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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覺醒來,他發現凌晨時分,石岡君不在屋裡。   原本他並沒有馬上發現,只是晃悠悠地走出房門,到廚房裡想找水喝。冰箱裡有 冰好的蘋果茶,他倒了一杯,什麼也沒想地直接走到石岡君的房門口,才發現門半掩 著,在這個料峭的春夜裡,棉被疊得好好的,而他的室友不在床上。   他坐在石岡君的床上,發了好一會兒呆,意識才逐漸醒覺。理解到「石岡不在」 這件事的一瞬間,他跳了起來,手上的杯子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掉在地上,他也沒有 管,而是離開房間,打開寓所的大門,衝了出去。   春夜的風微寒,冷冷地割著他的臉和半敞的襯衫,他卻渾然無覺,只是跑,跑在 沒有方向的街上。這個時間,什麼店都不可能會開,石岡君會去了哪裡?他在街口停 下,硬逼自己冷靜下來,先想清楚再行動。房間裡很整齊,剛剛進出的那一瞥裡,他 看到室友平常旅行慣用的旅行袋還放得好好的,外出時穿的大衣卻不見了,所以他是 出門了,不是回老家。會是回到西荻窪的寓所嗎?他們最近有沒有吵架,讓石岡君說 出了他要回家的話?他搜索著記憶,卻沒有一點線索──這一段時間,他都在思索遺 傳學的一個問題,除了記得和石岡君一起散步外,幾乎整天關在房間裡不吃不喝,也 忘了睡。石岡君好像有叫他出來吃飯,也對他叨念過──難道石岡君是為此生氣了 嗎……?   想到散步,他腦中靈光一閃,依稀記起石岡君好像說過什麼晚上要去哪裡──但 他當時實在心不在焉,石岡君的話只有片段的記憶,還有他看慣的,默默對他微笑的 臉。   現在那個人不在他的身邊。   他惶然地走著。現在電車當然也已經停駛了,也許他該去西荻窪一趟。上次去是 好幾年前,當時那個女孩剛死,他陪著石岡君回到他原先的住所。還沒同居前,他也 曾半夜想到時,從綱島走到那裡,想約他出來一起喝酒。沒有什麼目的,就只是為了 確定他在而已……   可是石岡君現在不在。   這個事實讓他下定了決心。他正要拔足向前,卻注意到遠處的天空,除了點綴著 幾顆星星之外,還閃現著幾簇煙花。璀璨而短暫的顏色在夜空裡停留了剎那,瞬間離 散,彷彿剛剛的亮麗只是錯眼。   煙火。春日祭典。   記憶裡遺失的片段頓時還原。他低呼了一聲,再也沒有考慮地,往煙火的方向狂 奔而去。   那裡人山人海,彷彿全橫濱的人都傾湧而出,遠遠就看見燈火通明,大人小孩, 男女老少,都攜著伴,笑語漫漫地相偕而行。他喘著氣,撥開人叢,想從中找到石岡 君的身影。但那實在太難,人潮太多,視線難以遠及。他著急,大喊:石岡君!石岡 君!希望能得到回應,但他的聲音只在耳邊轉了一圈,就被人群裡的話語笑音吸了進 去,沒有留下半點痕跡。      不知不覺,他已經走到橋上。湖面燈影幢幢,一彎新月浮沉著,彷彿得不到安寧 似地隨著漣漪晃蕩,流金閃爍。他看著,朦朧間想著這一天終於來了,石岡君離開了 他,雖然不知道是什麼原因,但就是離開了……   他的目光無意識地投過去,卻在這時看見了石岡君,穿著白襯衫牛仔褲,淺藍色 的羊毛背心和深藍色的大衣,站在遙遠的另一端,正靠著欄杆發呆。那一瞬間,他發 狂地叫了起來,喊著石岡君,用力地揮手,可是那一頭的石岡卻恍若未聞,絲毫沒有 注意到他的存在。   他連想也沒想,攀過橋欄,「噗通」一聲,就投進了湖裡。   湖水冰冷而泥濁。他冒出頭來,終於看見石岡君驚訝地看著他,像是愣住了,然 後彷彿在四下找尋什麼。他高興地招手,往石岡君的方向游去。每游一段距離,他就 抬頭確定石岡君的位置。