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龍易缺痛苦地翻滾著，幾百年前人類純厚的臉在他迷濛的眼中一一化成醜陋
的貪婪，他們全都帶著一種病態的眼光看他，像是想剝光他身上的東西，想挖
盡他守護著的美麗東西─人們稱為寶石的東西…
「吼──」易缺終於受不了地發出怒吼。
「易缺！別這樣！快安靜下來！」電龍女媧著急地大喊，卻沒想到自己的激動
又平添了一道熾電。
驚天動地的吼聲！雲心中陡然震動一下，捻棋之手不覺也跟著一震。
禹敏感地察覺了，「雲卿？」
低垂的睫掩住了令人眩目的眸，雲輕眨一下，抹去那層深深的痛，落子。
一抬眼，仍是那若有還無的笑，「君上，該你了。」
水火二龍同時出現是很稀奇的，火龍炅也還罷了，但水龍水月也跟著來了，實
在令人懷疑此次易缺造成的災害是否到了無可挽救的地步了。
雲靜靜地坐著，炅和水月也同樣地坐著，三人都不是多話的人，室內卻沒有沈
默的尷尬，有的只是自然的靜謐，一種極熟悉、極舒適的無聲。
雲笑了，「我們就這樣坐著？」
「你看起來很好…」炅難得開了口。
好？雲知道那是相對於易缺的好。
「雲，你有什麼辦法？易缺他…很痛苦。」水月不忍地看著雲其實日漸消瘦的
臉，很微小的改變，要有心的人才看得出來。
雲看到了水月的眼神，他知道他懂，但那又如何？心裡像被什麼壓住，雲不想
去了解，卻只想快快逃開。
「我已奏請大禹遍植威靈仙，其根可暫療易缺之痛。」雲淡笑。
炅聞言，登時滿臉喜色，想說些什麼，卻又不知該在雲面前說些什麼才好，炅
只知道，雲的話是最有道理的。
「我會告訴易缺。」水月那深邃的眼望進雲漂亮的星眸，以為他會看見一絲情
緒，但雲的眼彷若一片奪人心魂的黑夜，令人著迷，但卻也以同樣的黑暗，掩
去所有的波動。
朝宗殿
「禹君，各地回報來的消息，威靈仙根本一點用處也沒有，沒幾天就全枯死了。」
參觀使眼角瞄著雲，不知怎地，雲身上那特殊的淡然竟使他不敢再只以餘光窺
著他，參觀使急忙直視地面，等候禹可能會有的情緒。
「是呀！況且威靈仙只是藥草，既無法治飢療渴，又侵占農地，真不知為何禹
君為何會下此旨令？」梁計意有所指，朝中老臣有一大半紛紛附合。
「如此勞民傷財，倒不如賑濟災民來得實在！」桐老自侍位重，出口毫不留情。
滿朝議論之聲四起，禹雖然相信雲自有道理，但流言爍金，只見雲溫然站在自
己的下首，一語不發，倒像是在等自己開口似的。
「雲卿，」不想為難他，禹發現雲近來似乎瘦了，「你…是否該說明一下呢？」
禹溫和的口氣，聽得大老們心中只是不甘，好像是自己錯了一般。
「賑濟災民本是應該，桐老這般體恤人民，令雲心中佩服。」雲恭恭敬敬地開
口，但沒有一絲低於別人的卑微，他只是很自然地說話，卻讓桐老滿是敵意的
心減了一大半。「威靈仙侵生農地，也是很嚴重的問題，民以食為天，眾位大臣
都是明白這道理的。」短短幾句，滿朝大臣無不點頭稱是。
「威靈仙藥根韌極，雲以為可以緊抓地力，使人民先行重建屋舍，此為苟完之
計。」
苟完之計？眾人不約而同地想起生民該享的長遠幸福，不禁紛紛發問，「那長遠
之計呢？」
「該有為黎民日後著想的妙計吧！」
人人忘記先前對雲的批鬥，此時只想到人民的安康。
「廣植樹木。」雲停了口，他知道此後的答案是否再由自己提供已無關緊要，
聖明的王定會知道這攸關百姓身家安全的樹林，該在何處發生作用。
滿朝大臣果真人人臉露紅光，興奮地討論著，禹心中擬定方略，下令退朝，令
明日呈上意見。
踏雪尋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