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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綠側身,看見阿森的捲捲睫毛,睫毛上還有顆晶瑩淚珠。似乎是太累了, 妝還沒卸,就沉沉睡去。   阿森喜歡紅色,火紅的圍巾鮮紅的唇,是以艷麗得教人不敢直視。   他總那樣大膽。愛也是,厭惡亦是。想來能被他那樣濃烈地愛著,雖不是 什麼壞事,卻也倍感壓力吧。呵,以愛為名呵。   晚餐時他說的那些話,猶言在耳:「哼,你們異性戀怎樣地理直氣壯,這 些跟我什麼關係!你愛你的女人,我愛我的男人,你不是我的誰,犯不著你來 管我!」眾目睽睽之下說出這些話已經是夠勇敢了,更何況他們又身在這個民 風封閉的鄉城之中。在他說出這一大段話時,綠的心底有一股衝動直想將他捧 起來狠狠地吻著,只可惜,他畢竟不是自己的男人。聚會最後是怎麼結束的, 這已不是綠關心的事情了,阿森說完那些話之後就衝出餐館,綠只好也跟著出 去;沒辦法,是綠自己要將他帶了來的。   一出餐館,冷風凜冽頓時讓阿森清醒了不少。街上已經沒什麼行人了,冬 天的夜晚來得早,非萬不得已,人們總不願外出;尤其在這小鎮裡,此時已經 是正常的就寢時間了。   他在空蕩的街上走著,如同他的人生一樣,勇敢地走著;雖然勇敢,卻不 知可以向哪裡走去。他抬頭窺探這海邊城鎮的夜空,獵戶依舊在空中巍巍而立, 天狼星光芒不減依舊閃耀,他突然有點後悔剛才的衝動舉止,那會為綠帶來多 大的困擾呢。想到這裡,赫然發現綠正站在他身後。那姿態,彷彿他已在那裡 佇立千年之久,那身形,卻和記憶中的那人身影重疊,剎那間,他以為他回到 了過去的某個場景,那人仍在他身後守著自己。   他甩了甩頭,讓自己從回憶中清醒過來,他告訴自己:「是綠,不是他。」   「……綠,你在來做什麼?」   「你,還好嗎?」理所當然的關心,像呼吸那般輕鬆自在。   「不用。我沒事。」他硬是擠了個難看的笑,「我不會有事的,別擔心。」   綠看了一眼他那難看的笑,兀自走著,「你是我帶來這裡的,總得把你好 好的帶回去。」說著,也拉著他一起,「走,到海邊去,不想笑就不要笑,難 看死了。」   任綠拉著他的手,他像個孩子一樣的讓綠帶著身旁,感到溫暖。   火紅圍巾在他兩側耳後垂下,靜默地任冷風吹拂;雖然冷,心頭卻傳來手 心上綠的溫度,暖暖的。   「這樣就被收買了嗎?」他問自己。對阿森而言,綠只不過就是個經常聽 到名字的陌生人罷了──連朋友都稱不上的陌生人,然而,此時他卻乖乖地任 他握著自己的手!   突然,他用力地甩開綠的手。綠被他突如其來的動作嚇了一跳,他停下腳 步,疑惑地回頭看著他。阿森的臉緊繃著,看起來像是生氣著,卻又不太像。 綠看著他好一會兒才走近他,他嘆了口氣,說:「欸,他們的話不值得你放心 上的。別一直想著,會不舒服的。」   阿森突然覺得眼前的場面有點難收拾,自己生著悶氣,扯到別人身上做什 麼?啟唇,他欲言又止,想說點什麼又是訥訥的說不出口,僵持不下。最後只 好頭一偏,不去看他。   綠將他的反應盡收眼底,忽然有點明白了。他笑笑,這次沒再牽起他的手, 拍了拍他的肩,「走吧,去海邊看看海吧。」   總是看見他驕傲的神氣,卻是第一次看見阿森那樣彆扭的姿態,如此可愛, 卻如此令人憐惜。和他在一起時的阿德,應該是寬厚到底的,才能讓他生出如 此的任性神態吧。   他們在堤防上隨意找了個地方席地而坐,遠方的燈不斷地閃著,夜裡的風 吹在臉上,將他們的臉凍得發涼。   夜裡的海浪聲在這靜謐的夜裡聽來格外讓人心悸,聽著那浪聲,彷彿心頭 上的某些東西會隨著那一波波湧來的浪潮而剝落。   「你聽阿德唱過『Crystal Ship』吧?」在綠聽著海潮時,阿森突然問了 這句,但沒等綠回答,他又接著說:「阿德的聲音其實和Jim不像,可是每當 他唱這首歌時總讓我腦海中浮現Jim閉上眼睛唱這首歌時的迷醉神情,」說著, 他忽然轉頭看著綠:「你說,是不是因為他太像Jim Morrisson,才讓他像他 一樣這麼早就離開我們?」   綠沒辦法回答這個問題。這是個蠢問題,人的死亡不是因為誰和誰相像, 那些人們離開這世界的原因其實很簡單,不是天災人禍就是因病死亡,阿德恰 巧是最後一項。他得的是骨癌,發現的時候已經太遲──畢竟沒人能想到一個 運動健將竟然會罹患骨癌這樣嚴重的病。雖然醫生已經盡快地將惡行腫瘤切除, 但癌細胞已經擴散到他的肺部,以至於到後來他連說話都相當費力。   臨終前,在交代完所有遺言之後,他讓阿森將耳朵湊上來聽他說話,他說 :「你愛我,你也要愛你自己,不要為我的離去傷心,因為我會永遠愛你。」 驕傲的少年默默地流著淚,拼命的點頭,他不想阿德為他記掛,他要讓阿德相 信他能照顧自己,他希望他能平靜的離開。   阿德離去那個早晨,天氣很好,陽光從拉上的窗簾間透進來灑在他的臉上, 他的面容安詳,微笑著,彷彿正作著美夢一般。阿森輕輕地親吻他蒼白而乾燥 的唇,只能無聲的告別。   綠看著暗夜裡的阿森,他的眉眼間藏著困惑,嘴唇上的唇膏不知什麼時候 被擦去了,嘴唇被凍出血來,但那血色的唇卻讓他想起那個早上的吻,鬼使神 差的,他向前吻住了那對帶著血腥味的唇,阿森沒有將他推開,他的雙手圍上 綠的頸項,眼淚卻止不住地流下來。   綠的唇很溫暖,像阿德的聲音,低低地唱著,一遍又一遍的迴盪。  ……  Before you slip into unconsciousness  I'd like to have another kiss  Another flashing chance at bliss  Another kiss, another kiss  The days are bright and filled with pain  Enclose me in your gentle rain  The time you ran was too insane  We'll meet again, we'll meet again    So tell me where your freedom lies  The streets are fields that never die  Deliver me from reasons why  You'd rather cry, I'd rather fly  The crystal ship is being filled  A thousand girls, a thousand thrills  A million ways to spend your time  When we get back, I'll drop a line  ……   也許是因為那個吻太溫暖,也許只是因為綠對他太包容、太像阿德,所有 的一切一切也許是湊巧,也許是他刻意置之不理的結果,他已經失去分辨的能 力。他只是想,如果所有的真摯都有可能在未來的某一天消逝,他只能、只能 用力的握住這僅有的一點溫暖了……    --        詩人之所以無法走路,是因為他碩大的翅膀。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219.68.226.20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