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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短篇,所以一切都很快(巴頭)   大爺過去的那一天,所有人都哭了。   大爺嚥氣前,一一交代少爺該怎麼安置府上藝師,包括他在內。   有的歌姬送給大爺平素交好的友人,有些琴師撥出銀兩送出府外自覓生計。   只有他,大爺握著他的手,目光望著少爺,一喘一喘地輕道:「就讓他──留在 家裡。」   而後,大爺所有親人撲在床前痛哭失聲,他只能擦乾淚水退出。   唯一令他留戀的人不在了,霎時間,他有股說不出的空洞感。   苟延殘喘至今是為何?   身處異地,就算登高眺遠也望不盡連綿天山與汪洋大海,就連夢見的故鄉也是模 糊不清,他的淚水早就流不出來。   大爺是知音人,是親切慈愛的長者,是他在此唯一知道的溫暖。   兩人雖是主僕,大爺視他如己出,臨終之際,不忘為他留下一處棲身之所。   現在,他的琴,他的親人,全部失去了。   茫然間,他仍舊走向他的小院,看著雙手發怔。   就是這雙手,就是這想要明哲保身的一手琴藝,才換來今天所有一切惡果。   大爺遠行經商為什麼?少爺不擇手段為什麼?   觸怒王爺,整座宅子的人和他一起倒楣,城裡商行再難有立足之地。   直到最後,大爺還是讓少爺護著他,少爺咬牙答應了。   想也不想,他抄起地上一把雕刀,惡狠狠自左手臂劃向手背,拉曳出一道血痕, 血肉翻出,深及見骨,他咬緊牙關不發一聲,任由劇痛逼出的冷汗涔涔而下;換過手 還想再弄傷右手,雕刀才放入左手,只聽見「喀啦」幾聲,是雕刀落在地上悠轉幾圈 的回音。   不知是痛得握不住、抑或是左手再也不能動彈,他也不管。   他不要了,這樣脆弱無用的技藝,他留來何用?   光是這樣他還不能解氣,他四下找尋利器,準備把右手也廢了。       ◎●◎   敖坤走進小院,第一眼就看見那個琴師整隻左手血肉磨糊淌著血,披頭散髮,像 頭野獸般在院子裡跺腳打轉。   敖坤被他滿手的血嚇出一身冷汗,三步併做兩步衝上前扯住他的右手,卻被甩開 ;男人像在尋找什麼,面色不善四下張望,看也不看敖坤,血流了一地,本來較漢人 白晰的臉色更顯出蒼白。   敖坤連忙撕開衣襯下擺,狠下心去拉他受傷的左手。   吃痛的聲音由喉頭滾出來,那個高大的異族男人才回神般斜睨他。   敖坤顧不上向他解釋,換過他的右手,哄孩子般將他帶到桌邊坐下。   「怎麼一回事?」敖坤放軟聲調,手腳莫名止不住顫抖,一心想幫他包紮傷處。   「沒你的事!」艾克魯移動肩膀閃過敖坤,右手揮開敖坤再度伸來的手大罵:「 不要管我!」   「你的手傷成這樣,以後還怎麼彈琴!」敖坤見他不肯配合,火氣也有點盛,他 在家中也是一呼百諾的少爺,雖然品性淳良、待人和善,少爺脾氣還是有一些;他愛 惜艾克魯的琴技,一想到艾克魯整條左臂幾乎殘廢,心裡已經閃過好幾個念頭、盤算 該去何處求藥,來救回這隻手了。   艾克魯冷冷一笑,「彈琴?誰還要彈琴?我全部不要了!」狠狠瞪了敖坤一眼, 「我再說一遍,你要消遣、找別人去!」一把推開敖坤,大步往屋裡走。   手都不要了,琴還留著做什麼?   正想回房將留下的三把琴摔壞,突然一陣頭暈目眩,他靠在門邊,知道是血流多 了才腳軟,一隻手卻悄悄攀上他的肩;敖坤夾纏不清,縱使此刻的艾克魯氣虛無力, 也忍不住回頭大罵。   