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清醒過來的時候，天已經亮了。
他翻了個身，差點滾下床……不對，他幾時睡在床上了，不是被吸血鬼打昏
了嗎？梧桐還搞不清楚發生什麼事之前，一雙手把他從地上撈起來，扔回床上。
「小時候睡相不好，怎麼長大還是這麼差？」
「師、師父？」聲音中帶了點無奈，但確實是師父的聲音沒錯。梧桐驚喜地
爬了起來，忍不住摸著師父的臉，確定師父還活得好好的，「你還活著？」
「你是很希望我死掉是不是？」給徒弟一記爆栗，春水不知道要哭還是要笑
，這個徒弟從以前講話就沒大沒小的，是很希望他真的死掉啊，「現在還沒死，
但也差不多了。」
「師父？」目光往下移，梧桐這才發現春水的腰間開了個洞，鮮血正以極度
緩慢的速度流出，但傷口沒什麼癒合的徵兆。雖然春水一臉沒事的樣子，但前胸
透到後背，光是看就讓梧桐覺得疼，「這是……」
「銀造成的傷口，對吸血鬼來說不太容易好。」春水用手捂著，「短時間內
死不掉，我會再想辦法。」
「師父，你該不會從受傷到現在都放著不管。」梧桐聽到師父說再想辦法時
就皺起了眉頭，他這個師父這麼大的人了，怎麼還不懂得照顧自己，這種傷口放
著不管絕對不可能會自己好，更何況旁人看了也會覺得奇怪，難不成師父就這樣
走在街上？對可以說是生活白癡的師父搖了搖頭，春水試著搜尋以前讀過的書，
想找出解決的辦法，「啊，有了……把他縫起來話可以嗎？」
「你要怎麼把他縫起來？」春水不是醫生，梧桐也不是，這裡要去哪裡找手
術工具還有可以用的東西。
「我有訂書機。」
「嘖、你竟然想得到這個，好主意。」春水點了點頭，算是同意了。
翻找了櫃子半天才找到訂書機，也不管訂書針有沒有生繡就給他訂下去，在
師父的腹部和背部各釘了三針，血流止了，但師父的臉色還是一樣蒼白。
「師父，你的臉色看起來很差。」
這不是廢話嗎？人流那麼多血都會臉色發白了，更何況他是個比人類更需要
血液的吸血鬼，以這個失血量，他差不多可以說自己是去了半條命了，「你去買
點什麼雞血鴨血豬血都可以，師父我不挑。」
先不論要去哪裡買，梧桐突然想到一個更簡單的方法，「那人血呢？」
「呸、呸、呸，那個味道太噁心，我不要。」春水露出一臉殺了我也不喝的
表情，揮揮手叫徒弟快點去，不然再難喝他也要咬自己的徒地弟了。
跑到中式餐館買了一大桶的豬血湯，梧桐一點也不意外師父全部喝下去。雖
然他師父的外表看起來一點也不像中年大叔……嚴格來說應該是帶點成熟魅力的
美男子，但好像這個年紀的大叔都配備了黑洞之胃，這一大鍋豬血湯像是用倒的
倒進肚子裡，好像就憑空消失轉化成血液或是能量。
吃飽喝足之後，春水突然天外飛來一句，「想救犬神嗎？」
「想。」梧桐先是一愣，接著用力點頭，師父，你有辦法嗎？」
「辦法有很多，但要從威爾手中搶人，大部份的方法成功率都不高。」
「……」梧桐垂下頭。
「幹嘛垂頭喪氣，我說大部份，又不是全部。」
「師父？」一聽到不是全部，梧桐雙眼放光，恨不得抓著師父問辦法是什麼
。
「你以前如果好好練功，說不定現在就不用到處找師父喊救命。」聽起來像
是在教訓徒弟，可是語氣中充滿了溺愛的意味，「愛子剛剛把情報送過來，狼人
長老會明天會來接收小鬼，只要離開威爾的手邊，要搶人就容易多了。」
「為什麼是狼人長老會？」
