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性戀。
某一次，看著電視新聞報導著美國的同性戀運動以及街頭遊行時，他轉頭
望向在廚房準備晚餐的葉少衡，一個之前沒有意識的詞彙突然冒上心頭。
「葉少、你－」
「嗯？」
那個從廚房拎著大碗探出頭的男人在那回眸的瞬間竟有種細緻的豔麗，馮
海華突然覺得心跳快了一拍。「那個…」結巴了一會兒，嘆了口氣，「沒什麼
…」
「呵。」聳聳肩又轉回身，用力拌著碗裡的雞蛋沙拉。
凝視他的背影，心臟隱約的疼痛卻讓馮海華害怕起來。
「葉…少衡…少衡…」
緩緩咀嚼這個名字，之前沒有意識到的事實卻成為黑暗的恐怖。
同性戀、同志。
他也是個男人啊！和自己一樣的。
俊美的外表下細瘦卻意外有力的手臂；結實卻又柔軟的身體；
以及、溫柔地令人心醉的吻。
而最難以抗拒的，是在夜裡在晨間，他用沁出汗水的手指撫過自己臉頰，
無比認真的微笑著、撐起上身，問：「可以動嗎？」
那一瞬間如同心臟被刺穿的甘美，足以讓自己忘記一切身體對被同性擁抱
的抗拒和疼痛。
就算神智處於最迷離的激情之中，在那瞬間他還是能夠清楚的感覺到自己
和葉少衡無比親近，從身體相連的部份延展開來，合為一體。
有時候馮海華甚至會想，自己之所以在那樣子的、被男人的性器貫穿的痛
楚下得到高潮，只單純的因為那瞬間葉少衡的神情。
一種混合了慾望和理智的性感。
「在發什麼呆？」
從肩上環過摟上頸間的手還拿著裝了滿滿沙拉的碗，臉頰貼上他的，用手
挖了塊沙拉放到他嘴邊，「哪。」
張口將沙泣連同葉少衡的手指一起含進嘴裡，雞蛋馬鈴薯和沙拉醬比例協
調的混合出微甜帶酸的滋味，無法自制的咬住他指尖，聽到他低低笑了聲、轉
頭將唇湊了上來。
什麼同性戀、
我不在乎…
隨手接過碗放去一旁的茶几上，馮海華半轉過身隔著椅背摟上葉少衡的頸
子，「我不想吃飯了…」
「呵呵呵。」
曾經以為所謂的辦公室戀情絕對不會發生在自己身上。
但現在這樣的情況卻是連想像中也不曾有過。
一開始只是同事，並不覺得有熟到成為朋友的地步，而後卻猛一下跳過所
有程序成為情人。
情、人。
緩緩咀嚼這個詞，馮海華怔怔地發起愣來。
先看向對方的，是自己還是葉少衡？
先對對方伸出手的，是自己還是葉少衡？
「葉少…」
「怎麼了？」側著撐起上半身俯視著他，還殘有幾絲汗水的臉龐斯文依舊
卻多了股搧情的味道。
「你…」頓了下、舔舔突然乾燥起來的唇，遲疑地望著他，「對我、是…
怎麼想的…？」
「唔…」略略歪著頭，輕一眨眼時竟在那張慵懶的臉上流露幾許純真，「
床上的表現嗎？很不錯啊。讓我想疼你疼到你暈過去。」
刷地一下紅了臉，結巴了好一陣子，「我、我不是說這個啦！我是說、我
－－你、」用力喘了口氣，「你…喜歡我嗎？」
「當然喜歡啊。」邊說著，邊輕輕啄著他的唇，「你這麼可愛。」
在很多時候，尤其是在床上的時候。
馮海華總有種他其實從來沒有真正認識過葉少衡的感覺。
曾經，馮海華認真無比的對葉少衡要求，希望就算只有一次也好，他想知
道擁抱葉少衡會是什麼感覺。
葉少衡只是一徑溫柔的笑著，在那天晚上從客廳到浴室再回到床上抱了他
五次。也許不止，因為他其實從離開浴室之後就開始神智不清。
總是如此。
他永遠是冷靜的、理智的，平常如此，甚至做愛的時候也一樣。
也許，他的喜歡，和我的喜歡…不太一樣。
邊思考著，馮海華默默將額靠在葉少衡略微汗溼的肩上，疲軟的身體多少
存留些許思索的力氣，這時他想起的卻是誰愛誰多一些誰就辛苦多一些的老話
。
葉少真的、喜歡我嗎？
是像我這樣子的喜歡嗎？
他對我真的是像我對他一樣的感情嗎？還是…只是因為同情而已呢？
「葉少…你…愛我嗎…？」
精神已是接近迷離，軟軟倚著他，在覺得好像不適宜之前話已溜出了口，
疲啞卻隱含冀望。
他似乎是呆了一下，然後輕輕的、吻了馮海華的前額，同樣是淺淺微笑的
語氣神情，清亮微涼的聲調和平常談話時的語氣並沒有太大的差別，「我喜歡
你，其他的，對不起，我無法回答。」
險要睡去的馮海華猛地一震，用力抬起頭，盯著他看了好半晌。
「……為什麼？」
「馮…」認真的坐起身，溫柔的手掌撫過他僵硬的臉，輕吸了口氣，淡淡
地、苦笑，「因為我只愛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