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撿到小幼貓，照顧起來超累
在司徒風的印象裡，游士龍一直那麼冷靜。
平淡地、沉默地、甚至是虛幻地目空一切。
他唯一像人的部份，就是對韓如煙和無愁的親情。
儘管懷裡抱著他，一點一滴、一分一釐都不放過地用指尖、雙眼細細描
繪他，他的眼神仍舊一片冰冷，擁抱過後的體溫不曾久留，笑意浮在嘴角卻
沒有一個是打從心底而來。
每當司徒風吻上他的唇，總是不免一看再看，這個人就住在他心裡，如
果可以，他真的很想把他揉進己身，永遠不分開該有多好。
他的淚水滴在枕邊，司徒風總是一再吻去那落不盡的淚；他的呻吟迴繞
在耳際，司徒風不厭其煩一再聆聽；他沉沉睡去的疲倦面容，司徒風從來捨
不得移開目光漏看一眼。
司徒風知道自己深陷泥沼之中，而他永遠站在其外，看著司徒風往下沉
淪，他連眉也不挑，僅僅看著他，毫無感覺。
游士龍輕蔑的笑容，證明一切。
他得到這個人，得不到那顆心。
就是如此而已。
◎●◎
司徒風說過──他很愛他。
彷彿想要證明這一回事，司徒風趁著年關在即，家務全部交給程寒打點
，自己一個勁兒往他房裡鑽。游士龍試著不在意他的存在，或許是因為對很
多事死心，漠視司徒風一點也不困難。
游士龍眼也不眨，以極緩慢的速度閱讀手中書本。
游士龍坐在窗前長椅，一旁放著暖烘烘的火爐，柔軟的狐皮鋪滿長椅，
因為不感覺冷，游士龍半傾身靠著椅背，神色漠然望著手中的書。司徒風進
門就看見他半垂眼瞼無言看書，司徒風也不多話，直接坐在游士龍身後，將
游士龍扯進懷裡，讓他靠在自己身上，一手握住他冰涼的手，一手輕輕撥弄
他略微散亂的髮絲。
輕輕掙開司徒風握著的手，游士龍翻過一頁，手還沒放下又讓司徒風捉
回掌心。游士龍毫無反應，任由他溫暖的手焐熱自己肌膚。
如果現在有人進來一定會被此景嚇一跳。
游士龍一副事不關己的暗想。
游士龍不是絕頂聰明、但至少他還不算笨，所以他從不和司徒風爭論任
何問題，包括他打從心底認為司徒風瘋了，才會認為自己愛上他。一個擁有
絕頂武功的瘋子，他惹不起。
「下雪了......」司徒風在游士龍耳邊輕輕呢喃。
游士龍瞥了窗外一眼，嗯一聲，算是給他的回應。
「你不怕冷，對吧？」
「不怕。」以前他能在雪地裡只披一件外衫還行動自如，無愁常常嚷著
光看他就覺得冷，又跳又叫朝他丟雪球。奇怪地看司徒風一眼，該不是想跟
他打雪仗還是賞雪景吧。
「但是我捨不得讓你受冷，捨不得你離開我。」司徒風深情款款望著游
士龍，他並不奢望游士龍對他改觀，至少，他想誠實說出自己的感覺。
「是嗎。」游士龍只是笑，讓人看不透他的情緒。
司徒風靜靜望著他的笑容，忍不住親了親他的唇，「我喜歡看你笑，再
笑一個好嗎？」
游士龍如他所願，揚起一個笑容，眼神卻是說不出的冷漠。
司徒風讀出他眼中的拒絕，心裡很痛，但是又何奈，一切都是他咎由自
取；將游士龍緊緊擁入懷裡，司徒風附在游士龍耳邊輕道：「我希望你....
