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創] 繁花落盡(下)

[venilacy (落水的貓)]

大理朝花節過去了，白沐裳想要參一腳的心願也完成了。

遲夜遠聽提起白沐裳提起他少時住的地方是在大理近處的一處山谷，便要白沐裳帶他去看

看。

那是一個幽僻的地方，如果不是白沐裳帶著路，一般人是找不著的。

需得先乘舟而下，溪流窄卻不湍急，小舟輕輕悠悠晃盪。

遲夜遠看著白沐裳撐著舟，清哼唱著小曲。

久未有人居住的屋子佈滿灰塵，簡陋卻不掩清雅的環境。

屋外植了幾株桃花，正值春際，花開一樹。


「我小的時候，我娘就把我浸在這藥桶裡。」白沐裳笑吟吟的指著後院一個半人高的桃木

桶。「一浸要浸上大半時辰。」


「你娘有告訴你為什麼？」遲夜遠看著木桶，眼神閃了閃。


「我小的時候身子不好，常常半夜痛醒，後來我娘就用這法給我治。」白沐裳聳聳肩。

「真是看不出來……」遲夜遠看著白沐裳感嘆的說。




在山谷待了大半天，天色暗了，索性在山谷裡住上一晚。


「沐裳，你來的時候唱那什麼曲子？」遲夜遠隨口問。

「那是我小的時候，聽我娘哼的小曲。」白沐裳微紅著臉說。

「內容是什麼？」遲夜遠興味的繼續問。


「不記得了……」白沐裳含糊的回答。


「你想想看，」遲夜遠更感興致。「再唱一遍給我聽聽。」


「不要，有什麼好處？」


「……晚上讓你在上面？」


「你說的。」白沐裳露出笑容，笑意直達眼底。


「正好有琴不是？」




將閒置以久的琴擦拭乾淨，白沐裳揚起一抹笑，俊臉微紅：「好好聽著。」


「今夕何夕兮，搴舟中流。今日何日兮，得與王子同舟。蒙羞被好兮，不訾詬恥。心幾煩

而不絕兮，得知王子。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悅君兮君不知。」


一若當初，纖白的手指撫著琴，月光灑下，照的彈琴人一身清明淨雅；一陣清風過，花瓣

隨風吹落，像是白雪紛紛一般，如夢似幻。










是夜。


「夜遠，這跟說好的不一樣……我不是這個意思……」白沐裳掙扎的聲音帶著微喘。

「說了，會讓你在上面不是？」遲夜遠低聲帶著笑意說。



這王八奸商，不對，這樣罵到自己，這混蛋奸商！

隔日，白沐裳無力的趴在床上，有氣發不得，只能在心理咒罵。


兩人於是在山谷又多待一日。





＊


回到大理，將東西整理了一番，本來就要打道回遲府，遲夜遠卻在晨練的時候嘔了血。

白沐裳慌忙替遲夜遠把了脈，脈相平穩，沒中毒也沒病，然而遲夜遠印堂間卻隱隱有了黑

氣。

只剩下一個可能，白沐裳心一沉，蠱嗎？

怎麼中的？


「夜遠，現下感覺怎麼樣？」白沐裳問。

「沒什麼大礙，但是提不上真氣。」遲夜遠輕描淡寫的說。

「我想，你是中蠱……」白沐裳低著頭，恨起自己當初學毒使藥就是沒學蠱。「我解不了

……」

「那也沒關係的，沐裳。」


「劉柏慷的師兄，聽說是個苗人，擅使蠱，我方才捎了信給他。」白沐裳望著遲夜遠冷靜

的面容，穩下心神。「快的話，半個月會有回信，我們在這再等會兒吧。」


「那也好。」遲夜遠微微一笑，撫上白沐裳的臉。「沐裳，不要這個表情，我一時半刻還

死不了的。」


白沐裳轉身出門。

