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７．英雄的救人不淑
雖然不少人都露出了猶豫的神情，然而他們的腳步終究是沒跨出去。
就在向瞬青焦急之時，錢箱處總算有三個人推開人群邁開步伐，往向瞬青所待的操場草地
中央跑了過來。
向瞬青高興地看這那三人，嘴角也微微揚起。即使只有他們聽進他的話且採取行動，但總
比沒人理他還好。
『還剩下十秒！』天使大幅度地飛上飛下。
然而當他看清那三人的面貌時，他的眼神立刻變得陰沉，甚至後悔起自己剛才說了那一番
話。
因為那三人，正是他曾經交好的同學，也是霸凌他的人渣。
終於到了操場中央，霸凌三人組氣喘吁吁地停下腳步，望向向瞬青的神情有尷尬也有歉疚
。其中一人開了口，似乎想對他說些什麼，卻被天使的大聲尖叫給蓋了過去：
『時間到！進入箱子把袋子裝滿滿吧！芝麻開門！』
隨著天使一聲令下，演奏到激烈處的大黃蜂進行曲嘎然停止，由結婚進行曲取而代之。
在管樂跟鋼琴的隆重合奏下，兩旁的透明箱子竟各自裂出一道十公尺寬的巨型拱門，足以
同時讓十幾人同時湧入。
此刻兩邊箱子的人的反應出現了明顯的差異。蔬果箱的人大部分比較不急不徐，還有餘裕
挑選蔬果的優劣再放進袋子。
然而錢箱的人們可是喪心病狂，他們跑了進去後，便發瘋似地將眼前所見的鈔磚塞入自己
的袋子之中。有的人邊往袋子塞錢邊瘋狂大笑，說自己這輩子都不用工作了；有的人則放
聲大哭，八成是因為喜極而泣；有的人則在心裡怨恨：自己怎麼不帶大一點的袋子來？
就在所有人皆專注於眼前事物時，兩個箱子的拱門竟在琴弦合奏間完全密合。等到有人把
袋子塞滿，回頭想離開時，卻發現他們已經被關在箱子裡面了。
開始有人不安地拍打透明牆壁，要求天使放他們出來。然而天使竟停止了飛行，嗶嗶兩聲
後直接掉落到了草地上，好像已經故障了。
見天使一動也不動，恐慌開始在透明的箱子裡發酵蔓延。有人不死心地叫喊著，有人試圖
撞擊剛才裂出拱門的牆壁，也有人開始雙手合十的祈禱。
外頭的人只能頭皮發麻地望著眼前所見的一切，卻對此無能為力。箱子的隔音效果似乎很
不錯，他們完全無法聽見箱子裏頭的人聲，只能看著裏頭的人以各種方式無力掙扎。
「還好有聽你的……」綽號叫木頭的瘦子同學朝向瞬青露出感激的微笑，但向瞬青完全不
理會他，他只能自討沒趣的摸摸鼻子。
當已經有人開始崩潰拿頭撞牆時，草地上的天使又重新擺動頂上的槳葉，緩緩飛了起來。
箱子裏頭的人皆屏氣凝息，在結婚進行曲中的輕快旋律中滿懷希望地看著它。
這東西一定是在享受箱子裏頭人們的痛苦。向瞬青直覺地想。
在所有人的緊張注視下，天使滴溜溜轉了一圈。
『錢是萬惡根源！人類為了錢而破壞生態環境！所以選錢的人都違反正義！』
天使的聲音從兩個箱子裡的音箱爆了出來，隨著樂曲的高潮同時傳入箱內的人耳中。
聞言，錢箱的人皆面如死灰，懊悔恐懼顫抖不已；而蔬果箱的人則欣喜若狂，有些人甚至
還流下了慶幸的淚水。
下一刻，地面轟隆震動，錢箱竟開始緩緩下降，望上去好像被地面給慢慢吞噬一樣。此刻
的錢箱宛如一台通往地獄的巨型電梯，乘客則不想到達絕望的目的地。
三人皆轉過頭去，不忍卒睹這不見血卻十分殘酷的畫面。雖然他們在學校曾用各種手段欺
壓向瞬青，但要親眼目睹幾百人被活埋實在太過可怕，已經超出了正常人所能接受的範圍
。
不過向瞬青卻耐不住好奇心，跨步跑上前去，想要觀察箱子下降的原理。
雖然與這群人素不相識，但他當然也為他們要因錯誤選擇而送死而遺憾，然而對機關的探
究心卻遠遠壓過了人類應有的同情心。
他早就提醒過這群人不要輕易相信所謂的新市政府，但他們還是被金錢給迷惑了，他也沒
有辦法。講難聽點，他該做的都做了，還執迷不悟就是他們的事了。
他沒有去注意那些爬上鈔票金字塔妄想要破開上層透明牆逃走的人，只是專注地看著箱子