..真正快樂，在我的身邊，我希望你快樂。」
游士龍聽著他天真的話語，忍不住輕笑出聲。快樂？這兩個字離他好遠
。在司徒風身下痛苦呻吟的時候、司徒風想過他的感覺嗎？司徒風拿師姊無
愁威脅他時、司徒風知道他心裡的震驚嗎？
虛與委蛇已是他最大的限度了。
司徒風的嘆息聲擦過耳際，他傷了司徒風的心，但是他無力顧及了。
最後，司徒風黯然離開，他望著司徒風離去的背影，突然想起司徒風在
得知司徒清買兇殺他的那一夜；他緊緊抱著游士龍痛哭失聲，像個孩子一樣
尋求溫暖。
游士龍還記得司徒風當時的神情、說的每一句話。
反覆想起司徒風說出那一句：『我可以有你嗎？』
絕望的面容、淒楚的神色毫無保留展露在他眼前──只在他的眼前。
原來從那時候開始、司徒風就已經愛上他了......？
突如其來的領悟──游士龍的淚水忽然不能抑止地流下。
◎●◎
當天夜裡，游士龍把無愁找來。
無愁樂顛顛坐在窗欄上，兩腿左搖右晃，小師父好幾天不許他來了，平
日總是暗中監視司徒清，快把他這個好動的人磨出病了。今個兒小師父主動
叫他夜裡過來，他猜想又有什麼好玩事兒？
游士龍見他一臉天真無邪，心裡真有說不出的酸楚。師徒相處多年，無
愁雖然跟著他們幹著見不得光的買賣，塵世間的污穢險惡依舊影響不了他的
純真。游士龍不禁想起有一天下午，無愁孩子氣地問他是否搶了大師父的東
西才惹哭她，他萬萬也沒想到，原來在他毫無自覺的情況下，他搶走師姊心
上人的愛──無論他的意願，司徒風的確將心放在他身上。
他要司徒風保護師姊，司徒風做到了。司徒風不讓程寒以外的人接近師
姊，免去光傳混入司徒家遇上師姊一事。
他要見無愁和師姊，司徒風不限制他。他不願他們見到司徒風在場，司
徒風也照辨，只要他開口要求，司徒風絕大部份都答允。
所以他也很識趣不去要求司徒風不會答應的事。
但是這樣下去終究不是長久之計......
下午司徒風離開，過了一陣子換做師姊找上門。
看著師姊滿面春風，游士龍一陣心虛，腹中苦水直湧，硬扯開一個笑容
請師姊入座。他不敢讓師姊看出他的心酸痛苦，更不敢讓師姊看出他對司徒
風又恨又憐惜的複雜情感。
韓如煙其實不笨，但是師弟刻意隱瞞，她又正沉浸在幸福之中，眼花繚
亂的美好未來編織在她的美夢裡，她讓游士龍一再瞞騙過去，對司徒風的情
意無法自拔。
韓如煙帶了兩套新衣過來，讓師弟留著新年穿，還做了一雙鞋，全是她
在繡完嫁妝後，抽空一針一線親手做的，她也給無愁一套新衣，等會兒還要
送去給無愁。
兩人寒暄一會兒，韓如煙顧及男女有別，便要離開。
臨走卻讓師弟欲言又止的一句：「師姊......」喊住腳步，她回首望著
有些削瘦的師弟，左頰那道長疤突地刺痛她的心，回想山上相親相依的日子
、兩人攜手下山傍徨無依的那段歲月。
她看著自己深愛不已的師弟，朱唇輕啟，顫抖著嗓音，「我..真捨不得
你......」感傷的淚水一滴滴落下，惹得游士龍心酸難忍，連忙起身安撫師
姊，只盼她不要再為他操心。
也在這一次，游士龍下了決定，在他有生之年──不讓師姊再為他流一
滴淚。
他不會讓司徒風誤了師姊──他不配有師姊的愛！
說動師姊離開司徒風雖然可行，但是司徒風活著一天、對師姊和無愁就
是個威脅。那怕是他死了，司徒風都不會放過他最愛的二個親人。
下了決定，游士龍感覺整個人輕鬆不少。師姊前腳離開無愁的小院，他
後腳就約無愁夜裡見面。
「你過來。」游士龍手持彎刀走到院中，一地白雪踏出沉重的印子，游
士龍無暇感傷自己大不如前，站在空地朝無愁招手。