站在院落，看著茶花滿園，眼圈紅了起來。


千防萬防，怎的遲夜遠還是中了招？偏生自己自負有能耐，卻束手無策？





劉柏慷的回信來的很快，修書一封讓他們去找他師兄。

巧的是，他師兄正在苗疆。

糟的是，這半個月遲夜遠的情況更加惡化，黑氣以逐漸從指尖蔓延往上。

因此，盡管不遠，舟車勞頓下，到了對方所居住的小築，也花了近十天。



開門的是一個白髮黑鬚的老人。

老人看了一眼白沐裳，說：「近來吧，我師弟已傳書跟我說了。」

進到屋裡，老人看了遲夜遠半晌：「丹田提不起勁，這半個月來，開始夜裡心絞痛對吧。

」


「是。」遲夜遠沉穩的說。



老人示意著遲夜遠躺到床上。


「你們兩什麼關係？」老人看了眼白沐裳問。


「相生相伴，是為一生。」遲夜遠毫不猶疑的回答。


「很好，很坦白。」老人說，從一旁的櫃子裡取出一包針。「你中這蠱，從發作到死大約

有一個半月的時間。」


「你撐了這近一個月的時間，就是不要這小子擔心吧。」老人下手及快，數根針沒入幾個

大穴。「現在就休息下吧，硬撐醒著不利。」




「有解嗎？」白沐裳看著陷入昏睡的遲夜遠，問老人。

「有是有。」老人做在桌前，慢條斯理的喝了杯茶。「坐下。」


白沐裳握了握遲夜遠的手，走到桌旁坐下。


「不用急，我說能解就能解。」老人冷冷的一笑。「這蠱是我制出來的，我解不了，天下

之大也沒人能解。」


白沐裳聞言一驚，看著老人。


「我這一生只制過兩條這種蠱。」老人看著白沐裳，目光精爍。「白花容是你什麼人？」

「是我娘。」

「……」頓了會兒，老人突然哈哈大笑起來：「原來如此，花容啊花容，你拭也狠。」

「小子，床上那人，是遲家人吧！」老人說：「你同他合歡了？」


白沐裳看著老人的表情，笑了。「是又如何？」


「很好，很好。」老人笑說。「我欣賞你這小子。」

「你可知這蠱是怎麼下的？」老人再說：「這蠱制法繁複，其中養成過程更是費心。需以

稚齡孩童為容器，養在人體內，養的過程中，十個有九個會熬不過去死亡，期間還須不斷

餵以各種藥材毒物培養蠱性。」


老人看著白沐裳的臉色逐漸褪白，繼續說：「養大的孩童，我們稱為蠱者，因為體內之蠱

為萬蟲之王，是故百毒不侵。」


「這蠱……如何下到他人身上？」白沐裳笑不出來，啞著嗓音問。


「與人交歡。」老人喝了杯茶，繼續說：「肢體交纏時，蠱會游移至對方體內，此時不在

原宿者體內，蠱性便會發作；而原蠱蟲宿者因失蠱，也不再具有百毒不侵的體質。」


看著白沐裳蒼白似雪的臉，老人說：「你之前可是百毒不侵？從未病過？」花容這招拭也

狠，連自己的孩子，都忍心。


白沐裳木然的看向床上的遲夜遠，心底發冷。

原來他背的罪，不只一條。


「你說有得解，解法？」白沐裳問。

「這蠱名噬親蠱。」老人看著白沐裳。「藥引，是蠱者的血，這已有；然而，還需一人為

導體，在把蠱毒引出來時引到導體者身上。」


「我來。」白沐裳毫不猶豫的說。

「急什麼？我話還沒說完。」老人白了白沐裳一眼。「導體不是誰都能做，需得是那小子

的血親，四等親內，蠱蟲才會往相近的血味游去；之外，身為導體者，必死無疑。」



想要得救，就必須死一個親人。

擇一人生，則一人死；救或不救，都得有人死。



白沐裳聞言不急著了，反而綻出一朵笑花。「那更是非我不可。」


