Verona系列，然後進入小廚房，盛湯、每種
麵包切兩片放在白色方形麵包盤內，將放在深灰色鋼板托盤的食物端出去給如晦。
「看到你現在這樣，感覺真好，在這之前我想過，或許你會崩潰」如晦的臉色很平靜。
他那恬淡無味的氣質總是令我安心許多，但很極端的，他竟然是立法委員的助理，我一直
好奇為什麼這樣的人會選擇勾心鬥角的政治工作。
「最近隱約理解，人生似乎總是這樣，失去一樣東西，上面的管理者又會給你一份禮物。
」比比上方空氣中的無形神祇，「左鄰右舍很友善，滄桑的客人會分享人生故事，活力十
足的小鬼頭有讓人發笑的各種花樣，還有一堆發燒狂經常來膜拜你們提供的各樣東西，有
趣、充實，讓人體會到，塞翁失馬焉知非福啊。」
調了加有蘭母酒和伏特加的俄羅斯奶茶，喝下一口後才緩緩說道：「人遠比自己所了解的
複雜，以為脆弱，卻意外堅強，以為只有哭泣的臉孔，卻能展露微笑；剛開始呼吸都很困
難，但時間流逝飛快，下一秒，我已經安然入睡。」
「我懂了」，如晦露出完全輕鬆的神情，捻了一片麵包，塞進思邈的嘴裡；他剛收拾完杯
盤，仍然不了不休地碎聒，「安靜多了。」
思邈三兩口嚥下食物，「好吃…不對，蘆薈你太過分了，清瀾，我也要一份肉湯，你只替
蘆薈準備，厚此薄彼。」
「孫思邈，我說過，再亂叫我的名字，相不相信你的藥商執照會被吊銷。」完全不是疑問
而是句肯定。
「公器私用，政治迫害，權勢弊病！」
嗤笑，「你先回去將國文學好，再回來和我談吧你。」
我安靜，無視對方拋來的可憐眼光，走入廚房張羅；正所謂，觀棋不語真君子，把酒多言
是小人，是非只為多開口，思邈兄，請自救。
況且，一個願打一個願挨，旁觀者負責看戲就好。
再次回到吧檯前，果然，這兩人又呈現和樂狀態了，「哪」，我將托盤往前推。
思邈端過托盤，將食物消耗大半後，突然放下湯匙，露出心虛表情，「清瀾，我有事稟報
。」
「說。」
宣傳這家店所以群組寄信將消息告訴他們。」講完馬上捂住兩邊耳朵，身體還往後傾斜以
遠離吧檯。
毫無分段的一串話，讓我聽完過了一會才將他的意思反應過來，「所以呢？這沒什麼不好
啊，你幹嘛一臉對不起我的樣子？」
如晦這時也放下餐具，「姚湞也算是我們的朋友」，看我點頭，他繼續說道，「而這個笨
蛋的群組聯絡單內也有他的信箱。」
我立即恍然大悟，「你是笨蛋啊！」聲音大到讓店內的客人側目。
「但是這個笨蛋還沒笨的太徹底，他告訴大家有個朋友在哪裡開店，什麼形式，又放上幾
張室內照片，但沒提到你的名字或外表特徵。」如晦安慰我，不過他又在思邈身上壓了另
一塊罪石，「他只是又注明，來者報上孫思邈大名，他的好友會特大優惠。」
一塊罪石，「他只是又注明，來者報上孫思邈大名，他的好友會特大優惠。」
「當然，當然」，睨眼瞪著被告者孫思邈，「將那張VIP卡留下，再拿出幾萬元放在店內
扣抵，別說優惠，免費都行。」
「小清清，我又不是故意的。」
幹，聽了就想揍人！雞皮疙瘩都上身了，「收回那噁心叫法，如晦，你現在就可以打電話
讓人吊銷他那張執照了！我無條件贊成。」
「瀾，別擔心，我想姚湞不會看了宣傳，就毫無緣由地來到這裡，他沒我們的閒情逸致。
」
希望如此！我聳肩，仔細想想，的確毋須為一樁小事件杞人憂天；念頭轉過，我問孫思邈
這回要待上幾天。
「四天，扣除今天的車程，週末加上得洽公的星期一二。」
「好極了！」，我從抽屜中拿出上面印有黑貓的圍裙，那是對街專門進口日本雜貨的老闆
娘亞美送的，「你這兩天就穿著當無薪員工，將功贖罪。」無視哀號，我解下身上的黑色
圍裙，丟到櫃檯下方的小型橙色洗衣籃內，「再抱怨我就去向亞美買女僕裝或是玫瑰蕾絲
圍裙當你的制服，放心，免費贈送，本人相當大方吧。」
看著見死不救的老友如晦拿起冰塊夾，從清瀾拿出的冰桶內，夾出一塊塊特地製作，內含
玫瑰花瓣的冰塊，放入裝了蜜溫水的波紋水杯中；花瓣因為冰塊溶解而在水中漾出明媚的
深桃紅，被那霎時的妖嬈吸引。孫思邈突然想起某人說過：『所有的東西,都有可能在一
瞬間毀滅』
