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玄鳳翔回過神來時，窗外的月光已經黯淡，整個室內都籠罩在一片黑暗中。四周一片靜謐
，正是夜最深沉的時候。
玄鳳翔向越天思望去。越天思的氣息和緩平順，感覺十分寧靜安詳。
玄鳳翔悄悄鬆了口氣，他方才一定神識飄移了，還好並沒有造成什麼傷害。
正當他感到沒有問題，想閤眼睡一會兒時，外面十來丈遠處，卻突然閃現一種異樣的氛圍
。那感覺是如此陌生，自玄鳳翔有記憶以來從未出現過，卻又如此熟悉，好像他天生就浸
淫在那樣的氛圍裡一樣。
玄鳳翔坐起身來，越天思也張開了眼睛。
「我們去看看。」玄鳳翔說道。
「嗯。」越天思點點頭。
玄鳳翔便帶著越天思朝氣息來處掠去。
那裡有一口深井，雖已不在醉客樓的範圍裡，但還在這城鎮上。
空氣中還殘留著那股氣息，但四周已不見人影。
「是聖魔界中人？」越天思微凝著眉頭說道。那種奇特的氛圍就跟之前玄鳳翔意識飄移時
散發出來的感覺一樣。
玄鳳翔也是吃驚。他對這氣息毫無印象卻又如此熟悉，這必定和他過往的記憶有關。「我
們的行蹤已被對方掌握，還是快走吧。」玄鳳翔說道。他雖然不畏懼聖魔界中人，卻不願
意拿越天思來冒險。
越天思雖然也想追查聖魔界中人的下落，但此地是個大城鎮，若是在這裡和聖魔界中人發
生衝突，難免傷及無辜。越天思點點頭，說道：「嗯。」
玄鳳翔便帶著他往慕山方向奔行。
越天思伏在玄鳳翔背上，心裡卻有一股隱約的不安。他總覺得聖魔界中人的目的，並不只
是殺死他，並帶回玄鳳翔而已。
聖魔界中人若是無法讓玄鳳翔回復記憶，將他帶回又有何用？但他們若有辦法讓玄鳳翔回
復記憶，為何不儘早動手？
唯一的可能，便是他們還欠缺了某種重要的因素。他們若不是在等待這因素的出現，便是
在想辦法促成這因素的出現。
但這因素會是什麼？若是一項物品，他們便該努力去尋找，而不是在此緊追不捨，但若不
是一項物品，難道會是一個人？
這個人，會不會就是他越天思？因為他與玄鳳翔相同，都喪失了過去的記憶。而在他失去
的記憶裡，是不是就掌握著讓玄鳳翔回歸聖魔界的關鍵？
但若是這樣，聖魔界人便不該殺他。他若死了，這關鍵也會跟著消失──但聖魔界人若不
要他死，這一路追殺又是為了什麼？
不、或許不是為了殺他，而是為了逼迫他，逼迫他去找出這個關鍵的鑰匙──
此時天色已經大亮，他們也已奔出一二百里，前方一條小溪，在初升的朝陽下靜靜流淌，
溪流清澈，溪底游魚歷歷可見。
越天思突然睜大了眼睛，急急地叫了一聲：「好友！」
「嗯？」玄鳳翔立刻停下腳步，側頭問道：「怎麼了？」
越天思喘著氣說道：「我們快回城裡！聖魔界人若要逼迫我，他們、他們或許會在那井裡
下毒……」
「什麼？」玄鳳翔一時難以理解越天思所說的『逼迫』是什麼意思，卻想到聖魔界人若想
下毒傷害越天思，倒真有可能在那井裡下毒。畢竟食用水取自深井，聖魔界人為了達到目
的，可能根本不在乎要殺死多少人！
玄鳳翔立即回頭，朝那城鎮奔去。
他們趕到那城鎮時，已是巳時末午時初，人還沒到，便已遠遠聽到驚呼哀號的聲音。越天
思已無法忍耐，他自玄鳳翔背後下來，略提真氣，往城鎮奔去，玄鳳翔也只能在背後緊緊
跟隨。
城鎮裡已是一片混亂，到處都是哭叫的聲音，那毒極為陰狠，穿腸爛腹，中毒者只覺得肚
中劇痛，卻無法嘔出，只能滾地哀號，不知情者還想餵中毒者飲水，越天思連忙奔向前去
，大聲說道：「飲水裡有毒！不要喝水！」
眾人聽他這一聲，都禁不住抬起頭來看他，有人認出他背後的玄鳳翔，大叫道：「是這個
惡魔！一定是這個惡魔下毒害我們！」
突然一顆石頭朝玄鳳翔扔去，玄鳳翔眉頭微微一皺，側身避開，並不反擊。但眾人驚恐又
憤怒的情緒，已徹底被這一顆石頭激發起來了，很快地，石頭、瓦片，甚至雞蛋、菜葉，
只要是手邊能找到的東西，便有人拿來丟擲。
越天思原本已蹲下身去為中毒者點穴，以求暫緩毒性蔓延，見這景況，不由得站起身來說
道：「各位請冷靜，此事和他無關。」