老人一頓，這才仔仔細細的看了白沐裳一眼，沉聲問：「你同那小子什麼關係。」






「同父異母，親生兄弟。」白沐裳答的自然，笑的歡暢。



「你自己也好自為之吧！」


姨娘的話，原來是這意思。





＊





「你確定要這麼做？」


「我有違母命，又愛上兄長，本是死不足惜。」很無所謂的聳著肩，白沐裳仍是笑著。


「那小子醒來，問起我，我怎麼說？」


「說實情囉，前輩你說了我娘的名字，他約莫就了解了。」遲夜遠提過，他父親想找的人

八成就是他娘，白沐裳笑的很是豁達。「我娘愛上他父親，因愛生恨，我下了這蠱，帶他

來解了蠱之後自覺無顏面對他，只好遠去。」


「你告訴他……」白沐裳頓了頓，「請他回遲家吧，將來有一天，或許我會去找他，屆時

還請他不計前嫌。」



老人嘆了口氣：「還有什麼遺言，一併說說吧，看在花容的面上和你對他的感情，我會幫

你。」

這段準備解蠱的期間，老人和白沐裳也相處了一陣子，著實欣賞這小子，可惜啊可惜。


「我死後，把我火化了。」白沐裳一改態度，靜靜的說：「前輩你若遠游，行經江南的時

候，把我灑在那吧！」


不見墓碑，沒有屍體，遲夜遠不會知道他死了，也不用自覺虧欠於他。




＊




遲夜遠醒來時，見不到白沐裳。


老人把白沐裳的話告訴了他，遲夜遠不信，在小築待了三個日夜，裡裡外外尋過，真的不

見白沐裳，旁敲側擊也得不出一個所以然，方才離去。




＊




一個月後。


看著手裡的報告，遲夜遠後悔自己查的太晚。

快馬加鞭的趕回到當初的小築，正巧碰到老人要離開。

看著老人手裡的陶壺，遲夜遠覺得自己的心在一塊一塊的碎落，一如那一夜風吹落的桃花

瓣。



「那是……沐裳？」像是用盡一生的力氣，才問出這麼一句。



「……」老人看著遲夜遠風塵僕僕，模樣比當初中蠱時還要憔悴。「想來是天意如此。」

就這麼不遲不早，在他即將出門前的一刻。


老人把陶罐放到遲夜遠手中。「人各有各的命數。」


遲夜遠晦澀著臉色，接下陶罐。

那個愛惹禍愛笑的人，就這樣安靜的，在這裡頭？



「為何？」遲夜遠問。

「這是唯一的解法，是他的選擇。」




「……」遲夜遠低首斂睫看著陶罐，輕聲說：「你……自認做正確的事情，就沒想過被留

下來的我，會如何？」

「也真夠狠，沐裳，你說你像你娘，其實，你比你娘狠。」遲夜遠啞著嗓音。

「你原本，竟連一塊墓碑，都不打算留給我。」



一閉目，淚從臉上滑落；恍惚中，像是見到那個，臉上不論何時，總是掛著笑的人。


＊





春去秋來，溪旁的桃花靜靜的從枝頭落下，無聲無息，只剩滿地的花瓣。


溪邊流水潺潺，清澈的聲響彷彿清朗著嗓音和唱。


「今夕何夕兮，搴舟中流。今日何日兮，得與王子同舟。蒙羞被好兮，不訾詬恥。心幾煩

而不絕兮，得知王子。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悅君兮君不知。」





＊



江湖記載。

江南遲家，稱清風臨閣──

十二代當家遲夜遠，年十八接掌遲家，二十初入江湖，兩年後與其友白沐裳並行。

遲夜遠二十有七回歸遲家，一年後退位讓予其弟遲和岳。

從此不知所蹤，有人傳言遲歸隱於雲南大理一帶，未得證。











==


小白：為什麼死的人是我？("￣皿￣)

