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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寢殿裡帷幕四垂，只餘殿角罩紗宮燈散出的柔光，因此白髮青年睜開眼睛時，四周仍是一
片昏暗，他眨了眨眼，看見藍髮霸主坐在榻邊微笑望著他。
白髮青年問道：「好友，你沒睡嗎？」
藍髮霸主一笑說道：「在虎狼之側，還能睡得如此安穩的，你怕是第一個了！昨晚朕就躺
在你身旁，輾轉反側，掙扎著要不要偷香你一下。」
白髮青年不知道該怎麼應付這種無傷大雅的調笑之語，只得選擇忽略，問道：「現在什麼
時辰了？」
藍髮霸主說道：「快午時了。」
白髮青年「咦」了一聲，連忙翻身坐起，說道：「你怎麼不叫我？」
藍髮霸主曾經對他說過，午時正是陽氣最盛的時候，也是聖魔界與人界最為接近的時候。
錯過午時，就必須貫注內力來打通兩界的通道了。
藍髮霸主說道：「朕捨不得叫醒你。再說，你都願意陪朕回到聖魔界了，朕花點力氣有什
麼關係？」
白髮青年心裡感動，連忙說道：「好友稍待我片刻，我梳洗一下，更衣便走。」
藍髮霸主帶著白髮青年來到燄宮東邊三十里處的一座山峰腳下，遙望著山峰說道：「每百
年，聖魔界與人界會有一次接近的時候，而每千年，兩界會有一次幾乎毫無隔閡的連接，
聖魔界的長老迎皇，便是在這個時候。」
白髮青年望著那山峰，點了點頭，說道：「走吧。」
藍髮霸主拉住他的手，說道：「現在後悔還來得及。」
白髮青年笑了笑，說道：「好友是打算一個人回去了嗎？」
藍髮霸主神色微微一凝，認真的說道：「朕無法與你分開。但是只要你願意，朕就陪你留
在人界。」
白髮青年恬淡地一笑，說道：「我雖然不知世間情為何物，但好友對我的心，我是清楚的
。與好友同行，我無所畏懼也毫無怨言。」
藍髮霸主突然衝動地將他攬入懷中，緊緊地抱著，好半响才慢慢將他放了開來，咬牙低聲
道：「朕絕不負你！」
白髮青年只覺胸中一熱，一瞬間情緒迭盪起伏得幾乎把扶不住，想說些什麼又覺得多餘，
最後只淡淡說道：「我信你。」
兩人攜手來到峰頂，那裡已有十八個人在等待。
藍髮霸主一一望去，除了紫少君之外，其餘都是他未曾謀面的長老與護法。這些人都是在
聖魔界的修行之門，修行千年，由千萬人之中脫穎而出的能人，神情雖然謙恭內斂，但在
他們的眼神裡，也看不到一絲敬畏之意。
除了政變之外，長老是唯一能廢立君皇之人；而即使是政變，也必須要長老們的同意，新
王才能登基。在聖魔界，長老雖然地位超然，平常也不干預政事，但對重大的事件卻有決
定性的影響力，因此如果他希望白髮青年在聖魔界能夠安然無恙，與長老們取得一定程度
的共識是必要的。
一個碧髮的青年頷首道：「九大長老，恭迎君皇回歸。」
藍髮霸主點點頭，攜著白髮青年的手走向前，亢聲說道：「朕要帶他一起回聖魔界。諸位
若有異議，不妨現在提出。」
白髮青年向他們望去，與他們的視線對望，卻無法在一雙雙平靜無波的眼睛裡，看見任何
特別的情緒波動。十八個人分成二列，只有第一列最末的紫髮少年，也就是他曾在遠處窺
見過、與藍髮好友交談的那位，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是蔑視，甚至不屑為敵的那種蔑視。
十八個人都沒有出聲。
藍髮霸主說道：「既然如此，將來若有針對他的舉動，不論是誰，朕都不會輕饒。」
碧髮青年只說道：「時辰已到，請君皇開啟兩界通道。」
藍髮霸主「嗯」了一聲，上前一步，慢慢舉起手來。
在聖魔界，君皇天生便具有強大的力量，然而這力量並不包括開啟兩界通道的靈力。歷任
君皇回歸，都是以深厚的內力強行扭曲、突破存在於兩界之間的隔閡，每千年的午時，兩
界之間的隔閡雖會降到最低，然而強硬扭曲突破空間，仍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只見藍髮霸主平伸的手掌上，化出一簇青藍色的火燄，在他面前的景物漸漸變得模糊，空
間開始扭曲，慢慢地變成一個青色的漩渦，一開始只能容一個人通行，但不過多久，便已
巨大的能讓數十人同時走過。
白髮青年就站在藍髮霸主身側，自然也十分靠近那青色的漩渦，空間的扭曲帶來風壓的改
變，沉重的壓力籠罩著四面八方。
這樣的風壓已足以使一個普通人昏厥甚至喪命。白髮青年的內力雖然尚不足一成，但他深
諳呼吸吐納之法，雖覺呼吸有些滯澀，但仍屬無礙。然而隨著空間的融合與聖魔界的開啟
，白髮青年開始感到一股不同於人界的氣朝他迎面湧來，像要將他推開一樣地排拒著他。
