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衍生] [火村有栖川]貓與海膽

[watercolor (漂泊忘了恐懼)]

貓與海膽



　　「你不能常常這樣跑出來，會被人類抓到的。」

　　「……我喜歡看日落。」沉默了好一會，海膽說。



〆　　〆　　〆　　〆　　〆


　　貓是在一個岩洞裡遇到海膽的。


　　記得那個黃昏十分溫暖，回頭可以看見潔白的沙灘上印下一個個輕淺的足印。

剛旅行回來的貓，想找一個可以憩息的地方。最後，牠走進了岩洞，找了一個舒適

的位置，收了尾巴，曲著腿，坐在那裡看夕陽。


　　記得一開始是海膽先開口說話的：「你在看什麼？」


　　貓原本沒有聽見，或者說，牠聽見了，卻以為是別的動物在談天。直到夕暉斜

照，映亮了某個陰暗的角落，牠才發現原來這裡早就有訪客了。


　　那個海膽小小的，大概就牠肉掌那麼大，粉紅色，張著又尖又細的刺，任何生

物看了都不會想要靠近，即使那顏色十分漂亮，側面看起來很有點像絨球。貓聳了

一下耳朵，側頭想了半晌，才道：


　　「你不覺得晚霞很美嗎？」


　　海膽沒有回答，而貓也不在意，繼續看那夕陽。那天落霞把海面浸透了，覆著

藍暈的穠黃蒼紅熟橙寒金奢靡到刺目的程度，彷彿那一端是與這裡完全無關的異

境。如果不是實在怕水，貓想，也許自己就不顧一切撲裹上去了。


　　貓第二次來的時候卻是晚上，深夜時分的海深闃幽邃，只有天空和船開著眼，

浪濤聲一遍遍確認著空間在不可及的彼方。貓爬上了岩石，一眼就看見了海膽。


　　「你住這裡啊。」


　　貓只是隨口問的而已，沉默延續得太長了，連貓都快要把等待忘記的時候，海

膽才說，不是，在海的另一邊。


　　「你呢？」


　　被反問雖然有點訝異，但貓還是老實回答：


　　「嗯，其實我沒有固定住的地方。」


　　這是一個喜愛貓的國家，雖然有很多比牠更美麗輕巧的貓，但生活還不成問

題，有時還可以去旅行。貓還敘述了一段最近旅行的細節。


　　「真想去看看。」海膽說。貓可以聽出那聲音裡的期待。


　　海膽在陸上的行動範圍不大，貓於是想到常來，告訴海膽自己旅行的經驗，海

膽也告訴貓海底的很多異聞。貓這才發現原來海膽懂得很多事，而且可以為許多無

解的問題提供符合情理的解答──即使有時海膽也會毫不留情地揭穿貓加諸在遊記

裡的虛構與想像，不過貓並不在意，事實上，貓很訝異，牠從沒見過這麼聰明的動

物。


　　「凡事都是有根據的，只要能理出來就會清楚分明。」這是海膽常說的話。比

較熟悉之後，牠的話也變多了。


　　「就像你身上的刺一樣嗎？」每次貓都要憋出呼吸才能不把這句話說出來，畢

竟牠是一隻寬容的貓。


　　牠們沒有約定，但常在岩洞裡或晚間岩石上遇見。久而久之，貓發現海膽好像

也喜歡看夕陽，討厭日照卻喜歡看夕陽，真是件怪事。尤其是傍晚時分，常常貓來

的時候，海膽已經待在那裡了。貓有時擔心牠，一次，貓想到時說：


　　「你不能常常這樣跑出來，會被人類抓到的。」人類很奇怪，什麼都吃。幸好

他們不吃貓。


　　「……我喜歡看日落。」沉默了好一會，海膽說。於是貓就不再說了。


　　相處久了，好奇心強的貓也想摸摸海膽，結果沒想像中那麼刺或者痛，那種柔