「不知道。」春水兩手一攤，「不必深究原因，反正知道了也不會有什麼幫
助。」
「師父……」梧桐小心翼翼地打量著他的師父。一天前才對他說不把犬神交
出來就要打爛他的腦袋，一天後卻又要幫他救犬神，他都糊塗了。難不成師父有
雙重人格或是有雙胞胎兄弟，不然怎麼說變就變？
「又怎麼了？」
「你為什麼要幫我。」雖然有很多懷疑，問出口的時候卻又希望師父回答他
說因為我是你師父，幫你是理所當然。
「讓我猜猜看，你是不是希望我回答師徒一場，所以幫你？」梧桐用力點頭
，結果是又吃了春水一記爆栗，「很可惜，我沒有那麼好心。依據我的判斷，從
你手上搶人比從威爾手上搶人容易多了，聯合次要敵人打擊主要敵人，這件事我
不是教過你了。」
「……」梧桐苦笑，雖然早就猜到會是這種結果，卻難免有點失落。
「很失望嗎？」
「不，其實我很開心。」
「為什麼我說你比較好對付，你卻很開心？」
「我知道師父嘴硬心軟，總是會幫我。」仔細想想，梧桐卻又馬上釋懷。從
小到大，哪一次師父不是說學不會就把你扔下不管，或者是你死了也不關我的事
，但最後師父總是一直等著他追上，從來沒有丟下他。
梧桐心裡比誰都明白，師父一直都很疼他。
「小鬼，灌迷湯是沒有用的。」春水嘴上雖然這麼說，卻又很放軟了語氣，
「不過，要是這次真的能救回犬神，你就躲得遠遠的，越遠越好，最好是任何人
類、吸血鬼都到不了的地方。」
「什麼意思？」梧桐一時之間沒反應過來。
「你要保護他，就注定這輩子要被追殺的命運，沒有任何物種會保護你們。
」「你有覺悟嗎？」
「……我明白。」
「最好是你明白。」又彈了下徒弟的額頭，「你根本什麼也不明白，就是憑
著衝動而已。後悔了記得來找師父，我替你殺了那小鬼，不用收錢。」
「也許我真的是憑衝動救他，可是……師父。」
「又怎麼了？」
「我不想到了很久以後才後悔。」
這下子，換春水說不出話來了。看著徒弟發亮的雙眼，春水難得地摸了摸徒
弟的頭，揉亂梧桐的一頭短髮，「你什麼時候變得像個大人一樣了？」
□
就在春水和梧桐商量著怎麼救犬神的同時，魏天翔也同樣煩惱。
因為犬神只要醒著的時候一直看著他，讓他覺得自己很可惡。
原本不知道也就算了，現在他知道犬神被帶回長老會就只有死路一條，有了
意識就不能當作實驗品了，但長老會也不能放著犬神不管，所以就只能「處理」
掉。
在魏天翔記憶裡，長老會「處理」的方法就只有一種。
犬神想必也知道。所以他的眼神就像是等待這被屠宰的雞或豬一樣，沉默而
絕望地看著他，只能沉默卻不斷地向他求救……
他不該管這些事，卻又做不到視而不見。
魏天翔嘆了一口氣，走過去解開犬神身上的繩子。
「你想做什麼？」一股暴力將他凌空拋起，背部撞上地板。魏天翔想要爬起
身的時候，威爾抓著他的衣領把他從地上拉起來，「為什麼不回答我？」
你有給我回答的時間嗎？魏天翔想要這樣頂回去，但他最終還是沒有把這句
話說出口，相反的，他回答了威爾的問題，「我想放他走。」
「我為什麼要放他走？」威爾真會被這個蠢狼人給氣死。他是為了什麼去跟
很久不見的春水打架，又為什麼得罪了吸血鬼長老會的那些人？還不就是為了魏
天翔。難不成魏天翔以為他抓這個小狼人回來是準備煮狗肉火鍋嗎？
「我就是覺得非救他不可。」
「他的死活關你什麼事？」
「不關我的事，但我就是不能看著他被殺死。」
那你就自己去死好了。威爾很想對著狼人怒吼，但他一開始就不打算告訴狼
