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片開始前提醒您>>
1.本篇不是接在盜八結局後的故事!
2.因應劇情需要,略有花邪
3.字數有點兒多:P
最後請各位慢用!第一次發文的我好緊張!
------------------------以下正片開始--------------------
(1)
吳邪醒來時窗外仍黑著,他在床頭櫃邊摸索了一陣才找到手機,按開
一看,螢光綠的屏幕上跳著四點十五分。
身旁的位置是空的。
伸手探去,被窩還是暖的,吳邪咕噥著抱怨一陣,接下來就怎樣也睡
不著了,心煩意亂地躺了一會兒,索性翻身下床,抓了件外套穿上,漱
洗去了。
吳邪回來時覺得整個腦子都清醒了,於是他點亮桌邊檯燈,戴上金邊
眼鏡,伏在案邊開始弄起一張小拓本。
桌燈是暖黃的,就像是燭火的顏色一樣,他卻一點溫暖的感覺也沒
有,只覺得愈來愈冷,沒半會兒眼皮就開始打架。杭州今年冬天特別難
熬,大約年前就會降雪了。
再醒來時,天已矇矇亮了,桌燈不知什麼時候被關上,他發現肩上披
了張起靈的外套。摸了一陣,想到手機在床頭櫃上,正要站起來,就看
見廚房裡燈亮著。他走出去,看見張起靈坐在餐桌邊看報紙。
張起靈頭也沒抬,只淡淡地說:「今天怎麼這麼早起來了。」
「冷唄,沒人給我暖床了。」吳邪拉開餐桌椅子坐下,張起靈“騰"的
放下報紙,走到流理檯邊洗了兩個碗,邊對吳邪說:「不再睡會兒?」
沒一會兒,吳邪眼前多了碗熱騰騰的豆漿,濃郁的香氣四溢,吳邪
一下就覺得肚子餓了起來,便說:「吃飽了再回去睡。」才要端起豆漿,
就被一只骨節分明的手掌擋了下來:「燙。」
吳邪沖他笑笑,說:「沒事。」端著豆漿一小口一小口的啜著,一邊
呼呼吹氣,一邊又問:「你幾點出去的?」
「四點。」
吳邪想想,跟自己第一次醒來的時間差不多。抬頭看牆上掛鐘,快
六點半了,天大概也要開始亮了。
「這幾天這麼冷,你晚一點再出去跑步吧。」吳邪說,但張起靈沒答話。
他去電鍋裡端出香氣蒸騰的包子和蛋餅。一切張羅已畢,才又在他對面
坐下來。
吳邪又問:「幾點回來的?」
張起靈說:「五點半。」
吳邪咬了一口包子,給電鍋捂得暖暖的,他覺得心口也暖暖的,大
概是喝了豆漿的緣故。
「今晚跟小花約了,就不回來吃飯了。你想吃什麼?我先給你做著。」
張起靈隨口說:「都好。」專心一意地解決他的蛋餅。
吳邪看著他靈活運箸的那雙長指,嶙峋細瘦,蒼白得像一對象牙筷
子。一面覺得好笑,一面又覺得心跳得快,幾乎移不開眼睛。
他覺得自己對張起靈的依賴和戀慕好像全都凝聚在他那雙長指上─
─發丘中郎將的奇長雙指,對道上的人來說是一張保命符,但對他而言
還有另外一種很大的意義,那好像是擔保著張起靈還在他身邊的一個證
明。
「那你今天跟我去舖子裡,等中午我們一道去買吧。」
他看著張起靈的眼睛,那雙眼睛很黑,像硯台裡一池沉凝嶽峙的濃
墨,無風無浪,不起波瀾。三叔說張起靈都沒變,二十年,那雙眼還是
濃雲密佈,後頭藏了什麼永遠看不清楚。但他卻覺得正好相反,那不是
陰翳的天空,而是夜空──乾淨澄明、月朗星稀的夜空,清澈見底,一
眼就能看穿。
他喜歡張起靈的手指,喜歡他的眼睛,他時常想著這是出於什麼原
因,後來他覺得是因為安全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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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和小花約的是七點,但想著要先回來準備張起靈的晚餐,因此中午
就把舖子關了,和張起靈上市場買了材料回家裡準備。
關於晚餐,張起靈基本上沒出什麼意見,吳邪說吃什麼他就吃什麼。
吳邪知道他不是會挑這個的人,進了斗除了壓縮餅乾還能吃什麼?