軟的戳陷反倒是一種麻癢的刺激。不過，貓也發現海膽受過好多傷，似乎被什麼壓

過，細碎的傷口在審視下顯得怵目驚心。但海膽只隨牠摸（雖然貓知道海膽很忍

耐），不曾提過。貓也就不開口問，牠想，也許有一天海膽會說吧。只要有一天牠

想到，而且願意。


　　貓常去旅行，每次去都會告訴海膽。有時候去一週，最長去過幾個月，然後就

會回來一陣子。回來的時候，在固定的地點，牠就會遇到海膽，然後一起看夕陽，

聽潮聲，聊太晚了就在岩洞裡睡覺。貓曾短暫住在人類家裡，牠伏在老奶奶腿上，

聽老奶奶的孫女念故事給她聽──那是一個小王子和狐狸的故事。小王子收服了狐

狸，貓覺得自己好像也收服了一個海膽──只可惜牠的故鄉沒有玫瑰花在等牠。但

貓想想又覺得沒關係，海膽也有棘刺，不但比玫瑰花多而且也不必為牠澆水抓蟲放

玻璃罩。


　　貓有一次不小心說溜嘴，在逼問之下（海膽擅長旁敲側擊）只得把自己的想法

告訴海膽，結果海膽整個縮成小小一團，變成了深粉紅色──有那麼好笑嗎？貓懶

得抗議了，只是用肉掌把牠搓得軟綿綿的幾乎攤成一片，當作報復。


　　回想起來，貓其實沒有那麼喜歡海，也不喜歡踩在細細濕濕的沙上，牠只是喜

歡看海上的落日。但牠發現，自己好像會不由自主地找其他地方的海，也會懷念海

的聲音。因為那會讓牠想到海膽，想到牠回去之後，海膽會待在固定的時間和地

點，然後遇見。


　　有一次貓旅行提早回來，發現海膽在老地方看夕陽，一直看到天色全暗了下

來。貓沒有打擾牠，坐在比較遠的地方，一起看。那天的晚霞仍然很美，麗如醉染

的秋葉，但貓第一次在夕陽裡看見連自己都不很明白原因的憂傷。


　　這個海膽，很驕傲啊。貓嘆息。


　　後來貓有好長的一段時間沒去旅行──



〆　　〆　　〆　　〆　　〆



　　「有栖，你在想什麼？」副教授的聲音打斷了我的發呆。


　　「火村，我想問你一個問題。」我沒頭沒腦地說。


　　剛交完稿的我，搭火車來到京都，來到母校英都大學探望約一個月沒見面的副

教授。因為他在上課，研究室也上了鎖，我便到圖書館閒晃，想著也許能找到下一

次作品的靈感，後來偶然在書車上看到《貓與海膽》的繪本，因為組合很特別就順

手取下來看，直到下課鐘響為止。


　　其實我並沒有把書看完，但裡頭的故事不知怎地，留下了相當清晰的印象，卻

不是那種明朗、快樂的預感，也許是繪本的顏色太憂傷了吧！所以我聽到鐘聲就放

回去了。找到火村後，副教授提議去吃拉麵。現在坐在火村那台老而彌堅的賓士車

裡，看著火村叼著駱駝牌香菸、像在等待我開口的側臉，我忽然想到剛剛的繪本內

容，居然不自覺發起呆來了。


　　「喔？」火村轉著方向盤，敷衍似地應了一聲。但我知道他在聽我說話。


　　「請你一定要回答我。」


　　「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客氣了？」


　　火村把口中的香菸放在菸灰缸上，表示了同意，但我一時忽然不知如何啟口。

那種梗在胸中的不安感是什麼呢？想了一想，我開口道：


　　「火村，如果讓你在我和香菸中選，你會選哪個？」


　　話說出口我就後悔了，因為火村的眉橫成了一條線，眼睛也瞇了起來。


　　「你說什麼？」