人真相，現在更不可能會說。只是越想越生氣，「好，你要救他，我就讓你救。
」
這次威爾是真的發怒了。魏天翔過去每天每夜都在想辦法激怒威爾，從來沒
有成功過，但他今天不想，反倒看到威爾真到動氣的模樣。
他生氣的時候不是皺著眉頭，而是在笑。
只不過那個笑容和平時完全不一樣，威爾平時的笑容可能是真的開心、也有
可能是算計人的奸險，無論哪種笑容，魏天翔都可以閉上眼假裝看不見。但威爾
現在的笑容既不讓人高興也不讓人厭惡，只讓人害怕──從那笑容裡散發出來的
壓力，讓人害怕。
「照著我說的話去做，我可以考慮要不要放走他。」威爾將魏天翔按在沙發
上。
魏天翔瞪著他，「你想做什麼？」
「怎麼樣，你又不想救他了嗎？」
「因為你是個瘋子，我不想隨便答應你。」威爾在想什麼他怎麼會不知道。
這不過就是讓吸血混蛋想到一個折磨他的新方法，他一定是腦袋有問題才會答應
他。
可是，他又知道自己別無選擇。
其實無論他要不要，威爾都可以把他整得死去活來。
「對，我就是個瘋子。」威爾壓著他的肩膀，幾乎把肩胛骨給掐碎，「我可
能會想出各種惡毒的方法來整你，你確定你還要救他嗎？」
「你就是想要我跟你賭這口氣吧。」魏天翔闔上眼，盡可能地用無所謂的語
氣說，「好啊，我會照你的話去做。」
看起來很平靜的表情，聽起來毫不在意的聲音。只有威爾知道在聲音和表情
底下的波濤洶湧，魏天翔是如何壓抑著內心的憤怒。那種彷彿在忍耐他，是在受
罪痛苦的表情再次激怒了威爾。
威爾用暴力撕開魏天翔的衣服，讓狼人赤裸的身體暴露在視線下。
魏天翔一瞬間想要轉身，但他很快地壓下那個念頭。不過就是裸體而已，眼
前的吸血鬼既然已經看過了，他有什麼遮掩的必要呢。
於是他一動也不動。
威爾也不管他遮不遮，分開他的膝蓋。
有一瞬間，魏天翔以為這個一向喜歡坐到他身的吸血鬼忽然轉了性想要上男
人。一瞬間他有點動搖，終究他不真的是同性戀，也無法為了同樣性別的人敞開
大腿，或者說他沒有做好被另一個男人進出的準備。他沒有這種幻想。
但在抗拒的瞬間過後，他又覺得沒有什麼大不了的。他從來不覺得自己擁抱
吸血鬼的時候讀到優越感什麼的，相反地更有被蹂躪的感覺。現在不過是換了個
角色──雖然吸血鬼還是佔在優勢的一方。
既然如此，他沒有什麼好惶恐。
可是，他錯了。
吸血鬼粗魯地抓著他的手，按在分身上。
魏天翔愣了一下才明白，這個吸血鬼的確是個變態，天殺的變態。
然後他閉上眼，想著在吸血鬼身出上戳出一個又一個洞，然後開始移動雙手
。
不知道發洩了幾次，魏天翔已經精疲力盡到了根本無力再達到高潮的程度，
但威爾仍舊冷冷地看著他。他無力地抬起頭看了威爾一眼，喃喃自語地說，「真
是個混蛋。」
看那有一下沒一下的自慰著，威爾卻冷靜了下來。其實他很想再做點什麼，
但魏天翔那副拼命忍耐的樣子讓他覺得玩弄對方到了這裡為止。抓著魏天翔的手
，「夠了。」
「這樣你就滿意了？」魏天翔懷疑地看著威爾，他從來不知道吸血鬼有這麼
好說話。
「不滿意，但你會做到我滿意嗎？」
魏天翔吞了下口水，用一種我還能怎麼樣的眼光看著威爾，「難道我還不夠
配合，我還讓你不夠滿意。」
「我是很高興你願意配合啦，但我不可能為放走他。」
「你！」魏天翔幾乎是馬上從沙發上彈起來，但威爾將他壓回沙發上，騎在
他身上。
「沒錯，我就是個卑鄙小人。」威爾從不否認這一點，反正當正人君子也沒
