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天思有好一會兒完全沒辦法思考。他看著玄鳳翔走出去，完全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他
的嗆咳已漸漸停止，呼吸也恢復平順了，這時他才意識到，他已有好一陣子，沒有再想到
那個被焚毀的城鎮，和那些憤怒悲泣的人們了。儘管心口處還有點隱約的疼痛，但他的心
已脫離那痛苦的一刻，再度平靜下來。
越天思原是功力高深的修行者，這一小段時間的喘息，對他而言已經足夠。
越天思坐直身體，望著洞口大雨織成的簾幕，心裡感到一陣溫暖。他的好友帶他脫離那困
頓的思緒，而後將時間和空間留給他，讓他能夠將浮動的情緒沉澱下來。
現在，他已有足夠的冷靜和超然的心，再度審視自己所面對的困境。
經歷此事，他思緒裡那個模糊的輪廓已經漸漸形成一個清晰的影像。
玄鳳翔雖然失去記憶，但若如同楚雲深所推測般，神識飄移便是他過往記憶的復甦，那麼
玄鳳翔回復記憶，只是早晚的事。
因此聖魔界要玄鳳翔回歸，除了玄鳳翔記憶喪失的問題之外，一定還有一個極大的困難，
這困難必定與他有關，他雖不願意讓玄鳳翔回歸聖魔界，卻不得不去找出那關鍵的鑰匙。
因為唯有明白那鑰匙是什麼，他才能以此為籌碼，來與聖魔界對抗。
他必須回到雲天寺，和性空一談，開啟他塵封的過去；同時，整個雲天寺還有離關鎮都要
嚴密戒備防範，一旦那關鍵的鑰匙解開，他對聖魔界便不再有利用價值，屆時聖魔界必定
會對他痛下殺手，以聖魔界中人的殘暴好殺，恐怕也不會放過與他關係密切的雲天寺和離
關鎮。
如今，唯一無法確定的，便是回復記憶後的玄鳳翔，是否還會記得他？
越天思看向自己卸下的衣物，楚雲深交給他的青色小瓶，便放在衣袋中。他希望永遠都沒
有機會使用那青色的小瓶。
他想，玄鳳翔不會忘記他的。若是真的忘記了，那他也會盡一切力量將玄鳳翔喚醒。不論
將來他要面對的是怎樣可怕的敵人，他只希望那不會是玄鳳翔……
＊
玄鳳翔走出山洞，走進狂風急雨裡。因為顧慮越天思的安全，他不敢走得太遠，但他也不
敢靠得太近，因為他的身體還沒冷卻下來，思緒也還是一團混亂。
他的嘴裡滿是越天思的味道，鼻端彷彿還感覺得到越天思的一呼一吸，甚至他的掌心和胸
膛，都還記憶著越天思軀體散發的熱度。
他實在很想就這樣走回去，再把那個人緊緊地抱在懷裡，恣意憐愛──
玄鳳翔感到自己的身體又開始發起熱來，他當然知道這是什麼感覺，過去他身披錦袍，身
居高位，身邊的男男女女，只要他一個眼神，便會在他身下承歡，然而現在他不過想像而
已，他不過想像，那狂烈的熱情便已遠遠超越過去所有的一切，蒸騰他全部的身體和心靈
。
玄鳳翔覺得自己真是快要瘋了，他怎麼會對越天思產生這樣的渴望？
越天思明明是一個端莊出塵的修行者，言行舉止都那樣正直純潔，更重要的是，越天思是
他的朋友，是他最重視最珍惜的人！
玄鳳翔感到自己的腦袋就快要燒得爆裂了，他想告訴自己這只是一時的意亂情迷，就像過
去那些早已不復記憶的男男女女，可是即使他的思緒還是一團混亂，他也知道，那是不一
樣的。
他對越天思，是不一樣的！
玄鳳翔煩躁地在雨裡走來走去，試圖要說服自己：那是不可以的──越天思是個修行者，
而且他們是好友，他也願意成為越天思一輩子的朋友。
可是，心底另外一個聲音卻在問：為什麼不可以？他明明比任何人都更重視珍惜著越天思
！修行者又怎麼樣？好友又怎麼樣？他玄鳳翔什麼時候在意過世俗的道德禮法了？
只要越天思願意接受他──只要越天思願意──他就要把越天思緊緊地抱在懷裡，用一輩
子的時間去疼愛、保護、照顧──沒有人可以拆散他們，誰敢阻礙誰就死！
──可是，越天思願意嗎？
越天思雖然也重視他、照顧他，願意為他赴湯蹈火，可是那也就是一個朋友的情誼。越天
思更重視的是天下蒼生苦難大眾，玄鳳翔甚至懷疑，在越天思的心中，他比起性空或小紫
，是不是真的有更重要那麼一點？
傾盆而下的冷雨澆灌著玄鳳翔的臉龐和身體，現在他已逐漸清醒了，他想起越天思還在那
山洞裡等他，他們面前還有聖魔界這個難關要過。
如果他們無法戰勝聖魔界，那麼他將會失去越天思，也將會失去他自己。
玄鳳翔慢慢地嘆了口氣。
他不願意也不可能離開越天思，所以，現在他該回去了，回去繼續扮演一個好友的角色，
至少在渡過聖魔界這個難關之前，他不能讓越天思分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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