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畫函樓中 壹
認識駱函樓的人,都會覺得他是個幸運的人。幸運!?不如說是上天給他與生俱來的福
份。巴結他的人,會說駱函樓上輩子不知燒了多少好香、做了多少好事;羨嫉他的人,
會怨嘆上天不公,再諷刺他走的狗屎運。
但無論如何,他們駱家四代為官,且父親及爺爺皆當到當朝宰相--文官之首。
他甫一出生,就被權勢、名利所環繞。在眾人的呵護與欽羡下成長。
而今又以弱冠之齡被封了在朝裡一個中流砥柱的職位。先不提他那前個自稱年事已高、掛
冠求去,實際上是跟老婆去雲遊四海的父親。
他憑著幾代餘蔭、及朝中與父親相熟的高官之助。明眼人都知曉他將來的前途是無可限
量、平步青雲的度過吧!可是這時……
「好無聊呀………若葉,你怎麼離開我就跑了呢?也不打聲招呼!你不知道我早晨最想
看見的就是你美麗的笑顏嗎??……哎……」…在宮闕的二里外,一個人穿著朝服,正一
邊碎碎唸,一邊緩慢的行走。誰也不能想到這長吁短歎的人,即是人人都會羨慕的駱家
二公子。
「哎……」.他打著喝欠,走著、走著、走著。完全不顧來往官吏(大多是高官)關愛的
眼神(小樓,你爹要我(們)好好照顧你)。
諸如此類的強力電波(無視)。
還兀自漫語:「難怪我就覺得他昨日神色有異。雖然我不知是奇怪在何處,但…我在說
啥?有講跟沒講不是不多嗎?啊!!---」忽然驚覺。
「難道是他口中所說的那個人?駱函樓瞬間勤奮運作自己思緒。」但見他突然整個人彈起
,然後--然後、又萎靡下去。「不--不是呀--?他說那個人才剛滿……」瞬間他抓
著自己頭髮,用力回憶--
眾家官吏看見駱函樓像烏龜似的,突地彈起再縮回,都不知從何問起。只好當作沒看到
,速速遠離而去。偏偏就是會有不識相的人出現。
來人用力拍了駱函樓的肩膀,「咍!駱兄!別來無恙?」
「恙、恙你的頭。你沒看到我正在沉思嗎?」駱函樓正覺有眉目,正做進一步思考,卻從
中被驚起,當然口氣不好的很。
「沉思?哈!我以為駱兄在做早上的…運動…為了….強筋鍛骨..對!強健體魄…」哪有
這麼痛徹心肺的沉思法呀?還抓頭?
「強健體魄!?」駱函樓不敢置信的盯著劉大日。「你哪一隻眼睛看到我在強健體魄?
我正在思量人生中的大事,你竟來干擾我?.」他露出一副你如解釋不得我心,管你是不
是我好友,定要將你踹死當下的眼神。
兩隻眼睛都看到了。不!閒話休提,剛剛他說--劉大日連忙掏出一本小冊子,笑道:
「人生的大事,難不成駱兄想要娶妻生子了,這可是大事情,我得去跟其他人報報喜-
-」
「等等--」駱函樓一把揪住他。「報喜?終身大事??少在那製造亂源。」
「說真的。」劉大日面容一整。「廢話不多說!」
(不都是你在說的嗎?)駱函樓哼著。
其實兩人相去不遠。
「…….事情是這樣的,作夜裡堂大人被殺了!」。
「堂大人?哪個堂大人?」
「就是個平日素行不良,仗著自己是前朝重臣,妹妹又是太上皇妃子的那個--」
「喔-?」駱函樓展開摺扇,微微掩去他那驚訝的表情。他記得前幾日才在客棧聽人說堂
大人平日的事蹟。
聽說他最近聽信江湖密術,私下將許多十一、二歲的男孩帶回家。
『不知作了多少齷齪事呢?真可憐了那些孩子--』他即使不聽,客棧中人不時的流言
斐語還是會自動傳入耳中。