有什麼好處，他幹嘛不當卑鄙小人，「我只說我會考慮考慮，我說了我一定會放
他走嗎？」
魏天翔瞪著他，想要掙脫吸血鬼的壓制但辦不到。在內心罵了吸血鬼一百次
之後開口，「你真的覺得自己很卑鄙嗎？」
「不，我覺得自己是個大好人，明明我可以宰了你也可以宰了春水，但我每
次饒你們一命。」威爾咧嘴一笑。
「那是因為你是個自私的傢伙。」
「喔？」
「如果不是自私，你怎麼會讓他和你一樣成為千年寂寞的吸血鬼；如果不是
自私，你怎麼會用這種方式來玩弄我。」
「說的好，所以我決定來改當個大好人。」威爾跪在他的身前，魏天翔還沒
弄明白怎麼回事，溫熱的觸感就包覆住他的分身，「呃……你。」
男人是下半身支配的動物。
長出一身毛再加上尾巴、耳朵，只會增長支配的能力而不會減少。
「不行，我……」抓著吸血鬼的頭髮，想要將對方扯離。但吸血鬼靈巧的舌
頭好像能控制他的身體，他抓著吸血鬼的頭髮卻無法使力。
威爾只是笑了笑，沒有說話，繼續他正在做的事情。
釋放在吸血鬼的嘴裡的同時，魏天翔抓著威爾的頭髮硬是將他扯離，「給我
滾開。」
「真是無情。」威爾壓著他，貼上魏天翔的唇，阻止他說出更傷人的話。魏
天翔在他的嘴裡嘗到殘餘的情慾氣味，嗆咳連連說不出話來。威爾稍微退開一點
，對他說，「我不能答應你放走小鬼，是因為我已經答應了用他來交換你的自由
。」
「我？」魏天翔不明白。
「只要得到犬神，狼人長老會答應與你斷絕一切關係，不會再追殺你。」
「……你為什麼要答應？」
「因為我高興。」
這一次，威爾沒有說因為魏天翔是他的所有物，所以只有他能折磨、他能欺
負。因為他心中有一股說不出來的煩躁，怎麼樣也發洩不了。
□
隔天傍晚，魏天翔最不想見到人就出現了。
看到蕭華的臉，魏天翔就覺得頭痛胃痛，渾身都不舒服，「你如果能夠少出
現幾天，我的心情大概好得多。」
「我看你現在心情也不錯啊，含情脈脈地看著狼人小鬼，公主殿下看到的話
恐怕要吃醋了。」蕭華冷嘲熱諷了一句，就對魏天翔失去了興趣，「小鬼，你叫
什麼名字？」
犬神警戒地看著蕭華，這個吸血鬼看他的眼神讓人害怕。和威爾不同，犬神
害怕威爾身上的力量，卻感覺不到威爾有什麼惡意；相反的，眼前這個吸血鬼雖
然強大卻還不到讓他害怕的地步，但目光不懷好意，「犬神。」
「犬神？有意思的名字。」蕭華雖然照著念了一次，卻不明白這名字的意義
，「你看起來不怎麼想回家的樣子嘛。」
「我想找梧桐先生，可以放我走嗎？」
「你可以求他。」蕭華指著魏天翔。
犬神轉過頭，看向坐在沙發另一端的狼人，「魏先生。」
「你對我說也沒用。」魏天翔瞪了一眼犬神，接著轉頭看向一臉看好戲表情
的蕭華，「你也可以自己解開繩子放他走，為什麼不自己動手？」
「這樣說就不對了，你有見過老鴇放走旗下妓女的嗎？要不是我去接洽狼人
長老會，公主殿下可是不屑和狼人接觸。」蕭華答道。
「你看起來很想開心的樣子。」
「是啊，我當然開心。」蕭華怎麼會不開心，他一向看不慣威爾重視魏天翔
。無論是直覺還是理性分析都告訴他，這個狼人也許會改變威爾的想法。西伯利
亞軍的甦醒行動暫停，公主也不再提及吸血鬼國家的計劃，這種停滯狀況讓他很
不安，他投靠公主並不是為了成為某個人的手下，而是公主的力量能夠實現他的
願望，「如果你惹怒了公主殿下而被殺，我會更開心。」
魏天翔還沒回答，威爾就接了話，「可惜，你沒有什麼開心的機會。」
「殿下。」
「外面有聲音，應該是狼人長老到了，你去開門吧。」
