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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過,雪已消融為月色下的水光,梅樹梢結著青凜凜的果實,日前猶綴於 枝頭的白梅,已成點點殘瓣落了一地,沾了泥便不再如霜似雪,緩步入園中的 垂首青年身不寒,卻因遍地的凋零而心頭微傷。 一記早春的雷響徹靜默的夜。 雷來自遠天,傳到人間只餘悶悶的殘鳴,酣眠中的人們翻個身依舊熟睡。 青年依舊專注地低首看著陷在泥濘中的梅瓣,雖驚聞雷響卻未動分毫,他 已經失去了抬頭的理由,能讓他忍著酸痛撐起頸骨瞻望聆聽的雷,已成絕響。 --- --- --- 「狄飛驚,你留下。」 原本已預定的計劃,雷損在臨行的前一刻忽然變了卦,眾人不解,而最驚 愕無法接受的莫過於他。 他想抬起頭來,想看雷損在說這句話時的神情,那無起無伏的平板聲調, 令他無從猜度雷損的心思。 他們兩人站得那樣近,只要一昂首,他便能看清雷損的臉龐,也許只需一 眼,他便能明白雷損要他留下的理由。 可是他不能,他是眾人認定斷了頸骨的狄飛驚。 而就算明白了理由又如何? 如果不打算服從命令,那就別去探究背後的原由。 「總堂主,我必須去。」 低首是馴從的象徵,然而卻無損他語氣中的堅決反抗。 其餘眾人皆屏息以待,他們見過總堂主和大堂主間意見不同,但卻未曾如 此次般氣氛凝重,互不相讓。 「你跟我來。」 他垂著頭,因此看不見雷損的臉龐,而雷損同樣也看不到他的神情。 兩人撇下六分半堂的人馬,往別苑走去。 雷損在一株梅樹下停步,那時夕陽在西,照得一樹淒清白梅也彷彿烈艷著。 「此次行動我無必勝的把握,我必須為六分半堂留一條退路,而這一條退 路就是你。」 他緩緩抬起了頭,他的頸骨確實已斷,但並非完全不能抬頭,只不過每一 次撐起頸子都得承受著徹骨的疼痛,因此他總是垂首。 但此刻,他抬起了頭,似乎在得雷損知遇之後,他就只為了他才會抬起頭。 「我不要做六分半堂的退路,我要與總堂主同生死。」 雷損笑了,他並不是一個很適合笑的人,他的笑容總顯得不太真心誠意, 那種敷衍往往令他心痛。 「已經有太多的人準備和我同生死了。」 所以說,有他無他都是無妨? 袖中的手掌緊握成拳,努力不讓絕決的神情看起來太過泫然欲泣。 「多一人,便多一分勝算。」 「但我不能不為失敗的可能預做打算。」 很多人都認為行事前若太多顧忌,失了破釜沉舟的氣勢,便已露敗象,但 對雷損而言,失敗並不可怕,可怕的是一敗塗地再無翻身之機。 「若真不幸,我回不來,你便娶了純兒,繼任六分半堂堂主。」 牆的另一邊,傳來鞋底與泥塵的磨蹭聲,兵器相撞擊的鏗鏘聲,戰事的逼 近令眾人心緒浮動。 而牆這一邊的兩人,仍是沉靜相對。 「你認為,這些年來我的努力是為了堂主之位或者小姐?」 袖中的拳緊緊一握後鬆了開,他的反問很無力很失望。 「你認為,我留下你只是為了六分半堂及純兒?」 雷損也反問,望著他,眼角的深紋中隱隱透露著令他喜疑參半的深意。 如果都不是,那還有什麼? 但既已心領神會,便不需再字字言明。 「你留下,不只是六分半堂的退路,更是我的生路。 知道有人在等著,總是讓人比較不甘心死去。」 --- --- --- 那晚,他在濃重的夜色裡孤獨地等待著,仰著頭焦灼地望著星行月移,月 愈西沉他的心情便愈沉憂,當黎明第一道曙光落在庭院中,他頹然垂下了頭。 花葉雕攔上附著著的露珠,在曉色裡閃動著,彷彿是拭不淨的淚。 --- --- --- 他終舊沒做成雷損的生路,那麼至少他得成為六分半堂的退路,所以他不 能死,只能生不如死地繼續活下去。 --- 唉~~又寫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