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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春水來說,徒弟的執著他明白卻也不明白。     他明白的是那一瞬間的無理由衝動。身為吸血鬼的歲月越來越長,卻沒有讓 他越來越理智,相反的,更多的時候是仗著吸血鬼自我痊癒的身體本能去做那一 瞬之間的衝動。他從來不覺得自己有什麼錯,甚至他認為這叫理所當然;而他不 明白的是梧桐這樣的孩子會有一瞬間的衝動。他的徒弟看起來總是一副什麼事情 都不重要,很悠閒地過日子。實際上,梧桐思慮過很多事情,然後最終什麼都不 做。因為什麼都不做,就是做好的做法。     那一瞬間的衝動,也許就是某種叫做感情的東西滋生的可能性。     至於感情怎麼分類,春水不關心。     心想著徒弟離開他之後變了不少,春水卻沒有什麼感嘆的時間,「雖然你這 麼說,但我還是要找出那個小狼人。」     「我將他藏起來了。」     「無妨。」梧桐有梧桐的堅持,他也有他的。而且,春水大概猜得到梧桐會 把小狼人藏在哪裡,「你是我教出來的徒弟,會用什麼方法藏他我自然明白。」     梧桐露出懷疑的表情,他不清楚師父是不是在騙他,「不,你不知道。」     「如果是我的話,不會將他藏在太遠的地方。因為他的狀況很不穩定,而且 要找他的人太多,將他放在離開視線太遠的地方,遇上事情我會趕不及。」     梧桐手心開始冒汗,但他自己卻沒有察覺。     春水繼續說,「既然我只能把他藏在身邊,我只好藏在屋子裡。」     「你不會在任何一個房間裡找到他。」     「對,我不會。我教過你怎麼在屋子裡製造出外人察覺不出來的空間,但這 樣的空間有一些局限性。」     「……」梧桐握緊了拳頭。     「所以我要藏他的地方並不太多,只有幾個。」春水頓了一頓,「其實我也 不必細心去搜查,只要拆了房子我就會找到他。」     無論如何,那個小狼人就躲在這個房子裡。     在哪個地方呼吸,沉睡,根本不知道外面有這麼多人在找他。     「師父……」梧桐幾乎是哀求了。     「就算你求我也沒有用,就算我不帶走他,在門外的那位也不會放過他。」 春水指了指背後。     就在梧桐疑惑的瞬間,大門砰地一聲彈了開來。     吸血鬼大大方方地走進了梧桐的房子裡,那張臉梧桐不是第一次見到。過去 的好幾個月裡,他在望遠鏡中、在攝影機裡、或者根本就在他眼前晃來晃去。     梧桐心想,師父大概不認識這個吸血鬼。     只見他師父轉身的同時掏出那把被他說只有一顆子彈的槍,朝著對方開了一 槍。     子彈劃過空氣的聲音連梧桐都聽得到,但吸血鬼卻輕易閃過了子彈。只有近 距離的開槍才能擊中吸血鬼,但吸血鬼離春水師父根本不到三公尺,反應速度快 的驚人。     「喂,春水,你都是用這種方式來招呼你的每一任情人啊?」吸血鬼公主─ 實際上他並不是女性,只是吸血鬼子孫們總是稱呼他為公主─威爾握著槍管,對 著春水微笑,「好久不見了,我親愛的『兒子』。」       莫非定律說「任何有可能出錯的事將會出錯」。     春水相信「任何不想遇見的人都將會遇見」。世界上只有一個人─或者說一 個吸血鬼─是春水絕對不想再遇見的對象。     威爾弗雷德、威爾、維、公主。     用哪個名字稱呼他都可以,春水曾經是唯一一個稱他為「威爾」的人。     總是追在他屁股後頭,不停地說著要殺他的杭特都不曾讓春水感到煩惱。唯 有公主讓他感到難以面對,理由很簡單,他沒有對不起杭特,但他在某些角度或 是觀點上,有一點點對不起公主。當然,這一點他絕對不會承認。     「想不到會在這裡見到你。」     「但我看不出你有任何意外的樣子。」比起春水的鎮定,威爾覺得自己真是 不夠灑脫。     