這種人不會挑食的。每天早餐,張起靈也總是買那一家那一樣,不曾變
過。
但既然要做,就想做他喜歡吃的。吳邪不是什麼大廚師,頂多算能
做兩樣小菜,平日君子遠庖廚,最拿手的料理是方便麵。張起靈搬進他
家以後,吳邪才比較常下廚──那是因為他發現張起靈根本不會做。
出於一種卑微小市民的平衡感,他偶爾會覺得在張起靈面前展現廚
藝是一件很快樂的事,能帶給他自信和優越感。而且他喜歡偷偷觀察張
起靈吃飯的表情,他覺得張起靈喜歡他做的菜。然而下廚畢竟麻煩,他
們家平常並不特別開伙,通常是上館子或叫外賣。
不過今晚不同,今晚他和小花約了樓外樓,那可是一頓大的。自己
在外頭吃香喝辣、山珍海味,小哥卻要一人在家粗茶淡飯、劣酒糟糠。
結果在這種罪惡感作祟下,他買了一整隻雞,還提了一大瓶紹興黃
酒。
八寶醉雞材料太多,折騰了一個多小時才買齊了,更別說那雞弄起
來多折磨人,本來吳邪就廚藝平平,等那隻雞終於能進鍋悶著,外頭都
日影西斜,暮色四合了。
他叫張起靈看著那隻雞,悶到六點以後記得關火,又把另外幾道配
菜冰起來,讓張起靈晚上自己熱來吃。要還不夠,就出去買。事情交代
妥當,他只覺得累壞了,便跟張起靈說:「我去睡一下,你六點記得把雞
拿出來,順便把我叫起來,我好沖個澡,準備準備。」張起靈應了,吳
邪歪在床上,一下就沉沉睡了。
(2)
吳邪醒來的時候,見外頭天全暗了,嚇得他一下子蹦起來。摸了一下
床頭,找不著手機,他忙跳下床,廚房燈開著,看掛鐘是六點半了。
「小哥!我不是讓你叫我嘛!」
他一邊慶幸還沒遲到,一邊匆匆洗了把臉,小花這人對時間有點潔癖,
特別討厭人家遲到。所幸樓外樓離這裡近,就在西湖邊上,開車過去十
分鐘就到了。
換好衣服,又稍微梳理下睡成雞窩的頭髮,一看時鐘,才花了五分鐘
時間,吳邪稍微喘了口氣。一緩下來,他這才注意到從剛剛開始房子就
靜悄悄的。
「小哥?」
他走到廚房,一片昏暗裡搖曳著淡黃色的光線,濃濃的酒香中人欲
醉。他掀開鍋蓋,見那頭雞還老老實實地躺在鍋裡,爐底小小的火苗穩
定地跳動。雞上撒著一片紅花兒似的枸杞,這些委地殘花眼看著都要爛
成一地春泥了。
他關了火,去客廳開了燈,結果客廳也是悄無一人。看了看門口,沒
有張起靈的鞋子,料定他出門去了。
「媽的,這失蹤專業戶,叫他給我看隻雞,就跑了。」吳邪想破了頭也
想不出來這時候張起靈能去哪裡,心底湧起一種不安的躁動,他非常討
厭張起靈一聲不吭就跑得不見人影。
「就不能安分點,叫我省省心。」
他想打電話給張起靈,結果怎麼樣也找不到手機,偏偏看著再不出門
要遲到了,只能一邊啐道:「什麼時候、偏偏挑這時候找不到手機,我也
不知交了什麼霉運。」一邊抓了車鑰匙就出門了。
到樓外樓的時候差一分鐘七點,吳邪暗暗慶幸停車沒花掉太多時間,
不然鐵定要挨小花一頓數落了。北京和杭州並不遠,但小花人紅事忙,
幾乎撥不出時間來和他聚一聚,這次也是因為有場交流會在杭州舉辦,
他老人家這才大駕光臨,撥冗和他吃頓閒飯。
吳邪向櫃檯報了解雨臣的名字,那女服務員說:「在二樓的包間,您
請稍候。」說著就有另一個男服務員領他上去。吳邪心想,小花也太做
姿態了,就兩個人還要訂包間。又想到小花來杭州作客,這頓東道鐵定
是要他吳邪請的,想起包間的價格呀,心底就滴溜溜的淌起血來。