春祭的地點遠較湖的位置為高,只有一處設了石階,可以從 上面走下來,靠近湖水。他看見石岡君奮力推擠著人群,彷彿要到石階的所在。他意 會,便往那個方向游去。   當他靠近時,石岡君喘著氣,站在那裡,用一種深覺不可思議的眼神看著他:   「御手洗,你在這裡做什麼?」   「我……」幸好一個冷顫,及時打斷了他差點出口的實話。石岡君嘆了口氣,露 出彷彿已經習慣般、無奈的神色,蹲下來向他伸出手:「你先上來再說。」   握著那雙沒有比他暖和多少的手,他爬了上來。不僅渾身濕透,而且泥濘不堪。 石岡君脫下了身上的大衣裹在他身上,微微竦縮著,拉著他的手往上走,猶自在嘮叨 他的胡來,說著幸好這裡很熱鬧,沒有人發現他做的事,回去之後一定要先洗個澡, 衣服大概都要丟掉,這樣都是泥巴太難洗……也許是他太久沒有回應,石岡君也發現 了不對勁,上了幾階停了下來,轉過身關心而仔細地端詳著他:   「御手洗?」   現在他在。他微仰首,直直看著石岡君那張整齊而纖細的臉,在夜裡更顯淺色、 溫暖的瞳孔,和總是在微笑,或者生氣的,現在略顯蒼白的唇線。那嘴唇現在微張 著,彷彿充滿了疑問和困惑……   「御手洗?」   石岡發出了帶點氣窒的聲音,也許他抱得太緊了。但他這時候不想管這件事,只 是順著手臂的滑動,感受著他的溫暖和存在。被他抱住腰間的石岡只喚了這麼一聲, 但沒有推開他。他可以感覺到石岡把左手環在他肩上,右手撫著他後腦頭髮的力道。 所以他收緊手臂,抱得更緊……他在想,石岡君也許總是不了解他在想什麼,但一定 是了解他的,了解自己的存在對他來說有多麼的重要。也許他會跑到這裡來的理由, 石岡也知道,所以才這樣縱容他……   安下心的那一刻,睡意又席捲了上來。他有點恍惚地,頭顱貼上石岡君的胸口, 昏然欲睡。他彷彿聽見石岡君叫喚他、帶點怯澀的聲音,好像也在推著他的身體。但 他現在想睡了。他想睡……   「御手洗,御手洗!」   聲音太大了。他不甘願地睜開眼睛,卻看見石岡君擔心的眼神,手貼著他的額 間。發現了他的視線後,露出驚訝的目光,然後輕聲地道:   「御手洗,你還好嗎?」   他發現自己緊緊抱著的是棉被,趕緊鬆開手臂。石岡君沒注意到他的動作,只是 一臉憂心地說:「你一直在說夢話,說好冷,但好像沒發燒……做惡夢了嗎?現在有 沒有好一點?」   看著石岡君憔悴的臉,他有點恍惚。   夢……那是夢嗎?   惡夢?   「……你現在餓不餓?要不要吃點什麼?稀飯?」   感受到他的目光,石岡逃避似地垂下視線。   「我去把稀飯端來,你要……吃一點東西。」   他看著石岡離開房間的背影,忽然想到幾個月前,那幅沒有完成的畫。   現在正是黃昏,冬天的陽光總是帶點陰陰的氣息,像灰。那一瞬間,石岡走出房 門的背影,和那幅畫裡坐著凝視海面夕陽、沒有任何特徵的側身,在他的腦海裡莫名 地重疊了。   畫裡海面夕陽的顏色濃豔而溫暖。眼前存在的那個人卻黯淡得像個影子。   他丟下被扭皺的被子,跳起來跟著離開房間。   「我不要吃。」   他要說的不是這個,但是他開口了。   石岡君回身看他,露出了驚訝的眼神,和夢裡他跳水時看他的表情如許相似── 「可是你好幾餐沒吃了,御手洗……」   「我不要吃。」他重複,然後追加了一句:「我要吃的時候,你再煮就行了。」   石岡的眼神一瞬間轉成了慍怒,他感覺到自己的心裡湧出了期待,期待他對自己 說:「我可不是你的僕人!御手洗,你現在不吃,好啊,以後別想叫我再煮給你吃 了!」之類的話,這樣他就能……他還沒有想到能做什麼,那不重要──但他因為想 像而興奮了,他直直地看著石岡──   後者卻在下一秒迴避了他的注視,轉過了身。他可以察覺到那個過薄的肩膀在微 微發顫。「……我知道了。」   石岡君哭了。