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紫坐上專門為他準備的暖轎，四個轎夫將轎子抬起，直走到山腳下，待道路漸漸平坦，
又換了馬車。
車行轆轆，小紫靠坐在車廂裡，想著天思，想著性空師父，又想著玄鳳翔，情緒起伏，難
以平靜。突然心口一陣強烈的疼痛，他知道自己的病就要發作，連忙自腰囊裡取出瓷瓶，
倒出藥丸來。
但他的視線已經變得模糊，馬車又正在行進中，手一顫，兩顆藥丸滾下了地。小紫伸手欲
抓卻抓了個空，藥丸自車廂的間隙滾了出去，他連忙再從瓷瓶中倒藥，裡面卻已經空空如
也，連一顆藥丸也不剩了。
小紫張口想叫，卻叫不出聲來，那強烈的痛楚緊緊攫住了他，他不由自主地縮成一團，倒
在車廂裡。
馬車突然停下，車廂門打了開來，一個男人探身進來，一手將他扶抱了起來，一手貼著他
的心口。
小紫感到一股冷涼的氣息順過了他的全身，奇蹟似的撫平了他的痛苦。
好一會，那男人開口問道：「感覺好些了嗎？」聲音渾厚低沉。
小紫想點頭，也想說聲感謝，但卻渾身無力，只能勉強睜著眼睛看他。
那男人的臉龐隱在陰影下，小紫看不清他的面目，只能依稀望見他下頦的弧度和一小半的
側臉，他應該不認識這個人，但不知為何，這個人卻給他一種很熟悉的感覺，「你…是…
誰？」
那男人沒有回答，只輕輕地笑了笑，說道：「睡吧，你已經太累了。」
小紫很想和他多說些話，卻控制不住沉重的眼皮，不知不覺便睡了過去。
＊
馬車停在一處大院子外，立刻有人過來開門。「楚爺。」
「嗯。」那男人點了點頭，自車廂裡抱出小紫，逕自走了進去。
那男人抱著小紫，直來到最後進的院落，輕輕扣門，說道：「是我。」
門內傳出一個清嫩的聲音，說道：「進來。」
男人便抱著小紫推開門走了進去，將小紫放在床榻上，躬身朝坐在窗邊的少年說道：「長
老。」
「一切都安排好了嗎？」坐在窗邊的少年回過頭來，紫色的長髮紫色的眼瞳，清秀宛如少
女的容顏，竟與床榻上的小紫宛如雙胞兄弟一般相像。
「是。」男人回答。
窗邊的少年起身走向床榻，一指輕點在小紫額上，一道淡淡的紫氣便從小紫眉心散出，滲
入少年的體內。
隨著紫氣散出，小紫紫色的頭髮漸漸變成黑色，容貌也跟著變化了。
好半晌，小紫身上的紫氣散盡，盡數回歸少年體內，少年輕輕吸了口氣，收回放在小紫額
上的手指。
小紫已變成一個完全不同樣貌的人，呼吸逐漸微弱，心跳慢慢停止，原本溫熱的身體也漸
漸冷卻了。
紫髮的少年回身對男人說道：「雲深，把屍體帶出去，要上官清荷進來。」
楚雲深抱起床上漸漸變冷的軀體，退了出去。
不一會，一個少女走了進來，行禮道：「上官清荷見過長老。」
紫髮少年問道：「妳已清楚自己的任務？」
上官清荷回答：「是。」
「現在我將紫氣導入妳的體內，妳會受一點苦，但不會很久。今晚與君皇圓房後，我自會
替妳解除。若是有孕，將來君皇回歸，妳便是皇后。」紫髮少年說道。
上官清荷說道：「謝長老提攜。上官家不會忘記長老的栽培。」
「嗯。」紫髮少年點點頭說道：「請到榻上安坐，靜心凝神。」
上官清荷依指示盤坐榻上，紫髮少年雙掌按上她背心。
不一會，上官清荷便感到一股冷而銳利的氣自背後侵入自己的身體，淡淡的紫氣漸漸縈繞
住她的全身。
上官清荷感到難以呼吸，心口疼痛，她不敢掙扎，只能閉上眼睛，拼命咬牙忍耐。
片刻之後，那尖銳的痛苦漸漸緩和了下來，變成一種依附著身體的沉重感。
「可以了。」紫髮少年收回雙掌。
上官清荷勉強下了床榻，她覺得很不舒服，胸口的壓迫感讓她難以呼吸，近心處微微的疼
痛還在，她感到全身虛軟無力，好像連一步都跨不出去。
雖然早已知道，但瞥眼瞧見妝台上銅鏡中映出的自己，上官清荷仍不免吃了一驚。紫色的
長髮紫色的眼瞳，除了男人與女人的差異之外，她的外貌已和長老一模一樣！
「以後，君皇會知道今晚是妳。」紫髮少年說道。
上官清荷勉強笑了一下，「謝長老。」
「妳可以先過去了，君皇很快會到。他在人間的名字是『玄鳳翔』，妳可以稱他玄鳳先生
。除此之外，不要多說。」紫髮少年又道。
「是。」上官清荷又行了一禮，轉身拖著沉重的腳步出了門。
＊
剛過申時，性空原本正在打坐，心口卻突然一痛。
他張開眼睛，看著四周，這是他慣常打坐的禪房，素色的牆壁素色的門扉，週遭並沒有任
何異樣。
性空想再打坐一會，但原本空明的心境已經一去不返，他感到有些煩躁。煩躁的感覺讓他
不安。自從他的妻子去世後，他已有很長的時間沒有這樣的感覺了。
性空站起身來，踱著步。他想起小紫，想著是不是過於逼迫這個孩子了？或許小紫終究不
願行那奇花轉性之法來治病。
性空陡然停步，喚道：「貴之。」
老王立刻在門外應道：「屬下在。」
「你進來。」
老王答了聲「是。」，推開禪房門走了進來。
「玄鳳翔已經出發了嗎？」性空問道。
老王回道：「是，玄鳳翔已於未時出發。」
性空皺著眉頭，想了好一陣子，才又問道：「貴之，你早上見到少爺時，少爺可有不願的
神情？」
老王回道：「據屬下觀察，少爺雖然像是一夜沒睡，但並沒有抗拒不願的神情。」
性空點點頭，但緊皺的眉頭並沒有放鬆。
老王見狀，知道性空仍舊不放心，又道：「臨行前，越天思來找過少爺，說少爺若是不願
意可以回頭，但少爺並沒有回頭。」
「越天思這人真是……」性空嘆了口氣，「難怪老和尚臨終前還放心不下他。」
老王問道：「殿下要追回玄鳳翔嗎？現在去的話，或許還來得及。」
性空苦笑著搖了搖頭，「不了，不能再讓越天思因為小紫而受傷……我們父子倆都已經欠
他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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