「你──」   怎料一回頭只看見敖坤伸出兩指在他眉心之間一點,眼前猛然一黑,片刻間他失 去意識,人也落入敖坤文人般纖細卻強而有力的臂膀中。   嘆一口氣,敖坤心裡五味雜陳,打橫抱起艾克魯進房。       ◎●◎   艾克魯清醒的時候,人已經躺在自己床上。   左臂一陣陣麻癢,定睛一看,淡綠色的布條一圈圈包紮完善,試著動動手指,又 舉起手,不但能動、還完全感覺不到疼痛。   困惑地看向外側,敖坤就坐在床邊,一臉憂傷望著他。   艾克魯注意到敖坤今天穿了一襲淡綠色的外褂,下擺一片狼狽,看來全裹到他手 臂上了。   動手去扯開布條,敖坤連忙阻止,艾克魯那裡理會他,敖坤彆不過他,只能由著 他去;艾克魯七手八腳解開布條,一看傷處,頓時愣住;手臂的傷口已然結疤,只剩 下一道薄薄的肉痕,伸手去按,也不覺得痛。   「你、你做了什麼?」艾克魯詫異地望著敖坤。   敖坤伸出空無一物的右手,合上又開,一個圓潤的白瓷小盒就出現在他手中。   「我本來想連你指頭的舊傷都治好,但是此藥能生肌活骨,舊傷卻不適用。」敖 坤苦笑,目光落在艾克魯歪曲的手指上又道:「要我割開你的血肉、扳正你的骨頭, 我於心不忍,打算等你醒來再問你的意思。」   「你──」艾克魯皺起眉頭想了下,幾次開口欲言,反反覆覆卻不知該說什麼, 最後只理出一句:「你是變戲法的?」   敖坤搖頭不答,「估計你也不會想治好了,那也不勉強,只是你的琴聲,我不想 失去。」挪開身子,敖坤指向房內一角,「我只希望,你一身琴藝能傳給那三個娃兒 ,至少不要讓你的琴聲就此消失。」   艾克魯此時才看見凌亂的屋內一隅,坐著三個相貌討喜的孩子,約莫七八歲年紀 ,髮色瞳孔皆異與漢人,仔細去看,他對三個孩子的面容有些眼熟。   紅髮男孩擁有一對冷漠卻真誠的綠色瞳孔,總是坐在他們身邊沉默不語。   黑髮男孩天真的黑色眼珠閃閃發光,心軟又溫柔,是他們最喜歡的朋友。   銀髮男孩天生體弱,一雙紅色的眼令人望而卻步,他們卻明白他的寂寞。   他記憶中的朋友,在遙遠的故鄉;叔叔將他賣給旅團時,四個孩子手牽手站在廣 場哭了一場;揮手道別的時刻,三個男孩流著淚水追到城門外;他們永遠不會再見面 了,他縮捲在篷車後端,看著三道小小的身影直到消失為止。   他還記得三個朋友的名字,紅色的墨伊,黑色的伊格那西,銀色的西爾弗,還有 他,亞麻色的艾克魯。   眼前的孩子,儼然是他記憶中的三位朋友。   只不過,還是十六年前的模樣。   他知道,記憶只是記憶,這些孩子不是他的朋友,卻足以令他欣喜復而心酸。   怔怔看著三個孩子在屋角玩耍,好一會兒,他慢慢回過頭,一臉是淚,「你到底 是誰?為什麼知道我的事?」   沙啞的聲音令敖坤背脊顫抖、心如刀割。   這一瞬間,敖坤似乎有些明白了。   鳳去秦樓,於是鳳凰帶走了秦弄玉。   脫口而出的那一刻,或許他已傾心愛慕,只是當下不清楚。   卻還是忍不住想要為這個男人做些什麼。   他認為自己只是欽慕他的琴藝,才千里迢迢潛入東海求取靈藥替他治傷;也犯了 天定彝倫、窺看他記憶最深處的柔軟,要他不可拒絕地傳承琴藝。   其實,這個男人會彈琴固然是好;不能彈琴,他僅是可惜卻不損憐愛之情。   琴,誰都可以彈,他只是替他可惜,可惜那一手琴藝。   但是他彈出的境界,那撥撩出心神合一的琴韻,才是觸動心弦的契機。   他想留在他身邊,看他開心,看他做任何想做的事,就只是如此。   一切的恍然大悟,卻來得太突然──   敖坤幾乎是奪門而出,不顧艾克魯在伸手要攔,一旋身避開艾克魯的阻攔,飛身 躍向天際化出真身逃逸。   