「見到你當然不會意外,而是讓我覺得麻煩。」春水嘆了口氣。     「你從以前就很愛說這句話嘛。」雖然回憶當年是老人家才有的行為,威爾 還是忍不住想起當年的事。     人都有小時候,春水當然也有。     春水這輩子自認最不瀟灑的事情,就是曾經是威爾收養的人類小兒子,實際 上等於是威爾的小情人。不過,那時候的他們還挺純情地談戀愛,大概是搞不清 楚究竟是父子還是情人,所以只能談著偶爾牽牽小手的戀愛。     兩個人一起生活了大概十幾年,這段期間,威爾沒有變老──對吸血鬼而言 很正常,而春水竟然沒怎麼變老。一直和威爾生活在一起,身邊都是吸血鬼,春 水從來沒有想過自己為什麼不太會變老這件事──那時候的春水以為自己天生麗 質難自棄,就是比較不會老化。     不會變老當然不是理所當然。     直到幾十年後的某一天,威爾的身體起了極大的變化。他開始明白吸血鬼的 本能──     嗜血。     不是殺人、不是戰鬥的嗜血,是對於「血」這種沾染了生命氣息的事物,有 著無法壓抑的渴望。原來,威爾在他不知不覺之中,偷偷地在他的食物之中加入 自己的血。     春水猜想,威爾本來就打算讓他變成吸血鬼,永遠陪伴威爾吧。     那當然是不可能的。     確定自己完全成為吸血鬼的那一天,春水就逃走了。     在威爾能夠找到範圍裡,消失的無影無蹤。     雖然徹底地從威爾的生命中消失,但在春水從威爾消失前的幾十年,他們可 是過著讓所有吸血鬼都嘆為觀止的瘋狂生活。恣意妄為,無惡不作,對付狼人毫 不留情,卻又隨意地以當下的想法行俠仗義,雖然回想起來,其實也是一種欺負 弱小。     不過,春水從來不覺得後悔。     那段時光,現在回想起來還是很愉快。     「難道你不是麻煩嗎?有你在的地方就有麻煩,這件事情可以問公爵和伯爵 ,他們絕對是最清楚吧?」對於威爾的挖苦,春水毫不猶豫地回敬一句。     「你和我在一起的日子,還說不出來誰才是真正的麻煩製造者呢。」     「話都是你在說,我可是一點也不想面對你……」春水直搖頭,難道他不在 威爾身邊的這幾年裡發生的事情,威爾都忘得一乾二淨了嗎?     「你敢偷了我寶貴的吸血鬼血液就逃走,怎麼會不敢面對我?」     「喂、喂,雖然你勉強算是我老爸,也不能用這種方式扭曲事實吧。」春水 苦笑,「硬塞給我的東西硬要說是我偷的,這讓人很困擾耶。」     「那不過是事情的表象,我思考了六百年才明白真相。」     「……你從以前歪理就特別多,還自我中心。」     「哈,吸血鬼本來就該如此。身為背棄神的生物,本來就以自己為世界的中 間來思考事情──」威爾冷笑了一聲,「我是指,如果真的有神的話。」     「也只有你才說得出這種話來。」春水苦笑。     面對威爾,他除了苦笑還是只能苦笑。     長時間的歲月沒有讓他們無情,也沒有讓他們多情,只有寂寞。     想要找一個人─或者是找一個什麼東西─來愛自己的寂寞。       「喂,傻徒弟。」     要不是這一聲傻徒弟,梧桐懷疑自己已經全然被這兩個人忘記。師父的一句 「傻徒弟」不只讓梧桐停住了緩慢往後退的腳步,更讓吸血鬼的目光移到他身上 。     「這就是你徒弟?」威爾的目光中透露出對梧桐的濃厚興趣。     「把你的小狼人帶出來,然後能逃多遠就逃多遠。」春水不理會威爾的問題 ,逕自和徒弟說話。     梧桐先是愣了一下,然後明白了師父的意思,「師父,我不能……」     「不能怎麼樣?不能丟下師父?」威爾忍不住想要大笑,「春水,你徒弟敬 愛師父的程度讓我佩服,怎麼你就沒有?」     「對誰?對你?」春水挑起眉。     「我就算不是你的父親,也算是你的師父了吧。」     「你除了在我吃的東西裡加料之外,教了我什麼?」