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玖      華燈燦燦,斗室瓊光。      劍子手拄几台,坐靠梳背椅,單腿盤蹺在膝,手中握讀的正是抱朴子外篇; 幾步開外,龍宿端立案前,拾袖懸腕,運筆揮灑,但見拾袖懸腕處山巒景致逐 一浮現。            捺落末筆,龍宿卸勁提勾,慢慢將餘墨收回,掃視須臾……半晌前尚在窗 下的身影忽地到了眼前。      「難得你蒐藏志怪傳奇。」龍宿素來不喜聊齋之說,及至飛昇取道亦同, 是以未期書櫥竟見幽明錄、列異傳、冥祥記等。瀏讀抱朴子之餘,他讀著朱紅 注字,笑意隱微。      「神怪誌異亦有義理人情,偶讀無妨。」      「儒門龍首涉獵的確廣博。」      「單論書量,汝讀得真有吾少嗎?」      「這嘛,印象較論,難定多寡。」      龍宿也不睬他,顧自擱筆就座,端碗飲茶,瞧劍子洗筆汰水動作熟練,淡 道:「汝倒是做得上手。」劍子在疏樓充做雜役已有一旬,除了處理食材略顥 笨拙外,其它皆是俐索。      「出門在外,凡事打理習慣,自然熟悉訣竅。」擦乾雙手,劍子取畫一觀, 隨而一笑,趨步走向龍宿,再道:「未想雲山在你眼中風貌如此。」      全景入眼,便見煙嵐疊峰竭,直崖懸瀑窮:此乃雲山後壁,陡勢孤絕,險 絕一線。      雖是自己所繪,劍子取畫靠近時,龍宿仍是掃觀,輕笑一聲,道:「莫怪 乎……原來是少畫了一物。」      劍子循著視線看向畫紙,再還回龍宿面容,祇見梨渦浮現,眸目含語,笑 而不答。      「難道……」明白意有所指何物,劍子亦不張揚,語出保留。      「嗯?」      「難道少畫的那物是……」微熱若有似無,飄過龍宿耳邊。      「劍子,汝要臉不要?」默了半晌,龍宿長嘆一聲;時空易換,這人恁地 張揚,真不知道還有什麼話說不出來。      「話不出三寸之外,這話你收著即可,口耳相傳就不必了。」祇見劍子笑 容尋常,眼底卻有幾分狡黠;瞟了他一眼,龍宿不置可否,任點在耳廓的輕觸 燙著。            仙鳳一早即整裝去了儒門,行前曾與劍子交談一陣,便來向他拜別。      說的是什麼,他心底瞭然。      需交代的早已囑咐完畢,該有的安排同然準備妥當,這些早在劍子提問之 前,便逐一落下的樁,如今,不過教實行的時程提早,無礙於他。      劍子擔勞的數日,依舊由仙鳳打理他貼身的一切,自他來到疏樓後,日復 一日,未嘗有異;再想他一早在房門前見到自己時的神情,亦覺新鮮。      這些年來,梳髮結髻這事他從不肯假手他人,除傷重不得自理那次,可說 無所例外。      可惜,儘管明白,這是一份單純不過的企望,而他、亦有不容臆度的堅持。      然而,授受易換卻是無妨。            『如果是劍子先生的話,主人會同意嗎?』      這個問題同然在他心裡茲芽多年,也罷,予答又有何難?      『出了疏樓,就不能再問這樣的問題。』簪上結髻,梳理髮結,『……若 然有那麼一天,仙鳳汝會是最有可能的人選。至於劍子……則是永遠不可能。』      『主人仍信不過劍子先生嗎?』許是顧忌於他,問話稍有遲疑。      『信任非是關鍵所在。』端詳艷紅娉婷,猶是年輕丰姿,神采煥然,難說 他心底沒有幾分讚傲。            別離了默言歆,送走了穆仙鳳,疏樓西風猶是疏樓西風,龍宿自然。      仙鳳打趣問道日後他的位置是否會易手於劍子,笑應著許久之前,不也是 獨自一人,日後也許依舊這話,他便收在心底。      這陣子,劍子日夜往返豁然之境,卯來亥歸,疏樓裡外所有的雜事都讓他 過手,就差看門,一人幾要做盡言歆與仙鳳差事。      仙鳳去了儒門,半月之約尚有五日,現下,疏樓裡祇有主客,而亥時將盡, 劍子不見稍辭之意。      嗯……      春雨淅瀝,薄霧伏窗。      「汝打算留下?」      「嗯?」問聲不大,也未噥喃,卻見回到窗下續讀的那人抬起首,貌若徵 詢,又似未聞,露出彷欲明聽的神情;瞅他半晌,龍宿忽爾露出笑容,起身道: 「大仙汝請自便。」遂往門外步去。            文軒錯紅,宮燈婆娑。      儒者邐步施慢,踅過廊腰,道者隨步而來,並肩同行。            「耶,露水深重——」      「咦?大仙這下聽得清楚了?」      「我沒帶傘——」      「憑汝能耐,雨不沾身不難啊。」      「唉,龍宿——」      「汝承認汝失聰?」      問答之間,幃屏已在身前。二人腳步遂止,龍宿脣角帶笑,睨向劍子的眼 神笑謔帶有認真。      「再不然,靠近大門最近的廂房便是默言歆的居處,仙鳳總是掃理得相當 乾淨,或可——」供君選擇;見劍子形色有豫,旋以扇面輕拍胸膛,乘勝以口 舌逗引……      孰料話未說盡,驀聞劍子輕歎低微,不明之際即被箍住腰側,帶入房內。      「哎呀,龍宿,你說了什麼?我聽不到呢。」      「汝——!」      湊近自己的除了愉悅的話聲,鬼黠的笑容,尚有濕熱的吐息,延過耳廓……      屋內室外,霪綿雲雨。            斗指癸末。      雨水雖未連綿,總是斷續,數日後一掃雲霾,目與天光清朗,碧霽萬里。      光影疏分歧岔處,但見一負琴一繫簫,雙影曳長,偶與交溶,彳亍並行。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122.126.119.1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