艾克魯追出門外正好趕上敖坤由人形化出真身,天際猛然閃過一道銀光,敖坤已 然不見人影,卻看一條似蛇非蛇、頭生巨犄、身披銀鱗的巨大身形騰空飛往東方;艾 克魯瞠目結舌望著那游走天際的存在,腦海閃過大爺家中多方收藏的畫軸古玩;前一 刻還站在眼前款語溫言的男人,下一刻卻變化成神話裡才會出現的祥獸。   望著那道身影直到離去,他舉起本想廢掉的左手,幾乎痊癒的傷口收盡眼底,心 中卻為這件事留下了抹不去的記憶,他說不出心裡是驚是喜、是悲還是痛......   他不想要的,偏是別人費盡心思想留住的。   可惜,這份心思晚來二年......   身邊忽然傳來聲響,打斷他的思緒。   回首去看,三個孩子倚在門邊、怯生生望著他。   墨伊抱著一把琴站在夥伴之前,站得又直又挺,一如他所熟悉的那個堅強孩子。   嘆一口氣,無論敖坤是怎麼把這三個孩子交給他,他確實無法任由他們在這塊異 地自生自滅,異於漢民的相貌已經夠苦了,至少、至少也該將自己僅存的東西,毫無 保留教給他們,讓他們有一技之長,不至流落街頭、孤苦無助。   「過來吧。」兩手各牽起一個孩子走進屋內,墨伊跟在他後頭。   三個孩子進屋後,各自抱起一把琴,他認出是自己僅存的三把琴。   小小的孩子,琴身有半個他們這麼高,他還記得,自己首次拿到曼陀鈴時,與他 們現在的年齡相仿;他聽見自己告訴三個孩子,「這是你們故鄉的琴,要是此生再回 不了故鄉,就把它當成故鄉。」一如他的師父曾經說過的話。   三個孩子似懂非懂,懵懵地齊點頭。       ◎●◎   少爺對這三個突然出現的異族孩子沒有太多過問,少爺只問他:「往後他們也是 能賣的吧?」   他點頭稱是,回到故鄉的機會渺渺,他從不抱存期望,所以三個孩子也不必有。 隨遇而安,不要像他一樣,因為貪圖一時方便,毀去所有人生。   除了琴藝與曼陀鈴,他們什麼都可以捨棄。   一年半後,他以為再也不會出現的人,靜悄悄出現在院外。   他知道,卻沉默不語。他還記得,那個男人叫做敖坤。   敖坤站在院外,一次又一次等待,專注聆聽他在教孩子時彈奏的琴聲。   再過半年,他牽起西爾弗的手,走到院外;男人驚慌失措又捨不開離開的神態有 些可愛,他告訴敖坤:「你可以帶他走了,只要你向少爺買下他。」   敖坤站在原地愣愣望著他,他也不管,牽著西爾弗回到屋內。   西爾弗仰著小臉問他,「師父,你要把我賣掉嗎?」   另外兩個孩子雖然沒有開口,卻拉長耳朵默默等待他的回答。   「我只能賣你的琴藝,賣不了你的人。」他將三個孩子叫到跟前,語重心長,「 要記住,永遠陪在你們身邊的只有一手琴藝與曼陀鈴,其餘人事物、包括我在內,都 只是過客,算不上什麼。」   離開已成定局,西爾弗拉著兩名夥伙的手,咬著唇不說話。   當夜,三個孩子抱在一起入睡,他倚在窗邊,看著天際一輪明月,為無數個跨不 過的明日以及漫漫人生而心寒。      第二天,敖坤果然來了。   少爺喚他帶上西爾弗到大廳,敖坤站在大廳中,一臉期望迎接他的到來。   少爺指著西爾弗,「他是你的了。」   西爾弗緩緩鬆開他的手,抱著曼陀鈴走到敖坤身邊,怯怯喚了一聲:「少爺。」 敖坤笑而不答,只是伸手拍拍西爾弗的頭。   該交代的事他已經和西爾弗說過,他不願多留大廳,轉身欲走,敖坤突然發聲: 「我連他一起買。」   扭頭去看,敖坤指著他,少爺聳聳肩,輕道:「他是不賣的,不然我早......」 雖然最後一句沒說清,他也知道少爺是看著大爺面子沒趕走他。   「多少錢都可以。」敖坤語氣堅定,雙頰莫名地有些發紅,一雙鳳眼直視他。   