他怔怔地看著那個背影明顯地僵了一下,然後像逃離似的躲進屏風 後的廚房。   我不是要你煮給我吃……不,我不是希望你只做這樣的事而已。   我不要你變成現在這樣。   頭腦裡有序地告訴他在石岡對他發怒時他該說的話。但那些話很快就銷融掉了。 他本能地坐上長沙發,聽著石岡在廚房裡動作的聲音。不一會兒,石岡君就脫下圍裙 走了出來,看到他還坐在客廳裡,腳步停了好一會兒,然後才像是鼓足了勇氣開口:   「御手洗……」   「什麼?」他很快地應聲,並且順勢轉身看著對方。   「我……明天開始,要回老家一週。前三天的食物我都準備好了,放在冰箱裡, 拿出來熱一熱就可以吃了。後面幾天,你就自己去外面解決。」   「明天開始?一週?」他有點茫然。這麼剛好?   「是啊。我不在,你想做什麼都可以。」   他聽得出石岡君落寞的聲調裡想表達「我不會干擾你」的意思,還有臉上溫和 的、帶點勉強的笑意。   ……你為什麼不生氣?   是不是不管我說什麼,或者做什麼,你都再不打算管,也不打算……在意了?   「石岡君……」   「什麼?」   他抬頭,看著石岡再度停下欲往房間去的腳步,看著他。那一瞬間,他捕捉到曾 經,他最喜歡的、石岡君臉上溢滿單純關懷和專注的神情。   可是那神情一下子就被武裝起來的冷淡取代了。   如果這時候去抱住他的話……   「御手洗?」   只是站起來而已。但他敏感地察覺到,石岡往後縮了一下,剛剛武裝的冷淡剎時 潰決,不安和恐懼取而代之。   也許連他自己都沒有察覺到吧。即使……石岡君永遠都不懂得要怎麼掩飾情緒。   他在心裡嘲笑著自己。剛剛那一瞬間燃起的熱情,也因此冷卻了下來。   說了又能怎麼樣?已經好幾年了,不管怎麼暗示,甚至怎麼邀請,他都選擇了拒 絕。即使現在說了,大概,也只能換來祝福的話而已。只要不看他的臉的話……   然而看了,他就走不了了。   他非得走不可。這對彼此來說是最好的選擇。   這是他很早就已經明白的事,卻因不捨而一再拖遲。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沒什麼。」他轉身,直接臥進沙發裡,閉上眼睛,打算不看不聽。   「……」   石岡君一定把這些行為當作他習慣性的任性。他連嘆息聲都沒有聽到,就響起了 腳步聲。   門要關了。他聽見石岡君那總是溫和的聲音,像是帶點遲疑般、緩緩地說:   「御手洗,我……一個人的時候,你要好好照顧自己。」   門關上了。   他的思維停頓了好一會,直到天色完全變暗。風沒有再這麼冷了,只是他頰上的 皮膚變得又乾又緊。   他不知何時回到了自己的房間,關上門,來到了窗邊。   今天晚上沒有月亮,沒有星星。當然也沒有煙花,沒有祭典。   屋外不知何時已經飄起了雪。很薄的一點。和雨的喧鬧不同,雪落總是無聲。他 要去的地方,美麗,但比這裡更寒冷。他將冒著寒冷,隻身到另一個嚮往的國度。   只有那樣做,才可能比待在這個屋子裡,距離要來得更近一點。      雪彷彿停了,太陽露了臉。他聽著房門外石岡君悄悄的行動聲。烤麵包和火腿煎 蛋的香味飄散著,緊接著是開水燒滾了,忙忙地衝近關小的聲音──他知道,不管他 有沒有出來,會不會喝,石岡君都會沖紅茶,倒進保溫壺裡,讓他出來想喝的時候, 就可以喝得到。   等一下石岡就要回鄉了。也許出門前,還會停留在他的房門口,輕聲地跟他道別。   在那之前,就讓他暫時逗留在最後這段如同齒輪般、相互陪伴的時光裡吧。      (完) --         對於絕望的無可傾訴,                   我們無話可說。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218.160.251.1 ※ 編輯: watercolor 來自: 218.160.251.1 (03/07 17:43)
