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天思在不遠處看著玄鳳翔。
圍攻的人有一十七個，武功俱都不弱，但玄鳳翔沒有受傷，體力也還在巔峰，只要心無顧
忌，這些人並不是他的對手。
於是越天思閤上眼簾，專心為自己療傷。
他所修練的武功，原就講究自然圓融，當他靜下心來，一呼一吸便與自然同化，無論怎樣
的高手，也難以察覺他的存在。
如此一來，玄鳳翔便不需要擔心他的安危，而能全心對敵。
越天思已經漸漸進入無心之境，卻突然感到一絲不對勁。風中送來的血腥，太過冷酷無情
，那已經不是打鬥，而是屠殺──
越天思張開眼睛，一幕令人心驚的景象映入眼簾。
越天思不是沒看過玄鳳翔殺人，不論是因為自保、憤怒、或者要救人，他都可以在玄鳳翔
眼裡看見一種情緒，或許是無奈，或許是怒火，或者是義無反顧。
但現在，那雙紅色的眼瞳冰冷淡漠，沒有感情也沒有溫度，彷彿殺人就只是為了殺人，既
沒有目的，也沒有終點。
那些前來攻擊的人已有半數倒下，其他的人也已膽怯，但玄鳳翔沒有停手，氣勁到處，鮮
血成流，有人跪下求饒，他卻隨手一掌，擊碎了那人的頭顱……
越天思再也無法坐視，他躍下地來，喚道：「好友！」
玄鳳翔回過頭來，紅色的眼瞳透出一抹令人心驚的冷厲。
越天思頓時感到心中一涼。
玄鳳翔的意識飄移了，現在的玄鳳翔並不是玄鳳翔。
「好友！」是越天思的聲音。
玄鳳翔猛一回神，發現越天思就站在自己面前。那張清秀端麗的面容上寫著憂慮，而自己
伸出的手掌，幾乎就要劈向他的頸項了！
玄鳳翔嚇出一身冷汗，連忙收掌回氣，他的兩手沾滿鮮血，身上也有不少血跡，四周濃厚
的血腥味傳來，玄鳳翔抬眼看去，地面到處都是殘肢斷體，他認得那是自己的武功，那些
前來攻擊的人已全數被他所殺。
玄鳳翔突然意識到，就在方才，他的意念再度飄移，是越天思的聲音將他喚了回來。
玄鳳翔心頭一驚，連忙問道：「你還好嗎？我有沒有傷了你？」
越天思搖了搖頭，說道：「我沒事。我們走吧。」說著便轉身前行。
越天思雖然沒有多說一句，但玄鳳翔卻看出他的傷勢有加重的跡象，玄鳳翔想要伸手扶他
，手一伸卻又頓住了。
一股強烈的不安襲來。他原本以為自己只有在睡夢中才會產生神識飄移的狀況，但方才，
就在劇烈的戰鬥中，他的意識再度模糊。他無法掌握自己神識飄移的時機，也無法確定自
己不會對越天思造成傷害。
他甚至不知道方才自己是否對越天思出手了！
而現在，越天思正毫無防備的背對著他，若是他突然神識飄移，會不會就此殺害越天思…
…
玄鳳翔突然停住腳步，越天思隨即回過頭來，問道：「好友？」
越天思仍然喚他「好友」，而且毫不猶豫，玄鳳翔心裡感動，面上卻刻意不表現出來，只
淡淡道：「我們還是就此分道揚鑣吧！別人追蹤的既然是我，我便好好會他們一會。」他
原本想說一些諸如越天思有傷，會拖累自己的話，但話到嘴邊，卻又說不出來。
越天思卻像沒聽見他這些場面話似的，直道：「好友是擔心神識飄移時會傷了我嗎？」
玄鳳翔只得苦笑。
越天思說道：「除非我死，否則我不會在此時離開你的。」
玄鳳翔吃了一驚，忍不住提高了聲音：「你說什麼！」
越天思平靜地說道：「既然你無法控制神識飄移的時機，那麼我就更不能離開你。我不能
眼睜睜看著你在無意識的狀態下，做出會讓自己後悔的事。」
「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你身上有傷，如果我失手錯殺了你，我……」玄鳳翔猛地一揮
手，他無法再說下去，這念頭光是想想都令他忍不住要全身顫抖。
「越天思又豈是那麼容易束手就死？」越天思說道：「而且，你不會的。你畢竟停手了，
不是嗎？」
玄鳳翔只是搖頭。
越天思也不再說，微閤著眼簾，靜靜地佇立當地。
四周一時安靜下來，只有微風輕輕拂過身周，送來滿地的血腥氣。
好半晌，玄鳳翔忍不住說道：「你看見那些人的死況了，你不怕自己也落到那般下場？」
越天思連看也不看他，更不回答他的問題。
玄鳳翔嘆了口氣，說道：「有沒有人說過你很固執？」
越天思說道：「性空常這樣說。」
玄鳳翔頓時感到哭笑不得。越天思明知道危險，卻還是執意要留在他身邊。而他竟一點辦
法也沒有。
好一會，玄鳳翔低聲道：「謝謝。」
越天思這才微微露出一點笑意。
「走吧。」
「嗯。」
經過一條小溪時，玄鳳翔停下了腳步。
那溪水十分清澈，溪底游魚卵石歷歷分明，而且清幽寧靜，顯是人跡少至之處。
玄鳳翔身上處處血跡，溼膩沾黏，並不十分好受，眼見此地環境適合，便想沐浴一番。
越天思明白他的心意，笑了笑，說道：「洗個澡也好，或許能洗去好友身上被人追蹤的不
知名東西。」
越天思已經轉身在不遠處一塊乾地上坐了，玄鳳翔便脫下衣裳，走入水中，將自己從頭到
腳好好洗了一遍，眼看天色將黑，也不適宜再趕路，想想又將衣服也洗淨了。
等他濕漉漉地爬上岸來，天上已有稀疏的星辰，越天思趺坐在地，神色寧靜安詳，他看了
一會，越天思並沒有睜開眼睛，他便不出聲坐在不遠處靜靜地陪伴。
雖然無月，但星光明亮，周圍景物仍可看清。他凝視著越天思秀麗的面容，想著這段時日
以來，他們之間互信互重的情感，心底便充滿一股柔軟而溫暖的感覺。
他想，不論將來如何，此時此刻，他將永遠銘記在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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