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藍髮霸主回到燄宫，便找來傅紀熊和其他重要軍政大臣，研擬禪位事宜。此時人人都已知
道藍髮霸主即將讓位之事，雖覺不可思議，但藍髮霸主威嚴赫赫，也沒有人敢說一句不贊
同，況且藍髮霸主即將遠行又沒有歸期，禪位的確也是避免動亂的好辦法。
只有傅紀熊還在不斷努力，想說服藍髮霸主放棄禪位的想法，幾次後，藍髮霸主不耐煩地
瞪著他說道：「朕現在只想趕快把這些煩人的事處理好，儘快回凌雲峰去。你再囉嗦阻撓
，耽誤朕的時間，朕就把你砍了，再另外找個聽話的。」
傅紀熊也只好閉上嘴巴。
五日裡，大臣們或者還有輪流休息的時候，藍髮霸主卻是不眠不休，幾乎沒有踏出過議事
殿，就是用膳也是草草了事，甚至原封不動的退回御膳房；一干大臣見他這樣，個個心裡
都覺得疑問，不知道一個君王為什麼要這麼急著把寶座讓給別人？
子夜時分，藍髮霸主還在召集議事，突然一個侍者來報，說是修行者有訊傳來。
藍髮霸主早已吩咐過，不論何時何地，白髮青年但有所需，都必須立刻通知他，因此凌雲
峰的使者一到，立刻便被送到議事廳，面見藍髮霸主。
凌雲峰的傳訊使者只是一個小小的侍衛，哪裡見過這種大臣聚集的嚴肅場面，緊張地兩腳
都有些發抖，跪下道：「大師派屬下送來一封信，要呈給國主。」
藍髮霸主連忙叫人將信送上，拆開一看，裡面只有寥寥十數字，寫著：
『好友，定心莫急，須多休息。凌雲峰一切平安，勿念。』
藍髮霸主頓時只覺得眼眶發熱，幾日裡累積的思念排山倒海般湧出，他衝動地站起身來，
什麼也無法思索地，只想趕快到凌雲峰去。
一干大臣見他反應強烈，還以為凌雲峰出了什麼事，傅紀熊連忙向那侍衛詢問：「大師怎
麼了嗎？」
那侍衛也有些不知所措，緊張地說道：「大師沒怎麼啊！只叫我送信，還請大家不用擔心
。」
藍髮霸主總算沒有真的衝出議事殿，他閉上了眼睛一會，又張了開來，說道：「罷了，大
家也都累了，回去睡幾個時辰，明早再議吧。」
眾人巴不得他這一句話，連忙都叩頭辭去了，只有傅紀熊還杵在當地不走。
藍髮霸主疲倦地看了他一眼，問道：「你還有什麼事？」
傅紀熊說道：「陛下，請允許臣去見大師。」
「嗯？」
傅紀熊跪下說道：「陛下，臣認為，最適合的繼位人選其實是大師。但大師清心寡欲，臣
不敢強其所難。所以臣想去問問大師的意思，大師最是憐恤百姓，或許能勉為其難允諾。
」
藍髮霸主搖了搖頭，說道：「他要和朕一起走。你死心吧。」
傅紀熊驚訝地忍不住「啊？」了一聲，連忙又閉上了嘴巴。
藍髮霸主瞪了他一眼，問道：「你有什麼意見？」
傅紀熊頓了一下，才為難的說道：「這個，臣覺得……陛下要遠行及禪讓之事，準備地匆
促了些，大師心地最是慈善，必不忍見黎民百姓有所困頓，應當、應當不會贊同才是，怎
會……」
藍髮霸主袍袖一揮，一股強大的氣勁自傅紀熊面前掃過，傅紀熊頓時覺得呼吸一窒，差點
閉氣暈了過去。
藍髮霸主走過傅紀熊身邊，淡淡地說道：「以後不准再提起這件事。」
直到藍髮霸主走出去好一陣子，傅紀熊才慢慢地穩著發抖的雙腳站起身來。
雖然只有一瞬間，但他卻以為自己早已被千刀萬剮、碎斷凌遲。
原來這才是藍髮霸主的真怒。
身旁突然傳來「碰」的一聲，傅紀熊回頭一看，方才在他身旁的桃木椅已經嘩啦斷裂，破
成了木片殘屑，傅紀熊怔怔地看著，終於也「碰」的一聲，軟倒了下去。
＊
藍髮霸主離開議事殿，卻不知道該往哪裡去。他的胸口彷彿壓抑著一團悶燒的火焰，又熱
又痛，既難以忍耐，卻又無法真正爆發出來。
他很想到凌雲峰去，將白髮青年緊緊地擁在懷中，訴說他的思念和無奈，他很想告訴白髮
青年，不是他忍心去傷害，而是因為他太愛白髮青年，他無法忍受在他未來的日子裡，沒
有白髮青年的存在。
但是藍髮霸主說不出口。因為他知道白髮青年並不愛他。無法忍受分離的是他，不是白髮
青年。他只是用他的力量在脅迫白髮青年而已。
他早已準備好要面對白髮青年的抗拒憤怒，也早已準備了銅牆鐵壁來阻止白髮青年逃離─
─只要白髮青年還顧念著那些連名字都不知道的百姓，他便能將白髮青年緊緊地綁在身邊
。
可是白髮青年既沒有憤怒，也沒有試圖逃離，只是每晚默默地去到凌雲峰，安靜地等待接
下來的命運。
『如果不是你那天來得早，發現我不在燄宮而大發脾氣，我也只會每晚悄悄地來到這裡，
看看也許再也沒機會看見的雲海，然後在時間來臨時，安靜地和你一起回到……聖魔界。
』
所以如果不是因為他發現了，那麼聖魔界迎皇時，他便可以高高興興地帶著白髮青年回到
聖魔界去。他或許也會覺得疑惑，但欣喜能將白髮青年永遠留在身邊的快樂情緒，會使他
忽略對方的沉默；終其一生，白髮青年都要與仇人的血脈相對，不能言說不能報仇。而他
甚至不會知道白髮青年心底的痛苦。
『如果我說不願意，你便能放過我嗎？』
白髮青年早已看透了他的心思，那句問話實在已是白髮青年最後的希望與掙扎，而他狠心
拒絕了。
他的愛是白髮青年無法掙脫的枷鎖，他的快樂是用白髮青年的血淚建築而成。
在白髮青年看透他所有的心思，而仍顧念著他的感受，不願使他受到傷害的同時，他正計
畫著要如何脅迫，如何緊緊地將對方永遠束縛起來。
白髮青年即使不愛他，仍然當他是好友，盡力在維護他；而他是如此深愛著白髮青年，卻
即將要將白髮青年，帶進一個不但陌生還是世仇的國度，強迫白髮青年永遠生活在那裡。
比起白髮青年對他的情義，他的愛簡直就是酷刑。
藍髮霸主慢慢坐了下來，用雙手抱住自己的頭。
他無法忍受別離，然而他如何能忍心讓白髮青年永遠生活在痛苦之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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