二樓分成好幾個小包廂,都是古雅的雕花隔扇門,沒想到吳邪一把
門推開,裡面立刻傳來一聲高亢的「吳邪哥哥」。吳邪驚魂未定,就見穿
著薄荷色洋裝的霍秀秀一個熊抱撲上來,差點沒讓他摔個狗吃屎。
折騰半晌,吳邪都要斷氣了,秀秀才放開他,但她整個人仍是樂得
上竄下跳的。兩三年不見,秀秀出落得更俏麗些,原來一頭烏黑如雲的
長髮剪了,如今齊到肩頭,穿著淡綠的齊膝洋裝,看起來添了股摩登味。
吳邪想起在第一次新月飯店天燈會上見到的她,一襲墨藍色的窄肩
旗袍,用翠綠簪子挽住的高髻,不苟言笑,高不可攀,儼然是個仕女圖
裡走出來的人兒。
「怎麼這麼晚才來,我都餓得前胸貼後背了!」秀秀挽著吳邪的手臂入
了座,嘴上抱怨,笑得卻很甜。吳邪環視包間一圈,大出意料,除了小
花以外,還有胖子和黑眼鏡。小花坐在對門的大位上,從剛剛就一直低
頭打手機遊戲,只在他剛進門時才看了他一眼。他的眼神像要說些什麼,
叫吳邪心口湧起一種說不出的怪異感。
「我看秀秀啊,你這個前胸後背本來就──」
「你個死胖子!我讓你多嘴!」
吳邪坐在小花和秀秀中間,一直到茶水手巾都端進來了,他還愣在那
兒,說不出半句話來。那邊胖子和秀秀還在拌嘴,小花只對他微微一笑,
又低下頭去打遊戲。只有斜對角的黑眼鏡笑著說:「呦--小三爺別來無
恙,我看你氣色不錯啊。」
吳邪下意識拍拍自己的臉,心想,是嗎?隨即又覺得挺蠢的,便岔開
話題,說:「你們怎麼全來了,也沒半個人告訴我。」
胖子聞言,立刻和秀秀停戰,說道:「哪有這回事,都跟你說過了。」
又立刻轉向小花,說:「莫非是花兒爺知情不報、隱匿前線戰況──」
小花蹙眉,說:「哪裡,明明就說了。我知情不報有什麼好處。吳邪,
是你自己忘了吧?」
秀秀也幫腔:「小花哥哥給你電話的時候,我就在旁邊的,我可以
給他作證,絕對沒有知情不報。好吧──黑瞎子是臨時加進來的,那時
候沒提到他。」黑眼鏡嘿嘿一笑。秀秀又說:「鐵定是吳邪哥哥你自己不
記得了。」
胖子嘆道:「天真同志,你這不是未老先衰嗎?你看看你,正是青春
大好──」
吳邪抗議道:「才沒這回事,我是真的不知道。要知道胖子也來,我
就把小哥也叫上了--」話猶未已,覺得自己這話對其他人未免有點失
禮,一下收住了聲,抬眼看向眾人,只見席中四人臉色都沉了下來。
吳邪心想,不至於吧,本來小哥跟小花就不太合拍,也不是一天兩
天的事。但要是知道胖子也來,他就一定帶上小哥了,小哥見了胖子,
心底一定會高興,就算不要久敘離情,兄弟間彼此照照面,也是好的。
秀秀表情不太好看,好像想說些什麼,但才正要開口,就被小花打斷
了。小花倒是很快收起剛才的臉色,嘴角一挑,冷笑道:「得,誰要你帶
你家裡那尊冷面神來,叫人家看你們倆膩膩歪歪噁不噁心,我還想好好
吃這頓飯呢。」
黑眼鏡笑道:「我倒是挺想念啞巴張。他退休以後,大佛倒了一尊,
每雙筷子都來夾我,工作壓力激增啊。」小花爽快地說:「誰管你工作壓
力激增,你要是不滿,就去勸張起靈再出山。」黑眼鏡看著吳邪忙擺手
告饒:「夫人饒命,小人不敢造次。」吳邪啐道:「去你媽的夫人,你才
是夫人,你全家都是夫人。」黑眼鏡哈哈大笑。
小花叫服務員進來,一下點了十幾道菜,果然是解家當家,點起菜來
氣勢萬鈞、雷厲風行,半點不拖泥帶水,吳邪看得心底哭爹喊娘。
接著菜單傳到秀秀手裡,她倒不置一詞,就把菜單轉手給了吳邪,吳