跟地板的縫隙。縫隙看起來大概有五公分寬，而箱子的下降也十分平順。他將耳朵貼進地
面，卻沒聽見什麼引擎轉動的聲音。
等箱子完全降落到地底下後，眨眼間，原先的教學大樓竟重新聳立在向瞬青眼前，就好像
箱子的存在不過是一場幻覺。
向瞬青目瞪口呆地跪在教學大樓面前，不敢相信自己看見了什麼。這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現行人類科技絕對辦不到這種事吧！
眼前的奇景也讓蔬果箱裏頭的人嚇呆了。雖然他們慶幸自己做了正確的選擇，但對面的情
況依然使他們感到不忍。
一般人都多少有點惻隱之心，不過他們也沒機會擁有惻隱之心了。
因為蔬果箱也開始緩緩下降，當他們察覺到這件事時，裏頭的人臉色同時一白，精神瞬間
瀕臨崩潰。
『你們確定這些蔬果真的能吃嗎？你們還吃不夠黑心食品嗎？沒有思考能力，只會一昧依
賴政府的人也違反正義！』天使在溫暖的鋼琴聲中煞有其事地大叫。
「媽的這根本狗屁不通啊！選哪個不都是死嗎？」
綽號叫水壺的胖子同學憤怒地朝天使大吼，但依然無濟於事，蔬果箱仍乘載著人們的絕望
跟香氣四溢的健康蔬果慢慢下降，靜靜地對裏頭跟外面的人執行精神凌遲。
向瞬青站起身來，遠望著蔬果箱裡的人瘋狂大叫敲打牆壁，有些人甚至把自己的手都捶出
血來了。然而蔬果箱仍堅定地漸漸沒入地面，一如到了黃昏總會下沉的夕陽。
眼前的一切彷彿是一場極度惡趣味的浮誇默劇，還搭配著經典的結婚進行曲，是在諷刺婚
姻即為墳墓嗎？
想到自己那已經離婚的爸媽，向瞬青不禁嘲弄地彎了彎嘴角。而旁邊的三人看見向瞬青的
笑容，則是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跟方才一樣的悲劇又再度重演，也以同樣神奇的手法收尾。在進行曲的尾聲中，行政大樓
又重新回到了原來的地方，切布高中的操場又恢復原貌，好像剛才箱子活埋的不過是幾百
隻螞蟻，而不是人。
等曲子播畢後，天使對他們飛了過來，然而它的聲音竟成了一個沉穩的男聲，斯文禮貌的
語氣也與天使截然不同：
『你們好，這裡是新市政府，很高興還在地表上的各位都沒有被物質迷惑。』
男人的聲音迴盪在整片天空，傳入了Ｔ市每個倖存者的耳中：
『自從文明高度發展以來，人類便為了私慾而大肆破壞環境，實在令我們遺憾。貪婪的、
沒有思考能力的、只想著求助別人的人類，全部都是地球的害蟲，都應該予以消除，所以
才有了這次的測試。』
「去你的！這什麼爛測試！活埋這麼多人還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
木頭緊握雙拳，朝著天使憤怒大吼，但天使仍不為所動的繼續播放男聲：
『恭喜各位取得在新世界生存的資格，今後也請好好表現，為我們證明人類存在的價值。
以上。』
男人平穩地結束演說後，天使的聲音又變回原先的尖銳：
『天使的主人說完話了！那天使也要掰掰了！』
丟下這句話後，天使便往天空飛去，還靈巧地閃過水壺憤憤扔過去的石頭，小巧的身影沒
一會就消失在雲端處。
見天使離開後，向瞬青也大大鬆了一口氣。
這樣總算是通過百色的試驗了吧。
還真是個充滿惡意的試驗，以名為發放物資的騙局引來容易受誘惑的現代人，設計二選一
問題，讓大部分的人都跌入思考誤區，被自己的貪念跟天真葬送在地底。
還好他通過了，否則他的下場也鐵定悽慘。
向瞬青如此感嘆，也為自己捏了一把冷汗。
他斜瞥了草地中央三人一眼，那三人一直欲言又止地盯著他這裡看。向瞬青冷笑一聲，為
了安全又再度罩起了全身的馬賽克，坐下來等待神出鬼沒的百色出現。
百色答應過他，若他通過試驗會來給他加強能力時限，還會送他一個實用道具的，否則他
早就回家補眠了，才懶得跟這些人留在這裡。
但幾秒後，他便聽見三人的腳步聲朝他沙沙接近，立即感到一陣不耐。想救的人都被活埋