對著魏天翔做了個怪表情，蕭華走過去開門。
「我們來接實驗體。」門外的兩名狼人穿著連帽大衣，臉孔隱藏在陰影之下
，刻意壓低了聲音，似乎不想被人發現與吸血鬼有所接觸。
蕭華也不以為意，開了門讓兩名狼人進入客廳。
客廳裡的幾個人神色各異，蕭華是不怎麼贊同老闆的決定但又覺得無所謂；
魏天翔是有心想要救人卻又無能為力；犬神是又驚又怕，想要逃走卻又知道反抗
不了；唯一沒什麼表情的人是威爾，他對犬神的生死不感興趣，只關心狼人長老
會是否信守承諾。
「答應的事情，你們會辦到吧？」威爾問。
「當然。」其中一名狼人回答。
另一名狼人正要抓起犬神，只見犬神怒目而視，像是豎起毛的刺蝟般縮著身
體，對著狼人吼叫，不斷地掙扎。但在這名狼人抓住他的肩膀時，犬神忽然愣了
一下。一瞬之間的驚喜和不敢相信，下一秒鐘又回過神來開始掙扎。只不過之前
是全力反抗，現在卻是半推半就地讓狼人扛起他的身體。
「等等，你們叫什麼名字，在長老會裡擔任什麼職務？」犬神瞬間的眼神變
化沒有躲過威爾的眼睛，他看在眼裡，越來越懷疑。
「我們是……」狼人支支吾吾。
「你們到底是誰？」威爾走上前去，想要揭下帽子，看清對方的真面目。沒
想到，對方卻搶在他之前自己揭開，露出來的臉孔讓威爾、魏天翔和蕭華同樣感
到意外，「春水？」
春水突然出現，威爾意外之下不知該如何反應。
「你也很意外吧。」春水搶上前一步，掏出屠魔槍指著威爾的胸口。這麼短
的距離，可以說是避無可避。無論是春水或是威爾，在春水扣下板機的的一瞬之
間，在腦海中浮現的第一個念頭都是威爾肯定無法躲開。
只是……
血花四濺。
像是雪地上綻放出無數朵鮮紅的玫瑰，然後隨著生命消散……本來應該是這
樣的景象，結果卻略微不同於春水的預料。
在威爾不及閃避的那瞬間，靠得最近的魏天翔抓著春水的槍管，向旁邊一拉
。子彈雖然發出去了，卻沒有穿過威爾的身體，而是……穿過了魏天翔的胸口。
魏天翔向後倒下之時，威爾恰好接住他。
不是心臟的位置所以沒有馬上死亡，但是鮮血不斷地流出。屠魔槍的子彈裡
有異種研究學會特別開發的含銀物質，能夠完全破壞吸血鬼和狼人的細胞。
傷口無法癒合的結果就是鮮血不斷地流出。威爾當機立斷，「蕭華，去找狼
人的血液，越快越好。」
「殿下，我建議就用這個小狼人的血怎麼樣？」蕭華擋在梧桐的前方，手指
指向的方向自然是被梧桐扛在肩上的犬神。
「我不能讓你帶走他。」梧桐抓著犬神的手指微微收緊，警戒地看著蕭華。
「你要是不放下他，所有的人都要死。」威爾將魏天翔輕輕地放在地上，突
然出手。
威爾出手的速度極快，春水連忙出手擋住威爾抓向梧桐胸口的爪子。他替梧
桐擋住了一爪，卻擋不了威爾朝著他小腹打來的一拳，頓時眼前一黑，幾乎要昏
過去。
同一時間，蕭華也向梧桐出手。梧桐身上背著犬神，行動不便，沒有幾招，
犬神就被蕭華拉了下來，摔在地上。
一片混亂之中，春水抓著梧桐護在背後；蕭華站在旁邊，冷眼觀視；威爾壓
抑不住自己的怒氣，「滾，全部給我滾。」
□
昏昏沉沉，在水面上載沉載浮。
很久以前也有過一次，他站在欄干邊緣，任由身體自然下墜掉進海裡。據說
海水可以沖洗掉銀子彈的傷害，但他的胸口還是同樣疼痛。
不是因為實質的東西，而是更傷害人的感情。
維在他的懷裡化成了灰，就好像不曾存在過一樣。
他們不是長生的吸血鬼和狼人嗎，為什麼生命仍然如此脆弱？在水裡飄浮的