「想他平日貪贓枉法!死了也是應該。可聽人家說他是死在床上,全身赤裸裸的,而且是
一刀斃命,死時眼睛睜得突出。果然壞事是不能做太多,人在做,天在觀呀!還有--
」劉大日轉頭望向四周,確認無礙,才在駱函樓耳邊細聲說道:
「還有那天晚上,跟堂大人在同一間房中……的男孩,也不見了呢。」他嘆息道:
「疑點重重,想必這次承辦此案的人,十分難追查了,尤其堂大人對那些男孩……」
劉大日抬頭正欲說,但……「駱兄?怎麼了?瞧你快把整張臉埋下扇子中了?」
這個駱函樓平日對誰都客氣客氣的,朝野中也沒有特別跟他交惡的人。再加上他爹是前任
宰相,即使求去,仍在官僚中擁有不小的影響力。而對於駱函樓,誰也摸不清他的心思
。大家只懼怕著他身後的勢力,很少有人跟他深交,除了自己跟他有小小的嗜好相同,所
以勉強搭上的除外---。
「沒。太震驚了點,堂大人這般命薄,聽說他府中的戒備還不是一般的森嚴呢!」
壞事做太多還怕人知。「對了--」他勾上劉大日的肩,嘿嘿笑問:
「你怎麼這樣清楚一切呀?啊--該不會,你那天躲在堂大人床下偷聽?還是--你就
是那個--」
「喂!飯可以亂吃、吃到死都沒問題--但話可不能亂講呀--」劉大日看著身旁官員,
漸漸減少,才想到--。
「駱兄!殿試快開始了!快走吧!對了,還有--」
看來兩個人的嗜好是聊流言,外加再加油添醋很多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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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朝很無聊!真的很無聊!雖然他當官不久,素來也不太認真。可卻深深體會到這
點。
當然說到殿試,更別說會出任何讓他提起精神的名堂--於是,眾人用關愛的眼神,
看著駱函樓不停的打哈欠--
駱函樓抬起勉強振作的眼皮,看見有一些大臣正稟奏聖上。
當今皇帝還是個小孩,只能聽政,看看奏摺,但國家大事,仍由其他重臣代理,也就是
說,皇帝只有批准的份。
朝上參加殿試之人一字排開,準備參加這最後的一關,是喜是憂,是揚名天下;一展抱負
,皆在此刻了。
駱函樓發起呆,開始大打瞌睡。在旁邊的劉大日看不過去,忙道:「駱兄、駱兄-醒醒
--駱大人--醒醒呀--」
駱函樓才從睡夢中驚醒,問道:「結束了嗎?」
他抬起眸來,剛好跟殿上一人視線碰觸上。
好美麗的少年,眉不點而蔥;唇不畫而豔。烏黑秀髮垂蕩在耳際。看他身材纖細修長。
似柳絮般弱不禁風;卻又豔若桃李;但少年雖美,還有著別出於其他與他並列之人的氣
質--。
他是不是有點形容過度了呀?--當他看向其他人時,才發現大家都正癡癡的--癡癡
的--有些蠢笨的,盯著少年唇畔旁輕輕的笑。
駱函樓初次看到大家這般不約而同,做的都是同樣的事,跟平日在朝政上針鋒相對差很多
。
少年臉上帶著的微笑,實在讓看的人賞心悅目。但當他微微側過頭,再與駱函樓眼神交會
時。
不知為何,駱函樓沒來由的心中一股冷意。
駱函樓呆了下,直到旁邊的劉大日又開始--
「駱兄,剛剛轉頭過來的,似乎是官員中盛傳最有希望奪到狀元的人,他出自杭州一家頗
富盛名的書院,剛剛我瞧他應對、談吐,即身、言、書、判,十分得宜料想狀元郎之位
,他是穩操勝算了!!喂…駱兄…..你有沒有在聽…」