無愁樂呵呵跳下窗欄，刻意賣弄自己輕功大有長進，走出十來步，只見
淺薄的腳印落在游士龍足跡旁，一場小雪就能完全覆蓋過去。
「我沒有偷懶哦。」無愁扯著游士龍的衣袖，撒嬌討好，樂得像隻向主
人邀功的小狗。
「我知道，你一直都很乖也很有天份......」撫摸無愁柔軟的髮，以後
他再沒有機會這樣照顧無愁......再也看不到無愁對他撒嬌了。
「你乖，所以小師父現在教你最後一式刀法。你靜下心來看，這式刀法
我只使一遍，以後你只能教給真正傳承衣缽的弟子。」
「大師父也不會嗎？」無愁歪著頭，小師父教他也教大師父，他從沒想
過小師父還有沒教過的刀法。
「師姊也不會，這套刀法有十七式，我只教了十六式給你和師姊，最後
一式是我師父只教我，其它師兄弟也不過學了十餘式。」當年師父獨傳第十
七式刀法是眾門人有目共睹，師父只說他有資質學會其中精髓，其他人反正
領會不了，不如不教。
「哦。」無愁搔搔臉，並不是很在意。
游士龍一直想他還小，不急在一時學會，無愁是否有師父說過的資質也
不是那麼重要，游士龍只是不想讓這套刀法就此消失在他手中，他無法向師
姊解釋為何急著想教會無愁，乾脆暗中找來無愁，省去口舌。
彎刀指向天際，游士龍輕道：「看清楚了。」一道流水行雲的刀光在月
色下熠熠生輝。游士龍揮刀的動作彷彿曼妙舞姿，輕盈巧妙，為了讓無愁看
仔細，橫砍斜劈都像翩翩飛舞的蝶，飛向天際的一瞬間──刀鋒已經停在無
愁頸項間。
無愁愣愣望著刀鋒，大氣也不喘一口，似乎無法分辨刀鋒怎麼會停在他
的脖子上。
皺起好看的眉，無愁吶吶地道：「我....我學不起來。」
「但是你記得了。」無愁學東西一向極快，這一式刀法並不難學，重要
的還是出手時、需有萬念俱灰的感觸。以前他也不明白是什麼感覺，師父沒
要他懂，讓他學起刀式便罷。現在懂了，他這把刀也鈍了......
「記得是記得......」
「這樣就夠了。」輕拍無愁的髮，「或許總有一天你也會明白......若
能選擇，我情願你永遠不能明白。」萬念俱灰的苦，誰是心甘情願去嚐？無
愁無愁，世上有幾人真能做到無憂無愁。
「......願君無憂樂長留，笑看人世難解愁。」怔怔望著無愁，游士龍
不自禁露出淒涼的笑，衷心祈望無愁一生快活。無愁心頭一驚，正想問他怎
麼了，一眨眼，游士龍已經換上以往平靜的神情，捏捏他的臉讓他回去。
「小師父，我們......再過一陣子，就會一起走跳江湖對吧？」無愁苦
著臉，不能明白小師父為何在一瞬間會有那麼難過的表情。
「會有那麼一天的。」游士龍不想撒謊，但是有些話就是不能不說。
「那我回去了，小師父也早點休息，你的臉色好差......」無愁依依不
捨的再三回首。
游士龍揮手讓他回去，直到兩人再也看不見彼此，游士龍才提刀轉身往
屋裡去。
突地，一陣輕微的嘻笑聲由上方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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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帽子在湖中央輕輕旋轉時、那代表我已沈睡在湖底
當族人們路過湖畔時、別忘記我仍長眠於此
～巴冷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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