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是凌晨十二點半。
葉少衡關了電腦，離開自己的位子時卻意外發現大辦公室邊側，靠近茶水
間的地方竟還有一個位子也亮著燈火。
「還有人在嗎？」揚聲問著，葉少衡走近那個位子。「馮？」
「啊…葉少，你也還沒走？」從一堆文件裡抬起頭，馮海華略帶血絲的雙
眼有著毫不掩飾的疲憊。
「嗯，在趕點東西，沒想到一弄就到現在。你不是下午就走了嗎？」
「…嗯。」似乎是呆了一下才點頭，馮海華低頭看了看手邊書寫的報表，
「想把手上的事弄完。」
輕蹙了蹙眉，葉少衡想起的是昨天下午馮海華才高興的說著因為碰到好客
戶，這個月已經完全不需要再忙碌趕工，只要照著進度走就可以過完一個月的
笑容。
「那麼，結束了嗎？」
「…嗯。」
「要不要去吃點東西？」
「！」似乎是嚇了一下，馮海華用力眨了眨眼，「好啊。」
「走吧？」
「嗯。」
那是一家彷彿和葉少衡本人無法連想在一起的店。
小小的店面人聲鼎沸，笑鬧的男女放縱且恣意，高聲喧囂著旁若無人。
「這裡…」
「怎麼？」
「很不像你會來的地方…」四下張望著，不遠的地方擁吻著的年輕男女各
自有著愛慾媚麗的眼神，完全無視旁人眼光的態度彷彿是年輕人特有的狂傲。
「是嗎。」笑了下，領著他走向旁側的座位，順手從櫃檯邊拿了菜單。「
我喜歡在需要思考的時候來這裡。」
「這麼吵的地方？」
「嗯。這裡不會有任何人去注意你在做什麼。」坐下，將菜單遞了給馮海
華，微微挑揚的眉眼似乎有種難以言喻的溫柔。「在某些時候，我喜歡這種人
群中的孤獨。」
「人群中的…孤獨嗎…」反覆咀嚼著這句話，明明該是苦澀的言詞在葉少
衡嘴裡說著卻是灑脫。
「也來一杯？」
探了探頭，發現葉少衡已拿筆在菜單上勾了杯伏特加，詢問的語氣則是對
著自己。「…好。」
其實馮海華的酒量是很好的，如果他不想醉的話。
隔著裝了透明酒液的杯子，他沉默的凝視著靜靜啜著酒的葉少衡。
也許，自己是因為想見他才會又回公司去的吧。
在以他的容顏佐飲第四杯伏特加之後，馮海華突然冒出了這個念頭。
為什麼要離開我呢？那個事業、家境、能力都比不上我的男人究竟是哪一
點吸引妳？！
吞下第七杯酒裡最後一滴酒液，馮海華只覺得頭有點發昏。
下午女友對自己說的話卻在有些模糊的意識裡鮮明到熱辣。
『你只是喜歡有個女朋友而已吧。對象是誰根本就不重要，我對你來說也
只不過是個沒有也無所謂的女人而已。反正你隨時可以換一個！』
『為什麼不說話呢？我說對了對不對？！不管如何，我已經無法再和你交
往下去了！我有新的男朋友了，我們分手吧。』
『他？他只是個很普通的小職員而己，這輩子如果可以升上課長就要偷笑
了，和你這種未來必定是經理董事長的人一點也不能比！可是他把我放在工作
前面，和他交往的人是我而不是他的工作！』
猛一下抬起頭，卻發現葉少衡以稍帶驚訝的眼神看著自己。又呆了一下才
發現自己剛剛用了極大的力道拍了桌子。
「…對不起。」
「沒關係。喝這麼多沒關係嗎？明天要上班的。」
「呵、上班。」苦笑了下，抓起酒杯搖搖晃晃，瞪著空空如也的杯子兩眼
發直，「就是因為工作，都是因為工作－！」
靜靜看著他，似乎沒有特別在意、卻又彷彿隱藏關懷的眼神莫名的給人一
種近似無機質的錯覺。
「我被我女朋友甩了，她說我看重工作比看重她要多得多！為什麼女人老
是要在意這種莫名其妙的東西！希望我事業有成的不也是她們自己嗎！」無意
識的愈大了音量，一旦開始抱怨就突然覺得氣上心頭。
「所以就分手了嗎？」
「不然還能怎麼樣呢？她也交了新的男朋友，是個很重視她的男人。」苦
笑著，馮海華用力甩著手上的空杯，「反正只要重視她就好了，其他的都無所
謂，都無所謂－」
淺淺蹙了蹙眉，葉少衡伸手按住馮海華開始敲桌子的手，「你喝太多了。」
「葉少，我決定把生命的重心放在事業上有哪裡不對嗎？我的做法是不是
錯了？」抓住葉少衡的手，直直望著他，問得認真無比。
「我覺得，你很認真的選擇了自己要走的路然後認真的去執行，你的選擇
並沒有錯。」沒有抽回手，葉少衡輕輕反握，淡淡回答同樣認真。
愕了下，從葉少衡掌心傳來的，偏冷卻柔軟的觸感意外的有種安撫的效果
，癱平手掌，幾乎是故意的讓自己的手掌和他的交疊在桌面。
良久，馮海華用力的吸了口氣，「可惡－把酒瓶給我，今天如果不醉我就
不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