邪哪裡還敢再點,只隨便叫了幾壺飲料敷衍了事。
終於席間又熱絡起來,眾人各自談了談最近的事。秀秀明年大學要畢
業了,家裡事情不用她操心,兩個哥哥處理得很好。這兩年霍家算穩了
下來,兩個哥哥都是走商的,有意洗白,把霍家導向正經事業。
家裡手藝基本上只傳給了女孩秀秀,但兩事互為因果,既然霍家被
迫轉型不再下地,秀秀就失去了優勢。秀秀自己倒是不以為意,對霍家
的事並不關心。
解家雖然也在洗白,不過當家小花畢竟是手藝人,底下喇嘛盤還沒放
掉,只是這幾年這個年輕的解當家很少自己出手了,他專心於經營生意
往來,還有就是唱戲。
霍家的人很想拉攏他,秀秀在這時候就派上了用場,他們跟小花談
過好幾次兩家結親的意思,想把秀秀嫁給他。
「那你倆現在進展如何,哪天是不是也要來膩膩歪歪噁心我們?」吳邪
抓緊了問,小花優雅的下箸戳了塊西湖醋魚不置可否,秀秀又黏上吳邪
的臂膀,說:「我要嫁給吳邪哥哥。」
胖子金盆洗手,這幾年來沒再下過地,他在潘家園開了一個小舖子,
主要只是貨物中轉地,低收高賣,賺點薄利,不再自己親自倒騰貨物。
憑著過去的經驗,他看貨物的眼光還是很毒的。吳邪對他的近況倒不陌
生,先前去北京,也替他鑑定過幾件貨物。只是這一段時間……吳邪想,
這段時間是忙些什麼呢,怎麼突然就沒什麼聯繫,但任吳邪怎麼絞盡腦
汁,就是毫無印象。
黑眼鏡神出鬼沒,吳邪最不清楚他的事,因為自己和張起靈已經徹底
淡出、不再下地,因此這幾年完全沒聽過他的消息。
黑眼鏡說他回哈爾濱老家結婚了,這次是專程坐火車下來的,坐了
整整八天,屁股都要裂成兩個。秀秀聽他說完,冷笑一聲道:「鬼扯。」
胖子說黑眼鏡照樣下地工作,南來北往,哪雙筷子夾他他就去哪。另外,
他老家也不是哈爾濱。
吳邪聽他們報告完一輪,心裡有種空蕩蕩的不踏實感,只覺得自己這
兩三年好像和他們非常疏於聯繫似的。
但稍微思索一下,應該不是這樣才對。比方說上次替胖子看貨、比
方說也和小花碰過幾次面、看他的表演、比方說上北京時去秀秀學校,
還替她趕跑幾個不識相的毛頭小子,比方說……
再想下去,就覺得頭殼隱隱作痛。和這些朋友分明聯繫不斷,為何一
見面卻恍如隔世。那些畫面既清楚又模糊,都掛著一個朦朦朧朧的輪廓,
但要再想起更多細節,就像籠了一層薄紗似的雲裡霧裡。
他想──
宛如身在夢中。
小花說:「好,接著輪到吳邪同志報告。」吳邪呆愣愣的張著嘴,心
想要報告什麼才好,他細細回想自己這兩年多在幹什麼,腦中忽然一片
空白,這時胖子插嘴道:「這還要報告嗎?我替他報告好了:每天早上,
和張起靈吃早餐,去舖子看店;每天中午,和張起靈吃午餐──」
黑眼鏡笑道:「我不要聽這麼無聊的,有沒有更細節一點的描述?更
煽情一點的?」胖子怒道:「你當老子是金瓶梅了?」秀秀尖聲道:「在
淑女面前能談這個嗎?」
吳邪啼笑皆非,道:「也是,我和小哥每天就守著舖子過日子。既沒
有橫財暴富,也沒有把祖產給賠了,安安份份的過著杭州小市民的生
活。」
黑眼鏡道:「沒有更腥羶色的?」
秀秀在臉上用指頭畫羞:「黑瞎子滿腦子不正當思想。」
小花倒沒跟著起鬨,只是淡淡笑了一笑,喝了口茶,道:「我也支持
瞎子,等秀秀回家了,你得給咱兄弟說點更煽情的。」吳邪啐他一口,
說:「哪有什麼煽情的。」秀秀扯著吳邪的手臂鬧道:「為什麼要我先回