但憤怒中的群眾，又哪裡聽得下去，人群團團將他們包圍，更有人拿起木棍朝他們打下去
。
玄鳳翔原本不想理會這種遷怒的行為，但這些人卻連越天思也一併列入攻擊的對象，玄鳳
翔的怒火一下子便被挑了起來，他一手將越天思拉進懷裡，伸出手掌護住越天思的雙耳，
突然張口怒吼了一聲。
吼聲帶著渾厚的真氣，四下擴展開來，變成一股無堅不摧的強勁力量，眾人只感到一陣耳
鳴，接著身體便像被一股大力拋擲般，遠遠地向後摔了出去。
吼聲停，玄鳳翔與越天思身周，也清出了一塊方圓數十尺的空地。
「水中被下了毒，不可再喝了。」玄鳳翔冷峻嚴厲地說道：「這城裡的大夫在哪裡？還不
快為眾人診治？」
但眾人都已被嚇傻，就是大夫也不敢站出來承認。越天思見狀，輕輕推開玄鳳翔，朗聲說
道：「我們絕無惡意。救人如救火，這裡有大夫或藥房嗎？有沒有金銀花和連翹？可以暫
時壓下毒性！」
越天思一連說了兩遍，都沒有人應聲，人命關天，他也無法再多想，內息一提，語聲蘊含
寧神靜氣的心法，緩緩又說了一遍。
要知道越天思修行已過百年，武學早已融合天地自然之理，他又生性慈悲，這一陣說話含
帶著他心中的著急懇切之情，眾人只感到那聲音入耳溫煦和暖，彷彿春雨遍灑乾旱的大地
一般，滋潤了乾枯的心靈，有不少人只覺得心中滿是感動，當場便墮下淚來。
玄鳳翔卻是心中大急，越天思毒傷在身，這樣強提內力，必定無法再克制兩毒相碰，但他
若在此時阻止，不但無法幫助越天思，反而會傷越天思更深。
他手心暗暗凝氣，全神戒備周遭的環境，以防聖魔界中人暗施突襲。
越天思一席話說完，群眾已大半鎮靜下來，一個頦下留鬚的壯年男子說道：「連仁堂有這
兩味藥，大家先到那裡去！」
連仁堂是這鎮上最大的一家藥房，這壯年男子便是連仁堂的掌櫃，他一出聲，許多人便扶
助傷患往連仁堂去了。
那壯年男子走到越天思面前，問道：「在下也略懂一點醫理，公子身上似乎有些不適，是
不是要一起過去？」
越天思說道：「我不要緊，還請先生先救助這些傷患。」
那壯年男子點點頭，便轉身快步趕往連仁堂了。
越天思腳步微微一晃，玄鳳翔自後撐住他的臂膀，低喚了聲：「越天思！」
這聲低喚含帶著關切和責備，越天思搖搖頭，說道：「好友，我不能見死不救。」
玄鳳翔吐了口氣，另一手掌心聚氣，想先為越天思穩定傷勢，越天思卻道：「我們先去封
了那口水井，以防有人再誤用。」
玄鳳翔儘管心裡著急，卻也只能先順他的意。
那水井旁仍然有人，越天思正想開口勸離，玄鳳翔已經大踏步走過去，冷冷地說了句：「
滾。」
那水井旁正在汲水的婦女被他嚇得花容失色，手裡的水桶「啪」的一聲又跌回井裡去，越
天思趕忙上前說道：「這井水被下了毒，如果家裡還有，請將水倒掉。」
入耳的聲音溫潤平和，宛如春風冬陽一般，這個婦人原已嚇呆，聽這一聲抬頭看去，赫見
一位容貌秀麗、氣質脫俗的青年正關心的看著她，臉一紅，不由有些扭怩的應道：「呃，
是……」
越天思不知道她究竟聽懂了沒有，便又重覆了一次，那婦人點點頭表示理解了，越天思又
說道：「能不能請姑娘向左鄰右舍廣為宣傳，我擔心有些人已將水取回家了。」
那婦人已年過四十，越天思這一聲『姑娘』叫得她心花怒放，眼神一亮，聲音便有了精神
，用力點頭道：「公子放心，我楊柳花一定把事情給您辦得妥貼！」說完興高采烈地回去
了。
玄鳳翔實在很想把越天思藏起來。越天思這樣的人品，隨便往哪裡一站，都不知道要吸引
多少男男女女。
但此時玄鳳翔只能搖搖頭，對越天思說道：「你退到我身後去。」
越天思依言照做，玄鳳翔雙掌凝氣，內息一吐，那井緣立即崩塌，將整個井口蓋了起來。
越天思才剛鬆了口氣，卻聽得連仁堂的方向，傳來一陣驚恐的呼叫聲。玄鳳翔不等他提氣
，手一攬便托著他向連仁堂的方向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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