siedust:頭推~ 03/07 18:24
lylas1017:頸推(石岡君你幹麻啦Q口Q) 03/07 18:31
ami2003tw:嗚...Q Q 03/07 18:32
yuhurefu:好久不見的御石文偏偏這麼悲Q口Q 03/07 18:46
watercolor:抱、抱歉……因為我在無感情狀態才能把這篇寫完。 03/07 18:52
watercolor:所以各位的推文對現在的我來說, 03/07 18:53
watercolor:就像現在他們之間的距離……orz|||(作者是笨蛋,囧) 03/07 18:53
Gwaihir24:嗚...我要哭了...QAQ 03/07 18:54
sweddio:水色大的文每次都讓人好心酸...最討厭御手洗欲言又止啊!!! 03/07 20:45
watercolor:……因為他真的沒辦法講出來啦orz那不是彆扭的問題而已 03/07 20:48
watercolor:不過我發現lylas1017君和sweddio君的看法相反耶^^|| 03/07 20:51
crossonese:可憐的御手洗 Q_Q 有種走到盡頭不得不的絕望感 >"< 03/07 23:10
watercolor:噢噢,樓上你的推文讓我一瞬間放下心來了>"< 03/07 23:42
lylas1017:我是主婦系助手本命= =+(噗) 03/07 23:49
watercolor:咦,我以為樓上妳是偏御手洗的……XD|| 03/07 23:50
lylas1017:耶~因為御手洗不是地球人沒辦法討論他啊XDD 03/07 23:52
watercolor:他是地球人啦。XD|||(還是大家都覺得他是廁所星人XD) 03/07 23:57
ashuan:無奈到我都覺得絕望了...Q_Q 03/08 00:20
ingeng:越到分別的時刻,心緒越顯得灰濃... 世上沒有心電感應這回 03/08 00:19
ingeng:事啊...話不說出來沒人會知道的... 03/08 00:21
ingeng:其實滿想看水色樣寫離別時與離別後的情景的說(被虐狂XDD) 03/08 00:23
watercolor:……澄君,那我要先自虐夠了才行Q^Q 03/08 06:55
Legolasgreen:好久不見的御石文 可是、可是…Q_________Q 03/08 14:12
watercolor:對不起,因為我的話,寫甜文就卡到底……(淚奔) 03/08 18:25
susushi:水色跟我說這篇是甜文Q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Q 03/08 19:33
watercolor:樓上的妳騙人!沒有這回事!>_______< 03/08 19:54
aidalynn:噢~這個好虐QQ 不過也許只有這樣才能完成一些東西,完 03/09 01:21
aidalynn:成卡住的感情吧,畢竟有些東西距離再近也感受不到的話。 03/09 01:22
watercolor:推樓上說的「有些東西距離再近也感受不到」Q^Q 03/09 10:02
aidalynn:是水色大的御石文都寫的好棒,看了感觸好深>"< 03/09 22:33
watercolor:啊啊謝謝樓上//// 03/09 22:36
agasa:淚推~~Q_Q 03/10 23:53
watercolor:(抱樓上Q_Q) 03/11 00: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