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連再深層的惡夢裡都不曾出現過的景象。
半跪著的男人和他手裡緊握的刀,幾乎是這一天一夜以來唯一可見的東西
,還有、滿斥感官的血猩。
哀鳴的動物一隻接著一隻、從他刀口下被扔開,再在自己面前掙扎著嚥下
最後一口氣,溫熱的血液流到腳邊凝停冷卻、冰寒一片。
一度以為會發生在自己身上的情景;一度以為再也見不到的那人,而今竟
在完全意想不到時一齊出現在眼前。
僵直背脊、瞠眼定視,在感覺上完全凍凝的血液在這瞬間似乎連流動也不
能。
「哎唷-」在他突然停下步伐時煞車不及撞上他後背,立刻開口抱怨,「
前輩,要停下來也不會講-!」
如同被驚醒般,男人手中高舉的刀鋒閃爍刺目的銀光直對著那人的心臟,
用力曲起手指、幾乎顫抖著的手以連自己都不敢相信的速度飛快掏出槍,雙手
緊握平舉、瞄準,扣下扳機的動作沒有絲毫遲疑。
「阿鷹------!!」
幾同靜止的時間,在槍聲響起的那瞬息時重又流動。
碰-!
鉲、
碰--!!
「嗚啊---」灼燒般的劇痛完全出乎意料,單手抱住不停冒出鮮血的右
手臂,再抓不住的刀無力的掉在一邊。抬起頭、難以置信的視線轉向大下站立
的方向,「是你-」
往旁挪了挪步伐,試著彎身去撿掉到側邊的刀。
碰-
「嗚-」痛叫了聲,在子彈穿透大腿的同時哀號著往旁縮。
「前、前輩--」從呆愣中回過神,第一個反應是立刻拖抱住大下持槍的
手臂,「前輩!住手啊-你會殺了他的--」
「滾開!」甩脫,再次扣下板機,這次卻只傳回空擊的輕響。「嘖。」將
槍一扔,快步衝向前方,重重的一腳毫不留情的踹上八木不停湧著血的肩膀,
「混蛋-!!」
「噢呃-」悶吭、縮著腰,動也不動的蜷起身體。
揪住他衣領、提起,落在他身上的拳一擊重過一擊。
「前輩,前輩--!!」從後捉抱他肩往後拖拉,「前輩,冷靜點-大下
前輩-!」
一扭腰、甩開町田,回身、往他下顎就是一拳,「滾-!」曲膝旋身,夾
著全身力道重重撞上八木下腹。
「前-」踉蹌地往後退了好幾步,眼角瞥見倒臥在地一身是血的鷹山,咬
了咬牙、大吼,「勇次!!」
呆愕了下,急轉回頭,先是望向倒在地上動也不動的鷹山、用力眨著眼,
而後才抬眼看見幾乎要哭出來的町田。深深、深深吸著氣,終於在町田跑向自
己,用力從手上扯開昏死的八木時鬆了緊握著的拳頭。
抿著唇、走回鷹山身邊,踩下的一步、一步都是小心翼翼。蹲下身,先是
伸手探探他鼻息,掀了掀唇,卻發現好不容易擠出的聲音一字一句都在顫抖。
「阿鷹?阿鷹…?」
在感覺到他微弱卻確實存在的呼吸時猛吁了口氣,視線掃過他身上還在冒
著血的傷,迅速脫下外套,重重壓在他腹側的傷口上方,「阿透、阿透-救護
車!叫救護車--」
◇
就算是惡夢,也早就該清醒了才是。
為什麼、會一直、一直持續著、怎麼也醒不過來?
「大下呢?」稍稍抬起頭,往常總是精練的視線掃過異樣安靜的搜查課,
深深嘆了口氣,「又在醫院?」
「…欸。」點了點頭,沉默的將手上的文件整成一疊。「課長,我先回去
了…我老婆叫我沒事就早點回家…」
「辛苦了。」點了點頭,看看依舊沉默站在原地的吉井,一挑眉,「怎麼
?」
「啊…沒…」轉了轉頸子,意興闌珊似,「總覺得做什麼都提不起勁…」
輕輕、輕輕吸了口氣,望著空盪盪的兩個座位。「太安靜了吧…」微一閤
眸,合起面前桌上的文件,看看吉井,漫不經心似的開口,「還不急的話,陪
我走一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