「不是這個問題啊......」少爺苦著臉,有錢他怎會不肯賺。   一是得罪王爺的藝師誰肯買,二是過逝的父親保住這個藝師,父命難為,現在就 是有機會轉手,少爺也不好違逆亡父之意。   他先是一怔,定定望著敖坤,敖坤與他四目交接,一張白淨的臉更紅了。   一瞬間,心裡閃過預感。   「我不再彈琴。」他看著敖坤。   「無妨。」   「也不會聽從你任何吩咐。」   「可以。」敖坤露出笑容,彷彿完全如他所願。   「那你買他回去頂屁用。」少爺在那一方不算小聲的喃喃自語。   大廳說大不大,說小也不算小,他和敖坤聽得清楚,敖坤只是訕訕一笑。   「好,請少爺把我賣給他。」   無論敖坤存著什麼心,把他賣出去,少爺得財、敖坤得人,兩方稱心。   於是他告別了伊格那西與墨伊,將自己的手交給敖坤。   那個只到他肩高的男人,樂不可支地擦擦自己的手,就擦在一身絲綢上也不心疼 ,那副傻氣的模樣有些可笑卻真誠。   「你喜歡我嗎?」坐在馬車內,他問,西爾弗趴在他腿上睡去。   敖坤漲紅了臉,含含糊糊說了一句:「我、我不是人。」   「我知道,但,你喜歡我嗎?」人不見得好,殘忍又無情,有哪裡好?   敖坤羞不可當地點點頭,連忙又補上:「我只是想陪在你身邊,沒別的意思。」   「我也知道,所以我才把自己賣給你。」   只要是真心就好。   曾經,他選了大爺賣斷自己,現在,還有以後,他把自己賣給這個男人。   雖然他不能預見未來如何,但是在這個男人身邊,應該會活得更自在吧。                                   終 --     我只是想在自己所能做到的範圍之內完成工作然後輕鬆地生活。                       難道這樣的想法太懶惰?               ~銀河英雄傳說‧楊威利~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118.161.211.229
catan:也太快了吧!!!(驚)還好是個好結局…看前面以為又要開虐(汗) 04/23 00:50
最近卡稿厲害,不寫長篇,不過連回合制的也卡,真是太哀傷了(拭淚)
tzueike:姓熬...是龍嗎XD 04/23 00:51
中國民間故事裡的龍王不是都姓敖嗎XD
zoe3209:囧...阿剩下兩個小孩咧!!!! 04/23 00:56
suching:那兩個小孩就是墨伊和伊格那西吧 04/23 02:05
親一個,您記得真清楚(羞)
zoe3209:回去看了墨伊跟伊格那西,又被刺傷一次..難怪我不記得Q_Q 04/23 04:09
只有師父跟西爾弗過的很好......
lovegu0317:我就知道姓敖的是龍XDD 04/23 10:36
您得到它了(GJ)
shinyisung:敖:對,我買他回去就是頂屁用(大誤) 對不起我糟糕了.. 04/23 19:45
其實我沒想到哪裡去......但是您成功了XD
arkar:樓上好糟糕可是我想推(喂!) 去翻了前面兩篇,都好棒阿(抹淚 04/23 23:42
謝謝您的觀賞,文寫了就是要給人看,承蒙您喜愛真是太榮幸了(羞) ※ 編輯: xander133 來自: 118.160.205.70 (04/24 03:33) ※ 編輯: xander133 來自: 118.160.205.70 (04/24 03:3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