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麻煩。
看著跟在身後的小狼人……更正確地說是跟在梧桐身後大約五十公尺左右的
小狼人，他又一次在內心檢討自己的腦袋是不是哪裡壞了，才會做出這種匪夷所
思的決定。因為一時的感傷而拯救一個萍水相逢的狼人，然後惱人的狼人和吸血
鬼就像是蒼蠅般輪番出現，趕也趕不走，殺也殺不完。
剛剛他才宰了兩個吸血鬼，現在又來了兩個狼人。好像他救了一次犬神，以
後犬神的事情全部都歸他管。甚至連小狼人都跟在他身邊，彷彿他救了人就該救
到底。
梧桐忍不住苦笑。他只知道犬神的名字，然後從片段的描述可以猜到對方可
能是從哪個非法實驗地點逃出來，僅僅是這種程度的認識，就到了要照顧對方一
輩子的程度嗎？他是現實人物又不是演電視劇，有沒有這麼不可思議？
他決定暫時甩掉這個麻煩──要永遠甩掉對方的想法在這個時候有點不太實
際。在任務結束前他都得住在總部指定的房子，而地址已經被小狼人知道。他就
算想要甩掉小狼人，最後還是會在家門口遇上，除非他能將整個房間隱藏起來，
但這自然是不可能的事情。
但他還是可以暫時地甩掉對方……想到這點，梧桐停下腳步立於十字路口的
一角，數著紅綠燈的秒數。
梧桐知道犬神正在不遠處看著他，肯定是一臉困惑。因為犬神絕對不會明白
梧桐正在想些什麼，不過大概知道梧桐想要甩掉他，因此內心惶惶不安吧？
一輪紅綠燈轉換，又是同一個方向綠燈，梧桐依然不動。
躲在遠處一角的犬神內心疑惑更深，但看梧桐停留在原處，猜想梧桐應該是
在等待什麼人出現，一時之間不會離開，一直緊繃著的情緒終於放鬆下來。
就在綠燈快要結束的一瞬間，梧桐突然拔腿狂奔，穿過斑馬線來到十字路口
的對面。
犬神一驚，慌張地想要跟上時，燈號已經轉為紅燈。只見梧桐回過頭看著仍
在路這一邊他，笑了一笑之後跑進地鐵的出入口。犬神心中一急，根本顧不得路
上的車輛，在車戰中急急奔馳，追著梧桐進入地鐵站。
眼看著犬神跑進正要開走的地鐵上，梧桐才從車站入口附近的轉角走了出來
。
梧桐心想，他終於甩掉犬神了。
才買了一杯咖啡，坐在落地窗前的位子上。梧桐就被貼在玻璃上的臉給嚇出
一身冷汗。
犬神的臉貼在冰冷的玻璃上，臉孔因為壓力而扭曲。壓著他的身高接近兩公
尺，看起來是犬神兩倍大的男人抓著犬神的衣領將他壓在牆上。
有一瞬間梧桐以為這男人要在光天化日之下做出什麼天理不容的醜事，但事
實證明是他想得太離譜了。男人只是為了壓著不停掙扎的犬神，不讓犬神在白天
變化為狼人……或者說是，不讓犬神變成狼。
身為狼人部門的除魔師，梧桐很清楚狼人的成長過程中有一段時間會無法控
制自己的身體變化。通常是由兒童轉變為成人時期，會有一兩個月的時間會因為
情緒起伏而在狼人和人之間轉換。
但犬神不是。
他的變化是在「狼」和人之間。
完全體的狼人仍舊是用後肢行走，犬神卻完全變化成「狼」。雖然剛剛只變
化了一半就被高個子的男人阻止了，梧桐依然清清楚楚地看到變化的一瞬間。
「你……」梧桐放下咖啡跑到店外，高個子的男人已經打昏了犬神，要把他
帶走，「要帶他去哪裡？」
「你是除魔師嗎？」對方不答反問。
「我的確是除魔師。」
「除魔師不該管這件事，這是狼人的問題。」對方看也不看他一眼。
「你還沒有回答我的問題，要帶他去哪裡？」