時候，他一直想著。想著自己為什麼不死，想著為什麼維會死……
然後，他有了答案。
如果重來一次的話，他一定會……
一定會怎麼樣？
意識猛然浮出海面，胸口疼痛也猛然竄進腦海。
對了，他本能的反應就是將抵在威爾胸口前槍拉開，至於會不會傷到自己並
沒有想過。
「喂，你清醒了嗎？」有人拍了拍他的臉頰。
他睜開了眼，眼前只有一片光線暈散開來，模糊不清。好一會兒之後，他才
辨認出威爾的臉，他舉起手揮開對方，「別拍了。」
「看起來還活著，狼人果然是很難死的生物。」威爾又戳了下魏天翔的臉頰
，「你為什麼要救我？你不是很討厭我嗎？」
其實也不是非要救威爾不可，可是他終究無法拒絕和威爾一模一樣的一張臉
，明知道威爾不是維的再生，維不過是威爾在生死邊緣徘徊中產生出來的意外，
他卻因為這個意外而和威爾有了交集。
他的維雖然任性卻天真可愛，這傢伙除了任性還是只有任性。
除了那張臉、那個身體，他們根本就是完全不一樣的兩個人……他想用這個
理由說服自己不要在意這個吸血鬼，可是他卻無法完全否定維是威爾的一部份，
在某些時刻、某個眼神裡，他總能見到維脫從威爾的魂魄中探出頭來，對著他微
笑。
我在這裡。
維在這裡。
雖然只是這龐大魂魄裡的一小塊碎片，可是我在這裡喔。
他愛上了一個靈魂裡的一部份，對他而言最重要的一部份。但對威爾來說，
那不過是眾多記憶裡不起眼的一部份，甚至連最不起眼都談不上。
既不特別、也不重要，卻又無法切割將那部份給他。
既然不同，為什麼要救他呢？
「……我不是想救你，我只是沒有辦法不救你。」想來想去，最後魏天翔只
能用這句話來回答。為了愛你的那一部份，去接受全部的你？除了這個，他難道
還能有別的選擇嗎？眼前又開始模糊，「你到底有什麼特別的，為什麼我要救你
？」
吸血鬼沉默了一會。
倒不是他回答不出來，而是他在考慮到底要不要替天翔擦眼淚……算了，這
種體貼溫柔的事情他做不來。嘴巴壞得要命的公爵很久以前說過：他不適合走溫
柔好情人的路線，只適合把男人女人都當作踩在腳底下的抹布。
也許公爵說對了。
威爾拿了包衛生紙放在天翔面前，「喂，擦一下眼淚。」
魏天翔沒有動，他只是抓著威爾的手，「不要。」
「不擦就算啦，你以為我會下毒在衛生紙裡啊？我要殺狼人還需要下毒嗎，
掐死你就可以了。」魏天翔仍然沒有要動作的意思是，威爾笑著想要撥開他的手
，「幹嘛用那種眼神，我還沒有打算掐死自己的寵物。」
「不要離開我。」
「怎麼突然講著種話……」
「……維，不要再離開我。」似乎是神志不清，天翔脫口而出的名字並不是
威爾。
「我不是維。」威爾的臉色赫然一沉。
「你想吃什麼我都做給你吃，不要離開我。」抓著威爾的手，魏天翔像是在
喃喃自語，又像是在跟眼前的人說話。
威爾很想甩開他的手，但最後只是握了一下，「好，我不會離開。」
在魏天翔安心地放開手之後，威爾慌張地逃了出去。
聽到維的名字，一時之間只覺得胸口很悶，腦中一陣暈眩，幾乎喘不過氣。
眼前一片模糊，連魏天翔也看不清，才知道眼淚掉了下來。
明知道維和自己其實是同一個人，卻忍不住酸楚。
這時才忽然明白，自己其實一直都很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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