去才能講。」
突然之間,胖子長嘆了一聲,四個人的目光都直直投向他去,胖子忙
擺手道沒事,接著他就站起來,道:「胖爺要拉肚子。」說著就急急忙忙
出去了。秀秀看了看胖子,忽然也把纏著吳邪的手臂鬆開來,眼睛垂著
不說話了。
吳邪心道這是怎麼了,這兩人什麼反應?難道秀秀跟胖子好上了?
他瞄了小花一眼,見他蓋上茶盅,眼皮微微一沉,但旋即眉目又舒展開
來,滿面掛著笑意,道:「趁那死胖子不在,我們叫幾壺酒來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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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除了秀秀,幾個男人大喝了一陣,出了樓外樓,又到路邊續了一
攤,鬧到快凌晨了才要散。吳邪喝得有些神智不清,但心裡念著張起靈,
急著想回去,偏偏醉成這個樣子,也沒辦法開車。這時候黑眼鏡說:「我
送秀秀回去吧。」秀秀也沒說什麼,就走到吳邪面前,用力的抱了他一
下,吳邪隱約看她眼角紅紅的。她放開了手,就跟黑眼鏡走了。
小花說:「走,我送你回去,車鑰匙給我吧。」吳邪道:「哪有這樣
的事?你和胖子住那兒?我先送你們回去。」小花冷笑道:「去,就你那
樣子,你連油門都踩不住。我和胖子都住黃龍附近的酒店,又不遠。等
送了你,再打車回去就好了。」說著橫奪過吳邪手裡鑰匙,他面頰上雖
有些紅暈,倒是雙目清明,看來確實不像醉了的樣子,吳邪也就只好隨
他。但胖子站在那兒一動不動,半晌,才說道:「我自己打車回去成了,
解小爺你送吳邪同志回去吧。」說著走到吳邪面前,吳邪看他臉上肥肉
把眼睛擠得都剩一條縫兒,眼角微微的垂著,看起來一副倒楣晦氣樣。
他平常大咧咧的,說起話來瞻前不顧後,最愛胡天胡地侃大山,今天卻
顯得有點憂鬱,特別話少。
他定定看著無邪,嘆了口氣說:「唉,只要你活得開心,那就好。」
說著給吳邪一個大大的熊抱,就打了車去了。吳邪覺得自己肋骨差點沒
給壓碎,心道今天這是怎麼了,小爺成了香餑餑,人人都要來這麼一下
兩下的。
上了車,小花很熟練的催動引擎,他一直很想給張起靈打個電話,
偏又沒帶手機,因醉意朦朧,頭腦昏昏沉沉的,結果上車沒兩下就沉沉
睡死了。等他再稍微睜開眼時,見自己歪倒在沙發上,身上蓋著一件西
裝外套。
廚房裡隱約流洩著燈光,他心想:張起靈終究等他等這麼晚。心裡
很過意不去。就要站起來時,眼裡景象卻一片模糊,腳下一個踉蹌就跌
了跤。廚房的人聽到這裡砰砰作響,忙趕過來看。吳邪一看,卻不是什
麼張起靈,而是小花。
小花只穿著一件單薄的襯衫,手上端著一玻璃杯的水。他把吳邪扶
到沙發上,把水灌到他嘴裡。
吳邪朦朦朧朧的說:「小花,你怎麼還在這裡?」
小花道:「廢話,你醉得跟具屍體一樣,我不得已只好送佛送上西,
拖死人似的把你拖進來。」
吳邪喝了點冷水,腦子稍微清醒一點,說:「你怎麼進來的?」
小花道:「你房子鑰匙不就和車鑰匙在一起嗎?」
吳邪手裡握著玻璃杯,呆呆愣著,總覺得哪裡有些不對。半晌,才
說:「那小哥呢?」說著逕直起身,要往臥房走去。小花一把拉住他,道:
「夠了,張起靈不在家。」
吳邪帶著三分酒氣問:「你怎麼知道?」
小花說:「誰都知道他不在。」
吳邪一楞,突然眼睛瞇了起來,重重地甩開他的手,喊道:「他為什
麼不在?是不是他又幹什麼去了?」說著,就砰砰砰地直接衝進臥房裡。
房裡清冷冷的,窗戶半開,簾子順著紗窗送進來的夜風微微掀著。
張起靈不在房裡。
吳邪又跑進廚房、書房,把整個小房間繞了一圈,卻始終不見張起
靈身影。他看客廳鞋櫃,沒有張起靈的鞋子。
吳邪一下就暴怒起來,吼道:「他才安分多久!又幹什麼去了?是不
是你們又牽拉他下去?」小花默然不語,吳邪朝著他遷怒:「幹什麼不放
過他!就不能讓我們過幾天舒心的日子?」
小花靜靜看著滿眼血絲、一身酒氣的吳邪。他的神情有一種超然的
冷靜,卻又帶點悲哀。他站起來,只穿著襯衫的身形顯得有些消瘦單薄,
但聲音卻很沉著,他對著吳邪說:「你不必對我發脾氣,他也不是今天才
走的,他早就走了。」
吳邪愣了一會,才開口道:「你胡說什麼?」
小花事不關己似的,冷冷地重複一遍:「你不記得?他走很久了。」
吳邪道:「你說什麼渾話?我和他今天還在一起呢。」說著就拖著有
點踉蹌的步子往廚房走,說:「我還替他弄了晚餐──」他掀開鍋蓋,下
午悶的那隻雞還乖乖地躺在那裏,枸杞早已爛化了,肉都燉得剝開來,
濃濃的酒香衝鼻而上。吳邪愣著,道:「他一口也沒吃啊?」
小花不知什麼時候走到他身後,冷著聲說:「他當然沒辦法吃。」吳
邪回身,見他臉上掛著一種很悲哀的神情。不知怎麼,吳邪卻覺得那憐
憫的表情像在譏笑他一樣,於是心口一陣無名火起,使勁朝小花打了一
拳。他很想對小花大吼,卻又不知要吼什麼。
小花給他打的踉蹌了兩步,擦了一下嘴角的血,馬上就狠狠的回敬
了一拳。他看著單薄,手勁卻遠比吳邪這種大少爺要重得多。吳邪一下
給打得眼冒金星,跌坐在地,覺得一陣反胃,好像剛剛吃的東西都要吐
出來了。
小花跟著坐在廚房地板上,抓著吳邪的腦門“刷”一下拉到自己面
前,兩人就這樣額貼額,眼對眼。吳邪盯著小花,這是第一次注意到他
那雙桃花一樣的眼睛晶亮清澈得嚇人,鼻子像用刀削出來似的高挺。
忽然小花就狠狠甩開他,吳邪的後腦勺“咚?的一下撞上流理台的
磁磚。小花朝他吼道:「你能不能醒醒,你還要自欺欺人到什麼時候?」
吳邪愣愣看著他,眼睛裡只剩深遠的空洞。
小花別開眼不說話。半晌,他閉上了眼睛,然後輕輕抱著吳邪,把
他的頭擱在自己肩上。兩個人就這樣很親近的貼著,吳邪可以聞到小花
身上一種淡淡的味道,像是花香,又帶一點木頭的香味。他好像知道小
花要說什麼,但又不想聽他說,只是跟著靜靜閉上了眼,他感覺有一種
又熱又燙的液體沾濕了面頰。
過了很久,小花才說:「張起靈三年前已經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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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編輯: Xerses 來自: 140.112.220.231 (04/29 00:4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