了，但完全不想救的人居然活了下來，還真是人生不如願。
「向瞬青，那個，真的謝謝你。」綽號叫蝦子的同學首先跟他道謝。
「還好我們有把你的話聽進去。」水壺附和。
「對不起！」木頭雙手合十，一臉誠懇：「我知道你可能聽不進去，但我們會對你做那些
事，也是受了威脅。」
向瞬青淡淡瞥向他們。雖然他完全不相信他的說詞，但還是姑且一問：
「誰？小明嗎？」
「不是他，他也是受威脅的人之一。」
８．英雄的痛苦元凶竟是
向瞬青眉頭一皺，疑惑地看著木頭。
幾乎每個班級都有一個老大，而小明就是他們班上的老大。自從向瞬青被盯上後，跑腿幫
掃地之類的差事也沒少幹過。
到底是誰這麼有能耐能威脅這樣的小明？
「他不是我們學校的人。」木頭深呼吸一口氣，「有天他就突然出現在我們面前，然後…
…要我們霸凌你。」
「真的是突然出現！」水壺急道：「當時我們在廁所偷抽菸，然後那個人就突然憑空出現
了！」
聞言，向瞬青心裡一突。
憑空突然出現？能做到這種事的人，他不就認識一個嗎？
「而且他還沒穿衣服，我還以為他是變態！」想到向瞬青也是赤著身子，木頭急忙補充道
：「啊，我不是說你變態，真的！」
向瞬青只是冷冷一笑。變態算什麼？之前他們用髒拖把在他的臉上抹來抹去時，不是還對
他罵過更難聽的嗎？
他的冷笑令三人頭皮發麻，為了排解這尷尬的氣氛，蝦子又趕著繼續說：「還有，他的眼
睛居然是紅色的，而且還剪了一顆綠色的公然猥褻頭！」
「你們的存在才是公然猥褻吧。」
就在其他人一言一語地訴說幕後黑手的特徵時，此時百色又忽然出現，嚇得三人身體一抖
。
「真噁心，見了我還不快點把衣服脫掉？」百色微微皺眉，捏起鼻子，對三人做出一臉嫌
惡模樣。
「是！」三人完全不敢反抗或質疑百色的邏輯，只能迅速地依言照做，俐落地褪去衣物，
各自露出體毛長短不一的身體。
看來被調教的狗不只他一隻。向瞬青突然覺得有點安慰。
而且那三人也看得見百色，那百色應該就不是什麼妖怪之類的東西。不過百色到底是什麼
樣的存在？能給予人類超能力，也能瞬間移動，但不盯著男人的性器看就會爆走的外星人
嗎？
「阿青，我要跟你認真說話，把馬賽克解除吧。」百色一本正經地盯著他的下體。
「……。」
向瞬青自然也不敢不照做。百色是給予他力量的人，當然也能把力量收回來。而折磨他的
方法，想必百色也不會缺。
「很好。」百色滿意地盯著向瞬青跨間的棒子看，看得向瞬青又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而一想到這個莫名其妙的男人就是霸凌自己的幕後元凶，向瞬青胸臆間不由得湧起怒意，
而那些恥辱的回憶就如不停往火裡添的乾燥薪柴，更是將他心中的怒火燃到了最高點。
但即使在極度憤怒之下，生物的本能讓向瞬青依然不敢對百色大聲說話，甚至連開口質問
都還是結巴的：
「你、你就是霸凌我的幕後元兇？」
「沒錯。」百色爽快承認。
「為、為什麼要這麼做？」向瞬青咬牙切齒。
「你表現不錯，為了獎勵你，我就回答你吧。這都是為了把你調教成英雄。」
百色微笑，把向瞬青的棒子當成麥克風，將他的行事動機一一說來：
「先找人霸凌你，讓你認清自己有多弱小，再給予你強大的力量，讓你解決你一直以來所
憎恨的對象，使你對力量無法自拔。接下來不用我鞭策，你也會自己去追求力量，這是最
有效率的方法。」
百色說得頭頭是道，還有幾分用心良苦的味道，聽得向瞬青是驚得啞口無言，一股怒火不
知該往何處宣洩。
原來從他被霸凌開始，過了一年暗無天日的生活後，百色以霸道的姿態出現，以全裸的代
價給予他馬賽克力量，在搶案中讓他嘗到力量的快感－－這一切都在百色的算計之中。
「所以……那搶案也是你安排的嗎？」向瞬青頭皮發麻地顫聲問。
「沒錯！我給小明跟那個女人錢，要他在你家外頭演一場逼真的戲。」百色微笑補充：「
不過小明不知道那是你家附近。」