「沒在聽。」駱函樓誠實的自白差點讓劉大日吐血。
「我真浪費口水……」
駱函樓這時臉龐正隱藏在摺扇下,扇子還要輕輕搖動才能遮住他的………英雄淚…
…沒錯,他剛一望見這名少年,便立刻了解到了一件事。
這名貌美如花、足可沉魚落雁(先不論剛剛帶給他寒意的笑)的纖細少年。
一定是女兒身呀---
「他定然是個大姑娘……」他喃喃道。
劉大日耳尖,在一旁聽到,驚訝的正要回話--。
「不!你先聽我說,」駱函樓以衣擺擦乾了眼旁的點點淚光。
「市坊的小說不是常寫到嗎?一名女子的父親身受冤獄,急欲需人平反。但他們家中勢單
力薄,抵不過富貴豪門之欺,最後女子的父親慘死,為求報仇,且這名女子求助無門。
便恨上天不公;恨天下無清官;恨皇天不平。」
「女子退無可退、忍無可忍,決意冒聖顏,深陷虎穴之中--經過重重困難與痛苦,終
於今日在此,得嘗宿願,一朝為官,身先士卒救盡天下黎明百姓呀----果然姑娘家
在最危險時,才是會伸展出最大的堅忍跟毅力!!真是、真是太了不起了….嗚---」
駱函樓掩去睫旁淚,不讓人看到他這脆弱的一面。
「這這這那那那這那這這這那那那這那…這這這這…駱兄你說的可否屬實……如是真的
,可是欺君之罪呀!」
「不!我猜的。」駱函樓不急不徐的說完。
「碰!」劉大日差點跌倒,這也能猜呀?我劉大日平日自詡自己十分有想像力,掰功一
流,想不到今日一見駱函樓掰掰掰掰掰……方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真是…佩服…佩服
呀……
「這般有膽色的女子,駱某來日定要與他相識,才真是不往此生!」
嗯!一定是結識白若葉之後的第二愉快之事--駱函樓心想。
「可,駱兄,你剛剛不是說你是用猜…..」.
突然被一陣鑼響打斷。
「殿試結束!!」太監拔高的嗓子喊道。
原來在他倆交頭接耳時,殿試已完..
「退朝…」
官員個個恭敬的退出宮外,才三三倆倆的散去。
駱函樓與劉大日並肩而行,耳邊不時傳來此次殿試的狀況--
「此次狀元我看好--渚入畫。答題真是一絕,顯示此人真正不凡,真不愧是前任太傅
創辦的書院中,所教出的學生!」
「是呀!尤其是他論文學時說道『鉛黛所以飾容,而盻倩生於淑姿;文采所以飾言,而辨
麗本於情性。』」年紀輕輕便有如此卓見,真是了得….還有--
「嗯…聽起來的確有真才實學。」劉大日說。
「失禮了。」在人群中,駱函樓不小心撞到了別人,在他還沒開口時,對方就先行陪不
是。(是誰那樣好修養?)
只見一名十分儒雅的人點頭微笑後,優雅離去。
「我還有事先回--告辭了。」駱函樓好似想起什麼,匆匆離去。
「駱兄走的真急….算了,忘了告訴他。渚入畫是揚州城首富的兒子。聽說小時後戲水時
受了風邪,大病一場,還差點歸天,請了許多郎中看都藥石罔效。」
「後來好險有高人相救……不,最重要的是,既然那麼多郎中都去看過病了,也沒流傳
出渚老爺有偷天換日之事,那渚入畫是男子的事,根本是確認無疑的,才不是如同駱函
樓所說如此嶇折離奇、更一點也勾不上邊…………嗯…」
他沉思了五秒……六秒……七秒…二十秒……四十秒……
「算了…..誤會就誤會……這樣也很有趣呀…」劉大日涼涼的自言道,隨後悠哉的晃離。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