老人：要是你醒了，發現我讓遲小子捨命救你，我還活的了嗎？╮(╯▽╰)╭

小白：..........(／‵Д′)／~ ╧╧

老人：而且你娘說，偶爾小虐，有益健康 o(‵▽′)b


(喂！)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78.109.182.43
推 dwugufei:Q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Q
推 BFApollo:這不是小虐 QQ
→ venilacy:哎，前面很歡樂啊(′▽‵)<--意圖蒙混
※ 編輯: venilacy        來自: 78.109.182.43        (06/09 04:04)
推 deepsea97:喔喔喔喔大清早的好痛Orz
推 water1026:這不是小虐~這不是小虐T^T...所以代表有續集 XD
推 sofihsu:其中一定有什麼誤會!!!這一定有後續!!!
推 MOMMOM:(〒△〒)
推 xovup:   其中一定有什麼誤會!!!這一定有後續!!!
推 MOMMOM:\("▔□▔)/\("▔□▔)/\("▔□▔)/ 這一定有什麼誤會
推 homare:\("▔□▔)/\("▔□▔)/\("▔□▔)/ 這一定有後續
推 ketion:\("▔□▔)/\("▔□▔)/\("▔□▔)/ 這其中一定有什麼誤會
推 WingAngel:\("▔□▔)/\("▔□▔)/\("▔□▔)/ 這一定有後續
推 volvic257:▔□▔)/\("▔□▔)/\("▔□▔)/ 這一定有翻外對吧
推 abiavenni:▔□▔)/\("▔□▔)/\("▔□▔)/ 這一定有番外對吧!!!
推 sulog: \("▔□▔)/\("▔□▔)/\("▔□▔)/ 這一定有番外對吧!!!
推 xenphex:("▔□▔)/\("▔□▔)/\("▔□▔)/ 化成灰也要救回來Q︿Q
推 lovetkfs:"▔□▔)/\("▔□▔)/\("▔□▔)/ 有猜到 可以翻案嗎?Q_Q
推 baileytu:\("▔□▔)/\("▔□▔)/\("▔□▔)/ 拜託翻案吧！！！
推 hanfon77810:□▔)/\("▔□▔)/\("▔□▔)/ 這一定有後續
               阿哈哈哈，~(*′▽‵)-ο(下)-->完結喔
→ dilemmaegg:寫的好棒喔
              謝謝^^
推 dilemmaegg:沒推到補推  真是惆悵啊
推 unprettymasa:▔□▔)/\("▔□▔)/\("▔□▔)/ 這一定有翻外對吧
推 astarotw: \("▔□▔)/\("▔□▔)/\("▔□▔)/ 這一定有什麼誤會
推 elmush:Q______________Q
推 joy60557:\("▔□▔)/\("▔□▔)/\("▔□▔)/ 這一定有什麼誤會
            誤會？目前沒有耶（裝死）
推 conasc2001:很棒的故事和結局!
              謝謝^^
推 anzi:看到(下)的第一行就直覺是個BE...第一次直覺那麼準
推 gloria90053:直覺BE +1
                兩位大大的直覺很準啊XDD
推 Fully:繁花落盡 清聲已遠 只有潺潺流水向東去.........
         阿雅幾句話就把我要寫的意境都講出來了
推 dk3y93:雖然看標題就…………我知道一定會有番外對不(搖作者肩)？
      看標題，就知道花都落光了啊（接下來難不成要結果<-那是什麼啊？）
推 yulya:看篇名就是知道是BE
          是的
推 neyuki:敲番外阿!!!!!!!!!!!!!!作者大人!!(搖肩)
           花落之後，就沒了啊
推 jct:Q___Q (舉手)他娘製蠱的用意何在?
        連環計。一開始其實是要小白去接近遲夜遠然後報復，用普通的下毒就好

        但是怕有意外，比如小白沒有真的去做

        （小白的確沒有，他本是不想跟遲家有牽扯）

        所以另外安排了自己的妹妹（小白姨娘）去下毒

        如果小白沒有救遲夜遠，遲夜遠會死；而如果小白的能力傳遍江湖被找去救人

        則正好。（因為照小白的能力是會小有名氣的）

        小白若沒救遲夜遠，遲家死了獨苗，白娘也解恨了，而小白百毒不侵沒什麼不好

        雖然第一個和小白發生肌膚之親的人會死，不過他娘不管

        小白救了遲夜遠，遲夜遠中蠱，遲家只有遲父（歿）遲母（歿）是血緣夠接近的

        人，所以遲夜遠是死定了，而且會死的很慘。

        小白娘沒想到小白會知道自己的身世，而且還願意捨身相救。

推 lovetkfs:跟樓上一樣疑惑 他娘應該也猜不出他們兩會相愛跟相遇...
→ lovetkfs:如果只是為了要百毒不侵 可是不是會害了沐裳的另一半嗎?
            小白如果有奉母命殺了遲夜遠，他姨娘會幫他解蠱（所以他姨娘是知情的）

          沒有殺遲夜遠，就算沒有救對方，還是有違母命，就算真的不小心害死自己愛

            的人，對小白娘來說，是懲罰。

            總而言之，對小白娘來說，用盡手段要確保能殺死遲夜遠。賠上小白不惜。
※ 編輯: venilacy        來自: 78.109.182.43        (06/10 00:45)
→ DDAT:好好看 可惜沒番外哭哭 那就請作者多多發文啊!!!!<(_ _)>
推 moon75:非常棒的一個故事，看完之後惆悵的感覺久久不去...
推 moon75:再看一次，還是對沐裳那句"前輩若遠遊，把我撒在江南"感到
→ moon75:難過和不捨。印象很深刻...
推 hs5531:不用看篇名，光看作者就知道八成是悲劇（嘆）但還是踩進來
→ venilacy:哎喲，不要這樣說嘛，好歹之前幾篇是HE嘛(￣▽￣")a
推 Abric:過了很久的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