　　「你明明就聽到了。」我心一橫，有點自暴自棄地說。他要笑就讓他笑吧！


　　「這是你剛剛在想的事嗎？」


　　「……」其實不是，但我也不確定自己到底想要問什麼。


　　見我不回答，副教授也沒有逼我，只是沉默了一會，道：


　　「有栖，你是說，如果我不戒菸，你就要離開我的意思嗎？」


　　「不是，只是問你，如果讓你從中選，你會選哪個。」要他戒菸？從以前就知

道他是老菸槍，這個要求我還真沒想過。


　　副教授看起來有點困惑。


　　「我覺得這問題沒有意義吧。」


　　「為、為什麼？」


　　「除非你指的是，從天上降下一個神，告訴我如果繼續吸菸就會永遠失去你

（當然前提是那個神真的做得到）；否則，既然你不會逼我戒菸的話，那我有必要

選擇嗎？」


　　這種口吻和思路的確是無神論者的火村會有的，但是這種回答我到底該高興還

是不高興？遇到了紅燈，停車的火村側頭看我，我臉上的表情應該很奇怪吧！


　　副教授好像嘆了口氣。「有栖，那換成我問你好了。如果讓你在我和寫作裡選

擇，你會選哪個？」


　　「……」我好像有點明白他的意思了。


　　「關心和干涉應該是兩回事吧，有栖。你不會干涉我對菸的需要，就像我不會

干涉你寫小說一樣。這種強迫性放棄的選擇，本身就是沒有意義的。」


　　聽他這麼說，我頓時豁然開朗，剛剛萌生的莫名煩惱好像都被拋到九霄雲外

了。心裡一放鬆，我就開玩笑道：


　　「您還真有把握啊，副教授。假如我真的那麼說的話，你要怎麼辦？」


　　「你要這麼做嗎？」火村好整以暇地斜眼看我。


　　「……」我何必這麼做，干涉對方的同時也是限制了自己，這樣誰也不會快樂

吧。


　　只不過，看到火村嘴角揚起的笑容，我忽然明白了繪本裡，貓想把海膽搓得軟

綿綿攤成一片的心情。


　　
〆　　〆　　〆　　〆　　〆



　　後來吃過拉麵後，回到火村北白川的住處，幫忙收拾了被三隻貓搞得亂七八糟

的客廳，泡了咖啡和紅茶聊起這一個月來他經手的案件，直到桃表演特技般叼走隨

風飄揚的茶包標籤，弄翻了一地的茶，才發現已經快十一點了。火村說自己整理就

好，催我先去洗澡。


　　可能是最近日以繼夜趕稿、作息不正常的關係，雖然昨天睡了近十個小時，但

洗過澡之後還是感受到了倦意。我趴在客房的床褥裡，正迷迷糊糊間，感覺到有人

走了進來，並關上了房門。


　　「有栖？」那人覆上了我的身體，手伸進睡衣裡撫觸我，掌心和指腹灼燙而帶

有濕氣，力道彷彿在徵求同意般的輕柔。我本能地扭動了一下，掙扎著說：


　　「火村，篠宮婆婆在樓下……」


　　「她去參加社區旅行了，今天晚上不在。」大概是我的聲音雖然壓低仍很清

醒，我可以感受到嘴唇的溫觸貼上了臉頰，直到後頸。


　　在身子被翻過來親吻並不由自主回應的同時，我還記得自己最後還清楚的思維

是：


　　這樣，到底是誰收服了誰啊？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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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記