高個子的男人看了一眼犬神，又看了一眼梧桐。用一種玩味的神情看著梧桐
說，「你和他是什麼關係？你清楚他是什麼東西嗎？」
「……他不是東西。」梧桐雖然不喜歡犬神跟著他，卻也不喜歡高個男人對
待犬神的態度，他看著犬神的目光不像是在看一個人、一個同族，而像是在看一
件物品。
「別看他是人的樣子就認為他是人，他沒有父母、也不是自然的生物，他只
是實驗室裡製造出來的實驗體而已。」高個子男人說。
「但他會說話吧？你看到這樣的人，真的能把他當成『東西』？」梧桐深深
地感到不可思議，為什麼狼人能用這種態度對待和自己相同的生物呢？明明犬神
就有意識，為什麼可以冷血地將對方當成東西在對待？
「因為你是人類才會這麼想。」高個子男人一點也不覺得自己的想法有何奇
異之處，「狼人重視血緣，同樣地重視與血緣相關的一切連繫。在我們的世界裡
，不是由父母生下、沒有父母的孩子不能叫作狼人。沒有人會以對待『人』的心
情來對待這些。不過，你大概不能理解這一點吧。」
怎麼能理解啊？
除了會變化成不同的模樣─在他看來就只是長出毛髮─之外，幾乎和人類一
模一樣，為什麼種族從人類變成狼人之後，所理解的世界就完全不同了？至少梧
桐不能接受。
看著高個子男人扛著犬神要把他帶走，梧桐拉高聲音，「把他留下來。」
「你在跟我說話嗎，除魔師？」高個子男人轉過頭來。
「難道這裡還有其它人也想把他帶走嗎？」現在是接近十二點的午夜，只有
這家二十四小時的咖啡店還在營業，路上幾乎沒有行人。
「既然你是除魔師，我就再勸你一句，最好少多管閒事。」
「你也是一樣啊，除魔師。」梧桐說。
「喔？」高個子男人露出意外的表情，「你怎麼看出我是除魔師？」
「因為我認識你，除魔師之王，杭特。」梧桐邊說邊從背後抽出刀來，銀色
的刀刃在黑夜中閃著光芒，「從我開始當除魔師起，師父就要我千萬要小心你。
」
「你是『他』的徒弟，所以才會認識我吧？」高個男人瞇起眼，認出了梧桐
手上的刀，「這麼多年了，他對我還是一樣的態度嘛……該說是高高在上嗎？」
「你不會想聽我轉述師父的話。」
「讓我猜猜看，他說的是不是『那個死變態迷戀我不知道幾百年，最喜歡的
事情就是破壞我身邊的一切，所以遇上他的時候不用多說，先砍了再說』？」
「……」答對了，看來除魔師之王的確很了解他的師父。梧桐在心裡說了一
句，卻沒有回答。不回答的原因並不是因為不想回答，而是對方正將犬神扔在一
旁，手上不知何時已經多了兩把槍。
屠魔槍。
不只是殺吸血鬼、也殺狼人和人類的高科技武器，據說是吸血鬼的科技。梧
桐雖然不知道那兩把槍的製造原理，卻明白那兩把槍的危險性。
「不回答嗎？」杭特手裡的兩把槍是全黑顏色，像是要沒入夜晚般，低調而
不彰顯自己的存在，「讓我想想，『他』的徒弟叫什麼名字，春水？啊，你不是
他第一個徒弟……我記得第二個徒弟好像是白燕吧。」
「……你到底殺了師父幾個徒弟？」梧桐看著杭特。
「大概三、四個吧，不太多。只是沒想到他還會再收徒弟……啊，我想起來
了，你就是『梧桐』吧？他替徒弟取的名字真是越來越有趣了。」杭特微笑的同
時，右手舉起了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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