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髮霸主正與美人調笑,殿外侍者匆匆進來,跪在紗帳外輕聲稟報:「國主,瓊美人和柳
美人求見。」
瓊美人和柳美人便是藍髮霸主派去服侍白髮青年的兩個女人,現在剛過戌時,怎麼就回來
了?
藍髮霸主微微皺起眉頭,傳喚她們進來。
瓊美人和柳美人進來,跪在地上,瓊美人鶯聲說道:「國主,他、他不要我們。」
藍髮霸主淡淡說道:「然後妳們就回來了?」
瓊柳兩人一驚,嚇得伏在地上,瓊美人說道:「我們使盡了渾身解數,連衣服也脫了,但
他連看也不看我們一眼……」
柳美人又道:「是啊,他最後好像也有些受不了,就、就走出去了,我們到處找不到他,
只好、只好先回來稟報。」
藍髮霸主神色一冷,說道:「朕要人貼身跟著他,妳們不知道他的去處,難道不會問人?
」
瓊柳兩人連忙說道:「問了,但是大家都不知道他去了哪裡……好像是他施展了輕功,所
以……」
施展輕功?藍髮霸主一愣,立刻翻身坐起,說道:「著衣!」
一旁的美人和侍者連忙手忙腳亂地替他披衣束帶,藍髮霸主也不待他們整治完畢,便匆匆
走了出去。
裡殿那裡果然已經一片混亂,藍髮霸主一到,整殿侍者都跪在地上瑟縮發抖,藍髮霸主手
一揚,掌心氣勁凝聚,半晌卻又放下了。現在他若殺了這些人,白髮青年不但不會回來,
連兩人表面的和平假象也會立刻決裂。
藍髮霸主輕吸了口氣,喚來宮裡的管事太監,吩咐道:「將宮裡的奴才,每兩個人編成一
組,尋找他的下落,一旦找到,不准出聲,一人留守,另一個人立刻到寢殿報朕,由朕親
自處理。」
管事的大太監連忙領命去了。
藍髮霸主踱步回到寢殿。心裡慢慢升起一股不安的感覺。
泰族還在他的掌控之中,白髮青年絕不會輕易丟棄承諾,人必定還在宮中。而白髮青年顧
惜人命,也知道殿中人都負有監視他的責任,就算他不想親近女人,想要避開,也不致於
讓滿殿侍者都不知道他的去處,而承擔被殺的風險。
更何況他功力盡失,內力幾無,為何還要勉強施展輕功?
他應當知道妄動真氣的後果才是……
想到此處,藍髮霸主不禁有些坐立難安。
藍髮霸主武功深厚,一般高手,他憑藉氣息便可將人找出,但白髮青年修行已久,即使傷
重,也能與周遭自然融成一體,他無法可施,只能靜待宮裡的奴才將人找出。
一直過了大半夜,終於有人來報,說是在馬廄裡找到白髮青年了!
藍髮霸主匆匆趕去,白髮青年靜靜靠坐在馬廄一隅,閉著雙眼,已經倦極而眠。而一匹一
匹的馬兒彷彿護衛一般,用自己的身軀擋住了白髮青年。
藍髮霸主走向前去,馬匹受到他的氣勢所驚,紛紛退開,白髮青年雖然也被他的氣勢所擾
,卻沒有張開眼睛來,只眼睫微微顫動。
藍髮霸主心頭疑惑,俯下身去將他抱了起來,卻見一縷鮮血正自他的唇角慢慢溢出,而他
素淨的衣衫上,早已染紅了一片!
