朏魄掩住月華,清朗的夜空,繁星扺不住燦煌的燈火,黯然失色。
遠離身後的喧囂,雲忍不住深吸一口氣,夜涼如水呀!雲感動地發現。
今日是朔食節,照例又是舉辦宴會之時,大臣們各自帶著兒女出席,讓兒女們
廣結人面,同時也好打量如何攀龍附鳳一番。
年輕的雲,在這種場面自是大出風頭,只是大臣們還頗知雲的位重,否則可能
當場就論起斤兩來了。
真是一場惡夢!只是連禹都在場了,自己總不好不去吧!雲想起那些或明或暗
的打量眼光,此刻才深切體會何謂待宰羔羊的滋味。
「雲世伯!」
又來了!雲暗嘆一聲,這宴會一下來,他也不知多了幾個義子、世侄的,彷彿
一下子就子孫滿堂似的,那些大老們的心態實在十分可議,拼命刨他牆角的同
時,又拼命將兒女往自己身上塞,雲不得不承認,人類的心態的確是非常奇怪
的。
「祝世侄。」雲記得祝是庾的二兒子,舉止十分得體。
「雲世伯,家父要世侄來提醒您,選青的時辰快到了。」甫弱冠的祝,拱手為
禮,心中暗自佩服雲的記憶力,那不下千人的宴會中,祝記得自己才不過被老
父拖到他面前報了聲名,隨即又被擠開,他是如何記得他的?
「哦。那這就進去吧!」
若光看他那個樣子,祝絕對會認為雲將要面臨的是斷頭台,有人會怕宴會怕成
這樣嗎?祝克制自己不行笑出來,但看他說了這句話,卻絲毫沒移動半步的念
頭,祝實在忍俊不住,「雲世伯?」
雲只盼能在外面挨一刻是一刻,未料禹居然走了出來,「雲卿!」
「大禹君。」禹朝祝點了點頭,逕自走向雲。祝隨即恭敬地站在一旁。
在裡頭找了半天,不見雲的蹤影,卻到處都是討論雲的聲音,多少名媛傾慕呀!
禹心中了然,卻莫名沈重,這時才茫地想起:雲究竟有多大歲數?
沒有顯赫的背景撐腰,雲一步一步走來,只記得初在奏褶中看到雲的名字,到
雲站在朝宗殿中,不過三四個月,才華自是不在話下,只是到底雲幾歲了?朝
中老臣也不見得有雲如此氣度,禹自始至終都無法將雲當成一般臣子看待,也
不希望雲將他視為帝王之尊而對自己有所隔闔,他希望雲是自己的朋友,一個
可以無話不談的朋友。
「雲卿,你今年多大歲數了?」話一出口,才發現自己太失禮了。
多大歲數?這…這怎麼回答?但見禹並不是來抓自己入屋,雲不由得鬆了口氣。
第一次看見雲被自己粗率的問題嚇到,貴為帝王之尊的他不覺手足失措。
「敢問君上之壽?」雲適時解了禹之圍。
「朕…二十四。」
那….「臣二十一。」算算也有幾千年了,二十一應該符合自己的外貌吧!雲不
覺笑了起來,「禹君,倘若有人欺暪了您,這該處什麼罪呢?」
「嗯…」倒沒想過這個問題,雲說這話難道是有人欺騙了自己,而自己卻絲毫
不察?「死罪吧!」
想起那遲來之人,雲彎起唇角。
「王,選青時刻已到。」
「好。吾隨到。」瞅著一瞬間垮下嘴角的雲,禹漫不經心地應著,欺君之罪一
下子變得不再重要,禹童心大起,一把拉過雲,「愛卿,咱們進去吧!」
雲應了一聲,苦著臉被禹拉進殿中,完全沒發現禹唇邊那抹迷煞各家名媛的笑,
是如此溫柔….
選青大會正式開始,禹拉著雲一起坐下,搭起的青坪上已有一名公子即興作詩
了,禹突然想起雲並不曾站在台上過,選青大會是各家公子到青坪上展露自己
的才藝,之後再由大臣們朱點名牌,紅點多的公子,不但是各家名媛追求的對
象,朱點更是踏上官途的捷徑,想到此點,禹不禁傾過身去,低聲問雲,「愛卿,
如果是你站上青坪,你會如何表現?」
好想知道雲的專長!禹興奮地等待著。
雲凝睇禹那抹興奮之色,笑道,「若是君上,會如何?」
「吾會…」禹突然住了口,像是想到什麼似的,咧嘴一笑,「愛卿,你又想引誤
吾的問題了!」
「君上若不回答,雲如何回答您的問題呢?」
為什麼要先聽自己的回答?是要摸清自己的喜好嗎?禹看了眼那無瑕的笑臉,
他不可能趁機奉承吧!「吾會…但我不可能站在那青坪上的,所以愛卿這個問
題是不成立的。」禹等著雲接下來可能會有的奉承,他的應該和別人說的陳腔
爛調不同吧!
「雲也是。」
再來呢?什麼叫『我也是』?禹抬起頭,正好雲也低下頭,不過雲的眼光停在
自己手上,禹反射性地望向自己的手,才驚訝地發現,自己怎麼還握著雲的手
呢?
一股燥熱自脖子燒了上來,禹放也不是,繼續握著好像也不太對,忙亂之間,
才恍然雲的那句『我也是』,原來是這麼一回事....
踏雪尋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