春水揮揮手,「教我劍 術的是公爵,教我知識的人是伯爵,你頂多算是個不合格的養父而已。」     「唉唷,你這樣講,我真的很傷心。」     「你們兩個人不能消停幾分鐘,我去帶牠出來可以了吧?」梧桐忍不住想翻 白眼,不過他忍住了。這就是他的師父還有……勉強算是師祖。     丟下春水和威爾,梧桐爬到二樓。     在密室裡,犬神安穩地沉睡著。     他已經恢復了正常的模樣,既不是狼也不是介於狼或是人之間,分不出來是 什麼的奇特生物。     梧桐小心翼翼地將他抱在懷裡,打算從窗口離開。他還沒有笨到真的把小狼 人帶到那兩個吸血鬼面前,就算其中一個是他的師父,他也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 。       在梧桐將犬神帶出密室的同時,春水和威爾仍待在客廳裡,全神貫注地凝視 對方。     「那個人類小鬼……」     「梧桐。」     「我記不起人類小鬼的名字。」     「你最好還是記得一些,對你只有好處沒有壞處。」     「……你現在是在教訓我嗎?」威爾從小到大──當然,他所說的小時候也 不是真的小孩子時期,那麼久遠的事情他就忘了。他所說的小時候,是指他和伯 爵、公爵生活在一起的時候,將他帶回家的公爵,決定要照顧他的伯爵……哈, 都是多久的事了,他竟然還記得一清二楚。但是,無論是當時或是現在,都沒有 人敢教訓他。伯爵和公爵哪個不是把他捧著寵著,捨不得多說他一句。現在,春 水竟然教訓他。     比起怒氣,威爾更多的是感到新奇。     也不是說春水以前不敢忤逆他,只不過他和春水生活在一起的時候他們可以 說是無惡不作,春水卻對他說你應該記得低等動物的名字,你應該要對這世界多 一些愛。     嘖嘖,這讓他有點適應不良。     難道他睡了一百多年之後醒來,世界忽然變了個模樣?     「我哪敢教訓你?連伯爵和公爵都不敢教訓你,全都放任你胡來。我不過就 是給你一個建議。」春水笑著回答。     威爾看著與當年相比,外貌沒有什麼變化的春水,突然有一種認不得的感覺 ,「看來你是真的很在意這個徒弟。」     「喔,為什麼這麼說?」     「否則你不會這麼在意我不知道除魔師小鬼的名字。」威爾肯定地說。     「你想太多了,他對我而言只是一個徒弟而已。」春水輕笑,目光瞄向窗外 ,一個身影從樓上跳了下來,在窗口處形成一片陰影。雖然在窗戶和窗簾的遮掩 下看不清楚,但春水可以肯定從二樓跳下來的人就是梧桐,「果然是藏在這裡。 」     「看似要保護徒弟,實際上你只想知道他把實驗體藏在哪裡吧。」     「是啊,你的目標也一樣吧?」     「我的確需要這個實驗體。」威爾也不隱瞞。     「為什麼?」     「你在意嗎?」威爾挑起眉,想從春水的表情看出蛛絲馬跡,可惜伯爵和公 爵把春水教得太好,春水的臉上根本沒有什麼表情變動。     「算是同為競爭者的疑問吧。」春水回答。     「我和狼人做了個交易,用活的實驗體來換我家的小狼狗,以後他們就不再 干涉。我可不想天天去把人拎回來。」     「我知道在車站發生的事,你做得太過火了。」春水的語氣一轉,「話又說 回來,你也變得不少嘛,這個叫魏天翔的狼人對你很重要嘛。」     威爾避而不答。     在春水想要繼續追問的時候,威爾已經將長槍橫在身前,「和你閒聊實在太 花時間,我算一算路程,再不追恐怕就最追不上了。」     「哈,到頭來還是要打啊。」春水笑了笑,扔掉屠魔槍,慢慢地抽出刀。     春水很清楚,面對威爾,他的勝算並不高。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118.168.34.7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