　　這篇要感謝ami 君提出「貓與海膽」的靈感和月影君的兩難抉擇。這一對果然

是不知不覺就放閃光。orz


　　第一次（大概也是最後一次）寫這一組，不周到的地方還請多包涵。（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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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漠漠無知的天倘若也有情感，
　　　　　　　　　　　　　　　　　　　　　一定也會衰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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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218.160.251.166
推 ami2003tw:好甜好可愛(捧頰)(≧<>≦)
推 sweddio:哇啊這個繪本真的超可愛...0////0  好想看到實體書啊XDDDD
→ ami2003tw:火村家的三隻貓是默認了嗎XD||桃看起來還沒有喔…
→ watercolor:被發現了XD可憐的桃，在房門外不知是什麼樣的心情 冏
推 ami2003tw:拼命抓門吧，抓到累了就睡著，然後早上被火村發現T^T
推 Legolasgreen:原來有栖想把副教授搓的扁扁地攤在身下XD(我也想)
→ watercolor:這……把喜歡的人壓在身下是男人的本能。（喂）
→ watercolor:實體書的話，我不會畫畫，所以一切在腦中補完吧XDD
推 ami2003tw:看完很想抓海膽給貓玩玩看…XD
推 thewaymilky:呼~~我從頭到尾一直很擔心海膽被抓去吃掉耶
→ watercolor:ami 君請。（喂）
→ watercolor:繪本故事最後很可能是悲劇，所以我就沒寫下去了。^^;
→ watercolor:反正重點都在前面。（喂喂喂）
→ ami2003tw:被抓去賣掉的可能性很大…囧" 漁民：今天這顆真大！
→ watercolor:人家就是不想面對這種狀況所以才沒寫完啊。（淚）
→ ami2003tw:我好想看貓親海膽喔…感覺會有神奇的事發生>_<
→ watercolor:變成公貓嗎？還是玫瑰花？（笑）
→ watercolor:ami君可以接著寫寫看。XD
→ ami2003tw:XDD會變成二顆海膽(誤)  我沒有寫繪本的天份啊(淚)
→ watercolor:在迷上偵助前也不知道自己會寫類繪本的故事啊（遠目）
推 ami2003tw:疑？很久很久以前那篇不就有點繪本童話式嗎XD
→ watercolor:那篇是限定寫的。限十個詞，限寫童話。
→ watercolor:不算是自發式的想像吧。XD
→ ami2003tw:喔o_o!所以自發式是從偵探助手開始XD
→ watercolor:沒錯。而且那篇還限定字數，所以文字敘述太多了。(汗)
→ watercolor:不像偵助兩篇的畫面那麼清晰。（呆）
→ ami2003tw:真的很清晰v//////v很棒!而且最後還放閃光XDD
→ watercolor:我的目的其實就是放閃光。（炸）
推 onsk:為什麼我覺得 看到海邊版的"狼與羊"感覺XD?
→ onsk:海膽:你可以吃我!  貓:我不要!!  (之類XD
→ onsk:是說繪本..如果可以只畫一,二頁的話  我想畫(害羞的舉手
→ watercolor:貓吃海膽嗎……（我沒看過狼與羊冏）
→ watercolor:歡迎自由畫。XD畫好要給大家看啊。^^
→ ami2003tw:我也想畫…不過是畫火村跟愛麗絲XDDD/
→ watercolor:請畫吧XDD（不過是哪一幕的啊冏）
推 siedust:推海邊版的狼與羊XDD
推 wasarll:那顆傷痕累累的海膽真是太可愛了令我萌了……XD
推 puremilktea:這對的閃光真是好強烈呀XDD 另推海邊版的狼與羊
→ watercolor:副教授的魅力真是太厲害了，就算是海膽也令人萌呀XD|||
推 angelmai:推個好可愛~~
※ 編輯: watercolor      來自: 218.160.251.166      (05/21 20:19)
推 witchrobin:不知道為什麼,看到後來竟然冒出"火村海膽"這種東西(逃)
→ watercolor:這篇靈感的來源就是ami君的「一個名喚英生的海膽」(炸)
推 yuriri:偷偷推.....>///<海膽會看海讓我萌到在地上滾來滾去耶.....
→ watercolor:（咳）海膽會看海其實是因為……（咳咳咳）
推 yuriri:而且想到海膽的嘴（洞？胃？）裡插一根駱駝牌香菸就好高興.
→ watercolor:（我可以拒絕想像嗎……||||）
→ watercolor:另外補充說明的是，人們吃海膽都吃牠的，呃，生殖腺|||
→ watercolor:再寫下去可能會十八禁……（掩面）
推 berrycat:抽著菸的海膽阿....XDDDD(竊笑中)
→ berrycat:那就只給那隻貓吃海膽就好了!
→ watercolor:有人要畫嗎？XD|||（開始自暴自棄了……喂）
→ watercolor:抽著菸的海膽然後被貓剝殼……冏rz
→ watercolor:沒有啦，只有母海膽可以吃，公海膽沒有食用價值。冏
推 berrycat:咦咦不能吃嗎?那就會被吃耶! (誤很大)
→ watercolor:被誰吃？^^||（聽說海膽籽可以做春藥……冏）
推 Legolasgreen:喔喔學到好多海膽的知識~~~
推 ZERO110055:我一直想到留著一頭海膽形狀頭髮的火村教授.......冏
→ watercolor:大家的想像愈來愈奇特了……XD|||
推 witchrobin:重點是,還要是粉紅色的(好難想像.)
推 watercolor:這麼優秀專情的男性當然要是粉紅色的。（<-無理）
推 ami2003tw:粉紅色的海膽很可愛啊…X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