「快傳太醫!」藍髮霸主一驚,回頭喝道。
*
帷幔外,太醫驚恐地跪成一排,顫聲道:「修行者辟穀已久,體質改變,所以不能飲酒…
…」
藍髮霸主怒道:「他不過喝了兩杯!」
「這個、這個……」
「說!」
一個太醫以頭頓地,說道:「那酒對修行者而言,就像穿腸毒藥一樣……如今腸胃已傷,
也不能灌藥,只能靜候……」
「靜候?」藍髮霸主急怒加交,猛地一揮手,殺氣迸現,卻見帳內白髮的修行者微微一顫
,彷彿睡不安枕般,眉心微微蹙起。
藍髮霸主慢慢握緊拳頭,好半晌,平靜地說道:「都下去,殿外候命。」
幾個太醫忙不迭地磕頭離去了。
*
白髮青年昏迷了兩日,終於醒了過來。
藍髮霸主就坐在榻前不遠處,見他醒來,連忙趨前探視。
白髮青年張開眼睛,見到藍髮霸主,想要翻身坐起,卻沒有力氣,藍髮霸主便將他扶了起
來,讓他靠坐在床頭。
藍髮霸主原想責問白髮青年為何要逞強飲酒,但那原是自己的意思。白髮青年順從了自己
的意思,甚至不顧自身安危,他本該高興得意才是。
但兩日來不眠不休的守候,見白髮青年被酒氣折磨,雖然神智昏沉卻時時露出痛苦的神色
,藍髮霸主心裡不但沒有一絲快意,反而焦急難耐。
他不知道為何自己竟會這樣在意一個人類。只知道,他絕對不允許這個人類就這樣在他面
前死去。
好不容易白髮青年醒了過來,藍髮霸主本想說些關心的場面話,進一步來籠絡白髮青年,
一張口,卻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
白髮青年反而先開口了,「我不是故意……」
「什麼?」藍髮霸主沒有聽懂他的意思。
白髮青年說道:「我原想等酒氣過了,再回到屋裡,並不是故意躲避……我許久沒有飲酒
了,並不知道會這樣。」
藍髮霸主故意調笑道:「朕還以為你是不滿意那兩個女人。」聲音卻沒有什麼笑意。
白髮青年說道:「她們是你派來的,受你的嚴令而前來服侍我,並不是她們自己的意願。
我不喜歡將人當做禮物贈送,也不想因為自己的拒絕而使她們遭難,只有避開。」
「如果她們是自願的,難道你就願意接受?」藍髮霸主問道。
白髮青年沉默了一會,才慢慢說道:「如果你一定要我接受的話。」
「你有過女人嗎?」
白髮青年說道:「我自幼修行,不曾娶妻。」
「難道你沒想過?」藍髮霸主問道。
「想過什麼?」
藍髮霸主凝視著他迷惑的神情。白髮青年沒有嚐過情愛的滋味,他的身體與心靈,都宛如
白紙一般純淨。
藍髮霸主伸出手去,托起白髮青年的下頷,手指輕輕撫過他淡色的唇。
白髮青年被藍髮霸主這樣的舉動嚇了一跳,下意識偏過了頭去。
藍髮霸主也被自己嚇了一跳,方才那一瞬間,他竟有一種想去吻白髮青年的衝動。
藍髮霸主慢慢收回手來,退後了幾步,淡淡說道:「你的身體還很虛弱,好好休息吧。」
藍髮霸主已經轉身,白髮青年卻突然輕聲說道:「你沒有殺人,你很好。」
「什麼?」藍髮霸主愣了一下,忍不住回頭看他。
卻見白髮青年面上慢慢牽起一個微笑,「謝謝你,救了我。」
*
藍髮霸主快步走出裡殿。
他沒有辦法解釋自己的行為,只知道若是繼續留在那裡,或許他會做出什麼失態的事情也
不一定。
白髮青年笑了。
藍髮霸主不是沒見過白髮青年的笑,只是沒想到白髮青年真心笑起來,竟是如此溫柔、如
此美麗。
那一瞬間他只覺得心臟怦怦地跳動了起來。
裡殿的侍者見他突然走出來,面上都露出吃驚的神情,雖然紛紛跪拜在地,卻仍掩不住那
種吃驚的神色,藍髮霸主這才發現自己彷彿走得太快了些,就像是逃走的一樣。
但他並不覺得生氣,甚至連一絲不愉快的感覺都沒有。
他想,為他效命的人已經很多,他其實並不需要再多一個人為他效命,所以白髮青年是不
是臣服於他,其實並不是那麼重要。
像現在這樣,也很好。
裡殿的大門已靜靜閤上,藍髮霸主回頭望著,微微地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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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方已經微現晨曦,玄鳳翔張開眼睛,看見越天思。
露宿一夜,越天思的髮上微微沾有濕氣,神情仍是寧靜安詳。
玄鳳翔站起身來,走近他,散著熱氣的手指輕輕順過他的髮,為他蒸散那冷涼的濕意。
最後一縷黑髮在玄鳳翔手中滑落,玄鳳翔伸手執起,情不自禁地,低下頭,輕輕地烙下一
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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