一開始那力量還不甚大，然而隨著青色漩渦漸漸變大，那力量開始像狂濤巨浪一樣洶湧連
綿。白髮青年感到自己有些站立不住了，但他若連聖魔界都還沒踏進，就力弱而退，眼前
這十八個宛如監督者一樣的長老護法會如何看待他？又會如何看待萬般維護他的藍髮好友
？
他不但無法成為藍髮好友的助力，反而會變成藍髮好友最大的負擔！
長老護法們原本平淡無波的神情漸漸改變了。撐開空間的裂縫，是歷代君皇都能辦到的事
，然而卻很難有人能像眼前的藍髮霸主一樣輕易達成，而那裂縫還在持續擴大，向四面八
方推展，很快地，他們便不須走進空間的裂縫，而是讓空間的裂縫將他們包圍。
白髮青年的視線已變得模糊。那強大的擠迫力像要捏碎他的五臟六腑一樣，喉間一口甜血
上湧，他勉強忍住了。因為他已看見那些長老護法們驚嘆的神情。
只差最後一步了，白髮青年心想，再撐一下就可以了。他本就有傷在身，空間融合或許引
爆了他的傷勢，等到了聖魔界，一切便會沒事了。
藍髮霸主微微一笑。聖魔界尚武，要折服一群桀驁不馴的精英，最好的辦法便是讓他們見
識力量。
空間的裂縫已漸漸要將眾人包覆，藍髮霸主一笑回頭，他想攜著白髮青年的手一起跨過空
間的界限。
他朝著白髮青年走去，拉起白髮青年的手，笑道：「走吧。」白髮青年勉強點了點頭，他
眼前已是白茫一片，只能被動地隨著藍髮霸主的腳步前進。
愈是接近界限，那擠迫的力量便愈是巨大，白髮青年背上冷汗涔涔而落，全身的血液都像
要爆體而出一般，雙眼兩耳都劇痛難當，既看不見也聽不到。
但他想，或許再撐一下下就好了，等穿過兩界空間，一切便都沒事了。
藍髮霸主已感到不對勁，白髮青年身上微微發著顫，藍髮霸主伸手將他扶住，白髮青年卻
彷彿毫無感覺一般，藍髮霸主心頭一跳，急急問道：「你怎麼了？」
白髮青年就像沒有聽到一樣，雖然睜著眼睛，但那雙瞳眸裡卻毫無光采，藍髮霸主又驚又
急，連聲問道：「你聽到朕的話了嗎？」他伸手去撫白髮青年的臉頰，手一觸及頭側，突
然感到一片濕熱，白髮青年的雙耳竟滲出鮮血來！
「天思！」藍髮霸主大叫一聲。
白髮青年彷彿聽到了這聲叫喚，蒼白的臉上泛起一個微笑，低聲問道：「已經到了嗎？」
但他已來不及聽到藍髮霸主的回答。一句話說出來，唇邊鮮血便如泉湧出，失去了意識。
藍髮霸主緊抱著白髮青年，一時心血潮湧，難以克制，竟「哇」的一聲，吐出一口鮮血來
。
「君皇！」紫少君大吃一驚，上前一步想要察看，藍髮霸主抬起眼來盯視著紫少君，咬著
牙說道：「是朕太天真，竟然以為你們會放過他！」
紫少君說道：「君皇切莫誤會。天戰一族與聖魔界本是敵對，聖魔界的氣本就會排斥天戰
一族的血脈。若連這一點滲出的聖魔界之氣都不能忍耐，是無法進入聖魔界的。」
碧髮青年也頷首道：「君皇，此人內傷本已沉重，若要強行帶他進入聖魔界，空間的擠迫
力便足以殺死他。而且，就算真的撐到了聖魔界，聖魔界的氣排拒他，他的傷勢在聖魔界
也會惡化，最後仍只有死路一條。請君皇將他放下，與吾等一起回歸聖魔界吧。」
藍髮霸主憤怒地渾身顫抖，怒笑道：「你、你們──」但懷中白髮青年的體溫正急遽地下
降，藍髮霸主已顧不得其他，微彎身將白髮青年抱起，轉身便要向山下奔去。
紫少君擋住藍髮霸主，勸道：「君皇，午時就要過了，不值得為一個人類……」
藍髮霸主連看也不看他，揚手便是一掌；紫少君沒想到藍髮君皇竟會對他動手，微微一愣
間，凌厲的掌氣已迎面襲來，背後一股力量將他向後扯去，避開了這一掌，待紫少君站穩
腳步，藍髮霸主已帶著白髮青年離去。
十八個人看著這一幕，一時都沒有說話。
紫少君反而是先醒覺過來的人，他回身對著其餘八位長老說道：「八位兄長，君皇只是一
時迷惑，請給我一些時間，我會讓他脫離那個人類，與我們一起回到聖魔界。」
幾個長老互望了一眼。七長老笑笑道：「少君，他看起來不像想回聖魔界的樣子啊。而且
，他看也不看就出掌了，好像殺了你也無所謂呢。」
對於能力不足或者不適任的君皇，長老可以逕行廢立。然而君皇被廢之後，按慣例，聖魔
界會派人將他格殺，以免將來為新王帶來不必要的政治紛爭。
紫少君深知事情的嚴重性，連忙說道：「各位兄長方才也見到了，君皇能力之強，恐怕是
聖魔界有史以來第一，除了開創聖魔界的聖主之外，歷任君皇都及不上他。若是逕行廢除
，未免可惜。請各位兄長給我一個月的時間，讓我來勸勸他。」
好半晌，碧髮的大長老終於說道：「那就一個月吧。少君，他若不知珍惜，你也萬不可勉
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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