他終於停止從方才就一直刻意展現的浮躁，喝下起杜如晦替他弄的另一杯玫瑰蜜水，細細
咀嚼花瓣。
我知道思邈將感受到什麼樣的滋味；雖然《食物本草》中記載：「玫瑰花食之芳香甘美，
令人神清氣爽。」，但只要你細細咀嚼，就能感受到芬芳下的苦澀。
電腦上的片子傳出激情時的喘息聲，即使不是血氣十足的人聽了也該有些心猿意馬、蠢蠢
欲動的心思，但我就是沒感覺。
『方清瀾，你該不會三十出頭就面臨陽萎的危機了吧！』我扯著嘴角自嘲。
有人說男人是沒有愛情也能進行性行為的動物，但這例子無法放在我身上；除了青春初啟
蒙時，會因為好奇而對自己的身體進行摸索，會看看班上傳來傳去的A片，我極少自慰或
是遐想。意識到自己喜歡上姚湞後私下弄了些G片研究,，對姚湞當然會有慾望，愛著就會
想感受對方的溫熱，渴望碰觸、渴望親密、渴望靈魂與身體的彼此擁有，但是現在我決定
放棄了，也不要想像對方的身體來意淫。
之所以又找了些片子來看，是想到孫思邈說的：「你也太清心寡欲了吧，真的一點衝動都
沒有？」
再加上最近有著輕微的睡眠障礙，我乾脆找樂子打發，讓腦袋放鬆點，肉體疲累些，或許
症狀就沒了。
戒愛其實跟戒菸戒毒很相似，初先信誓旦旦，積極且意志堅強，慢慢地，夜深人靜時，開
始的悠然自得漸轉為難耐，從前的種種輪番湧上腦裡，尤其是甜蜜的記憶，快樂的回憶讓
人冒出點點後悔，開始想著對方的好，拿一堆身不由己來軟化來說服自己；最後有些人成
功了，有些人失敗了，有些人就這麼反反覆覆地往來其中。
真希望屬於我的最後是成功。
抱著膝蓋縮在椅子上，我盯著關機後的漆黑螢幕，又嘆了一口氣。這是近來養成的習慣，
雖然網上寫著『嘆口氣少三十秒壽命』，但以這速度計算也只是少了一兩日，想想也不會
吃大虧就是了…
『方清瀾同志，你沒救了，連這無聊瑣事也拿來引開注意力。』在心中默默鄙視自己。
看了窗外微微發白的天色，還好當初有考慮到生活作息的不穩定，讓開店時間定在下午，
待會還能八個鐘頭的睡眠，不然今天在強迫自己工作的同時也會擺張臭臉就是了…
嘟囔著『一睡解千愁』，我窩進那張特大的雙人床裡；很有趣，想到以後只有自己躺在床
上，反而決定買張寬敞的，既然與姚湞在那張單人床上緊貼的親密感已是過去，索性拋棄
從前的習慣。
從頭培養新的習慣，重新開始新的－沒有姚湞踏足的人生。
然後告訴自己一切會好的，都會很好的。
下午兩點整，我在門外掛上『營業中』的木製掛牌，夏日的炎陽閃耀，光亮地刺眼，令人
不覺地就瞇起眼睛，這樣的天氣，感覺地上都冒著絲絲熱氣，拿方才用來洗濯蔬果的清洗
水在屋外的水泥地上灑了些；最近環保局頻頻宣傳節約用水，我想到時就會留意，將可再
利用的水儲存在桶內。
剛走進店內就聽見手機鈴聲，我來到南部時就換了手機號碼，知道的人就只有好友和父母
，看了來電顯示，我按下通話，「思邈，有事？」
「有，我今天南下，住你那，行吧。」中氣十足的聲音從話筒內傳出，結尾不是疑問而是
肯定。
「哼哼」故意冷冷地發出聲音，「孫大爺付錢，就行。」
他果然孩子氣地哇哇大叫，「我們的交情談錢太傷感情了，為了彰顯我們的友情，當然要
免費住入。」不等我回話，又補上一句，「當然，另一方面為了表示我的謝意，找間優質
餐館，賬單就算我的。」
這傢伙真精！「好啦，不和你瞎扯，人來就是了，對了，其它人也來嗎？」
「就我一個，有個醫學會，各家廠商在會後能做些宣傳，我自告奮勇，請纓上陣。」他頓
了頓，「而且有事通知你。」
「不是因為要通知我才特地跑來吧？電話內就能講了啊。」再不濟也有電子郵件吧，「幹
嘛，該不會要當面向我告白吧，先說，你這型不是我的菜喔。」我涼涼地揶揄他。
「不是啦。」
一向有話直說的思邈竟然吞吞吐吐，支支吾吾，最後擠出一句「到了再跟你解釋」就急忙
掛上電話了。
真奇怪，這人是晒昏頭啦，北部最近不是雷雨頻繁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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