「但你居然直接把小明殺了，這倒是出乎我意料。」百色一手握住向瞬青的棒子，興奮地
咧開嘴角讚道：「很棒啊，阿青，英雄就該有這種魄力。」
向瞬青微微皺眉，除了又被百色握住重要部位而無奈外，也覺得心中非常不舒坦。
他現在應該要為自己的行為感到後悔嗎？但對殺了小明這件事，他依然一點悔意都沒有。
雖說他們是被百色威脅，但對他所造成的傷害是貨真價實的，而霸凌他的人的歡快笑聲也
不是假的。他們是真的對霸凌這件事樂在其中，光憑這點便死不足惜。
然而他還是覺得很失落。原來那樁搶案不過是一場廉價的戲碼，只是為了讓他擔任英雄角
色的鋪陳。
原來他所行使的正義，是假的。
當三人聽見向瞬青殺了小明之後，都不由得倒抽了一口氣，望向他的眼神又多了一分畏懼
。沒想到這隻平日令他們欺凌的白兔，真的發瘋起來居然會這麼狠。
「那邊的三個也別裝出一副害怕的樣子。」百色勾起嘴角，「你們也很樂在其中吧？」
靜默著的三人縮了縮肩膀，不敢答腔。
一開始他們只是做出在向瞬青桌上塗鴉、藏課本之類的無聊事，但沒想到霸凌這種事就像
吸毒一般，毒癮只會越來越大，加重劑量也變得理所當然。到最後，就算小明將菸燙在他
手掌上，聽著向瞬青的慘叫，他們也能在一旁嘻笑拍照。
偶爾，他們也會反省自己是不是做得太過分了，然而他們也說服自己是被百色威脅才逼不
得已，好讓自己的罪惡感減輕。
而在實際執行時，他們卻又為向瞬青的痛苦而感到快樂跟刺激。
人類，有時能比自己所想像的還要殘忍。
「你們很享受這件事，因為對阿青早有了疙瘩。」百色煞有其事地嘆了一口氣，眼尾卻藏
著看好戲的期待。
向瞬青靜靜抬起頭，望向三人的眼神沒有溫度，「你們到底是看我哪裡不爽？」
三人不敢回答，百色便自動代勞：
「阿青，你很喜歡做實驗吧。」百色笑得有如蛇一般，「尤其是活體實驗。」
「所以呢？」向瞬青漠然回問。就算是這樣那又如何？他難道就不能沉浸在實驗的快樂當
中嗎？
「你在剪開牛蛙的肚子時笑了，光憑這點就足以讓人不舒服了。」
「……。」向瞬青微微挑眉，三人則吞了吞口水。
「你對其他人的痛苦沒有同理心。」百色愉快地輕聲說，嗓音近乎呢喃：「但這樣沒什麼
不好的，不被他人的痛苦影響，才能好好地活下去。」
向瞬青抿了抿嘴，無法反駁百色的話。
在剪開牛蛙的肚子時，他確實對呈現在他眼前的生命構造感到興奮，根本不介意牛蛙將會
在被解剖完後就被集中扔到垃圾桶。
不只是對牛蛙，他對別人的痛苦也沒什麼感覺。所以在剛才錢箱沉下去時，他並沒有像三
人一樣不忍地別開眼神，而是興致勃勃地觀察箱子升降的機制。
若今天換作是他當霸凌方，他恐怕會做得比小明他們還過分吧。搞不好他還會把人看成牛
蛙，玩興大發地規劃起實驗來。
此時，他又再度回想起那起百色偽造的搶案。
他確實想救那個被搶皮包的女人，可是女人被砍傷也無所謂。在剛才，他也真的想救那些
陷入二選一思考誤區的人們，但他們在箱子裡苦苦掙扎時他卻沒有感覺。
想到這裡，向瞬青內心一寒。那他想要去拯救他們的動機只能有一個了－－就是純粹的自
我滿足。
想要被道謝、想要藉此被肯定自我的價值，想要被那種溫暖美好的感覺填滿，滿足自己空
虛寂寞的心。
所以他們若失去向他表達感激的機能，那向瞬青就會對他們失去興趣。
「我……真的適合當英雄嗎？」向瞬青不禁低頭自喃。
他擅長分析事情，但卻很少分析自己。如今在百色這一番剖析過後，他才了解到自己根本
就是一個自私的人，而缺乏痛苦同理心的人格，還讓他很可能成為潛在犯罪者。
什麼英雄？他根本就是一個徹徹底底的偽君子！
「你很適合。」百色柔聲道，語氣竟十分肯定：「阿青，你或許不是人類的英雄，但卻是
世界的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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